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0月31日,蒋介石“六秩大寿”,11月9日,伪“国大”开幕。国民*党**说是“双喜临门”,着意渲染。
各方祝寿的举动越演越热烈,南京市新街口、建康路、中山东路、国防部门前的塑像和彩楼早早搭起。
宣传系统更是在几个月前就着手组织准备,光是那祝寿文章,不吃饭不睡觉也审阅不完。
为了进一步动员“讨共”,蒋介石宣布11月9日召开伪国民大会。做个姿态,他向*产党共**发了请帖。

*产党共**不来,蒋介石下令会议暂停召开,再等三天。三天之后等来了周副主席的一份抗议电,要求解散非法“国大”,蒋军退到11月以前之位置。
蒋介石为了表示“大度”,表示国民*党**最后再等三天,企图把不要和平的责任推给我*党**。
三天后,即11月15日,伪“国民大会”通过了国民*党**炮制的宪法草案,完成了伪“立法手续”,组成以蒋介石为主席的伪“国民政府委员会”。
面子功夫是做足了,但蒋介石能否成为4亿中国人真正的领袖,关键还是“军事剿共”的进展。
蒋介石对战争的估计,最初是自信的,但打了五个月之后,反而有些心中无数了。
蒋介石想,解放军流窜甚速,蒋军捕捉不着,反被牵着鼻子走,应采取新战略,去打他的要害部位,打他必救的地方,把他们吸引住然后全歼。

解放军的要害部位很多,应先打何处呢?蒋介石在地图上把临沂圈了起来。
临沂位于山东东南部,南接江苏,东临黄海,境内有沂山、蒙山山系,沂河、沐河灌流其间,山谷丘陵交错。
军事上,临沂易守难攻,北上可取胶济,南下可取徐州,是山东解放军的后方屏障,又是山东苏北解放军之联络点。
在经济上,临沂系鲁南地区物资集散中心和交通要道。失去临沂,则沂蒙山区包括鲁南地区解放军的补给都要发生极大困难。
从军事和经济的角度看,临沂都是华东解放军必救的敏感地区。
更何况,当时蒋介石也看不起守山东的华野*长首**陈毅.
蒋介石曾在军事会议上狂言:山东*军共**战斗力不错,可陈毅的指挥并不高明。中原*军共**战斗力较差,但*伯承刘**指挥还可以。

谁知不到两个月后,他就被打脸了。
蒋介石攻临沂,第一步以三个整编师攻取峄县、枣庄、临城,打开进入鲁南的门户。
如果华野主力杀过来救援,便证明临沂确实是解放军必救地区,再实行第二步计划,调集重兵围歼华野主力于鲁南。
1946年12月底,蒋军主力开始进攻,守着、枣、临的解放军主动撤退。陈毅立刻率华野主力从苏北向鲁南移动。
负责“进剿临沂”的蒋军参谋总长陈诚。为进一步弄清解放军对临沂的重视程度,责令整编26师配以快速第2纵队(坦克装甲部队)继续向北推进。
又让整57师和整51师分别在左右两翼掩护。

蒋军五大主力之二——第5军和整编11师从鲁西南东取新泰、蒙阴,既威胁临沂侧背,又扼制*伯承刘**从西边打配合。
有快速纵队开路,整编26师推进很快,而陈毅派去保临沂的三个纵队行动更快,抢先在向城以南借山势分段设伏,阻挡了一下,但没有挡住。
整编26师师长马励武仗着自己兵多装备好,推进最快,但左右翼进展甚慢,97师在峄县就没有动,而当面敌情却越来越严重,有四个纵队番号公开暴露。
马励武不得不停下来请示徐州,“敌番号骤增,至少有四个纵队在城北,有大行动模样,我左右翼未上,请示行止。”
时值1946年岁末,陈诚回南京,对北进留有四字:“有进勿退”,徐州绥靖公署主任薛岳也鼓励马励武:乘胜进取,勿失战机。

马励武放心不下,与峄县整编97军军长李玉堂联系,问他如何按计划行动.
李玉堂哈哈一通大笑,说计划是明年的事啰,请他到峄县共度元旦。
马励武猜到内中必有缘故,把团以上指挥官召来:“我们现在是一字长蛇推进。左右翼恐怕靠不住,万一遭敌,你们既不要恋战,马上向师指挥中心集中。”
马励武交代完毕,立时驱车直奔峄县。
“你那边有多少*军共**部队?”李玉堂把马励武接进来后开门见山。
“发现四个纵队番号”。
李玉堂分析:最成问题的是西线,薛岳提防华野袭徐州,让第5军、整编11师停在鲁西南把大门,没有按计划北上。而整26师跑得那么快,很容易钻进解放军的伏击圈。

李玉堂
“我和老周(整51师师长周毓英)有意在后边拖一下,没有跟上,是想把你拉住,不要太突前了。”
“噢!”马励武恍然大悟,“不过你老兄拖拖可以,我可是拖不起呀,老头子在那里不好交代呀?”
李玉堂是老资格,率二十七集团军在胶济线没打好,蒋介石骂他无能,要罢他的官。李玉堂跑了好多天关系才勉强保住军长职务。
他虽然对老头子一肚子牢骚,打仗不积极,可消息蛮灵通,千方百计要保住手头这点实力。
眼下李玉堂之所以这么积极给马励武出主意,也是为自己谋出路:“电令天天催,谁也拖不起。你可以想办法让敌人来攻,一攻情况就明朗了,能进则进,不能进可以退嘛。”

李玉堂把几个县的县太爷找来,元旦要热闹,庆功慰劳,请剧社来义演。
马励武也琢磨过味来了,东西两线变成一线,一线三路变成一路,26师成了过河卒子还一个劲地向前赶,这不明摆着是牺牲26师,为实行第二步计划探路吗?
想到这里,马励武忍着气陪李玉堂看戏,台上“风波亭”演过,《三英战吕布》打得正热闹,前方告急:*军共**以绝对优势兵力全线冲击26师。
马励武定了定神,命令按原计划收缩集中,驱车飞出峄县,不多时又折返回来了。
枣庄、临地同时打响,解放军主力一支正向峄县压过来,所有道路都不通了。
方才那欢快热闹的场面不见了,97军军部院子里死一般沉寂。

只有一个副官留在那里立正向马励武报告:李军长让我转吿马师长,越早离开这里越好,他不得已先行一步。说罢飞身上马一溜烟不见了。
陈毅调重兵沿山势布下一个长长的口袋,26师忽然停下来不往里钻,正不知该如何吃掉。
适值除夕降雨,借淅淅沥汤的小雨掩护,陈毅将主力移到26师左侧,另分兵向枣庄、临城开进,三处同时行动。
解放军发动进攻时正值风急雨骤,26师的长蛇阵地多处遭攻击,很快被切成五段,各部自顾不暇,无法集中。
快速纵队准备回援,可道路多处遭挖断,加上大雨滂沱,铁甲陷入泥潭,一个个动弹不得。马励武的计划根本不能实行。

待他接到前线急报时,战斗已经快结束了。他的吉普车出峄县不远,迎头碰上快速纵队冲出来的唯一一辆坦克,坦克
后面是溃退下来的散兵,有26师的也有51师的,散兵后面隐约现出追过来的敌人。
马励武把手一挥,头前带路,坦克和散兵们便随着进了峄县城。
他明白眼前的处境,走是唯一的出路,但是他没有走,他要等他的26师,没有26师谁还认他马励武。
他发疯般地命令散兵游勇:“都和我一块守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看谁个敢后退半步!”啪啪啪对空发了三枪,第一个冲上城楼。

解放军攻进城里,占据了大街小巷。马励武把所有官兵都集中到城楼上,用机枪往下扫射,还有一门山炮在中央,他期待徐州来援。
但是援军终于没有盼来,有一架飞机到上空打了两转,丢下一个红布袋被解放军拾去,不多久听到下面喊:
“马励武!薛岳让你坚守,明天来救你。哈哈!明天?两个钟头过不去就得完,还是交枪保命吧。”
官兵纷纷丢下*器武**高举双手走下城楼。马励武站在那里发呆,直到解放军放下了他的枪才从恶梦中醒来。
鲁南战役,陈毅指挥华野歼灭蒋军整26师、整51师和第一快速纵队,毙伤俘5.3万人。

不过,虽然两个整编师被歼,但蒋介石却愈发兴奋,他分析:峰枣之战是*力武**侦察,或者说是鲁南大战的前奏。
第一,侦察到临沂确实是解放军敏感地区,一触即跳,把敌人主力吸来,便于会歼。
第二,解放军战斗力薄弱,六个纵队一起上,借助风雨之便才侥幸得手。
为了迷惑华野,蒋介石没有派兵増援,而是派亲信陈诚亲到徐州,花一个月时间做了“南北两对进、夹击临沂,歼灭陈毅于沂蒙山区”的部署。
南线以八个整编师组成主力突击兵团,由欧震指挥,从徐州地区向北推进直取临沂。
北线以七个师组成辅助突击兵团,由李仙洲指挥,从胶济路向南推进,取莱芜、新泰、蒙阴。

欧震
集结临沂地区解放军有八个纵队两个独立旅和一些军区部队,约十万人。
蒋介石判断:解放军可能死保临沂,那就由欧震兵团就地歼灭,万一不守,就网开一面,只准他向北逃,不让他向南窜。
向北逃,则由李仙洲兵团在蒙阴、新泰地区堵截并歼灭之。
蒋介石对鲁南大会战很乐观,如果能夺取临沂,歼灭陈毅主力,打开沂蒙通道,山东的问题便好解决了。不单山东问题,苏皖问题也解决了。
这就可以把徐州和济南的强大机动兵团解脱出来,会同郑州、西安、武汉五路大军会中原,先灭刘邓,横扫华北,平定关内,那么孤悬关东之敌也就到了末日。
所以蒋介石认为,此战成败关系*国党**的成败。

欧震兵团于1947年一月31日分三路向北推进。谨遵陈诚制订的十六字作战方针:“集中兵力,稳扎稳打,齐头并进,避免突出。”
左中右三路的接合部挨得很近,实际上是向北一线平推。
陈诚认为,蒋军兵力优势装备优势,如不过分突岀过于分散,解放军便无隙可乘,只要按计划向前推进,虽然不快,总会一步一步逼近临沂的。
北线辅助突击兵团原定由第二绥靖区司令官王耀武亲自指挥。王耀武虽毕业黄埔三期,却跃居于许多一级校友之上。
他有一个信条,宁肯孤军奋战也不愿与兄弟部队打协同,越是王牌越难协同,到关键时刻你上他不上,打仗没有扯皮花的精力多,常常为敌所乘。

王耀武
因此,他把副司令李仙洲推到第一线,万一扯起皮来,也有个回旋余地。
李仙洲明白其中缘故,故意问道:“陈总长坐镇徐州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但愿如此”。王耀武并不乐观,“你老兄可要心里放明白,这就形成三个统帅(蒋陈薛),扯起皮来更不得了。”
“那该怎么办?”
王耀武说:“到时候你听我的。”
李仙洲兵团将至莱芜,王耀武来电:“我北线兵团不宜突岀,要步步为营。南线兵团不到临沂,我北线兵团不得过蒙阴。”

李仙洲(前排中间头发花白者)晚年在莱芜
李仙洲步子稍慢,陈诚便来电追问:北线无阻,进展何以如此缓慢。李仙洲则通过王耀武去搪塞。
他以第12军为先锋,军长霍守义是个老油条,根据王耀武旨意,把部队停在莱芜以北十余里的吐丝口不再前进,谎称莱芜南山一带“有*军共**两个纵队活动”。
不过这种办法只能拖延一时,李仙洲再慢,先头部队还是过了新泰。
1947年2月14日,鲁南大会战誓师半月之后,陈诚同时接到三个情况报告。
欧震报告:南线主力突击兵团按计划抵近临沂。敌有弃逃模样。待命攻城。
王耀武报告:临沂之敌大部集结莱芜周围。便衣侦察发现莱芜四周家家户户摊煎饼,日内将有大行动。

国防部二厅综合陆空军侦察报告:*伯承刘**窜扰鲁西南,作势钳击徐州。另有地方部队袭扰济宁、兖州掩护运河筑桥多处。
陈诚判断:陈、刘之所有行动都是为着一个目的:救出临沂之敌。
*伯承刘**作势钳击徐州是假。多处筑桥表明临沂*军共**将西渡运河窜逃鲁西南或黄河以北。
陈诚下令欧震攻城:“其军驻扎临沂巳久,城防甚坚,要稳扎稳打,力求全歼,网开北面。”又命令李仙洲全速南下,控制莱芜、新泰、蒙阴各孔道。
“集结莱芜之敌怎么处置?”王耀武问陈诚。
“我倒是从心里希望陈毅把主力开到莱芜,可怕的是他不肯这么办!”

蒋介石到徐州视察鲁南会战计划(出自台湾“国史馆”)
陈诚十分自信,他想,临沂有极好的防御设施,解放军却不利用,偏偏跑到莱芜那个山沟子里头打李仙洲3个军,那不是自取灭亡吗?
就算解放军能攻坚,打下莱芜又怎么办?往何处去?南面有欧震切断退路,北面有12军封住吐丝口,东侧有王耀武部队控制胶济路,你说解放军能跑到哪里去?
2月15日,蒋军总攻临沂。欧震事前准备周密,把所有火炮都放到前线,炮弹不知倾泻了多少吨,把这小小临沂炸得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炮声一停,各路部队从东南西三个方向保持规范的战斗队形,时而跃进,时而匍匐,一边打枪一边他前推进,花了好多时间攻进城里,只捉到鲁南独立旅的少许残兵。
一问俘虏,说陈毅老早率领部队、*党**政机关和群众向蒙阴转移走了,小部分北上莱芜。

陈诚问西线情况,二听说*伯承刘**策应陈毅,受挫于定陶、成武、民权等地。由于津浦线兵单,连河架桥活动未能有效制止。
一切情况证明原来的判断完全正确。陈诚电令王耀武:当务之急是筑起*锁封**线,不让陈毅走出沂蒙山区,更不能让他越过津浦路。
陈诚要乘胜追击。蒋介石则电令嘉勉全体将士,要兵团就地休整三天,既可麻痹陈毅,又给王耀武以筑起*锁封**线的时间。
南京、徐州各界慰劳团联袂前往临沂。伪中央的军事评论家畅谈攻克临沂的“重大意义”,
南边热火朝天欢庆空前大捷,北边李仙洲频频告急。2月18日报来的莱芜四周解放军番号几乎是鲁南会战敌军之全部。
李仙洲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断言莱芜之战必将在近两日揭开。

欧震兵团休整三天,应于19日向费县方向前进,因李仙洲说得那么肯定,不能不看看动静,又推迟一天。
19日一天一夜,莱芜还是死一般沉寂。李仙洲说这是大战前的沉寂,陈诚说这纯粹是庸人自扰,命薛岳催促欧震20日黎明按预定路线进发。
欧震这里刚刚行动,李仙洲那里便打起来了。
李仙洲向王耀武报告,“陈毅没有办法撼动莱芜,但如欧震迟迟不来,唯恐时久生变
王耀武向薛岳报告,薛岳的主观是出了名的,一旦有了先入之见谁也难使他回转,战绩越大越是不肯相信:
“陈毅倾全力苦战一昼夜,小小山城巍然不动,连外围据点也没有拿下一个来,难以想像,难以想像。”

王耀武气得脸都青了:“愚蠢!非要*军共**一攻即破才合乎常情,我们拼死拼活顶住了,敌人挫败了,倒成了怪事,成了难以想像,这是什么逻辑!”
欧震的前锋在蒙阴什么也没见到。空军却连报费县、津浦路方向敌军调动频繁,*伯承刘**主力向济宁、兖州运动,敌人渡河企图未变。薛岳命欧兵团继续前进。
21日这天王耀武向徐州通话三次,赌咒发誓说陈毅在莱芜:“欧震要是到莱芜扑空了,你把我脑袋割了去。”
薛岳说:“你不要急嘛,陈毅在莱芜也跑不脱的,等辞公回来再定。”
陈诚被唤到南京释疑去了,蒋介石页觉得情况微妙。
21日夜,胶济路上纷纷报警,*世友许**大闹胶东,周村、张店、益都、高密、胶县吃紧。

王耀武眼珠一转:“这得感谢*世友许**,他帮李仙洲脱身了,下令李仙洲以最快速度撤向章丘、博山一线。
然后向薛岳备案:“既然陈毅在西,而*世友许**夺胶济威胁李仙洲后路,继续屯兵莱芜已无必要,只好退保胶济。”
李仙洲的脑袋嗡的一声涨有箕斗般大。情况不变,守莱芜个把月没问题,情况一变,要向北撤走,他心里没底了。召集军师长传达命令,研究如何后撤.
大家议论纷纷:蒋军不动,陈毅打不下莱芜,是死棋,毫无办法。蒋军一动,*军共**就可以在野外歼敌,死棋可能变成活棋,这个道理很简单嘛!”
可不撤又怎么样,南线的欧震迟迟不来,过两天说不定委员长下令我们去津浦路捉陈毅呢,岂不更糟糕?

到底撤还是不撤?要撤就得快,宜快不宜慢。要不撤,李仙洲不愿意对后果负责,于是大喊:“你们谁敢为对抗命令负责?”
整编四十八师师长韩练成说:“从莱芜情况看,我不同意撤,欧震在西面找不到敌人迟早要回转来的,至多不过七八天。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拗着不撤,万一贻误战机,怕是谁也谁负其责。“
大家一听都没有话讲,那就撤吧。”
经一天准备,按计划23日早饭后开始撤出莱芜。撤退部署很周密,从莱芜到吐丝口沿途有掩护部队,吐丝口有霍守义第12军38师接应,还准备有空军掩护。
但是到出发时,却发现韩练成失踪了,李仙洲派人在小小山城里反复寻找几遍,就是找不到人影。

各部一遍又一遍摧问何时岀发,李仙洲急得抓耳搔脑,一不中将师长怎么丢下不管,只好再次下令:“再给我找一遍!”
结果还是没有,时间已是上午九点,李仙洲忽然感到不对头,莫不是投敌了吧,想到这里,不禁毛骨悚然,立即下令匆匆出城。
*世友许**大闹胶济路,正是为了牵动李仙洲,他这里一出城,解放军便拚命抢夺两侧制高点,以重兵轮番攻击吐丝口的三十八师。
霍守义此时在博山,不断询问战况,询问兵团为什么还不到吐丝口。
三十八师不了解情况,解放军却了如指掌,并利用蒋军通讯线路说兵团被截于莱芜城北,两军混战,难以摆脱。

建国后任南京军事学院训练部研究员的霍守义
疑信参半的三十八师,丢了一个制高点后,在霍守义的严令督催下过早地放弃吐丝口两侧高地。
李仙洲逐渐接近吐丝口,呼叫三十八师还在,他暗自庆幸撤退即将成功。
不意两则高地突然泼下密集弹雨,无数*共中**解放军呼啸而下,转眼间将谷地中行进的部队截成数段。各级官佐的指挥权立刻被大混乱给剥夺了。
李仙洲请空军帮助打开一条血路,扼制两侧高地敌军攻势。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说,下边已经乱成一团,难分敌我,无能为力,劝李仙洲退回莱芜,空军保障粮弹补给。
王叔铭是李仙洲的同乡同学,他说保障补给是可以信得过的,可惜这时已办不到了,前进和后退一样困难,没有任何手段能使混乱中的部队明白他的命令。

“叔铭兄,不出莱芜我有千条妙计,事到如今我是一筹莫展,想回莱芜比登天还难,务请……”
一言未尽,砰然中弹倒地,醒来时已经成了俘虏,习惯地看一下手表,正是2月23日下午四时正。
小小吐丝口内有七个整旅被歼。七十七师长田君健战死。除霍守义保全了12军两个师,韩练成回归我*党**外,李仙洲以下各师旅长均被俘,白崇禧的外甥整编四十六师的旅长海竞强也在里边。
莱芜一战,王耀武元气大伤,山东解放军气势大涨,乘势攻取博山、临淄、邹平、益都、张店、周村、胶县、高密、掖县、新泰、曲阜、邹县等地。
数十万民兵配合打游击战,将章邱、博山、莱芜、新泰之间纵横数百里内之交通线打烂。

蒋军的军事调动后方补给益发困难,解放军把鲁中、胶东、渤海地区联成一片,临沂近郊又岀现游击队。
此战后,蒋军军界一片哗然,有人暗示陈诚应引咎辞职。蒋介石下令撤销徐州绥靖公署,免去薛岳本兼各职。
蒋介石又设立陆军总司令部徐州司令部,由传声筒顾祝同坐镇徐州,战事不让陈诚插手了,由蒋介石亲自指挥鲁南大会战第三阶段。
鲁南大会战第三阶段在沂蒙山区打,又称沂蒙山区会战,顾祝同坐镇徐州,组成三个兵团。
第一兵团汤恩伯集结临沂,第二兵团王敬久集结兖州,第三兵团欧震集结新泰。第一兵团攻,二、三兵团助攻。

此时*战野**军最大建制是军,没有兵团、军团、集团军,作战时为便于指挥,临时配属组成兵团、军团、集团军。
三月底汤恩伯在临沂誓师,狂妄地宣称:我同*产党共**打了二十年交道,*制专**其山大王战术。何谓山大王战术?你不打,他就跑出山来捣乱觅食,一打就钻山沟。
不久前他们在莱芜拣了便宜,并不说明他们有什么了不起,了不起的队伍是不会躲到山沟里去的。
本人没有李仙洲的雅量,既不会手软,更没有便宜好送,要奉送的是一记铁拳。
请诸位牢记,进到山里,见到什么打什么,坛坛罐罐统统打碎,把一切能吃能用的拿走,不能吃不能用的毁掉。

壮丁补充队伍,能于活的男妇老幼拉去修路运输,搞他个山穷水尽,没有立锥之地,逼他出来向网兜里钻,十拿九稳,百灵百验。
我汤某在江西、湖北、河南、安徽屡试不爽,这次还要靠这一套把陈毅这个山大王捉拿归案。
这次蒋军三个兵团同时进攻,四月初连占沂蒙、费县、新泰、莱芜、*安泰**,华野主力撤至沂蒙山深处。
对此战果,蒋介石并不满意,照这样打下去何年何月才是了结,要顾祝同加快“进剿”,限五月初“打掉陈毅主力”。
蒋军重点进攻,解放军分散牵制。先是*世友许**再次大闹胶东,从内线*攻反**反到外线,与宋时轮纵队策应,把刚刚打通的胶济路再次切断,作出攻取莱芜威胁欧震北后的架势。

接着是王必成纵队、谭希林纵队分路包抄*安泰**,守*安泰**的整编72师师长杨文瑔呼救。
蒋介石一不准欧震顾莱芜,二不准王敬久救*安泰**。说这都是疑兵,不要理他,只管三路大军会沂蒙。
结果一昼夜之间*安泰**城破,杨文瑔大骂中央军歧视川军,见死不救。
王敬久战战兢兢请示怎么办,蒋介石斥道:“你说怎么办?我命令你打进沂蒙你倒来问我怎么办!加速会战沂蒙!不要受其牵制。”但是,蒋军想不受牵制已不可能了。
王敬久是从豫北集结于兖州的,他一离开豫北,*伯承刘**就在那里大打岀手,三天在淇县、浚县、滑县地区打了三仗,先后歼三个旅一万三千余人。
随后又攻下汤阴,全歼收编之第三纵队,纵队总司令流氓土匪岀身、东陵盗宝的那个小军阀孙殿英及副总司令刘月亭一同被俘。

*伯承刘**闹豫北,犹嫌不足,又把部队开过黄河开过陇海路,加之津浦路被切断,打*安泰**的解放军南下,宋时轮过博山逼莱芜,欧震、王敬久的攻击不得不停下来。
蒋介石斥了王敬久,又责问汤恩伯:“你是主攻兵团,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为什么行动这么慢?我命令,第一兵团加快扫荡,沂蒙山区会战必须在半月内完成。”
汤恩伯指挥第一兵团已经在山区里转了一个月,先后与陈粟六七个纵队接触,都是一打就跑。
这里山势险峻,交通不畅,机械化队伍重*器武**装备通过困难,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有时走一天还未绕过一个山头,解放军多年在此扎根,各山头都有民兵、百姓守候。
你在下面绕来绕去,他们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你未进村,他们早就躲藏起来了。

找不到食物,抓不到民夫壮丁,蒋军不得不用四分之一的兵力用来修路和运输,官兵叫苦不迭。
陈毅部队时分时合,引汤恩伯在山沟里瞎转,气得汤恩伯火冒三丈,他却写诗填词:“临沂蒙阴新泰,路转峰回石怪,一片好风景,七十二个堪爱。堪爱,堪爱,蒋军进攻必败,调寄《如楚令》,赠汤司令恩伯存照。
汤恩伯收到陈毅的词,刚巧接到蒋介石的命令限半月内扫荡沂蒙山区,满腹愤懑无从排遣。整编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前来献计。
张灵甫在两淮跟踪解放*转军**了数月,深深感到跟在屁股后面转是转不起的,进了沂蒙山区,机动性最强变得机动性最差。

汤恩伯要破“山大王战术”,破不成功。张灵甫趁机进言:
我兵团沿公路由南向北推进,各军、师据公路各要点,七十四师占领坦埠,敌五个纵队或者被分切成两部分,我军会师聚歼。
汤恩伯采纳了张灵甫的方案。以七十四师担任主攻,右翼为李天霞之83师,左翼为黄百韬的25师和65师,47师和第7军随兵团指挥部行动,既是第二梯队又有协助李天霞加强右翼的任务。
汤恩伯在日本士官学校毕业,与蒋介石攀了同窗和同乡,做过黄埔军校的战术教官,行军作战很讲规范程式,爱显示名牌弄校出身的军事素养。
这一套对于教学治军打仗确有不小的帮助,但有时也在这上面吃了苦头。

此次进击,部队集中,任务明确,兵团直接指挥整编师就可以了,汤恩伯偏要摆出大兵团作战的架式,在兵团与师之间还要加进一层指挥关系。
左翼,六十五师配属二十五师由黄百韬指挥。右翼只有一个八十三师,单独行动不成体统,便决定把七十四师配属八十三师由李天霞指挥。
这样,兵团指挥部对下只抓住黄百韬、李天霞两个人就行了。
可汤恩伯也部想想,七十四师是主攻师,怎么可以配属给担任保障任务的八十三师呢,不有点胡来吗?
这里边也有个规范问题,什么规范呢?同是整编师长,同是黄埔军校毕业,低年级指挥高年级不合适,李天霞是第三期,张灵甫是第四期。

张灵甫对这个配属不满意,不光是因为主副颠倒,还因为二人之间存有介蒂。
七十四师即原七十四军,张灵甫的前任是王耀武,王耀武的前任是俞济时,张灵甫的靠山是俞济时,对王耀武不够尊重。
李天霞是王耀武的同期同班同学,总想提携李天霞抑制张灵甫。
鲁南会战前,俞济时提名张灵甫任第五军军长,邱清泉另有高就,七十四师师长一职由副师长蔡仁杰升任。
王耀武不了解内情,跑到南京为李天霞任第五军军长积极活动,不仅恼了张灵甫,也伤了蔡仁杰,因此对这种配属更加不快。

俞济时
兵团行动第二天,张蔡编出理由自请七十四师归黄百韬指挥,其实他是想独立行动,黄百韬非敌系怎么指挥得了。
汤恩伯碍着张灵甫的面子准予所请,但又叮瞩一句:“七十四师同时受兵团直接指挥。”这又同时引起李天霞的不快和黄百韬的不安。
整编七十四师过了临蒙公路的青驼寺,在垛庄大张旗鼓地加修坦埠公路。
这条路不修也勉强可以过去,但张灵甫想以后少不了要在临蒙公路、沂蒙公路跑来跑去,这条坦埠公路做为两条路中间的连接线大有用处,是非加修不可的。
黄百韬以为不必,如此张扬更为不妥,他以商量的语气说:“如果可以通过,最好是不去耗力费时,这么大声势怕要暴露意图的。”

黄百韬
“反正*军共**已陷于我三大兵团的封堵内,意图暴露与否都是无所谓的。他要跑,临蒙公路过不去,他要送上门来那就正中下怀,省得到处寻寻觅觅。”张灵甫满不在乎。
公路修好,张灵甫全速推进,果然十分方便,只一天时间便到了坦埠,傍晚在坦埠附近宿营。
汤恩伯这里大张旗鼓地布好了阵,陈毅那边不声不响地准备反击,他说:“这一个月汤恩伯跑垮了,我们也跑够了,这回不跑了,就在这里打吧,只有一个汤恩伯,好对付。”
他改变化整为零的策略,要化零为整,不仅把蒙阴地区五个纵队集中使用,而且要把沂水以东的四个纵队也调过来。
汤恩伯为防陈毅东西两路会师,当七十四师筑路时,便命令李天霞派十九旅进出沂水西岸,严密监视*军共**,不准其渡河,必要时四十七师也开过去一块堵击。

八十三师一共两个旅,派走一个旅留下一个旅如何得了,李天霞把十九旅布置在一个重要路口,只派五十七团进出沂水西岸。
五十七团又分不开身,只有团副罗文浪率一个连带上电台到沂水岸边游动,并以十九旅番号不断向上报告“未见敌情”“沂水平静”。
沂水从南麻逶迤南下,到临沂长达四五百里,一个连队如何监视得了。
王建安、*世友许**、成钧、*国清韦**纵队就在“沂水平静”声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过了沂水,直向坦埠公路插过来。
于此同时,王必成纵队从南边费县,何以祥纵队从西边平邑直扑垛青驼寺。
汤恩伯发觉情势骤变,急令张灵甫回师临蒙公路与左右翼结阵,这样可以进退自如。

可张灵甫很不以为然,刚刚把敌人分切开怎么又要收缩呢,遇不到敌人到处找,遇到敌人又放不开,待我退到临蒙公路敌人又溜掉了,看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命令还得执行,整七十四师未进坦埠便掉头向南,中途曾两次与东边插过来的解放军遭遇,均被击溃。
“遭遇战打得怎么样,是*军共**主力部队吗?”汤恩伯在张灵甫急忙打电话问。
“打得非常漂亮,是*军共**主力,很可能是从北面绕过来的,他们抗击不住我强大火力,在我炮兵面前束手无策,死伤惨重。”
张灵甫乘机建议,“陈毅仍然是老一套,想截住我突出部来打,我想将计就计,以七十四师作诱饵,把他们吸过来,痛歼之。”

“嗯,是个好主意。”汤恩伯也怕陈毅以进为退,如七十四师退守临蒙,敌人再次跑掉,岂不前功尽弃,这便与委员长电令大相迳庭。
张灵甫本就不愿后退,随便向委员长说几句,到时候放跑陈毅的罪过就是他汤恩伯本人承担了。
想到这里,汤恩伯故意问道:“这能行吗?未免苦了七十四师。”
张灵甫坚定地说:“为*国党**效忠,死而无怨。”
汤恩伯很感动,忙说:“好的,好的。左右翼都不成问题的,
一旦将敌人吸住,我就指挥全兵团压上,里外夹击,一举破敌。”
5月13日,叶飞、王建安纵队从慢慢腾腾退走的七十四师东边超过去堵击,张灵甫不禁叫起好来:“好极了!这回是打定了。”

叶飞
张灵甫很想打个大胜仗,凯旋徐州,去坐邱清泉第五军那把交椅。
这时,叶、王、许、成纵队,已契进黄百韬、李天霞之间把左右翼分切开,而*国清韦**纵队则盯着第七军和四十七师背后。
黄百韬知道张灵甫甘作诱饵,不胜忧虑。
对于七十四师,黄百韬没有指挥之实权却有救援的责任,该师一旦有难,他得第一个上去解围,不然,身为配属师的指挥官是要担过的。
七十四师被堵截,左右两翼被分割,他的不安就无法掩饰了:“张师长,敌军不顾一切穿插分割,像是要孤立七十四师。”
“一点不错,正是企图孤立我师。”张灵甫透着几分得意。

黄百韬全家合影
“那就请加速后撤,占据垛庄、桃埒之间的天马岭、虾蟆岭,控制制高点,与左右翼结阵,敌军不来则已,来了就休想走脱”。黄百韬以商讨语气下令。
张灵甫不听,好容易说服汤恩伯争得这个机会,如何肯轻易放过:“不,我不能再撤了,再撤,这仗就打不成了。”
张灵甫为检验自己的策略和实力发起一次小规模的反击,没费多大力气,就把叶、王纵队击退,益发自信,对黄百韬说:“请放心,我这支孤军他啃不动的,无处下嘴呀。”
叶、王两纵队刚退,陶勇、王必成纵队又围上来,这时候,陈毅的十个纵队,除宋时轮在后方牵制邱清泉、杨伯涛外,其余全部集结于一兵团周围,穿插分割于五个师之间,重重包围了七十四师。
即便如此,张灵甫若是退守临蒙公路,或许还有机会,但他不撤,东南方向有座突兀的小山,他把部队转进到山南侧,以小山为依托,等待汤恩伯指挥兵团杀过来,内外夹击。

张灵甫依托的那座孤山乃是七十二崮之一的孟良崮,此山不高,六百公尺,山上石多土少,山下一湾池水,是依托待敌与外线策应的理想地势。
孟良崮南面不远有两座小山,一个是磊石山,一个是万泉山。这两座小山成为孟良崗的屏障,有第七军控制,解放军既不能随意接近七十四师,也不易抢夺山下那一湾池塘。
但当蒋军各部被分割包围之后,*国清韦**、成钧纵队便去威胁兵团部,汤恩伯急忙调动第七军去保驾,解放军趁势夺了磊石山、万泉山。把火炮运上去,掩护步兵从三个方向抵进。
张灵甫这才有些着急,但他仍然不把十分危急的形势如实报告汤恩伯,只是照催:“兵团何时行动?七十四师吸引敌人的任务业已完成。”
张灵甫这位英雄,偏偏碰上一位更大的英雄汤恩伯,汤恩伯把整个局势瞒着,回答说:“会战已经开始,你要牢牢控制出击阵地。”

汤恩伯向各军师下令:“各军师指挥官注意!立即以最强大的攻势扫荡当面之敌,向孟良周攻击前进!”
可惜汤恩伯的命令下得太迟了,各部像是都被钳住动弹不得了,天马岭、虾蟆岭已为解放军所据,分割包围得更紧了。
汤恩伯这里被完全控制住,陈毅便指挥所部专打七十四师。
张灵甫没有精神准备,也没有物质准备,防御工事筑得太差,打'得官兵无处躲藏,只好向山上退却。池塘已失,重装备丢在山下。
五月十四日,解放军包围了孟良崮,步兵且不急着攻,只管把炮火从山脚逐次向山上排放过去,把七十四师向高处赶,向岩石背后赶,向岩洞里赶。

山鸣谷啸,弾石横飞,岩石红了,沙砾炙人,脱疆战马横冲直撞,干渴的士兵昏厥地上。
五月十六日,解放军抬着水桶上山,向隐蔽处喊话,躲在岩缝里洞穴里的官兵,成帮结伙地拍着手出来要水喝,到处挥动白旗投降。
张灵甫命令关闭话机,不向任何人呼救,也不收听任何人说话,坐在一块方石上给蒋介石发最后一电:
此战本应全歼顽寇,奈国军内部挟嫌报复,以友为壑,反致溃败。痛哉,哀哉,顿首再拜。
又遗书与妻永诀。闭目想了想,召集身边的人联合签名“成仁”。
副师长蔡仁杰,参谋长庐醒签过名把妻儿的照片拿出来,看着看着突然痛哭失声。

副参谋长李运良满脸涂抹血污倒在洞侧隐蔽处。张灵甫长叹一声,准备举枪自决,解放军冲了进来,一颗*榴弹手**在身边炸响。
从1946年12月—1947年5月,蒋军在华东战场先后损失了7个整编师,计20万大军,蒋介石在检讨会上不得不哀叹:“*军共**以陈毅诡计最多,肃清最为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