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小伙子,你看见我家孙女了吗?棕色……卷毛。”
“是……泰迪吗?”
“对,是叫小笛。”
小笛?易玏蹙起眉头,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奶奶斜挎包上的手机号,轻声问:“奶奶,我能看下您的挎包吗?”
“不行。”奶奶紧紧地把挎包捂着怀里,像个孩子般,“不给你看。”
呃,被拒绝后,易玏有些发懵。
如果他怀疑的没错的话,这位奶奶应该是老年痴呆患者。
易玏俯下身,语气温柔:“奶奶,那我们去找您的孙女,好吗?”
“小笛。”奶奶喃喃道,“好,我们去找小笛。”
都说有了共同的语言才能更好的沟通,易同学凭着将近二十年的宠物喂养经验,也学会了不少和动物沟通的技巧,只听见他边走边学着狗叫声,试图能把某只走失的“小笛”吸引过来。
‘汪、汪……’
奶奶觉得有趣,也学着他,嘟起嘴,发出“汪、汪”的声音。
“奶奶!奶奶!”沙哑的嗓音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奶奶突然停下脚步,她竖起耳朵,脸上荡起笑意:“是小笛的声音。”
嗯?易玏一脸问号,就在他发愣的瞬间,只见一个棕色卷发的姑娘如一阵风般扑进奶奶的怀里,她嗓音沙哑,似是哭过:“奶奶,你担心死我了。”
“原来您孙女是……人啊。”易玏意味深长地道了句。
梨笛收起情绪,转过身向他道歉:“谢……”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脸,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须臾,她淡淡地道了句,“好久不见。”
他注视着她,心里好似有座城堡在顷刻间轰然倒塌,某些如碎片的回忆疯狂地涌进他的脑子里,他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故作平静:“是啊,好久不见。”
就像掌心交错的线,兜兜转转,命运又将他和她拴在了一起。
“来,小伙子。”奶奶对易玏招了招手,示意他弯下腰,她凑近他的耳朵,小声地说,“我家孙女还没有男朋友哦。”
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
2
认识梨笛,是在一个饭局。
在狼多肉少的圈子里,易玏*瞻高**远瞩,联合宿舍的男生约上艺术系的女生举办了一场联谊活动。
梨笛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五男五女的配对游戏,因她的到场显得颇为尴尬。
她兀自寻了个角落,落落大方地对众人摆了摆手:“你们放开了玩,不用在意我。”
室友小菲对她使了使眼色,她似收到指令般,拿起一双筷子,埋头大快朵颐。
整个饭局,她出色的扮演了一名吃货的角色,同时也鲜明的衬托出了其他五个女孩都是吃猫食的小仙女。
易玏注意到她是因为甜点,即便是佯装吃猫食的其他五个女孩,都没有能控制住它的诱惑,唯有她始终没有碰她。
她嗜辣,极爱吃偏咸口的食物,其中最合她口味的是麻辣香锅。
这口味几乎和他如出一辙。
饭后,小菲接到班长的电话不得不提前离开了,其他配对成功的男女同学也相继转移了地方。原本热闹的饭桌,最后只余梨笛和易玏。
她吃得太饱,整个人昏沉沉的,懒得动弹,那模样像极了吃饱喝足后在阳台上打盹的橘猫。
咖啡的香味惊醒了她身上的细胞,她吸了吸鼻子,这香味……太诱人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却猝不及防对上易玏一双含笑的眸子,他注视着她,认真地问她:“有兴趣做饭友吗?”
他咧开嘴角,笑容明亮的有些炫目。
她移开视线,眸子看向他手中的咖啡,答非所问:“咖啡很香。”
他把咖啡双手捧到她面前,笑容浓郁:“我就知道你喜欢。”
梨笛这才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脸颊有个浅浅的小酒窝。她脑袋一热,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酒窝。
突如其来的肌肤碰触让易玏呼吸一滞,他凝视着她,只见她丝毫没有女孩家的羞涩,还言辞犀利地评价道:“手感不错,不过需要注意补水。”
这姑娘够性格。
他再次把咖啡举到她面前,极为绅士地开口道:“所以,同学你愿意和我做饭友吗?”
面对她最爱喝的咖啡,梨笛经受不住诱惑,她接过咖啡,迫不及待地品尝了一口,咖啡的香味在唇齿间流转,须臾,她回复他:“成交。”
“确定不会反悔?”
“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就像两条不同轨道,自这一刻开始,紧密的交织在了一起。
3
当天晚上,易玏便要来了梨笛的课程表,并根据课程表定下了双方必须要遵守的规则,打印在A4纸上,人手一份。
其中最为重要的是晚餐必须一起吃。
梨笛没有意见,毕竟她也没什么朋友,如今有人陪着一起吃饭,对她来说也是一件温暖的事。
第一天,梨笛和易玏在一食堂的窗口点了川菜,对于嗜辣又口味偏重的人来说,川菜绝对是最下饭的菜。
入口即化的鸡块,带着浓郁的汤汁和辣味,让梨笛忍不住大呼过瘾。
她被辣的双颊泛红,像个小狗般吐着舌头,这软萌的模样,他觉得甚是可爱,忍不住掏出手机,随手拍了下来。
见他在玩手机,她拿出随身携带的规则,边写边说:“加一条,吃饭的时候禁止玩手机。”
专心致志、毫无二心地吃饭,是对美食最起码的尊重。
易玏收起手机,眉眼含笑:“好,这次是我失误,那饭后我请你吃冰激凌。”
她摆了摆手:“不了,我要回宿舍泡枸杞喝。”
易玏有些意外,都说保温杯和枸杞,是中年大叔的生活写照,她一个正青春的女生怎么也提前开启了养生模式。
他笑着调侃道:“没看出来,你还蛮懂养生的。”
“当然,我可不能生病。”
健康的活着,是梨笛最大的追求与希望。
直到这次遇见她的奶奶,易玏才真正懂得她所说这句话的深意。
梨笛的父母是在她高考结束的第三天,办理了离婚手续,而后他们先后离家。原本温暖幸福的四口之家,最后只剩*体下**弱多病的奶奶和她相依为命。
易玏开着车把梨笛和奶奶送到了家门口,他打开车门,弯下腰正打算背起熟睡的奶奶时,被梨笛拦了下来:“我自己背就可以了,今天谢谢你送我们回家。”
“梨笛,你一定要这么见外吗?”他固执地背起奶奶,兀自往前走。
她浅浅地叹了口气,小跑着跟了上去。
这两年她并未搬家,他轻车熟路便找到她所在的楼层,可就是这么熟悉的地方,在这两年里,他却没有来过一次。
他还爱着她,却只能在原地踏步。
4
“奶奶的病是什么时候被诊断出来的?”
“有段时间了。”
“多久?”他直直地盯着她,试图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她迎上他视线,加重了语气:“你想确认什么?”
“我……”易玏一时语噎,良久,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如叹息般,“我该回去了。”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总能轻易看出他的心思,而他在她面前就像个笨拙的小熊,想要隐藏,却又欲盖弥彰。
“听说,你遇到梨笛了。”一进门,小菲就追问他,“那你们是不是要旧情复燃了?”
易玏起身向茶水间走去:“说吧,今天是你家的狗病了还是猫疯了?”
小菲接过他端来的咖啡,寻了个单人沙发坐下,不紧不慢地回了他一句:“路过,顺便和你聊点八卦。”
“怎么,你打算甩了那个律师小哥?”
“他啊,上周五我就把他踹了。”小菲故作妖娆地撩起头发,“姐现在单身贵族。”
“够可以的啊,你这前任加起来也能组成十二生肖了吧。”
小菲斜了他一眼:“谁像你啊,这么多年死心塌地地守着一株花。”
易玏淡淡一笑,这几年,向他示爱表白的女生并不少,可真正让他心动的人,却只有梨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呢?
易玏并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天在他听到她和小菲的对话后,整个人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是在下午放学后,他在走廊里等她,等了很久却始终不见她出来,他便向她所在的教室走去,就在他要推门而入时,听见小菲问她:“梨笛,你和易玏是什么关系?”
那一秒,他的心仿佛要跳出来了般,他屏息凝神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的语气淡淡,似乎还有些不耐烦:“搭伙吃饭而已,能有什么关系。”
搭伙吃饭?
易玏对这四个字耿耿于怀了很久,当天晚上,他借口系里有事,脱不开身,不能和她一起吃饭了。
她极为淡定地回了他一句:“好的,我自己吃。”
是的,即便是没有他,她的生活还是如往常一样,她依然会在晚饭后去操场上散步,会在九点半左右赶回宿舍。
而他,却像陷入焦虑的病患般,食之无味,寝食难安。
5
再次遇见梨笛是在妇产科室外的走廊上,易玏陪表姐去做产检。
看见他,她主动迎了过去,从环保袋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他,落落大方地开口道:“恭喜啊。”
“不是我……”
“易玏。”他的话被打断,表姐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表,“这位是……”
“旧相识。”说话时,梨笛的视线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都说孕期的女人是最美的,面对这样一个站在易玏身边的准妈妈,曾经自认为长得还不错的她,突然有一种自渐形秽的自卑感,她下意识把收紧手中的袋子,躲避着她的视线,急声道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急着走啊。”表姐喊住她,“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
梨笛似没听见般,几乎落荒而逃。
易玏正要追过去时,被表姐拽了回来,她调侃道:“看你这表情,这位应该是你念念不忘的姑娘喽。”
易玏垂下眼帘,表情落寞:“人家姑娘现在都误以为我结婚生子了,我念念不忘有什么用。”
“瞧你这点出息。”表姐忍不住戳了下他的脑袋,仔细地和他分析道,“你刚看到没,那姑娘看到我和你站在一起时,心如死灰的表情,这说明她对你也余情未了。”
闻言,易玏的表情瞬间明亮起来,他把苹果塞进表姐手里:“姐,我要去追梨笛了,你打电话给姐夫让他来接你啊。”
“哎,你怎么能见色忘姐啊。”
易玏如兔子般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他是在花园里寻到梨笛的,她正在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聊天,男孩双腿残疾,需整日坐在轮椅上,他是梨笛做志愿者时认识的。
突然,小男孩凑近梨笛的耳朵,小声地说:“姐姐,有个怪叔叔一直在看着我们。”
怪叔叔?梨笛回过头,只见易玏猫着腰躲在一棵树后,被发现后,他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尬聊起来,“好巧啊。”
梨笛凉凉地睨了他一眼。
小男孩人小鬼大,奶声奶气地问他:“叔叔,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梨笛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小男孩,轻声呵责:“别瞎说,叔叔的女朋友听到了会生气的。”
易玏逼近她,他俯下身,注视着她的眼睛,解释道:“她是我表姐。”
就好像风吹散了乌云般,梨笛阴沉的心瞬间明亮了起来,她却嘴硬道:“你没必要特意跑过来告诉我。”
“我只是不想被你误会。”
任何人都可以误会他,但他唯独不想在这件事上被她误会。
6
都说爱情是藏不住的。
易玏喜欢梨笛,几乎是他们宿舍每个人心知肚明秘密。
甚至还有人调侃道:“易玏,你和人家姑娘吃个饭都吃出了感情,那你和我们每天一起睡觉,岂不是要我们以身相许。”
他也曾怀疑他对梨笛是因吃生情,为此他特意约上小菲和她一起吃了几顿饭,可他发现,面对她,他不止食欲寡淡,就连心情也毫无波澜。
然而,当他对面坐着是梨笛时,哪怕是白米粥,他都能吃出香甜的味道。
他喜欢她,仅仅因为她是她。
他准备对她表白是在圣诞节当天,他约她去吃火锅,她来了例假,口味清淡,便点了鸳鸯锅底。
当时,他完全沉浸在该如何表白的紧张中,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寻常。
她生理痛,几乎是强撑着从床上下来陪他吃这顿饭。
而他,似乎心不在焉。
她没有食欲,挑了几根青菜放在碗里,他如往常一样,捞起牛肉丸放进她碗里:“来,尝尝这个锅底,味道很足,辣的过瘾。”
她放下筷子,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道了句:“我去趟洗手间。”
趁着她离开的空隙,他再次确认了一眼戒指是否还在包里。
对于这次的表白,他在脑子里演绎了无数遍,他也不止一次地想象着这枚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是多么完美的契合。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羞红了脸。
见她回来,他赶紧收起戒指,把预定的咖啡推到她面前:“喝点咖啡。”
梨笛无力地闭上了眼睛,须臾,她睁开眼睛,缓缓开口道:“易玏,我们的饭友关系到此为止吧。”
嗯?什么意思?
易玏有些慌乱,他起身,拽着她的包带,阻止她离开:“梨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将包带从他手中拽回,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我不想再和你一起吃饭了。”
易玏懵了,他明明还未表白,可心口钝钝的疼痛清晰地提醒着他,他失恋了。
可是,为什么呢?
他在床上辗转了一夜,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梨笛突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是在天微亮的时候,易玏接到了小菲打来的电话,要他到女生宿舍楼下,他赶到时,几个女生已把梨笛背到了楼下。
他问小菲:“她怎么了?”
“受凉了,再加上生理痛,昏倒了。”
他和她朝夕相处了一年多,他只是知道每个月,她总有几天口味清淡,忌咖啡,却没有意识到这几天是她的生理期。
是他错了。
7
小菲从易玏这里要来了梨笛的联系方式,约她喝下午茶。
她原本想拒绝,结果被小菲一句话给怼了回去:“旧相识,你都能见。我这个同学兼室友,你却不见,梨笛,你觉得合适吗?”
无奈,她只好在奶奶午睡后,化了淡妆去赴约。
彼时,小菲已是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妆容精致,衣服华贵,和她相比,米色毛衣搭配黑裤的梨笛,显得太过于朴素的。
对于这场突兀又略显尴尬的见面,梨笛甚至不知道该和她聊什么话题,她们都从彼此的生活里空缺太久了。
好在小菲比她健谈,这场久别重逢才不至于太尴尬。
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同时易玏的声音响起:“顾小菲,你的猫还要不要。”
梨笛回过头,只见他提着粉色的包包朝她们走了过来,包里装着一只布偶猫。
小菲接过猫咪,随口怼了易玏一句:“都说了,在公共场合叫我菲。”
梨笛怔怔地听着他和她自然而亲密的交谈,心里有些酸涩。
原来,他们一直在彼此的生活里,从未离开。
原来,和这个世界脱离的只有她。
这种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寂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编了个借口逃离了这里:“我去趟洗手间。”
在她离开后,小菲问易玏:“你确定还喜欢她?”
易玏郑重地颔首,这世上比她漂亮、比她优秀的女性他也遇见过不少,可她们之于他的人生来说只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过客。
唯有梨笛才是他心底想要的归宿。
小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临走前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愿你守得云开见月明。”
“借您吉言。”
说实话,易玏心里并没有底气。
他喜欢她5年,却没有一次表白成功的,每一次当他要说出喜欢时,命运总会意想不到的掺一脚。
慢慢的,他愈发提不起表白的勇气。
爱的越深,越胆怯。
8
从洗手间出来后,梨笛以奶奶为借口,打算向易玏告别。
他并不想这么快和她分开,提出要送她回去:“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坐地铁更方便。”她拒绝地干脆。
易玏在咖啡馆外将她拦下,他逼近她,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质问:“梨笛,你在逃避什么?”
“我……没有。”她躲避着他灼热的视线,“奶奶该醒了,我得早点回去。”
“我喜欢你。”
他终于说出口了,原来表白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她紧握着拳头,尽量压抑着心底因他的话而激起的巨浪:“所以呢,你需要我怎样回答你?”
她太冷静,仿佛局外人般冷眼旁观着他的表演。
他压抑地太久了,整个人就像爆发的火山般,他弯下腰,双手捧着她的脸,不顾她的挣扎,用力吻上她的唇。
“易玏……”她的话被他吞进嘴里。
他将亲吻加深,温柔地在她唇上辗转。
她缓缓抬起僵硬的手臂圈住他的腰,他勾唇浅笑。
在他怀里,她渐渐收起身上的刺,一点点变得柔软起来。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梨笛,你逃不掉的。”
她双颊绯红,低垂着眼帘,软声道:“我得回家了。”
“我送你。”
迟疑了一会儿,她终于松了口:“好。”
路上,梨笛闭着眼睛,佯装睡着了,来逃避易玏灼热的视线。
他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右手在她手边试探了许久,却迟迟不敢去牵她的手。
突然她开口提醒他:“专心开车。”
易玏极不情愿地把右手放回方向盘上,没有牵到她软软的小手,他心里有些不开心。
车子刚进小区,梨笛便看到了奶奶,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不时地左右张望,似是在等她。
她疾步走到奶奶身边,似是怕吓到她,她柔声问道:“奶奶,午觉睡得好吗?”
“小笛,你回来了。”奶奶混沌的眸子瞬间明亮了起来,她抓着梨笛的手,正要起身时,视线撞上易玏的视线,“乖孙女,这个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吗?”
9
不等梨笛否定,易玏厚脸皮地回答道:“奶奶,我是梨笛的男朋友,我叫易玏。”
梨笛小声地提醒他:“易玏,你要点脸,我可还没答应你。”
易玏勾唇浅笑,他弯下腰,对奶奶说:“奶奶,快上来,我背你上楼。”
在他的背上,奶奶像个孩子般笑得灿烂而夺目,那一瞬间,梨笛几乎红了眼眶。
自生病以来,奶奶的思维越发混乱、迟钝,偶尔清醒时,她也是以泪洗面,觉得是她连累了她。
因为他,她终于看到了奶奶阔别已久的笑容。
晚上,奶奶不舍得让易玏走,非要留他吃饭:“小伙子,我家小笛做的饭特别好吃,今晚你留下来尝尝。”
易玏看着梨笛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底酸酸的,她才24岁,正青春的年纪,却已担负起养家糊口重担。
他挽起袖子,想要去帮忙:“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自己可以搞定。”
她早已没有了依靠别人的习惯,所有的事几乎都是一个人扛着。
这样的她,让他忍不住想要拥抱她。
察觉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她身后,她有些不自在,拿着锅铲转身时有些重心不稳,他伸手将她揽在怀里,熟悉的气息让她有些心跳加速,她低着头,软声道:“奶奶吃不了辣的,可能口味比较清淡,可以吗?”
他俯下身,故意凑近她的耳朵:“我不挑食。”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脸颊,痒痒的,就像有只小猫在心底扯线团般。
“来,我来炒菜。” 他趁机接手她手中的锅铲,着手把青菜倒入锅中,帅气地颠勺。
“哇……”梨笛有些惊讶,发自内心地称赞道,“这个帅哦。”
易玏仰起嘴角,笑容浓郁,掩饰不住的开心。
吃饭时,梨笛忍不住好奇心,问他:“你怎么想起学做饭?”
“就是想……有一天能做给你吃。”
这两年,只要有时间他便下厨钻研各大菜系的食谱、做法,只为有一天,他遇到她时,能亲手做一餐给她吃。
她受不了他突然如此深情的告白,她低着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这些年,她不止一次的以为她早已被这个凉薄的世界抛弃了。
原来,还有那么一个人偷偷地温暖着她。
须臾,她对他说:“你炒的菜很好吃。”
10
对于梨笛来说,爱情就像一个奢饰品。
她负担不起它的重量,更无福享受它的甜蜜与幸福。
这天,天气阴冷,在陪奶奶吃过晚饭后,她把易玏约到了她家附近的咖啡馆。
他几乎是盛装而来,灰色的长款风衣搭配黑色长裤,本就身高腿长的他,每一步都像移动的画报般让人移不开视线。
如此美好的男人,她又怎能让他陪她陷入柴米油盐的现实中呢。
他直直地注视着她,声线温柔:“你约我出来,是不是代表你同意做我女朋友了?”
“易玏……”她张着嘴,欲言又止。
他凝眉,眼底的光芒渐渐的暗了下来,她这个表情如两年前毕业前夕她对他说,她要离开他时,是一样的。
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声音沙哑:“梨笛,你就不能依靠一下我吗?”
她试着从他手中挣脱:“易玏,能陪在你身边的人,应该像小菲那样,温暖阳光的女孩,而不该是像我这样,只能成为你的累赘的人。”
“你爱我,不是吗?”
她悲观而绝望:“爱情解决不了我的现实。”
他拉起她往外走:“那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现实。”
他和发小一起经营着五家宠物美容院,再加上他还有一家私人的宠物医院,他相信他有能力照顾她和奶奶。
“易玏,你放开我。”她奋力地甩开他的束缚,“我得赶紧回去照顾奶奶。”
他从身后紧紧地抱住她,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她的脖颈,她紧咬着下唇,强忍着心口一阵阵钝痛。
“梨笛,为什么每一次你都要让我这么狼狈?为什么你要让我像傻子一样?你知不知道,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是生不如死?为什么你从不肯给我机会,让我照顾你?”
他一声声质问,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刺向她的胸口。
她早已不敢相信爱情,就像她的父母,曾经被传为一段佳话的爱情,却抵不过现实的一次又一次的磨难,最后还不是鱼死网破。
所以,她宁愿一开始就不要拥有,也不愿以后去承受失去它之后的肝肠寸断。
然而,面对易玏,她的心一次次动摇。
这一次,她恐怕是坚持不住了。
她转过身,扑进他怀里,紧紧地圈着他的腰。她一个在黑暗中孤苦得太久了,她真的很想生活得幸福一点。
他俯下身,双唇覆在她的唇上。这个吻漫长而缱绻,恰似他的温柔。
他不在乎未来会有多少苦难在等着他,他只想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幸福的走下去。
“梨笛,我爱你。”
他爱她,也只爱她。(作品名:《你愿意和我做饭友吗》,作者:阮夏。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dudiangushi>,看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