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每周都要去棉鞋营,车子就停在454医院对面的停车场。这里位于南京市秦淮区白下路的273号,在东南角坐落着一幢二层小楼,特别显眼。

满地翻黄银杏叶
一直以为这是一个仿古建筑,还想着用来做个茶社应该不错。停完车经过它时也不作它想。女儿跑过去看了一会,说是一个人的故居,我“哦”了一声,继续带她去上该上的课。直到偶然间看到关于张爱玲的一篇文章,介绍她与李鸿章的渊源时,提到位于南京的“小姐楼”,正是在白下路。我才突然醒悟到,别是我每周都会看到的这一幢吧?

这幢两层小楼以青砖为主体,嵌以红砖,四周是回廊。走过雕花的屋檐下,赫然可见门前立于2011年的石碑上刻着“张佩纶宅”,上面的一排红字显示的是“江苏省*物文**保护单位”。大门紧闭,这里并不对外开放,窗户是毛玻璃,所以看不到内部的陈设。
现在可以确认,这座小楼的旧主人正是张爱玲的祖父祖母。但为什么又被叫做“小姐楼”呢?只因为楼主人,也就是这个小姐,是晚清重臣李鸿章的千金——李菊藕。

李菊藕
李菊藕是李鸿章的第二个女儿,作为大家闺秀,自小熟读经书,聪明伶俐。22岁那年,嫁给了40岁的张佩纶。张佩纶也是饱读诗书的才子,是同治十年进士、晚清名臣。早年间与张之洞、陈宝琛等人齐名,是当时的“清流派”,1882年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张之洞、张佩纶和陈宝琛
这已是张佩纶的第三次婚姻了,前两任接连去世,加上其大力主张的中法之战失利,张佩纶差点一蹶不振。然而,与张家是世交的李鸿章依然对他青眼有加,在其被夺职流放张家口期间,不断的给以资助。1888年,李鸿章更是将自己心爱的小女儿嫁给了张佩纶,可见对其的欣赏。

张佩纶在任何场合提及李鸿章,都会尊称一声“合肥师”,敬仰之情表露无疑。光绪二十年,甲午战争时期,张佩纶因建议岳父将清军撤出朝鲜,再图大局。结果遭人弹劾“干预公事”,被驱逐回籍,他只好南下侨居南京。

李鸿章祠堂
李鸿章住在南京马府街南侧的五福巷,时人称之为“相府”。而张佩纶为了走动方便,选择买下了附近的张侯府(张候指的是康熙年间的江南提督、靖逆侯张云翼),并将北楼改为夫人李菊藕的闺房。而被人称为“小姐楼”或“小姐绣楼”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世人错以为这里本就是张夫人的闺房,作为陪嫁送给了张佩纶。

李菊藕与张佩纶结婚后感情甚为融洽,张佩纶在《涧于日记》中写道:“以家酿与鞠耦小酌,月影清圆,花香摇曳,酒亦微醺矣。”文中鞠耦,亦即菊藕。1903年,张佩纶病逝于此处,李菊藕方才37岁,身边有一子一女,男孩便是张爱玲的父亲张志沂,又名张廷重。此后,李菊藕在“小姐楼”内闭门不出,读书教子。
张志沂少年时才华卓绝,长大后迎娶的妻子是水师提督黄翼升的孙女黄逸梵。婚后,因和同父异母的哥哥不合,张志沂举家迁往上海。
两年后,才女张爱玲在上海出生。
李菊藕于1912年病逝于上海,时年四十六岁。

张爱玲与父亲和弟弟
张爱玲虽在上海出生,但常听父母提起南京的老宅。在她的《对照记》里多次提过这里:“我祖母的婚姻要算是美满的了,在南京盖了大花园偕隐,诗酒风流……”“我姑姑对于过去就只留恋那园子。她记得一听说桃花或者杏花开了,她母亲就扶着女佣的肩膀去看……”张爱玲虽然没有在这里居住过,但她对这处老宅院的向往和牵挂,在字里行间明晰可见。

张爱玲
到了民国时期,国民政府立法院租用此地作为办公场所。建国后的1951年,南京海员训练班创建,上课地点便在这座“小姐楼”,训练班是江苏海事职业技术学院的前身。

2006年,小姐楼被列入南京市*物文**保护单位名录,是南京的重要近现代建筑,并于2011年11月进入江苏省*物文**保护名录。
走在小姐楼所在的棉鞋营周边,随处可见民国建筑文保单位,尚有人住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