作者:谢文孝
童趣“之十”
时代左右人们的思维和行为。小孩子玩什么东西,什么花样,也都是时代的产物,具有时代的烙印。现代社会的“环保理念、珍爱动物”已经深入人心,提倡“地球是一切生物的共同家园”,这无疑是人类文明的最大进步。而在我们小的时候,是根本没有“环保和爱鸟”概念的。所以,各种方式的“捕鸟”、打鸟,成为了人们从小到大的“恶习”。
这是需要认真检讨的。因为没有环保意识,国家也没有严格的限制,因此才有了我们捕鸟的恶习,这是对大自然的极大伤害,是极其错误的。这种恶习要永久地禁止下去,并要永远地检讨下去而让人们牢记。我写此篇文章的目的是批评我们那代人破坏人与自然行为的丑陋,对鸟类的伤害有多么严重,从而警醒人们,“保护鸟类、保护环境、保护自然”,是人类永久的责任。
打雀,恶魔般的无知(35)
打雀,是“打鸟”的东北方言俗语。在我们小时候是没有限制的,所以是我们那代人儿时最盛行的一个活动,一般七八岁就开始了。我记得我在五岁那年,非闹着和哥哥他们一起去“打雀”,哥哥们嫌我碍事儿,说什么也不领我。我哭闹着。没办法,妈妈只好和我哥哥要下来一盘打雀夹子,哄着我到门前的井沿去打雀。但没有打雀的虫子,妈妈就用棉花捻了一个捻,在头上弄一点黑泥,放到夹子肖棍处当做虫子。可是,一个上午,也没有任何鸟类光临。我便有些不耐烦了。
后来长大一些,我就自己参加到打雀(鸟)队伍当中了。开始时也只有一盘打雀夹子,后来自己做了四盘夹子,也盘了一个“筘网”。一共是五盘夹子,一盘筘网,看着不少,但在我们这些人中是最少的。
做打雀夹子,那时叫威一盘夹子,都是自己来威。工具有斧子、掌锤子、钳子。主要材料有八号线铁丝,细钢丝,一根麻绳,一根筷子,有一根细的苕条,一根针和线。先要把细钢丝按照规定缠绕到筷子上,做成夹弦;然后用钳子和掌锤子把八号线铁丝威成夹子的模样,再把夹弦套在夹子的固定位置上,然后把筷子的大头削成扁形的夹支棍,用一小节骨的苕条刻个尅,用针把中间透开,穿进小股线绳,作为夹肖棍,栓到夹子的固定位置,这盘夹子就基本做成了。说着很简单,其实很难的,特别对我们一个十几岁的小尕子来说,难度就相当大了,经常会把手弄出血。当然盘筘网就更难了,我是做不成的,要大哥哥们帮助做才行。主要是用细铁丝编织网很难的。我的筘网是景春大哥帮我做的,我自己没有做过,所以不会,也说不明白咋做。
要打雀,先要准备好打雀用的苞米虫子。在苞米楂子垛扒一些苞米虫子,装到那种用过的“青霉素”的小药瓶里,把小药瓶的胶皮盖扎个小眼使其透气,否则,那些虫子会憋死的。
我们的打雀时间是中午和晚上放学以后,甚至都顾不上回家吃饭。在屯子前面的大水泡子的南岸,那地方水浅,不会发生意外,距离草甸子和树林子也近,所以是雀儿最爱光顾的地方。我们先在一个壕楞子上用帽兜子装满细土面,在泡子边上各自选好下夹子的涡子,用脚踩的低洼一些,把土放到里面就开始往土里下夹子。就是把夹子支开埋在土里面,只把夹子肖棍上的虫子露出来就行。都下完夹子和筘网后,要迅速撤离现场,藏到壕沟里面,外面留两个会“遛雀”的人,绕到雀的来路的后面,一面吹着遛雀的口哨,一面漫步向前移动,直到把雀遛到下夹子的地方。只要有的雀一叨虫子,夹子就翻了,一定会被夹子打住或被筘网扣住。于是遛雀的人开始跑向打雀的地方,其他小伙伴也都共同跑到下夹子的地方。把夹子上或筘网里的雀取出来拿走,再重新下夹子。这一个中午或晚饭前每个人都能打五到十只各种雀儿。当然,星期天是我们全天的打雀活动了。
那时的鸟类很多,除家雀外的各种鸟类我们普遍称其为“山雀”。当然它们也都有自己的名字。最傻气、最好打的当属“耗溜子、青大头、三道眉,还有涝田贝、红下颌、蓝下颌”等,最好看、最让我们喜爱的是“红马料和涝田贝”。山雀也分类,嘴长的粗的,我们说它们是“吃粗食”的,什么粮食都可以入口那种。嘴长的尖细的,是吃细食的,以吃虫类和细粮为主。当然这些都是我们的臆想,是没有科学依据的。
那时,不光我们这些小孩子爱打雀,有些大老爷们也爱玩。特别在小麦苗刚出来的时候,正是打“油拉罐子”的最佳时期。这种鸟相对大一些,成群结队的,嘴尖而长,腿也长,以连续的“别儿、别儿、别儿、别儿”的叫声而让人们认可。它喜食“麻籽”,所以由它而产生了两句歇后语:一句是,“油拉罐子卡前失——全仗嘴支着”。另一句是,“油拉罐子找不着麻籽地——瞎别儿别儿”。这是大人们最爱打的鸟类,主要是有些重量,口感也特别香。在小麦地里踩出一条小道,撒上麻籽,堆起一个高一些的土堆,在里面下上一个特大号的夹子,夹肖棍上要放上又白又胖乎乎的大嗤虫(蛴螬),很显眼的。那些油拉罐子在空中飞时也容易看见,会落下来。一般都是两个小时之后看一次就行了。虽然很少能打到,但依然乐此不疲。我们学校来了一位叫刘文祥的校长,他是从我们前屯的正黄三大
队小学调来的。他是个爱好极为广泛的人,爱玩、爱热闹的。他批评我们说。打雀和学习要两不误,不能因为打雀而耽误学习,那就得不偿失了,要适可而止,不能一门心思光想打雀。学习永远是第一位的。他还说,打雀的诀窍主要在三个方面:一是选好位置,特别重要,人有人道,鸟有鸟道,得按照鸟道选择下打雀夹子的位置,一般要选择既干爽又距离水源近,又方便鸟儿喝水的位置;二是下夹子的隐蔽性要好,不能露出任何破绽。有的鸟很精明的,稍有瑕疵就会远离,很少上当。因此要把夹子下得与地面一样平才好,要选用最有活力的虫子肖在夹子上做引诱食儿,容易引起鸟儿的注意;三是要会遛鸟。鸟儿也有各自的喜好,因此要学会因鸟而异、投其所好。比如,发现“串儿鸡、黄狗、黄山橛子、*麻大**雀子”这些鸟类较多时,遛鸟时要尽量用两个小木棒,轻微地敲打出哒哒哒的声音,推助它们向下夹子的地方行进;象青大头、三道眉、耗溜子等“急性子”的鸟类,就吹口哨鼓动它们快速前行就行了;如果是红马料这种很不易碰到的鸟类,最好距离它们远一些,要学会悠扬一些的口哨催动它们前行。掌握了这些,才能达到预期目的,否则,会白费劲而达不到效果。他每天用饭盒子从家里带饭中午吃,他有时会告诉我们放学后都回家吃饭,我吃完午饭到南大坑去等你们,咱们一起去打雀,我们当然愿意。他真是有两下子,逐个指导我们选位置、下夹子,然后去遛鸟。我们每天都可以收获多多。可是没多长时间他就调走了。
我们打的各种山雀都是可以吃的。如果打的多,可以用开水把毛褪掉,把内脏清除掉,清洗干净剁碎了炸一碗鸟肉辣椒酱吃。如果少,就直接烧熟了,把外面烧糊的扒掉,把内脏也取出来扔掉,摘些肉给孩子们吃了。但家雀(麻雀)是绝不能吃的。什么原因我也说不清楚。现在回想起来,这种打鸟,仅我们这么一个小屯子,每年也得伤害到上千只的各种鸟类,这罪虐很大,是不可饶恕的。
遛雀窝”最是残忍的恶习(36)“
我们几乎是鸟类的冤家,想着法子去祸害它们,甚至它们还没有成为鸟的时候,就遭到了我们无情的伤害。“遛鸟窝”就是极其残忍的恶习。
我们老家那个屯子办过林场,有一些林地,也有些没有开发的草甸子,每年都有很多候鸟留在那里生存繁衍。大约每年从“六一”开始,正是鸟类下蛋抱窝的时候。每到下午放学,我们一小帮同学要拿着麻袋和镰刀去割猪食菜。主要是割那些“徽菜、苋菜、刺菜、曲麻菜”等,没一会功夫就割满了一麻袋。没事干了,我们会共同走进草甸子去遛鸟窝。最容易遛到的是“鹌鹑、青大头、三道眉、涝田贝”的鸟窝。这些鸟窝是极其精制的,尤其“涝田贝、青大头”的窝更加精制,他们都是在很浓密的高棵草下做窝,不但用很柔软的草,还有很多的马尾巴缠绕在里面,背风挡雨,也不容易被发现,那窝做的很讲究,显得很豪华、很高档、很结实、很美观、很温馨、很暖和。这些鸟类一般都是每个窝四个鸟蛋,不会再多的。最普通平常的是鹌鹑窝,很松散、浅显,很容易被发现。它们每窝的蛋却非常多,一般都十几个,最多的有十八枚鹌鹑蛋。这些鸟蛋都是带有图案的,我们只是为了玩,没人吃这类东西,一般的一窝鸟蛋都被我们弄碎了,那里面都是小鸟的雏形,太残忍了。当然,我们也会意外地遛到野鸭和野鸡的窝。野鸭蛋很少,每窝只有两枚,顶多四枚;野鸡窝的野鸡蛋很多,最多的也有近二十个。一旦遛到这种鸟蛋都显得非常高兴,小心翼翼地装到帽子里,拿回家腌咸鸭蛋、咸鸡蛋吃,而且特别好吃,那里面的含油量很高,所以吃着香。但这已经给野鸭、野鸡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它们有的会从此远离这里,再不回来了,有的也会失去这一年的繁衍。这也都是我们的罪虐,同样是不可饶恕的。
扎鸟笼子与滚苏雀(37)
秋冬之交的季节,是滚苏雀的最佳季节。苏雀是迁徙性的鸟类,比较傻气,在觅食过程中根本不在意陷阱一说,因此便成了被捕捉的对象。滚鸟的笼子有两种。一种是拍笼,一种是滚笼。鸟笼子一般有二至三层。最上边那层在鸟笼子中间部位凸起,是专门装放“鸟由子”的。要挑选色泽艳丽、爱叫并且叫声洪亮的、比较壮硕的雄性苏雀做为“鸟由子”,放进这间鸟由子室里,其作用不言而喻,就是专门用来吸引苏雀的。那些山野中的苏雀听到有同类的叫声,会成群结队地光顾,为滚更多的苏雀创造了条件。在鸟笼子靠近拍子或者“滚”的部位,要放上一支谷穗做为食物吸引。苏雀必须站在拍子上或“滚”上才能吃到谷子,待它们一踏上拍子或滚上的一刹那,便掉落在笼子里了,因此这是一个陷阱。拍笼子体型较小,只有两层半,类似于老式最普通的带有一间中楼突起的三层小楼。中间突起的那间装着鸟由子,它的两侧每侧都有两个拍子,因此是有限制的,至多能拍到四只苏雀。而滚笼子就很“高大上”了,体积相对硕大,总共三层半,足有六十公分高。最底层是用来容纳被滚进来的苏雀的地方,二层是缓冲防护楼层,滚进来的苏雀在跌落到三层时还要向下一层滚落,以防止被滚进的苏雀再从滚的地方向上撞击而飞走。第三层就是滚鸟层。在本层的两边各有一个滚,滚上的相应位置放一个谷穗,只要苏雀想叨食谷粒,必须要站在这个滚上,一上去便滚落到笼子里面了,而且可以继续滚下去,一直到一层。这就是滚苏雀。
最开始在我们小屯子滚苏雀的,是从城里来了一位年轻的瓦匠。他是由县教育局基建办安排,来我们大队小学搭建、安装取暖设施的。那时我们大队和县教育局基建办是关系单位,类似于现在的帮扶单位。小瓦匠来时就带了一个用竹坯子扎成的拍鸟的笼子,我是第一次见到,感觉相当的不错。他在工作之余就在房前屋后的树上挂上拍鸟的笼子,然后就在一定距离的地方,看着拍雀,我们这帮小尕也都围前围后地围着他,看是否能拍到苏雀。当拍到苏雀后,他会分给我们,因此都特别高兴。可没多长时间他就走了,我们很失落的。
刻鸟笼子是一个很有技巧的复杂工程。尤其在我们那时的农村,既没有材料也没有工具,那是很难的。现在有句话说“高手在民间”,还真应了这句话。屯子里有位比我大几岁的大哥哥,不爱读书,字也写的不像样子。但他心灵手巧。很小的时候每到春节他都会很忙,因为他刻的“挂钱”可谓独树一帜,类似于剪纸。大红挂钱足有一尺半长,设计出各种图案和例如恭贺新禧的篆体字,活灵活现的,确实是一绝。他年纪不大,但对农活也非常有一套。由他设计并安装的镰刀、锄头、镐头等做农活的工具也是别有一番功夫,既结实、又轻快还耐用,使用起来极其合适顺手,所以也都求他做这些事,他也是有求必应。因为没有了滚鸟的笼子,不能滚苏雀了,我们就去咯叽他,让他做一个。他无奈地答应了。有手艺的人就是与众不同,没几天的功夫,他利用休息的时间,一个硕大的三层半的大滚鸟笼子就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个滚鸟笼子的框架完全是用秫秆稍做成的,横竖都是三根秫秆为一组的以榫卯结构相互咬合组成。为了结实耐用,还用细铁丝进行了绑扎,既美观又结实,象一栋高楼一样壮观。往框架上插的挡棍完全是相同粗细的蒿子秆,而往秫秆上插棍的眼,全是用钢丝烧热了烫出来的。没有材料,就这样子就地取材,没有工具,就这样土法上马,也竟然造出了精美绝伦的滚鸟笼子。
有了滚鸟笼子就有了一定数量的苏雀被逮住,几乎每天有收获。有一种叫“蓝大胆”的鸟气性最大,一旦被滚到了,它会不吃不喝,几天功夫就气死或饿死了。所以我们会把它放掉。我不知道其他伙伴是怎样对待苏雀的,恐怕也有烧着吃了的,我则不敢。于是就放在屋里养着,也是用秫秆做了一个苏雀可以上下的梯子,放在窗台上,也放了一些谷穗和水,感觉还不错。妈妈看到后,十分的不高兴。还没待妈妈说什么,我家养的那只有八斤多重的黄色大猫回来了。说起我家的这只黄猫也着实厉害,它能蹲在房脊上捕捉家雀,大冬天的夜里可以独自跑到草甸子上抓野兔回来。这一下它发现了美味是绝不会放过的,于是竟直扑向了那几只苏雀。苏雀惊吓着满屋子乱飞起来,还是有一只苏雀被扑到了。尽管我声嘶力竭地喝斥,那只可怜的苏雀还是被猫吃掉了。我气急败坏地用笤帚疙瘩打了一顿那猫,可无论如何都于事无补了。面对那种惨状,我有些不寒而栗,也极其伤心。好端端的一条生命其实是被我残害了。说别的都没用了,于是下定决心把剩余的几只苏雀放掉了。从此,我远离了滚苏雀的行列,直到现在还是对自己参与滚苏雀的行为不能原谅。
“掏家雀”我有些抵触(38)
“掏家雀”,这是我们小时候很平常的事,天经地义一般。因为是孩子们乐在其中的事,大人们也不怎么管。但对于掏家雀,我是比较抵触的。主要是当自己的小手接触到光光的家雀崽子的时候,心里就麻麻的,特别反感。同时,听老年人说过,有时的家雀窝里有蛇出没,我是最怕那东西的,形成了心理障碍,所以非常打怵。
麻雀,东北人都叫它家雀,在我国的天南地北都有存在。
因为都在人类居住的房子上做窝,和人类是一个家园,所以称它为“家雀”,但它绝不是家养的,也属于野生种类。为了说清楚“掏家雀”的事儿,要先说明原住东北人的房子。
东北大地,典型的寒地黑土。在农村,居住的都是泥草房。在两米的深处才能挖出黄土,掺上一些麦余子(麦粒的外壳),用坯模子脱成一尺半长、七寸宽、十公分厚的土坯,晾干后用来盖房子。盖房子要先打好地基,所谓地基就是垫上厚厚的黄土,用几头老牛去踩实,也可以四个人抬着大石头滚子组成的夯,把地基夯实。建房之前要请木匠砍好房架子。房架子由大柁、二柁和五道檩子为主结构,一般都是红松木的。过去大地主家老房子的大柁、二柁都是直径四十公分以上的大红松木材,檩子都是带臼的,名曰“五檩五臼”,也都是二十公分粗细的红松木材。打好地基后,来帮工的人和木匠一起把房架子竖起来。房架子要有十几根二十公分粗的原木支着,这叫柱脚,以榫卯结构和房架子的大柁(房梁)相连接。然后来帮工的人们开始垒土坯。垒土坯时要用和好的大炀脚(把草铡成一寸长的小段和在黄土里,叫炀脚泥,一般用麦秆)泥做胶泥,以增强粘合力。砌筑前要先把门框固定在指定位置上。当垒到一米五高的时候,要开始占窗户套了(把窗户套固定在指定的墙体位置上),然后便一直垒墙体,一直垒到房架子的房梁处。这时,木匠开始在房架子上固定椽子,一般三间房子要有百十多道椽子,也都是松木竿子居多。把椽子和檩子固定。下一道工序就是勒房薄,是用高粱秆平整地铺到椽子上,再用麻绳把高粱秆绑在椽子上,使其牢固。也有的是完全用芦苇子编的,叫“编芭”。勒完房薄后就开始上房薄泥,把大炀脚泥用撅哒杆子提着装泥的东西,提拉到房薄上,房薄上的人,把泥均匀地抹在房薄上,使房薄没有一点空隙。与此同时,有些手艺的人开始砌筑锅灶、搭火炕、搭建烟筒桥(从火炕通往烟筒的跑烟通道)、搭烟筒,然后就可以点火烧炕了。以上这些活计都是在一天内完成的。新建的房子当天必须冒烟、能住人,不漏雨,这是当时我们当地的农村速度。这一天是用人最多的一天,生产队几乎停工,社员们都要来帮工。第二天用人就比较少了,主要是抹墙,要把房子的里外全部抹上厚厚的一层黄泥,到晚上时,开始上第二遍房薄泥,这一天就算很轻松地结束了。到第三天,又是用人很多的一天,就是开始苫房子。苫房草是东北一种特有的草,是不亚于靰拉草的绝对宝贝,是生长在河套附近低洼地块的野生草类,最好的苫房草的品种叫“小叶樟”,属于上等。用它苫的房子能挺几十年,不会漏雨也不会腐烂,用的年头久了,上面会长满青苔,家雀也扑拉不了,因此称它为宝。要在盖房子前的冬天到十五公里外的青冈县的通肯河河套去买苫房草,用三台四匹马的大马车拉回来待用。苫房子时,要先把苫房草放在水里润湿,然后把根部用铡刀铡齐、捋直了捆好。还要准备好抱筲(苫房时的四个边为筲,是最为重要的,由专工的师傅来运作,只有拿住筲才不会被大风天把苫好的房子周了(掀翻))的专用草。要挑选挺直、坚硬、顺溜的草,两头都要用铡刀铡齐,成为一尺长左右的草段,捆成小捆,由专人供应抱筲师傅使用。苫房开始时要在房子的前后都搭上跳板,由于抱筲的师傅所限,要前后坡分开来苫,一般先苫前坡。先是在跳板上站满有经验的苫房子把式,由抱筲人统一指挥,就是把苫房檐子用的草码齐,弄紧实、薄厚均匀,一般不能太厚,大约在三寸左右即可,然后用大炀脚泥抹平压住。经抱筲师傅验收后便可以径直向上铺草了。铺草的速度要根据抱筲人的抱筲速度相适应,使其和筲草成为整体,严丝合缝才行。铺到一半左右的时候,要有短时间的休息,进入拍打环节。要由有经验的力士双手握住四米长的拍子进行拍草,使房草更加均匀、紧实,而且薄厚一致,不能有鼓包之处和塌坑之处。房拍子是用一根四米长的柞木长杆,镶上三十公分长、二十公分宽、四公分厚,类似瓦片一样的拍子,没有点力气和技巧很难做到精准的拍打。拍草结束后可以继续铺草,一直铺到房尖处,用剩余的草把铺好的草压住。这时可以停下来继续拍草。等拍完草,也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下午,该苫后坡了,程序都是一样的。当前后两坡都苫到房尖处时,两个抱筲的师傅要处理好房尖处的筲口关系,使其紧密衔接,并用泥把它们牢牢把住,一切进行妥当后,就到了最后的程序——拧房脊。这也是技术活,但一般的农村人都会。因为是房子的最高处,还是要讲一些安全的,一般都由手脚利索的年轻人来完成。房子苫的好,除了草铺的平整、筲口拿得好外,房脊拧的好坏也相当重要。因此,为了耐用和美观,讲究一点的人家都要拧双脊。就是在拧完第一次脊后,再从第一次脊的上面拧第二次脊。拧完脊后,还要进行“找
拍子”,就是最后一次用拍子拍打,确保房草的薄厚均匀、紧实、顺溜。这时,抱筲的师傅还要用生产队剪马鬃的大剪子再次把筲头和前后房檐子的草剪齐,使其特别规矩好看。至此,房子苫完了,也算房子基本盖完了,一共也仅仅是三天时间,一座漂亮的三间房就展现在了人们的眼前。盖房子是大事,谁家都得盖房子,而且也不是一家人可以能完成的。所以在东北农村都是全屯子人的集体行动。行动的名词叫“帮工”,没有报酬,无论帮几天工,都没有报酬。但一定是要供饭吃的,伙食好坏也没人挑,不在乎吃的好坏,但主人家还是尽量把伙食调整好。基本是每天供中午和晚上两顿饭。中午的主食以馒头、豆包、豆面卷(北京人称呼为驴打滚),那时根本没有大米,吃不到大米饭。副食以炒土豆片、土豆丝、炒豆芽、炖大豆腐、炖干豆角丝、烧干豆腐为主,四个菜就不错,不允许喝酒,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晚饭要四到六个菜,大体是炒干豆腐、鸡刨豆腐、发芽葱炒鸡蛋、拌凉菜、炒土豆丝、炒韭菜、拔丝土豆这一类,主食为大碴子粥或高粱米饭。以副食为主,可以喝酒。那时没有猪肉,也买不到猪肉,连豆油都有限。一家盖房子要两年时间家里很少吃油,攒下来盖房子时用。过年时杀的年猪,都舍不得吃,差不多完全炼成荤油放在缸里封住,到盖房子时才用。只有在公社收购站有熟人的家庭,赶在收购站杀猪(主要是为了保证公社所在地的饭店用肉)时,通过“走后门”也只能买上几斤肉,想买多人家也是不卖的。这都是村子里的头面人物才这样办。这些人也都好脸,也不完全是显摆,也是为了表达心意,所以要找一个有厨艺的人来做菜。这时,这些帮工的可以吃上“溜肉段、溜肉片、酥白肉、酥黄菜”等美食,把人们吃的津津乐道的。说实在话,农村人家盖房子,一家人至少要吃三年的苦。别的还好说,就是粮食这一件事就十分的够呛了。一家人就那点儿有数的口粮,一般人家能将就着吃一年都很困难,而盖房子人少了不行,要全村子的男女劳动力都来帮工,还要看人缘关系。年轻的女人都要当小工,年龄大的女人负责借饭桌、凳子、做饭、洗菜、切菜、炒菜、摆桌等等,三天下来,等于是二百号人吃一天的饭,农村人都是干农活出力的,平时也吃不到多少油水和肉类,全靠吃饭为本,特别的能吃。你想啊,这得消耗三百斤上好的粮食啊,一般人家是受不了的。好在那时上级每到六、七月份的时候都要发一些救济粮,大队领导也知道盖房子人家的苦楚,就主张多分给这些人家一些,但要村民大会通过才行。农村人都厚道,没人反对,这等于是很大的感激之处。
费这么大的操办盖的房子,当然是格外的加以保护,而最怕的是家雀对房子的损害。有句话说“家雀扑拉房檐子、老母猪拱酱栏子”,都是有损害的事。家雀把房草扑拉坏了,既容易刮风天掀掉房草,下雨天也必然漏雨,这是很大的破坏。老母猪一旦把酱栏子的围墙拱倒了,就会去拱酱缸,一旦把酱缸拱倒了,就出*麻大**烦了,这一家人的吃饭就成了问题。家雀是要在房山头的苫房草里面做窝的,同样的伤损房子,人们极其厌恶,但也没办法,人们给它的另一种称呼叫“大家贼”,眼睁睁地看着家雀成为了一大公害,所以一九五八年开展的“除四害”运动其中的一害就是家雀。那时用洋炮打家雀的声势相当的宏大。我那时还小,参加工作后在绥棱县县政府里听那些老干部讲,县里每天都要向上级汇报除四害运动的情况,尤其打家雀到什么程度要说的详细。县委农工部的同志在电话向上汇报时就说:“我们县的家雀已经全部打光,就剩一只受伤的家雀,正往庆安方向逃窜”。这说明当时这场运动的重要性,自然也出现了说假话、谎报“军情”的现象。然而,尽管再是如何的打家雀,都是不可能把家雀打尽的,各个家庭的住房还是受到家雀的损害,人们对此除了无奈还是无奈。由于受“除四害”运动的影响,我们也开始了“掏家雀”的活动。一般都是在秋末冬初的季节,家雀有足够的粮食可以啄食,因此是最肥的时期,又是在临近寒冷的日子,因此都比较懒,不会一有点动静就飞,比较好抓。如果用手电筒一照,便是俗称的雀蒙眼了,它会一动不动,更好抓了。但是大人们是不愿意让我们掏家雀的,因为这比家雀做窝的伤损更大,但也拿我们没办法,我们还是想办法甚至挨家挨户的去掏。我们一般都是三个人左右为行动小组,人少了不行,不够分工,人多了更不行,容易发出嘈杂的声音被发现。在黑天后七点左右的时候,三个人约好地点,哑默悄动地进行。一般在每家的东房山的房尖或二道檩子处,这是家雀最得意的做窝处。我们按照分工,一个人手持手电筒,负责找雀窝,发现雀窝后,要以最大的亮度和最直接的角度去照,使其处于“雀蒙眼”的状态。在强光的照射下,家雀会一动不动的,因为眼睛失去了方向。另一个人要负责找梯子。一般人家都有梯子,并且都放在房山头,很容易找到,一旦找不到梯子,就由这个人当人梯。第三个人是专门负责掏家雀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我们每天也不多掏,一般就是掏到三家或四家就行了,否则回家晚了会挨收拾的。每次掏家雀,就我是个闲人,只是看热闹,也不去分那些胜利果实。我是最不爱那些既危险又有破坏性的事儿,因此这个活动不是我的选项。
就是因为好奇而参与其中。
那个时代,对这些活动是没有分辨的,现在检讨起来,那时十足的伤害,也是不能饶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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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系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

作者近照
编辑:欣文
编审:冯欢
监审:巩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