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创作总是创作不好 (当代书法文化缺失)

内容提要:试想书法创作一旦离开了情感的投入,变为麻木的抄写,它将会出现怎样一种可憎的面目?然而,情感的缺失却是当代书法创作不争的事实。历朝历代,情感的投入都是书法家创作的源动力,可是,目下情感在一片浮躁与喧嚣中成了书奴的牺牲品,而付之阙如,而造成情感缺失的最根本原因是文化的严重缺失。

关键词:当代书法,情感缺失。

书法创作中的不足,当代书法创作与批评

书法大展投稿堆积如山

在一些书法展事中,我常常听到一些很有文化使命感的书法家,面对豪华展厅里当代书法那灵动而纯熟线条的颤动,颇多感慨,说:“从这些技术纯熟的线条中,你还能感觉到有多少情感的颤动?”

是的,《丧乱帖》、《祭侄稿》、《黄州寒食帖》等那情感丰沛地书写的年代已经离我们远去,我们只能从那些发黄的、如泣如诉的古帖中,感受与体味先贤的情感律动与气息,而随着时代的发展,科技的日新月异,书法的日益边缘化与职业化,那些笔墨中仅存的情感律动与气息,在当下的书法创作也水波不兴,许多时候几乎荡然无存了。唯技巧主义、技术至上的理念甚嚣尘上,几乎左右了整个书坛。书法创作,情感零的参与,或情感空白的书写,让书法只剩下一堆笔墨的纯技术性的操作与表演,抑或一种得意洋洋的文化“炫技”,书法已无真诚情感可言,国内各类书法大展大赛,更是沦为书法人的炫技场、斗秀场,为当下这泛娱乐化时代增添了一些貌似文化的话题。

情感历来是书法创作的源动力

早在一千多年前,孙过庭就在他的书谱中说:“羲之写《乐毅》则情多怫郁,书画赞则意涉瑰奇,《黄庭经》则怡怿虚无,《太师箴》则纵横争折,暨乎《兰亭》,思逸神超,私门戒誓,情拘志惨,所谓涉乐方笑,言哀已叹。”喜怒哀乐,一颦一笑,一瞠一怨,均发乎于书,行之于笔,可见书法是情感的产物,更是情感宣泄的主要渠道。

古人将字衍化为真草隶篆诸体,除了时代之需,书写的方便之外,更多的是受一代代人情感的驱使与催化,成为书法创作的源动力。许多佳作可以说直接就是情感的结晶。

所谓言为心声,书为心画。清代刘熙载说:“写字者,写志也。……笔情墨趣,皆以其人之性情为本,是则理性情者,乃书家之首务也。”(刘熙载《艺概·书概》)蔡邕说:“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情动形言,取会风骚之意﹔阳舒阴惨,本乎天地之心。”(孙过庭《书谱》)“凡人各殊气血,异精骨,心有疏密,手有巧拙。书之好丑,在心与手,可强为哉?”(赵壹《非草书》)梁启超也说:“发挥个性最真确的,莫如写字。”而人之性情个性又多由人之感情决定。法国艺术家罗丹站在接受美学的立场说得更透彻:“艺术就是感情。”(罗丹《艺术论》)书法从根本上说,乃道家的艺术,原该任情率意,顺其自然,化心迹为线条墨痕。

唐人韩愈在评价同代人张旭的草书时,更说的明白:“张旭善草书,不治他技,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己于人草书焉发之。关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谔,一寓于书,故旭之书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以此终其身而名后世。”(韩愈《送高闲上人序》)由此看来,张旭是个情商很高的人,他的草书完全是情感的驱策,其情又与自然万物息息相通,方才龙飞凤舞地模拟出大千世界的神鬼百态,让人“可喜可谔”,从而使人感到书法艺术的无穷魔力。

鲁迅曾经说,文字有三美,意美以感心,音美以感耳,形美以感目,而这三美恰是情动于衷所给人带来的审美愉悦,也就是说,其情感仍是书法美产生的主要渠道。苏轼更说:“书必有神、气、骨、肉、血,五者阙一,不为成书也。”而神气骨血肉,哪一样少了人情感的注入?雨过琴书润,风来翰墨香。惟有注入情感的书法作品才具有感人的艺术力量。

所谓“移情化物。”美学家宗白华也说:“中国古代的书家要想使‘字’也表现生命,成为反映生命的艺术,就须用他所具有的方法和工具在字里表现出一个生命的骨、筋、肉血的感觉来。”(宗白华《中国书法里的美学思想》)又说:“中国的书法,是节奏了的自然,表达着深一层的对生命形象的构思,成为反映生命的艺术。”(〈宗白华全集〉第3卷,P611)书法既然是反映生命的艺术,真诚是它的主要情愫,它必然挟裹着生命之情感的律动,并将这种律动表现在书法特有的线条颤动,以及墨色的韵味之中。情感是一个变数,客观世界的影响和主观世界的波动都会造成书家情感变化,所谓“情喜怒哀乐,各有分数”,“情有轻重,则字之敛舒险丽亦有浅深,变化无穷。”(元陈绎曾《翰林要诀·变法》)

的确,艺术都是有其抒情性的,抒情性便是情感的外化。书法的抒情性全在于点画、线条、章法和墨法,并借此来表达书法家的喜怒哀乐,其书写也多为书法情绪与情感的起落所左右。书法家的情感越丰富,思想蕴含越深,功力越扎实,对书法家的表情达意就发挥得越透彻、深入。

反过来,对情感与思想的宣泄就越是酣畅淋漓。设若一件书法作品少了情感的介入,即便其功力深厚,技巧纯熟精致,恐怕也难有打动人的力量。这样的作品,乍一看,或许还能暂时俘获人的眼球,给人一时的赏心悦目,可一旦静下心来仔细审视、品味,很容易将它看穿了,除了一堆华丽的技巧之外,其情感与思想内容便所剩无几,其情景犹如看到在华丽的皮袍包裹下的一堆骷髅。设想一下,如果《丧乱》、《祭侄》、《寒食》诸帖是炫技之作,它们还会保留到今天,并为人们所珍爱么?

《丧乱帖》是“烽火连三月”的丧乱中的信札,其内容“痛贯心肝”:“羲之顿首:丧乱之极,先墓再离荼毒,号慕摧绝,痛贯心肝,痛当奈何奈何!虽即修复,未获奔驰,哀毒益深,奈何奈何!临纸感哽,不知何言!羲之顿首顿首。”且不说此文是一篇“摧绝”的杂文,也无论它在艺术上字势雄强,是真正能够传达右军书法风骨与真实面目的书作,更无论此作表现了中国书法由行入草的完整过程,以及它在中国书法史无可替代的历史实证,单就其情感的披肝沥胆,宣泄直陈而言,它可说是中国书法史一篇情感上汪洋恣肆的巓峰之作。

《祭侄稿》是一篇披肝沥胆的悼文的手稿,更是一篇“震悼心颜”的书法的情感图谱。愤怒出诗人,激情出书作,其“抚念摧切”之情跃然纸上,真真“沉痛彻骨,天真烂然,使人动心骇目,有不可形容之妙。”(陈绎曾跋《祭侄稿》)如果说《丧乱》是“摧绝”之作,那么《祭侄》就是哀愤之作,它与右军《丧乱》在书法史上形成情感葱笼的并峙双峰。

《黄州寒食帖》虽不及《丧乱》、《祭侄》那么在情感上汪洋恣肆,大起大落,大悲大痛,但却是苏轼流放谪居黄州时的寒窘郁勃之作,其中情感的起起落落,百转千回,曲折动人,质朴婉转,也是一篇难得之佳作,贵为天下第三行书一点不过。难怪黄庭坚在观此帖后,大发感慨,落笔写道:“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是啊,时过境迁,情感高潮过去,感情的波澜渐趋平息,自是不可“复为之”。

这些独特的书作,均“源之于不可预计的感情抒发。由于感情的抒发不可预计,即使是同样的生活感受所激起的感情活动,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的过程和特点。这样,同感情的书法过程互为依存的形式构成自然不可预计、不可重复。”(邱振中《书法的形态与阐释》P246)情感不能作秀,也不可矫揉造作,更不可作假。一篇“摧绝”,一篇“哀愤”,一篇“郁勃”,情感色彩各异,又层次委婉,自然也给人多样的审美感受,让人过目难忘,时时历历在目,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以上三作不但是历史的见证,也是真诚情事之记录,故而,均发乎于心,情感的坦露是赤裸裸的,没有丝毫的藏掖,是情感最自然的迸发与宣泄,因而它们没有丝毫的炫技成分,这种情感的真诚迸发怎能不打动人心,让人感到弥足珍贵呢!

退一步说,即使今天,我们当代人面对它们时,也常常感到手足无措,就是馨香祷祝,一遍遍去临摹它们,恐也难身临其境,更勿谈感同身受,临写起来怕也是“挂一漏万”,难以表达原作真实感情之万一。这恰恰是当代书法家尴尬之所在。我想,每一位临习过上述帖本的书法家都会有过类似的感受。情感不可作假,它只可体悟,不可再现,更况且情感的缺失呢?因而,可以这样说,情感的力量才是书法不可或缺的艺术力量,情感也是书法创作的源动力。有真情感才会有真艺术。舍此,便不会有真正打动人的书作产生。一幅书作的成功与否,它是否具有打动人的艺术力量,很大程度上便取决于书家情感注入程度的多寡。有感而发,对文学创作如此,对书法创作也复如此。

 情感于浮躁与喧嚣中沦为“书奴”的牺牲品

中国古代尽管有“书官”,像书记员、抄经生之类,却没有职业书法家,当代书法的职业化已成不可遏止的趋势,以写字为业的人一日日多起来。

他们无疑是国内各类大展大赛的踊跃参与者,有的甚至是策划创办者。书法一旦成了吃饭的家伙,写字就成了他们工作的全部。展览崭露头角,大赛获奖成名,然后拎着一枝笔满世界地走穴卖字。这可能是当下不少书法家的生存发展之道,也是后继者的眼见的“终南捷径”。

书法创作中的不足,当代书法创作与批评

书法媒体秀场

写字真成了每天的功课,写写写,废纸三千,池水尽墨,写得昏天黑地,及至处于一种麻木不仁的抄写状态。一天用来临帖与创作的时间多达十几小时,比一个工人上班农民种地的时间还长。书法家白砥在浙美读研究生的三年中,“不论寒暑平均每天练字达十几小时,几乎临遍历代书法名帖,小小的工作室中纸堆如山。”(见郑休白《白砥书法艺术展》一文,载《美术报》2006,1,14)当然,白砥是位学者型书家,其书法成就与他的勤学苦练是分不开的。问题是有许多书家只将书法当作写字的技巧,像工匠一样对待书法。

更有甚者,一书法爱好者为备战八届国展,通宵达旦地玩命练字,居然累死在书案前,而后被追认为书协会员。如此,大赛大展更是这些书家的节日,或是书家进入名利场的台阶。一旦大赛将近,“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们更是写得昏天黑地,神魂颠倒。其中对参赛宣纸笔墨的锱铢必较,章法的匠心独运,结字的苦心经营,构成的挖空心思,甚至对每一笔枯润的惮思竭虑,真是披肝沥胆啊!然而,惟独情感却在一遍遍的书写中逐步被榨干、抽空、销蚀殆尽,从而留下大大的空白。

此时,书法家只是把书法当作一种压不住的惯性书写,一种技巧的卖弄与无聊游戏。说的好听点,也不过是一种值得炫耀的心智游戏。“这种脱离生活感受,专注与形式的情况,使线条感情色彩与结构规律化,陷入某种程式。”(邱振中《题材·意境·生活》)无视当代生活感受,也漠视当代情感的投入,为展览大赛而书写,为书写而书写,为生存糊口而书写,自然也有为了发财或者飞黄腾达而书写,书写者最终只能成了一个书奴,或者书匠,这似乎是一个必然的结局,也是命定的结局。这实在是中国书法的悲哀。

“凡字画、诗文,皆天机浩气所发。一犯酬措请祝,编派催勒,机气远矣。天机无气,死字、死画、死诗文也。”(见《傅山全书》册1,P819)正因为如此,这书写中情感的严重缺失,也是当代难以出现书法大师的一个重要原因,自然也是没有震撼人心书法作品出现的重要原因。

固然,这一切多是浮躁与喧嚣的书坛时弊所致。人心浮躁,书坛喧嚣。当今时代是一个讲速度、求速成的时代,生活节奏的加快,社会各种压力的挤压,人愈发变得浮躁不安,又好高骛远,使得当代人对传统、对经典,已经没有耐心细细咀嚼、消化。加之,书法作为艺术宣告了书写作为生活方式的死亡,书法已完全脱离实用而成为一种展厅艺术,一旦脱离展厅,脱离大赛,书法就似乎失去了意义,没了魂灵。于是,为了展览,为了挣钱,为了出名,人们已懒得“动情”,也羞于动情。

安迪·沃霍尔曾戏噱:“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十五分钟的世界名人。”如此,书坛也可以让每一个人都成为一天的书法家,譬如一个学书没几年的毛头小伙一夜间就成了国内某个大展大赛的特等奖获得者,或是某个电视大赛的金奖获得者,而蜚声书坛。这样的神话,几乎每年都在发生着、上演着,书法人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如是,也让众多书法大众对书法产生一种误读,以为书法摘金夺银便可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以及命运走向,并成为人生的另一块敲门砖。这样一来,当代书法人就更没了耐性,急于求成,且急功近利,恨不得一口吃个胖子,一月练成大师,然后扬名立世。这种功利心,消磨了人的情感,更钝化了人对艺术的感知,书法更何谈思想内涵与艺术蕴藉呢。

沈鹏先生早就看到了这一点,在面对湖北一书法家的质疑时,忠告道:“对于书法家来说,是如何在书法发展的长河中寻找自身发展的坐标,确立自我意识,如何从根本上摆脱‘书奴’的地位问题。”(沈鹏《多一点精神上的自由——致胡厚生信》)情感的缺失是导致“书奴”的关键。然而,令人痛心的是,情感恰恰在一片浮躁与喧嚣中成了牺牲品,为麻木的书法技艺所替代。

书法创作中的不足,当代书法创作与批评

书法评委是时尚职业

或许,有人会质疑,你怎么知道我在书写时就没有投入情感,我的情感在书写中已随线条的颤动、墨色的枯润注入其中。是啊,情感作为心理表现是很难作具体的量化判断的,我们只能从一些现象中给出判断。譬如一个书法家,一辈子反反复复就写那么几首诗文(一生只会写几个字的书家大有人在),那些诗文已烂熟于心,从写第一遍到写一百遍,你从其书写的线条墨色中几乎看不出他情感的起伏、波动,已完全成为一种技术性的抄写,只是从记忆里将它抄出而已。也有不少书家,无论参加何种展事赛事,都以那么几首诗歌投稿,只是换换书写形式罢了。这在当今书坛已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你能说他投入了真诚与情感么!

书,抒也。它首先表达的是书者的审美感受与情感。书者应有感而发,这样他虽然与初次书写的内容或创作的诗文有些疏离,甚至陌生,但正是这种疏离、陌生,使得人在艺术上产生一种美,它往往能够催生书者的真性灵、真情感。同时,也正因为如此,书者才能对创作保持一种新鲜感,才更能激发他情感的冲动和创作的欲望,好的、有艺术价值的作品大多是在这个时候产生的。因而,有着丰富创作实践的沈鹏先生多次撰文提出要书法家保持创作的新鲜感,就像日出日落,大家已经司空见惯,但每一天的太阳还都是新鲜的。因此,沈先生说:“生中之熟,熟中之生一向成为书法家可贵的追求目标。”我想,他这话是针对书法创作的情感投入而言的。

文化的缺失造成情感的缺失

情感是需要文化的滋养的,文化的滋养使得人的情感更加细腻而丰富。这恰恰是一个书法家急需的。

然而,当今书坛文化的缺失却是不争的事实。北大教授王岳川先生提出“书法是依附于文化”的观点,也就是说书法一旦离开文化便失去了其根性,像一株浅薄的浮萍。这样,又扯出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把就是书法家的学者化。有关这个问题的论争至今仍聚讼纷纭,喋喋不休,可书家的文化贫乏症至今仍不见丝毫改观。都说书法应该学养与技法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可一入实际情况,很多书家却是只侧重于技巧的训练和培养,忽略甚至漠视文化学养的增强与灌溉。为什么大多书家只对书法的技法孜孜以求、刻苦钻研呢?症结在于,技法在短期内是可以解决的,而文化与学养的修成正果却是终身的功课与历练。

在这方面,当代书家可说与古代书家不可同日而语,没有什么可比性,就是与与距离我们最近的民国时期的书法家也难以相提并论。我们当今有一个可以拎出来与王世镗、于右任、王蘧常、谢无量(他们中有一些是从民国过渡到当代的)等量级的书家相比的么?没有。那么更遑论古代书家了。一篇不足千字的《兰亭序》,让我们感到王羲之不但是书法圣手,也是文章大家。黄庭坚除了出色的书法,还开创了“江西诗派”,被奉为一代诗宗。他的老师苏轼更是文与书兼擅的圣手,其诗文位列唐宋八大家之中,尤其他的文章,前、后赤壁赋不说,就是一篇不足百字的小品文,譬如《记承天寺夜游》,一出手,便不同凡响,灿若星斗,彪炳千古。

书法创作中的不足,当代书法创作与批评

面貌趋同的当代书法

对此,黄庭坚颇多感慨,称其师苏轼之书:“学问文章之气,郁郁芊芊发于笔墨之间,此所以他人终莫能及耳。”米芾也不弱,虽是个书癫,且爱砚成癖,但他那篇数十字的《研山铭》,已足以让当代书家瞠目结舌、望尘莫及的了。还有不久前离我们而去的启功先生,他虽自嘲是“初中生、副教授”,但他的人品学识,当今似乎已无人比肩,令我们高山仰止。与他们相比,我们今天的书家真真九牛之一毛啊!

正因如此,我们很多书法家在书法创作时,错字别字,如家常便饭,不会作诗写文,也司空见惯,甚至一些书家连作品的边款都文不成句,且丑态百出,笑话连篇。他们大多成为历朝历代别人的诗词文句的抄录者,真是发挥了一个忠实的书记员的作用。尽管中国书协历次展览与大赛都鼓励书家自作诗文,并将其作为书法作品评判的一个加分条件。可实际收到的自作诗文的参赛件却少的怜,有的虽写的是自作诗,却不懂平仄韵律,近乎于打油,有的干脆就是顺口溜的水平,还有上面提到的一生只会写几个字,或几首诗文的书法家,这在书界绝非耸人听闻的事情。

书法理论家白谦慎先生曾慨言书法是中国文化的核心,此话虽言之过极,但文化是书法的核心却是个没有异议的问题。清醒的书法家都知道,书法拼到最后拼的是文化与学养。我们不敢说有文化学问的人就能够成为书法大家,但我们至少可以说,文化缺失的书家是绝不可能成为一个书法大家的。

缺乏文化滋养与支撑的书法,一定是浅薄的书法,书法家也是如此。一个没有文化的人能够写得好字才是笑话。书法的技法与形式只是书法美的一部分,如果没有完备的学养和出类拔萃的人格力量,是难以达到以意境美为书法终级目标的境界的。

“中国人把书法作为一种内修方式,因此书法是使人心得到安顿的这样一种东西,这种很高的东西,我们称之为境。所以书法第一和形有关,第二和象有关,最高层次与境有关,达到高境,达到忘境,达到活境。”(见《书·非书 艺·新艺——中国美术学院院长许江访谈录》,载2005,7,2《美术报》)以上三境都是与情感密切联系的,其中任何一境,任何一种表达,都丝丝缕缕地受到人之情感的驱遣,并随人的情感的起伏、波动,更受人的文化学养的浸润与灌溉。要达到高境、忘境、活境,离开人深厚的学养与不凡的才情,以及人的情感管道都是匪夷所思的。

书法家应有一颗对艺术敏感且善感的心,时时处处需要一种由一花一草,四季交替带来的心因性的感悟,应能从生活中看出别人看不出的细节,而这些离不开文化知识的滋养与浸润。腹有诗书气自华,其气质稟赋、艺术秉性全从中来。然而,正因为我们不少书家的文化的严重缺失,我们的情感生活与经历出现缺陷,我们的心灵感知粗糙、干涸了,对世间万物以及庸常的生活缺乏细腻的多层次的感知与发现,尤其是那种文化与哲理层面上的感知与发现,我们会由此变得木讷、迟钝,从而失去艺术的领悟与方向。没有文化的涵养,我们不可能有那种细致入微的情感与心灵的感悟。心灵的粗糙,情感的粗糙,是艺术的大敌,书法家一旦心灵粗糙了,情感粗糙了,其情景犹如被人蒙住了艺术的双眼,怎可能在艺术上有大的作为呢!

因此,遏住自身的文化的缺失,保持对情感的滋润与涵养,并加强这方面的扩张与修养实在是书法界的当务之急。这也是让书法之树永远常青的不二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