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长江

1
那年,日本强盗占领了兴隆。
兴隆的各地各村,地主阶级的武装组织,均被日寇所利用。但,某地伙会团总,在我*党**地下组织的说服开导下,和人民武装一起,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秘密地与日寇进行着斗争。
还在小日本没来之前,各村的地主和一些土绅,就相互勾结建立起联庄会。联庄会也叫伙会,说白了,就是有钱有势的人勾结起来,合伙入会。
其目的不言而喻,也就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合起伙来,*压镇**农民的反抗斗争,进一步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伙会的对外口号是——防匪。
一般说来,每一条沟或一片居民点,或者一条川里都有伙会组织。组织内有被推举或自封的伙会首领——团总。
伙会与伙会之间,各自有各自的领地,各自都独霸着一方。利益上相互争夺,政治上又相互勾结。伙会组织中,有一定数量的伙会会员,当然,也有一些较落后的*器武**装备。
换句话说,伙会,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基层的,地主阶级的*动反**武装组织。
日寇侵华时期,伙会所充当的是一条,专帮日寇咬中国人的忠实走狗的角色。
兴隆县毗邻密云县,其县的国民*党***动反**派,为了达到*共反**反人民的目的,积极纠集当地的*动反**地主组织武装队伍。其中包括原伙会队伍成员,或者可以说成是扩大了的伙会。还美其名曰为:义勇壮丁队。
兴隆县倒没有什么所谓的“义勇壮丁队”,可类似的*动反**的地主武装组织也到处都是。这些不得人心的,极其*动反**的地主武装组织,整天这个队那个队的,自封的名号繁多,五花八门。
老百姓才不管那一套,称他们为“还乡团”、“讨伐队”、“顽军”等,知道他们就是地主武装的伙会,因此对他们恨之入骨。
兴隆县一带,从那个时代过来的老年人,管那个时期叫“闹顽军”,管敌来我走叫“跑反”。
伪兴隆县副县长,日寇的忠实走狗西山,带领日伪军500多人扫荡成功村,将33位村民剜心挖眼,将孕妇破腹取胎,或捆住村民的手脚一刀刀割掉皮肉,然后让军犬撕咬。
日伪军一次次的血腥扫荡和灭绝人性的烧、杀、抢“三光”政策,激起了兴隆县人民的强烈愤慨,抗日的星星之火在各地点燃。
2
*器武**是战争的重要因素,当时,抗击日寇,*器武**显得尤为重要。
这天,我*党**的地下工作者石英,找到某伙会团总贾山,要求设法搞到200枚*雷手**,因某抗日队伍急用。
贾山听了,直皱眉头。
石英心里知道,一个伙会团总,就算是扒了祖坟,也未见得能拿出200枚*雷手**来。
于是问道:“怎么样,有困难?”
“没有钱,空口白牙没法跟人家张嘴。再说了,能搞到这么大的一堆*火军**,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也都存在着实际问题。”贾山道。
“哪能那样呢,我绝不会让你赤手空拳去独闯龙潭,两条新的三八大盖怎么样?”石英笑着说道。
贾山说:“主要问题不是在这儿,这些伙会团总,和小日本关系最铁,能接近有关人员的人,只有一个人。可……”
“老兄有事尽管说,千万不要为难。放心,你并不孤单,在你的身后,有*产党共**和广大的人民群众在支持保护着你。”石英一旁说道。
贾山道:“兄弟有所不知,这个人姓卢名一龙,读过私塾,生性多疑,是个刮地三尺,雁过拔毛,很难对付的一个黑手。
与他打交道,值顶值算吃亏,这是其一。其二他与伪兴隆县长于文英是*亲近**,因此仗势欺人。所以,许多人都敬而远之让他三分。只为当年想垄断雾灵山这一带木材生意,和我结下了不解之仇。”
“那您看这两条快抢换二百……”石英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虽无十分把握,但他有野心,想干一番大的,紧缺的就是长枪。这件事我去试试看。”贾团总道。
石英告辞:“好吧”。
贾团总来到卢府门外,卢一龙将贾山迎接进屋。
一阵寒暄之后,贾山开门见山道:“有个送上门来的买卖,不知卢老兄可否愿意去做?”
“只要不是*火军**,就是倒腾大烟我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卢一龙十分爽快地笑着说道。
贾山哈哈大笑道:“卢团总果然料事如神,还真不是别的,就是*火军**。”贾山的两眼一直盯着卢一龙的面部表情。
“哈哈,不做,不做。”卢一龙摆着双手。
“为啥?”贾山问。
“你知道,干咱们这行的,有家有口,有地有树,搬不出也挪不走的,只是想为了保护好自个儿,弄几条枪防匪。”卢一龙突然刹住了话头儿。
“是啊,是啊。”贾山连连点头,急切地想听下文。
卢一龙瞥了一眼贾山:“可是,这年头,咱兴隆这一亩三分地儿,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妈的他**小日本的天下,你的装备能压得过他?”
“嗯,嗯。”贾山认真而礼貌地听着,一直在微笑而随和中点头示意。
卢一龙接着道:“再好的长枪,能盖得过人家的三八大盖?”
“嗯,不能,不能。”贾山附和着。
“小日本的三八大盖好是好,可都有编号,你弄两杆使用,他不追问个底儿掉才怪!弄不好,轻则押,重则杀!”
“卢团总好算计!鄙人佩服。”贾山笑道。
“真的,非同小可的事儿马虎不得的。”卢一龙十分认真地说道。
“不知卢团总是否相信,万事皆有可能。”贾山笑道。
“这么说,你能在光明正大,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搞到三八大盖?”卢一龙欠身道。
“能,但不是买而是换。”贾山道。
“换,用什么换,粮食?”卢一龙突然间来了精气神儿。
“两条新的三八大盖,换200个日式*雷手**。”贾山亮出了底牌。
贾山接着说道:“据可靠消息,驻兴隆的小日本,步枪的库存量很少,唯独*雷手**库存量较大。也就是说,想搞,前者难,后者易。”
“呵,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一点不假。你所说的,真的假的啊?”卢一龙都有些兴奋了:“200个,一大堆呀,怎么搞?”
“反正我信,没有卢老兄办不了的事儿!”贾山一旁将了他一军。
“是这样啊,事成之后,贾团总可得给我出个字据,你、我二人签字画押后,各取所需。别让我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卢一龙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好吧,在哪里交接?”贾山问道。
“大后天中午十二点,魁园楼下。”卢一龙成竹在胸。
贾山道:“那可正是小日本的眼皮子底下。”
“灯下黑的道理,啥时候都好使。”卢一龙嘿嘿嘿地冷笑着。

3
贾山前脚才到家,石英后脚就到了。
“你们*产党共**人办事真是神了,能掐会算?你怎么知道我这会儿会回来。”贾山笑着说道。
“非也,老兄说笑了。根据你的为人和做事性格,估计也该回来了。”石英平静地说。
“出乎意料,事情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尤其是,大后天的交换地点,和需二人签字画押的字据,这里面,是否潜藏着什么猫儿腻可说不定?”贾山将与卢一龙的商议决定,又仔细地向石英说了一遍,石英听罢,陷入了沉思。
石英最后决定:
“老兄的家小及财物细软,我们将安排人员及时保护撤离;家产房屋派人监视看护;魁园楼交接地点,会有我们的人进行保护和随时撤离;安全起见,字据由我来写。”
贾山取来纸笔,石英非常认真地开始起草、修改有关长枪换*雷手**,须二位团总签字画押的字据。
字据一式两份,写好后,又反复如此这般地,一字一句地念给贾山听。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蓝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兴隆县城的魁园楼下的阴凉处,贾山的毛驴车上,几个半筐的大水杏,和苫盖杏筐的带叶子的树枝装满了车厢:“卖杏喽,不酸不甜不要钱,酸甜可口的大水杏,先尝后买。”车把式在不停的吆喝着。
离这里对面的不远处,几个挑担的卖杏农民,也在烈日下搭讪着顾客,十分专心地做着“买卖”。
斜对面,又来了一个卖杏的毛驴车。
赶车人的草帽檐下,一双猎鹰一样的眼睛,正向贾山这边窥探着。
贾山摘下草帽,拿在手里,像扇扇子一样,给自己扇着风。
紧接着,这辆毛驴车靠近了贾山的毛驴车。
“呵,这天可真热,下火了一般。”卢一龙也摘下了草帽,拿在手里,不停地扇着。
“带来了吗?”贾山问。
“你的呢?”卢一龙反问道。
贾山小声道:“办事就得讲一个字,诚。”
“字据呢?先拿出来看看。”卢一龙一字一句地说。
贾山掏出了字据:“给。”
“念!”卢一龙摆出了一副老大的姿态。
贾山打开字据,将内容念给他听。卢一龙认真地听着,似乎非常满意,然后接过字据,又上下反复地看了个够。
贾山早掏出笔和印台来,待卢一龙看完字据之后,二人又先后在上面签字画押。
前方不远处,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正快步向这里走来,显然是见到贾山和卢一龙他们,不知在干什么而起了疑心。便赶过来上前询问,贾山急忙掀开杏筐上盖着的树枝,让他们吃杏。
卢一龙从筐里捧出杏来,举到他们面前。其中一个日本兵好像很烦躁,伸手打掉了他手中的杏,叽哩哇啦地叫着,还双手比划着。
贾山急忙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二人签字并按了手印的那张纸来,双手递了过去:“这杏都趸给他了,没那么多钱,打的欠条。”
这时,过来一个细皮嫩肉,留着中分头的年轻人,他接过去看了看:“多少钱一斤给的他?”
“噢,卖剩下的,离家远,过了晌午再卖不动就完蛋了,没按斤称,连包滚的。”说着话,贾山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塞到年轻人的兜里:“回去几位买包烟抽。”
对面的那些挑担卖杏的农民,都站起身来,向这边张望。
鬼子们走了,卢一龙嗔道:“你都吓死我了,怎么能拿字据给他们看,不要命了你!”
贾山掏出刚才的纸张给卢一龙看:“这是事先早就准备好了的,你买我杏的欠条。”
卢一龙看罢之后:“呵,仔密,仔密。”言罢向贾山伸出了拇指。
4
伪兴隆县长于文英家。
说起这个伪县长,他可是日寇的一条忠实走狗。
当时,兴隆县成立了亲日组织协和会,这个协和会的会长由日本人出任。会长的名字叫佐佐木小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于文英与伪兴隆县协和会日本会长佐佐木小春等人,策划并实施了“投匪家族大检举”的捕杀行动。
行动中,500多人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
卢一龙到于文英家来的目的,没别的,就是想利用长枪换*雷手**的这件事,致贾山于死地而后快。
卢一龙虽打算实施收拾贾山的阴谋,可又拿捏不准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所以,特意前来找于文英把把关。
毕竟,人家是县长,脑袋瓜比自己的灵光。
可有一件,他没敢说是用*雷手**换的长枪,而是按字据上所写的那样,是买。一枚*雷手**多少钱,他哪里会知道。但,什么值不值的,反正,他有自己的打算,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心头。
“你说他通共,证据呢?”于文英问。
卢一龙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带有贾山和他签字并画了押的文约来,放在八仙桌上。坐在桌旁椅子上的于文英见了问道:“这是什么?”
“证据呀。”坐在于文英对面的卢一龙答道。
“什么证据?”于文英不解。
“看看不就知道啦。”卢一龙将那张纸向于文英这边推了推。
于文英拿起那张纸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后,又重新看了一遍,立即拉下脸来问:“你有几条命?竟还敢贼喊捉贼,地道的一个小人!”
“我承认,我是个小人,可谁又是正人君子呢?”卢一龙回敬。
“放肆!你以为你是谁?”于文英手拍桌子,厉声断喝道。
“并非我有恃无恐,我早就打好了伏笔,那两条三八大盖,白纸黑字,是我花了二百大洋买的。”卢一龙知道自己当着瘸子说短话走了嘴,态度立刻低三下四起来,必定全靠人家罩着呢。
于文英道:“你买长枪,无非想壮大自己的队伍,在日本人的眼里,有图谋不轨,另有觊觎之嫌。”
卢一龙道:“我们的队伍还不是……还不是整天让他们扒拉来,扒拉去的为他们所用,何嫌之有?”
“你们的队伍里的*器武**,都是些什么玩意,人家心里头有底。你想反,也没有那个实力,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两条日本的三八大盖,哪来的?”于文英问道。
“我买的,他捡的。”卢一龙伸着脖子校正。
“买的,捡的,盗的,缴的,不管怎么来的,老虎凳一坐,辣椒水一灌,烧红的烙铁往前胸那么一烙,就都秃噜出来了。要不,你试试?”于文英看了一眼卢一龙。
“凭什么?”卢一龙不服气。
“就凭你凭什么会有两条日本产的三八大盖枪!就你,什么变的谁还不知道,何德何能?”于文英嘿嘿冷笑道。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要不,如何能扳倒他贾山?”卢一龙道。
“借刀杀人,你是想用日本人的手,除掉贾山?”于文英板起了笑脸,“就你那点儿雕虫小技,玩伎俩,小儿科!”
“开什么玩笑,我就不信,如狼似虎,凶神恶煞一般的日本鬼子,会对一个伙会头子开绿卡。”卢一龙将脖子一歪,恶狠狠地说。
“你敢肯定,日本人看了你的这个所谓的“证据”之后,会马上行动,杀掉贾山,为你出这口恶气,或许还会给你点儿奖赏?
错,日本鬼子干什么的,你要知道,他们是一丁点儿人性也没有的一群强盗,是野兽!在他们的眼里,你屁都算不上一个。”于文英常年累月地与日本人打交道,小日本的豺狼本性,他,可谓是近水楼台。
“我那证据……”卢一龙欲言又止。
“说你笨吧,又好像冤枉了你似的,难道你的这个所谓的证据,还不能说明你的愚蠢程度已经到了极点了吗!你好好仔细看看。”于文英脸红脖子粗地抓起桌子上的那张纸,恨恨地摔到卢一龙的脸上。
卢一龙看了老半天仍然一脸迷惑地道:“看不出来,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问题敬请指点迷津。”
这张纸是一张合同式的协议书:
东博联庄会团总贾山,与峪西联庄会团总卢一龙同行,特将所捡到的两支崭新的三八大盖步枪,卖归峪西联庄会团总卢一龙名下使用。
卢团总付给贾团总现大洋二百元,永不反悔。
此文约一式两份,卢、贾各持一份。
恐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此致
卢一龙(押)
贾 山 (押)
×年×月×日
“念,你把它念一遍给我听听。”于文英下令。
于是,卢一龙遵命,把上述文约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再念一遍。”于文英在一旁斜楞着两眼看着他。
卢一龙站起身来又念,当念到“东博联庄会团总贾山,与峪西联庄会团总卢一龙同行”时,于文英突然喊道:“停!”
“怎么了?”卢一龙对这一声叫停,感觉莫名其妙。
“我问你,同行的行( hang )字,除了念行之外,它还念什么?”于文英阴阳怪气地质问道。
“还念……还念行(xing)吧。”卢一龙答。
“那么,你用后者的读音,再把它给我念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念!”于文英的语气,是在吼。
念罢,卢一龙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于文英,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