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多年的光阴一晃而过，小承本已长成大小伙子，也到了该娶亲的年龄。那时的古代社会，一般都是先结婚再出去读书，虽然承本有很大的理想和抱负，可身上也肩负着为张家大院传宗接代的使命，父母的安排也不能违抗。序泽夫妇很懂儿子的心事，在挑选儿媳这一重要事情上也没有丝毫马虎，说了几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可儿子都不同意。
承本自小就很有个性，无论在学业方面，还是其它事情上都有自己的一番主见。他的心里最中意的姑娘是那种外向、泼辣、敢说、敢做性格的。今后有一天，他在外奋斗，内人必须可以独立地支撑起这个大家，所以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一点都吸引不了他的眼球。
过了一段时间，父母看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很着急，私下就多次试探，看承本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子，但承本总是说年龄还小，目前暂不考虑。后来序泽终于通过二儿子承相了解到，原来大儿子早早地就有了一位心上人，只是怕父母觉得两家人差距太大，家里无法通过，所以就迟迟拖延自己的婚事。说起来这段姻缘还有一番来历的，真叫“无巧不成书。”
其实，这位女子的家离张家湾不远，也在阳湖坪那一带的一个村上，走路只需半个时辰就可以到家。每年阳湖坪镇上都要举行一年一次的端午节龙舟比赛，各村上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喜欢参加这一竞赛活动，澧水岸边看热闹的村民们人山人海。
有一年，承本忍不住偷偷地报名参加了。他自小身体就很结实，不仅书读得好，平时也喜欢上山打猎，练就了一身好武艺，人长得十分英俊，在阳湖坪那一带也算小有名气。而这位女子姓田，小名玉儿，府上不算很阔气，只能算是个富农。姑娘是家中的长女，很多时候，家里的事情都需要她抛头露面。每次集市，她都要约上几个女伴去逛逛，购买一些家中需用的物品。
姑娘长得健康，红扑扑的脸蛋上一笑就露出深深的两个小酒窝。虽然穿得不如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可就是穿着普通的布衣都是一样的好看，镇上的许多小伙子都梦想着有一天能和玉儿结缘呢……玉儿性格外向，凡是热闹的地方都想去看一看。说来也巧，刚好承本参加龙舟赛的那一天，玉儿和村上的女伴们一起也来到了澧水河边看龙舟竞赛。
那一天端午节，天气很好，玉儿穿着一身粉红的土家族衣服，头上戴着土家姑娘常戴的花布头巾，很好看，在看龙舟比赛的人群里非常显眼。加上中午时分又出了太阳，脸也晒红了，鹅蛋形的脸就像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可爱极了......
经过一上午激烈的角逐，承本参赛的那只龙舟队伍最后是大获全胜。龙舟上的小伙子们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下船上岸，可巧的是玉儿刚好就站在河堤岸边，承本被众人欢呼着迎上了岸，一上岸承本就在人群中发现了笑盈盈的玉儿，四目相望，彼此都留下了深刻地印象。
女伴们告诉玉儿，这就是张家湾有名的才子张承本。玉儿虽说听过这个名字，以前总以为是一个文弱的书生罢了，没想到这位才子竟然还充满着阳刚气息呢，姑娘的心一下子就动了。但自己心里却觉得两家人有悬殊，张家不可能会娶她这样人家的女子做长孙媳妇的，所以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每天都是乐呵呵地，开开心心地和女伴们在家做女红。
在张家湾张府大院这边，序泽夫妇自从知道儿子有了意中人，交谈过后尊重了儿子的想法，就找了一位有名的媒婆，准备来玉儿家上门提亲了。这一天，媒婆喜滋滋地带着聘书及聘礼来到田家提亲。田家父亲很是惊讶，张老爷的大少爷怎会看上自家的丫头呢？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玉儿早已害羞地躲到里屋，一颗心紧张地砰砰直跳，担心父亲不同意这门婚事。
事实上，张家大院几代人在张家湾一带名气很大，众人皆知一家人虽有钱但从不做损害老百姓的事，一直都在行善、积德，施舍贫穷的百姓。田家老父对承本的人品有所耳闻，知道那是一位才子，小小年纪就通过了乡试考试，今后的仕途会一帆风顺。虽说自家的女儿出身贫门，可也满怀一颗雄心壮志，任何事都会敢想敢做，天生一个辣妹子性格，一般的小伙子，女儿也不会看上的。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
思索片刻，田家老父笑盈盈地收下了聘书及聘礼。双方客套地寒暄了一番，田家老父开口说：“张老爷亲自派人来为小女提亲，我家虽然贫寒，但聘礼不会多要的。我只想自己的女儿嫁一个好人家、找一位好夫婿，其他的事情能免则免了。”媒婆回答说：“我们会按规矩办事的，您放心好了，既然张老爷家的大少爷看上了玉儿姑娘，今后嫁过去一定不会委屈她的。那一家人自上到下都很和蔼，没有官架子，今后成为亲家了也可以时常走动一下。我们这就回去准备定娶亲的日子，定好了大少爷自己会亲自上门拜访您的。”
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了，得知玉儿父亲同意了这门亲事，承本打心眼里高兴。心上人快来到身边了，每天他都是春风满面，暗暗想今后不仅把自己的小家管理好，以后还是要实现自己报效朝廷的宏图大志。
新媳妇顺顺当当地就进了门，玉儿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她深知读书的重要性。所以婚后一如既往地支持承本继续完成学业，没有让家里的事情拖累承本，能自己解决的都自己去处理，深得婆家人的赏识。
第八章
婚后不久，承本就把自己想去长沙岳麓书院读书的想法告诉了父亲，序泽很支持自己的儿子不断进取的行动。岳麓书院是众多才子向往读书的地方，那里是有名的千年学府，是培养才子的摇篮，也是今后通向京都的必经途径。
从书本上承本早就了解过岳麓书院的大致情况，加上家里在长沙开米分店，偶尔要随父亲前望长沙视察一下。序泽有好友在那里读过书，很希望自己的儿子有一天能进入这样的地方好好受教。
序泽写了一封信，让承本带上去找当时岳麓书院的山长，是经序泽的朋友介绍，希望承本到了那边有人关照一下。准备好了行李和银两，承本就独自一人启程去长沙，这一走要三年的时间，那一年承本刚好17岁，新婚仅仅三个月。新婚的妻子恋恋不舍自己的丈夫离去，可小家的温情也不能拖延丈夫今后远大的理想抱负。
古代的女人就要做出这样的牺牲，默默地为家庭奉献一生。承本在选妻这方面很有理智，当初选择玉儿，除了被外表吸引外，更多地也是和她独立、开朗、泼辣的性格有关，大家闺秀的女儿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后来事实上证明了承本的选择是正确的。他最初在京城任职那几年的时候，没有把玉儿带到京城去，玉儿独自在家带着孩子，操持着张家大院的大小事宜，鞍前马后伺候公婆，为公婆养老送终，一家人对这一大少奶奶都很敬重，后来皇帝还多次下诏书嘉赏张田氏，这些都是后话了。
承本启程出发的那一天，承本一路上都默默地牵着玉儿的手，从村上走到岸边平时只需要十分钟，可小两口却走了半个时辰。玉儿表面上还是很开心的样子，一直叮嘱着承本要自己注意身体，晚上看书时山上冷，要随时增添衣服，不要受寒，不要看书看得太晚了等等......
承本把玉儿拥在了怀里，假装开玩笑地说：“玉儿，这么不放心，不如随我一起去长沙，这样我们就不分开了。”玉儿是个很淳朴的姑娘，以为丈夫说的是真话，忙说：“公公、婆婆在家由谁去照顾啊，我可不能让他们不高兴。”急得脸都红了，承本说：“和你开玩笑的，玉儿果然当真了？你在我身边，我就没有心思去读书了，每天都和你去山上玩去了，哈哈……”玉儿害羞地敲打承本的胸脯：“家里就数你坏，以后不让你回家了。”两个人就这样说说停停地来到了澧水岸边。撑船的人不停地招呼着岸边的人快点上船，天太晚了，两双紧握的手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承本快步登上了去长沙的商船，一边挥手让玉儿快点回家。船驶出了很远，承本还依稀看见岸边有位红色的身影在那里晃动，那是自己的玉儿伫立在岸边遥望着他啊！承本知道自己这一离去，丢给妻子的担子就更重了！自己不能在家尽为人子的孝道，全仗自己这位新婚的妻子一人独当门户了，心中的愧疚之情油然而生……觉得更应该早日完成学业，不辜负家人的期望，早一天返回到妻子的身边，享受一下人间的天伦之乐。
读书之人是很辛苦的，不仅身体上要承受夜晚读书的煎熬，而且还要忍受情感方面的孤独。特别是像承本这样新婚不久的学子就更不容易了！小伙子刚刚新婚三个月，就要承受长达三年独自一人读书的境况，那种情景正常人都可以想象得到。
俗话说得好：“不尝苦中酒，何谓人上人？”十几年辛苦的寒窗苦读，终于换来了今后人生几十年的风光，给家族带来了无尽的荣耀......
顺水而上，辗转几日后商船到达了长沙。承本下了船没有休息就直奔岳麓山。岳麓书院就坐落在岳麓山脚下。那时正值秋季，山上遍地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承本赶着去书院报名，无暇观看四周秀丽的风景，下午接近傍晚时分到达了学院。在路上，承本还结识了一位同去学院就读的学友：曹鸿勋，后来考取了进士，并主任第翰林院修撰湖南督学使者。两人三载同窗、同吃同住，结交成终身的知心好友，无话不谈。
承本见过了山长，并把父亲写的亲笔信呈交给了他。后来三年里，虽然有山长的多方关照，可承本自己却很刻苦，三年来没有回过一趟家，只是偶尔给家人写写信，报个平安。好在家中在长沙开有一家米店，银两方面不用担忧，可以安心地在山上就读。
安顿好了一切，有一天早上鸿勋起床，推开房门看见外面天气很好，转头对承本说：“承本兄，今天无课，不如我们给自己放天假，在学院附近逛一逛，好好欣赏一下院内的景致。”承本爽快地答道：“兄台的提议不错，我们今天就轻松一下，在院内到处走走看看吧。”
两人掩好房门，信步走了出来。当时正是深秋，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脸上和身上令人感到很舒服。两位好朋友一路畅谈着各自的理想和抱负，一边行走在院内的绿荫小道上。鸿勋说：“贤弟，你选择来岳麓书院就读，离开新婚的弟妹，看来岳麓书院一直是你心中求学的圣地啊……”承本回答道：“是的，这里何尝不是我们大家追求学识的宝藏之地！兄台你看，大门‘岳麓书院’那四个字是多么地遒劲凝重，金光灼人！据说北宋咸平四年(公元1002年)，潭州知府为书院报请朝廷备案，祥符八年(公元1015年)，宋真宗召见山长周式，赐对衣鞍马、内府经籍，御书‘岳麓书院’匾额，从此名闻天下，声誉大震。南宋时，著名理学家、教育家张栻主持书院教事，朱熹曾两次来此讲学，当时听者如堵，享有‘潇湘洙泗’之美誉。门联‘惟楚有材，于斯为盛’，向我们展示着楚地的文武先贤数不胜数呢......我们俩能在此地读书，接受前辈的教诲应感到无限的荣耀啊。”
登上赫曦台，右壁上那个龙蛇盘绕、刚劲有力的大“寿”字顿时像一股无形的磁力吸引住了他们。承本看着鸿勋痴迷的样子，微笑着讲了此字的一番来历：公元1807年，有一天书院举行一个盛大*会集**，一个身穿青布道袍、脚穿麻鞋草履的老道人，也赶来凑热闹。他说自己能诗善对。学子们见其相貌平平有些不相信，叫他先写几个字看一看。老道人就地捡起一个扫帚，蘸着黄泥水，在赫曦台的右壁上，“刷刷”潇洒一涂，写成一个一丈多高的“寿”字，气势非凡，学子们赞叹不已。然而，这个老道人写完便飘然而去，不知所终，于是被传为仙笔。后来为了两壁对称，主持书院的著名学者、山长(即书院院长)罗典就在左壁上，补写了一个“福”字。
百泉轩是书院的绝佳之境，朱熹、张栻等名人山长都曾寓居于此。张有诗为证：流泉自清泻，触石短长鸣，穷年竹根底，和我读书声。佳境留人，承本建议鸿勋在此休息一会儿。鸿勋点头同意，并开玩笑说：“莫非贤弟有意接过朱张衣钵？”承本忙挥手作答：“为兄愚拙无知，只怕当二老的侍童也不够格啊。”两位好友同时爽朗笑了起来。
走出百泉轩，时候已不早了，已近中午时分，承本建议还是回房间小憩，今后呆在书院还有三年的时间，来日方长。书院院内楹联满目，匾额成堆，碑刻如林，要想仔细欣赏并考注溯源那非一日一时之事。今天我们走马观花，就等于是第一次拜认了这位名师，要想学到他的学问还须来日方长。鸿勋应允说：“贤弟说得有理，要想把书院内所有的知识全都装到脑袋里，可非一日之功啊。”
第九章
承本在书院里认真研读前人的佳作，每次听老先生授课都是全身心地投入。在众多的学子中，他的聪明才智已经显露了出来，文章写得好，论理深刻，加上又写有一手的好字，语言犀利，深得山长的厚爱。
就这样三年的时光一晃而过，承本圆满地结束了在岳麓书院学业生涯，回到张家湾看望分别三载的家人。父亲、母亲和玉儿看见承本学业归来满心欢喜。那天父子俩坐在厅堂内畅谈了很久，父亲的希望没有白费。承本说他要继续往上考，争取去京城就职。父亲对承本的志向大为赞赏，说这是我们张家几代人的希望和梦想。
承本回到房内，握着玉儿的手说：“玉儿，这几年让你辛苦受累了，替我在父母膝前尽孝。今后有朝一日夫君飞黄腾达了，一定不会忘记玉儿的恩德，我会加倍补偿你的。”玉儿用手掩住承本的嘴说：“看夫君说到哪里去了，这些本该就是作媳妇应该做的，不值得一提，夫君荣耀了也是我们一大家人的骄傲，真正受苦的人是夫君你啊。”看见玉儿这么理解，承本激动地把玉儿拥在了怀里，两口子自此更加恩爱，俩人一生共孕育了三个儿子，白头到老，引为佳话。
玉儿于同治元年壬戍岁闰八月二十六日为承本生下了第一个儿子，这是承本夫妇二人的第一位长子，取名崇烈，字子光，号竹铭业儒。这样序泽夫妇已升辈份到被孙儿们尊称为爷爷、奶奶。九锡公的内人张李氏当时还健在，也当上了祖奶奶。张府大院四世同堂，儿孙满堂的日子让人非常羡慕，再加上后人在*场官**上的努力，张府一直是那一代的核心人物。
当崇烈长到三岁的时候，承本夫妇二人又添了一位公子，这是他们第二个儿子，生于同治三年甲子岁七月十一日，取名崇熙，官名玉成，字子纯。同治十年辛末岁九月十五日，夫妇二人再添一丁，取名崇蒸，字子云，号雪芩。这样承本在考取京城就职前，已在张家湾的老家有了自己的三个儿子。
1873年,承本经过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终于在三十二岁那年一举考取了“拔贡”。据史书记载，“拔贡”的含义是这样的：“科举制度中贡入国子监的生员之一种，清制，初定六年一次，乾隆中改为十二年一次，每府学二名，州、县学各一名，由各省学政从生员中考选，保送入京，作为拔贡。经过朝考合格，可以充任京官、知县或教职。”《清史稿.儒林传一.黄宗会》：“宗会，字泽望。明拔贡生，读书一再过不忘。”
考取之时皇帝封榜的那一天，张家湾是热闹非凡，全村人倾巢出动，大庸县城也是张灯结彩，欢送承本去京城就职。那一年是同治十二年，即1873年官封光禄寺，诰授儒林郎，覃恩加一级，晋封奉直大夫。
张府大院把皇帝亲封的门匾，高高地悬挂在府宅大门之上，黄匾流光溢彩，金碧辉煌。序泽时常牵着孙儿们走到大门外驻足观望，指着这块黄匾告诉他们此匾的由来，教诲他们要向爹爹、伯伯一样从小勤奋好学，为张家再添荣耀，才能对得起列祖列宗。
承本在京城来的钦差大臣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赴京就职。这次承本没有把夫人玉儿带上，因孩儿们年纪均幼小，父母年龄已大，家里需要有人操持掌管。离别之时，承本对玉儿说，“等我在京城一切都安顿好了，再派人来接你们母子来京团聚。”夫妻二人恋恋不舍地话别。
后文我们就暂不提张家湾的事情，着重讲述承本去京以后，是如何在*场官**上与那些皇室嫡亲们周旋，如何展示自己一生的辉煌成就。
其实，承本从小的梦想就是去京城皇帝身边担任某个官职。古时候，湖南湘西在中国的疆土上是那么地渺小和偏僻！大山阻隔了与外界的联系，山里的人思维和想法都是很闭塞。承本打小能接受良好的私塾教育，也是与他的祖辈积攒下殷实的家业有关，换了是其他人家的孩子就算再聪明，家里也不可能供得起长年累月地读书，那将是一笔多么大的开支啊！
承本能有今天，与他的祖辈九锡公的功劳密不可分的。没有九锡公的努力，就不可能有孙辈承本的飞黄腾达。因此，承本时刻以自己的祖辈为荣，多年以后还重修祖坟，重撰家谱，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了。
（未完待续，敬请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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