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义乌市佛堂镇倍磊四村已是午后一时，烈日当头，暑气正盛。在村上文化站工作人员陈景荣的带领下，走街串巷少顷，眼前豁然开朗，高耸的砖雕牌楼式门面赫然在目，才走近门口，便有凉爽之意。仪性堂到了！这座200多年前商贾豪宅的阔绰和雅致，在这面完整而精美的砖雕门墙上便可以寻到蛛丝马迹。
仪性堂又名后仓堂，由陈德懋建于清乾隆五十一年（1786）。建筑所在的佛堂镇倍磊村是浙江历史文化名村，也是义乌现存最完整的明清商业古村落的代表，村里乡贤不乏商贾名流，陈德懋便是其中之一。他一手打造的居所仪性堂可以说体现了当年义乌商业文化将豪迈与细腻、重商与崇儒合而为一的审美情趣和居住品位。
豪 面积相当于5个篮球场
倍磊村的古民居繁多，早就听闻“五步一殿、十步一祠堂”的说法。之前跟着陈景荣在巷弄里穿行，他还真是没走上三五步就停下来，往路旁一指：“看，这是效顺堂，也是我们市级文保单位！”“这是我们村的古牌坊。”“这也是古民居，门口有牌的———存义堂。”“这是我们这里有名的十八间，里面的牛腿精细得很……”一路走来，移步换景，目不暇接。然而，见到仪性堂，还是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前面几处古民居，虽也精巧宜居，但藏在巷陌，难免有些逼仄，不显大气。唯独这仪性堂，跳出了羊肠小弄，大大方方地占据了一方阔土，门前不仅有开阔的空地，还有大小两口水塘。空地面积之大，放在今天，容纳几支队伍跳广场舞都绰绰有余。
仪性堂的门呈“商”字形，正门两侧开有龙虎门，大气、巍峨，抬眼望去，顶天立地。“商”字门，是倍磊古建筑的一大特点，也是义乌明清以来传统建筑的显著特征。义乌人重商，所以把“商”字建成了进出的门，往来穿梭的人则是那“商”字中的“口”。砖雕是仪性堂的一大特点，陈景荣为此在门前把我们留住了：“整个墙面都是用石磨砖砌成的，这么多年了，连道缝都没有。可见当年建造的时候，屋主在用料上是不惜成本的。”据介绍，仪性堂的楼门是义乌目前保存最完整雕刻最精美的清代牌楼门，至今美轮美奂。
仪性堂坐北朝南，是一座回廊式二进四合院，有两个天井，沿中轴线门厅、大厅、堂楼排列，左右两厢两弄堂呈对称结构。仪性堂总建筑面积约1900平方米，相当于五个篮球场那么大，共有厢房49间。陈德懋的第七代孙陈忠兴现在仍居住在这里，他曾听长辈提及仪性堂的建造过程———光是定动土建造的日子就用了3年，从建造到最终装修好，历经陈家三代人。
雅 追求吉祥寓意 不忘闲情雅趣
佛堂倍磊曾是义乌繁华的商贸集镇，造就了一代商贾名流，村中古民居众多。陈景堂向我们展示了一幅手绘的倍磊古建筑示意图，粗粗一数就有五六十处古建筑。在另一幅“20世纪50年代倍磊街店铺示意图”上，鳞次栉比地分布着陶器店、百货店、洋货店、南货店、酒坊、剃头店等商铺，令人讶异的是60多家店铺经营范围各异，少有经营主业一样的两家店。据介绍，早在明清时期，倍磊商人就把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仪性堂的建造者陈德懋当年便在山东开当铺赚到了回老家造房子的钱，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地主。
因为不差钱，且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陈德懋也有了欣赏能力，所以在雕砖、木雕装饰上不惜财力。仪性堂建筑用料讲究，砖雕、木雕图案也是精美而丰富。
砖雕门楼上饰有五花马头，气势恢弘；墙面上有仙鹤、祥云、海水纹以及鸬鹚衔穗、莲花、水藻纹等浮雕图案，祈福求财、寓意吉祥。走进门厅后，梁柱上、屋檐下更是随处可见木雕、砖雕，主题包括璃龙拱寿、凤穿牡丹等福禄寿喜题材，工艺精湛，栩栩如生。
除了追求财源广进，仪性堂的建造者还有一定的哲学思想和闲情雅趣，可以从这座建筑的字里行间品味出来。仪性堂正门的额枋嵌青石匾，上有楷书阴文刻下的四个字：濠濮间想。《世说新语》里有这样一句话：“简文（东晋简文帝）入华林园，顾左右曰：‘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木，便自有濠濮间想也。不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濠濮的典故则出自《庄子》中的两则故事。濠指濠水，庄子与惠施在濠梁上论鱼之乐。濮指濮水，庄子在钓鱼，回绝前来聘他的楚国使者，表示宁愿做一只曳尾泥涂的乌龟。将此四字刻于门额，可见仪性堂主人闲适脱俗的情趣追求。
仪性堂的大厅横梁上，还有一幅少见的刻字：初一五行，敬用五事，农用八政，协用五纪，建用皇极，乂用三德，明用稽疑，念用庶征，向用五福，威用六极。整整40个字排成三行，以小篆体阳刻在三根横梁上。这些字又是什么意思呢？查了资料，才知道语出《尚书·洪范》，讲的是人君治理国家的九种*法大**。寻常百姓家为何要把治国之道刻在家中？是“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还是悟到了“修身齐家治国”的通性？
作为后人，陈忠兴也说不清楚，只记得宗谱里记载，家里出过4个太学生，不乏饱读诗书之士。有了财富的积累，自然会有精神文化层面的追求，营构厅堂、装点起居中的闲情雅趣就不难理解了。
冬暖夏凉 防火排水
仪性堂不仅外观大气雅致，居住起来也是舒适宜人。步入门厅，便能体会到“冬暖夏凉”的建筑智慧。骄阳似火，热气被隔在砖墙之外，中间两个天井均很开阔，铺有青石板，翠意盎然。左右两侧厢房前有门廊，廊外靠天井一侧竖起高高的镂空槅扇，既通风避雨，又遮阳隔热，还典雅气派。
在厢房里和陈忠兴闲聊，没有空调也没开风扇并不觉得热。他对老宅自带空调的功能早已习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老宅强大的排水功能。在两处天井四周各有一圈10多厘米宽的水渠，青石板铺成，除了侧面有四个铜钱纹案、拳头大小的排水孔，其余的地方都是石面。从小到大，无论雨下得多大，天井里从来不见积水。“就凭这几个铜钱空，就能把水排得又快又干，我也想不明白。”陈景荣今年70多岁了，从小就在村里各个建筑里玩，对于仪性堂的排水设计，他一直既赞叹又纳闷。
古建筑木结构居多，仪性堂的建造者对于防火的问题也很重视。在屋子的外围一共挖了5口水塘，屋内天井里也各安放了两口大石缸。伙房被设计在最外侧，东西两侧各有一间，都建有厚厚的防火墙。200多年过去了，仪性堂安然无恙。当年陈德懋一并留给子孙的两套“18间”民居，倒是有一处不慎“走水”被毁。
在申报省文保单位的时候，专家们认为它整体建筑规模宏大、用材精良、木雕精美、格局完整、保存完好，堪称义乌商贾豪宅的典范之作。仪性堂的完好完整，离不开当地的保护修缮。2010年，义乌市政府出资93万元修缮仪性堂。2012年，历时两年多的全面修缮完工，仪性堂才恢复了当年的风采，向世人展示历史和现实交汇的独特韵味。
文/陈丽媛
cr.金华日报 2017.09.03 A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