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文民生是我上高中的第一个同桌。
报道那天,我们碰巧坐在一起。
他穿着榨蚕丝旧军装,一看就知道是个军人子弟。
我们相互点头打招呼,然后又聊了几句。
他待人温和,总是面带笑容,给我一种平易近人的印象。
那天放学前,老师按照名单点名留下几位同学做值日,其中就有他。
我主动留下来,可能是受了他的影响。
大概是开学两三个月后,全班按照个子的高矮,统一调整了座位。
我被安排和一个女生陈桂琴坐在一起。
段晓临家住亮果厂的一个独门小院儿。
上高中后我开始骑车上下学,他正好和我同路,所以我跟他比较熟悉。
一次放学一起骑车路过他家,他请我去他家坐坐。
刚闲谈了一会儿,不知他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把带着皮套的手枪给我看。
这把手枪,从表面看来,不如我小时候,卢汉的司机高叔叔曾向我展示的“*器武**”那么小巧精致。
他的这支手枪要比高叔叔的那只大,也显得比较旧。
但毕竟是我平生第一次拿到手里的一支真枪,所以记忆颇深。
回想起刚开学时,教政治的孙治中老师刚一上课就问大家,哪位同学叫段晓临?
段晓临站起来说,我是。
老师问他,你爸爸在中办第几组工作等等的一些话,听起来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从孙老师在课堂上说的这些不着边际的话里透出的信息是,段晓临他爹的来头不小。
段晓临在初中就入了团,但是在我们班既不是团支委也不是班委。
像他这样的在初中时就入了团的干部子弟,没有当班干部的还有好几个,包括梁新生,王林,郭奉斌等等。
四
高中与初中、小学相比存在着明显的差别。
小学是就近入学,一条胡同里的同班同学就会有好几个。
初中入学尽管需要经过考试,但我上的初中是普通学校,在录取时也大多是学校附近的学生,大家基本上是步行上学。
而高中就不同了,由于它位于北京市的中心区域,而且是北京市实验重点学校。
再加上它一流的学习环境和设施,致使很多学生慕名而来。
骑车或乘车上下学在这所学校非常普遍。
我开学时的同桌文民生家住很远,他是从八一中学报考来的。
另一个不同就是干部子弟多。
小学和中学的学生都住学校附近,多来自于附近胡同中的居民家庭。
而高中时,我们这个班的干部子弟,大概能占到1/4。
给我最明显的感觉是,干部家庭出身的子弟特别关心国家大事,所谈论的往往是与政治有关的话题。
记得开学不久,班里同学所热议的一个话题就是: 在被敌人抓到之后,为了防止情报的泄露,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应该怎么评价。
班里有的支持,有的反对。
有的说这显示了对革命的忠诚,有人说这是一种懦夫的表现。
支持者说这是一种为了革命利益所做出的个人牺牲。
反对者则说这是一种革命意志不坚定的软弱的表现。
理由是,如果革命意志坚定,你不招供就是了,干嘛非要去咬舌头呢?
这两大派中,又可以细分出许多不同的观点,经常是你争我吵,互不相让。
入学后不到一年,文化革命就开始了。
2020-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