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英雄,谁是英雄,浩浩一谱英雄志,其实也给不了我们一个关于英雄的定义。
青梅煮酒,阿瞒言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这两人的过人处,较为公认的恐怕是脸皮厚心子黑;郭靖坦言成吉思汗,人老故去,所占者不过一杯黄土,即便是身前封疆万里,纵马河山,也不当得是真正英雄;毛*东泽**品雪怀天下: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倒是这句话,足够让我有所感,做一似曲非曲之释,开一说歪不歪之论。
英雄未必无情,真名士自风流,故而这个风流,它是可以当成英雄来诠释的,所谓的今朝,有今时今人之意,也可以理解成时局形势,事易时移,常说的一句话是:乘风破浪,顺势而起。正如皇帝老儿爱说自己是奉天承运,应遇而甥女那样,英雄,也只是时势的英雄。
英雄志的时局形势是什么呢?乱世也。所以这本书的品头论足,定当是敲钉转角:乱世英雄。
把英雄当成一个笼统的概念抽象出来,这是共性。把英雄这个词具体而微到某个人,某样特*行为性**,这就蒙上了个性的外衣,也正是因为有了共性与个性的两层次对立统一,方使得英雄的形象,得以丰满,在高山仰止之外,还能多出一份亲近温和,如此以凡俗之心,行惊世之举,谓之为真英雄,真自我,从而我等也可以亦步亦趋,瞠乎其后,品谈追摹一番了。
篇章
坦白的说:英雄志不是一部完美的作品,作为孙晓的处女作,也是呕心沥血数年之力作,无论是从篇章,布局,格调,笔锋。。都带有一种自动完善与求变求新的递进式曲调在里头,这种改变,于一个作家而言,是必须的,可喜的,然而于一部作品而言,则是遗憾的,变味的。
金庸封笔古龙逝,而今唯有英雄志。 这句话未免过于夸大了点。至少,从前半篇来看,孙晓的笔下,带有明显的前人遗风,明眼人都能看出,西凉血案的设定,昆仑灭满门,其原形毫无疑问的来源于笑傲江湖。而卢云的一些经历,在连城诀里也有如许清晰的影子,至于四个主角的模式,仿佛又看到了天龙八部。
而到了后面半部分,渐渐就有了坠入神魔小说的圈子,每每看到一代真龙与怒王的有关描述,掩卷沉思,都忍不住要浮现出有如风云系列中的种种形状。
纵览前篇后段,略举这些例子,就可以见,其实是传统小说意识的一种自我摆脱,这不禁让人想起金庸封笔的一个理由是:不重复已经写过的情节。孙晓算是对这个话做了个很好的注脚,只是,他的改变,未免转的过激烈了点。当你一路跟随着看下来的时刻,能透彻的感觉到一个与你我他同时代的作家,是如何的做着风格逐变与自我的递变。或学,身为网侠漫天这一大背景下的我们,也能体味一种从古典的传统口味,趋变为而今的玄幻神魔之绚彩多姿,一本书里能体会冰火两重天的痛并快乐感,是幸或许不幸。由英雄志而掉入一个无彩斑斓的奇异方阵当中,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独看到了,快截,嚣张,张狂的网络游离元素的千姿百态,循环往复,冲击盘绕。
或许,网络造就了英雄志的流行,却又注定了它的如许无奈如此多骄。
而瑕不掩瑜,英雄志的亮色,也正在纷争的不断变调当中愈加的卓尔不群。
人物
观海云远:杨肃观的绝厉,秦仲海的放诞,卢云的耿楞,伍定远的操守。无意不是形神具备,无味具全。
也许可以这么臆断:孙晓写如此的四个人,必然有他下笔前的思考,或是暗示了某些巧意,也许是契合了一种禅机。但是:“文章写出来之后,就不再属于某个人的专利。”观海云远的为人行事,也无以找出一个现成的四句或者八字批语来予以评断,唯能就人因事,枉点枉评了。
秦仲海被书里的反贼刘敬评价到:天生反骨。而此人最为人印象深刻者:一个坚韧不拔之心志;二是天然放任之风骨。书中可见:前者是尽力着笔描绘,似乎要努力漳显出其怒王风范。 只是过犹不及,在我心里,其风派,其傲视,怎么也比不上其父秦霸先 于霸州城头,背身言屠城,不得一丝一毫之喧哗,不另一厘一分之动静,军民肃然,一州之众寂然散去,远天空漫,城头那一抹背影显得是又高且孤。那份感觉,才有使人有若透入骨子里的寒意与惊悸。而秦仲海,则远无如此威势凛人。 倒是其言笑自如的流氓嘴脸,来得确乎是极其可近,那种活动生辉的放诞,让人深叹其真其切,每至会心时,不免乐得一笑:真的是个天生的贼流氓也。
卢云:乱世文章不值钱。卢云已经不幸生在乱世,尤其不幸生为文人,观其一生景遇遭受,虽是迭有冤陷,颠沛流离,却怎么也抹不去身上的一股子酸味,那即是文人的味道与气息:有凛然的正气在心,有坚定的信念不移,有天真的良善为怀,有质朴的赤子情肠,有无畏的偏执狂热,有自命的清高不凡,有悲叹的自傲相轻,有可笑的迂腐酸臭。。。。。他们,在不同的时期与地域,有各式各样的称谓:礼教之士有儒生学士,功名之说叫秀才举子,外邦称哲人思想者,今世有喊知识分子臭老九。他们之相通处在于:读圣贤书,明一般理。这是一批固执的理想主义者,又是现实主义的批判对象,他们用礼教建立起这个世界的规矩,又用信念来维护这个天地的方圆,却用自由来质疑这份存在的合理。
劳动创造世界,文人就是脑力劳动的典范,他们是痛苦的一群,因为他们既是开创,又要维护,还得怀疑,更有打破。就好比一个可怜的家伙,既当父亲又当母亲的拉扯大一个孩子,却猛然得知孩子不是自己的。命运往往就是个玩笑,可笑的并不是玩笑本身,而是我们为什么要懂的这个玩笑。
可以联想很多:亚当夏娃初通人事时的羞惧,黑夜里孙少平大睁的眼睛,庄子发出子非鱼时的迷惑:他用悖论驳倒了对方,却不觉也塌陷了自己。
我想:一个娃娃睁眼看世界的时刻,一定是因为这个陌生与新奇而哭,换成其他,在一个猛然开眼的时刻,除了欣喜,恐怕更多的有张皇,茫然,失落,迷雾。。。
而文人,尤其更甚,因为他明了这世界的一些基本存在道理,却发现与现实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跌落悬崖时只能抓住一茎枯草,危险面前才觉察到没有可以信赖的防护,波涛大海里遥遥的一盏孤灯,寂寂暗夜里一个人的嘶喊。
可以想见那么巨大的落差与极度的无助么?
卢云,如此真切,让人感觉有如苦夏六月飞雪似的透心一寒,让人体味那种理想跟现实的反差。
你可以讲:白天不懂夜的黑。 的确,人不能如卢云那般的身份去感受,但是它那种情愫却又是推而广之,宽而被之,泽而润之的。 由于反差带来的巨大痛苦,可以是天各一方,人鬼殊途,名不成功不就,百里半九十。。。。诸多的心路历程,无一不让你觉的自身力量之卑之微,如是,仰头而呼,任凌轹的寒风浸透心田,肆意任性,却仍掩不去那残余的一份希望,寄意着那一道不依托于任何势力,游移在暗夜修罗,九天幽明之间的----圣光。
只是,卢云,他真当得了这圣光只誉么?
一开始,我就为卢云而惊,为其而撼,曲不能白,冤不能伸,卢云勾起的,是众生之心结郁积,所谓大肚能容,容天下不平之事。其实越是因为不平之事多不胜多,数不胜数,所以才无奈的希求有宽博之心,逃避似的睁眼闭眼,这样的解嘲之意才引出下句:笑口常开,笑天下可笑之人。 只怕最最可笑的,还是自我的愁眉不展把。
卢云的离奇遭遇,作为小说人物,超出了一般人的底线,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些艰难险阻中含的无味情怀,却又是众生皆有的,孙晓有意的在卢云身上下笔,他的身份兼了多层,时而文人,时而武将,有含冤未血,寄人篱下之苦痛,也有一朝青云,意兴横飞之喜悦,他下过囚,做过小厮,当过面贩,也曾中过状元,身为豪门红人,谋得知州官职,有武林中的嗜血奋战,有生活中的情趣风光,有*场官**里的勾心斗角。。。。卢云这一生,所历不可谓不多也,如此纷繁复杂的一个人物,不仅在英雄志里是绝无仅有,就是放眼整个武侠世界,文学殿堂,也是大海捞针,少之又少了。
这是孙晓的一个创造性笔调,用这样的一个人物,才能从方方面面的展示形形色色的情感,从而得以吸引各式各样人的眼球。 作者最头疼的事情,是读者的众口难调,所以索性便杂五味于一餐,溶七色在一炉。如此用笔,实在苦心可嘉。但是这又是孙晓的无奈与遗憾,可以做这样的一个臆断,孙晓着力的描绘的卢云之前的种种,大方向来说是作为引出圣光的手段,便如孙悟空质问玉帝何以成玉帝,佛祖代为回答:经千世万劫。那么,圣光要想有成,必然也是踏遍红尘,看破世情而水到渠成的结果了。这样的推断,也才符合了全文的结构,“一切先驱都是结论的垫脚么。”于是,卢云的之所以多姿多彩,也是为了彰显其圣光的身份。 但是,那又何以说遗憾呢? 怨则怨在:之前的卢云过于夺目绚丽,无论是普通人的郁郁之气,还是大众化的悲欢离合,或者传奇色彩的铁血意气,无一不是鲜活亮丽,足以拘心动魄,相较之下,之前的卢云,引发读者的共鸣,比之子虚有的圣光,无疑是:来得更为猛烈些。
只是,就这样的一个卢云,已经足以让人说不完,道不破了。
乱世出英雄,卢云,倒也不算是标准的英雄形象,更多的只能说:他使自己的本性努力挣扎,于乱世的黑暗中卓立不群。简言之,非英雄之本色,是本色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