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先生对来人充满了好感,赶忙上前行礼,那人对马二先生说:先生既然遇到老夫,也不必求签了,不如跟老夫去鄙寓谈谈,如何?当下便拉着马二先生的手,去了一处叫“天台洪憨仙寓所”的地方歇脚。

那洪憨仙对马二先生甚是热情,刚一落座,便吩咐仆人捧上饭菜来。
只见一大盘稀烂的羊肉,一大盘糟鸭,一大碗火腿虾仁杂烩,一大碗清汤。看着就让这几天吃得很素的马二先生着实羡慕。

洪憨仙热情地邀请马二先生吃饭,马二先生虽然肚里尚饱,然而面对这么丰盛的美食,也不好意思拒绝,赶紧吃了两大碗饭。
饭后,洪憨仙问马二先生为何会来这里求签?
马二先生叹了口气说道:“自己本来有足够的路费游玩西湖,无奈因为朋友的事情垫进去了一大笔费用,所以才困顿于此地”,心情不好,特来此处求个签,问问给有发财的机会。

洪憨仙听了,不由地大笑道:发财也不难,但大财先缓一缓,现在先发个小财如何?
马二先生大喜过望说:只要能发财,那管他大小。
洪憨仙摸着飘到肚子上的胡子神秘地对马二先生说:我这里有些财物送给先生,你拿到住所去试一试,如果有效果,再来找我取,如果没有用,就当我送你的礼物,以后咱们就不用再见面了,怎么样?
马二先生正愁自己的路费已尽,就高兴地拿去住处,打开一看就是几块黑煤,马二先生心生疑惑,拿来一小个炉子,烧起煤块来,不一会,那煤块耗尽,变成了一腚腚的银子,马二先生大喜过望,暗自庆幸自己遇到神仙了。

第二天一早,马二先生高兴的往洪憨仙的住所去,远远的就见憨仙站在门前等着马二先生,憨仙道:“昨夜可曾遇到奇迹?”马二先生激动地拉着憨仙的手说:“老神仙,弟子服了”。说完深深作了作揖。憨仙道:不急,来,这个煤块我还有,拿去再试试。 马二先生赶紧拿去住所试,果然全部煤块烧完后都是银锭,拿去钱庄一秤,足有八九十两重,马二先生喜笑颜开,自己的路费足够了,对憨仙越是信的重了。
过了几天,憨仙上门找马二先生有事相商。马二先生忙问什么事?憨仙笑着说:就是件小事,前几天,有个客人来见我,说要跟我学这点石成金的法子。
我呢就想请先生认我做个亲戚,说我是你的表兄,这是大事,请先生一定要答应。

马二先生问憨仙这人是谁?憨仙答:是杭州城里胡尚书家的三公子,名缜,字密之。那尚书家产不少,但这位公子就是一门心思想要钱生钱,多到屋子里都堆不下的那种人。现在要跟着我学习这“烧银”之法;眼下他愿意拿出一万两银子做“银母”,但又疑心我不是本地人。
如今让先生替我作保,让这公子拿出这一万两银子做本钱,我教他点石成金法,到时候凡事一切金银铜锡都能变作这万两白银,只是这事要谨慎,需七七四十九天方可成事,这期间,心要诚,守着这些熬练的器皿不可偷看,先生做个保,到时候先生也可以分得一大笔银子做保费,怎么样?
马二先生已经试过这个“烧银”之法,对憨仙说的事深信不疑,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两个人正说着,就有仆人来通报:胡三公子来了。
二人慌忙出去迎接,胡三公子同憨仙施礼,憨仙乘机对胡三公子介绍马二先生道:这是在下的表弟马纯上先生,就是专门出《三科墨程》的就是他。
胡三公子考试也是用这本书,赶忙对着马二先生施礼,心中的疑惑也散了。
第二天,憨仙同马二先生坐轿子去拜访胡府,马二先生送了胡三公子一套最新的《三科墨程》作为见面礼。
胡三公子对两人极为恭敬,留在前厅吃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宴。席间,胡三公子拿出一万两定金给憨仙,说好了烧银出来后可以得到的份额,双方还订立了合同。胡三连忙叫管家打扫庭院,腾出一间密室作为烧银的密室,打扫一间上好的客房给憨仙住下专门制作药物,一切准备就绪,晚宴过后,胡三还专门派人送两人回到住所。
但一连四天,不见憨仙来请,马二先生心下疑惑,便主动到住所见憨仙,刚进门便见憨仙身边的跟班跑出来对马二先生说:憨仙病重,医生已经不肯下药,怕是没几天活头了。马二先生听了疑惑问道:他不是神仙吗,神仙怎么会死呢?那人道:什么神仙,他就是个普通人。
马二先生听了更加疑惑说:憨仙活了三百多岁难道这是要成仙了?
跟班说:什么啊,他老人家只活了六十多岁,哪有什么三百岁,我们也不是他的跟班,我是他女婿,哭的那两个是他的儿子。我们本来是做买卖的,跟着他做这种勾当,现在他死了,连累我们讨饭。马二先生听了一阵头昏,连忙问道这人要没了,怎么下葬?憨仙女婿说:我们出来的时候本钱都没了,现在连个棺材本都没有。
马二先生说:那简单,烧几个煤块就有钱了。
憨仙女婿苦笑说:什么煤块,那本来就是银子,只是用煤熏黑的,你们拿去的就是银子,自然一烧就露出银子的本来面目了。
马二先生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敢情憨仙结交他就是为了骗胡三公子的那一万两银子,幸亏胡家时运好,没上当,不然到时候还会连累自己。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到底还是拿了人家的几十两银子,现在人快没了,不如拿出点银子来给他买口棺材,好拉回家乡安葬。
转身回去拿出憨仙给自己的钱,扣除房费,伙食费剩下的全部拿给女婿做丧葬费了。
亏得马二先生的银子,憨仙死后,全部费用都是从这笔钱里拿出。
等送走憨仙后,马二先生便转头去了城隍庙那边喝茶。一个拆字的少年引起了马二先生的注意,这个少年一边摆摊拆字,一边用心看马二先生的大作《三科程墨持运》。

马二先生走到少年身边坐下,少年见有人来拆字,就赶忙上前去询问,马二先生笑着说:走得太久,坐在这里歇歇脚。
少年赶忙去隔壁的茶室给马二先生叫了一碗茶,送到马二先生面前。马二先生问少年:你叫什么名字?那少年道:晚生名叫匡超人,在乐清县住。
马二先生见他穿着破旧,戴着一顶破帽子,很是落魄。便问他家里的情况。少年说自己今年22岁,不曾娶妻子,只用家贫,出来谋杀,不想跟错了人,流落在此地,回不来家了,前些天,见到本村的一个同乡说我爹病得很重,但是我流落在此,根本无力回家,说完就暗自流下了眼泪。
马二先生听了很是同情,安慰少年说:你不要伤心了,我看你很是用功,都流落在此了还能看我写的书。少年听了赶忙作揖,马二先生笑着说:不用行此大礼了,来跟我回寓所,写篇文章我看看。
少年慌忙收拾摊子,跟着马二先生回到了寓所。
未完待续!
根据《儒林外史》第十五回“葬洪憨仙马送丧”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