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姬之车。
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
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之孙。
【译文】
怎么那样秾丽绚烂?
如同唐棣花般美妍。
为何喧闹不堪欠庄重?
王姬出嫁车驾真壮观。
怎么那样地秾丽绚烂?
如同桃花李花般娇艳。
平王之孙容貌够姣好,
齐侯之子风度也翩翩。
什么东西钓鱼最方便?
撮合丝绳麻绳成钓线。
齐侯之子风度也翩翩,
平王之孙容貌够娇艳。
【赏析一】
据历代的释义来看,《何彼秾矣》描述的是一场政治婚姻。
此诗仔细读来颇有些讥讽的意味,似乎是诗人站在人群中看着婚车徐徐经过时有感而作的。其貌似讥讽之处有三个:其一,“曷不肃雍”。王姬是君王之女,贵为公主,婚车自然华艳非常。但如此非同一般的婚车,却并无君临天下,肃穆霸气的气象,为什么?其二,“平王之孙,齐侯之子”。这个人物究竟是谁争议很大,我们且不深究。那么,为什么要重复说明他的出身呢?其三,“其钓维何?维丝伊缗”。好好的一场喜庆的婚事,怎么就和钓鱼活动联系上了呢?这里面到底是谁钓谁呢?事过境迁,遥不可知也。

【赏析二】
《彼何秾矣》诗分三阙,上阕言王姬之美,雍容端肃,华丽迷人。中阙言王孙艳若桃李,光彩照人。下阕言这样的人儿相配婚姻,才真是白璧佳人,天作地和、佳偶天成的好姻缘。
全诗充满了一种明朗的喜悦,似乎美人之美,美人的良缘,便足以成为天地间一件赏心悦目的大得意事,足以让人歌而咏之,让那优美的人物、优美的感情、优美的祝福,一起随着这歌诗而绵延几千年至今未绝。
【赏析三】
这是一首描写一个小伙子想追求贵族少女的山歌,歌一开始就赞叹贵族的豪华,少女的美艳如花。在她面前只有恭敬,才能和谐。歌的第三段描写这个青年人强烈羡慕并想追求的思想活动,他用合股的丝绳来比喻要用很多力量才能达到目的,因为她不是一般人的女儿,而是贵族的子女。这亦是表现出召南地区的一种风俗习惯,即使是地位稍低的男青年对贵族的女儿也是可以追求的。我以为,《何彼襛矣》主要还是讽刺贵族生活奢侈与感叹命运天定的。第一章的“曷不肃雝?王姬之车”已经为此定调,但是仍不明显。第二章“何彼襛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就非常明显了,等于说:“他们结婚凭什么如此铺张?还不就因为他们生得好!”第三章与前两章不同,并不是简单的叙说,颇堪玩味。我觉得“其钓维何?维丝伊缗”我们可以理解做诗人对贵族子女的怜悯,因为他们的婚姻完全是为了各自的家族。这里用钓线来比喻联姻对于双方家族的意义,非常贴切,很传神地表达出其实质是利益关系。之后又复沓一句“齐侯之子,平王之孙”,是说他们之所以只能是这样的命运,也是因为他们生得“好”。不过我觉得这里值得玩味的就是这种“怜悯”,因为多读两遍便会发现,其实这怜悯是假,而讽刺却是更深的了一层:第二章的讽刺视野是由下到上的,是小老百姓对贵族的讽刺;可第三章不同,完全是一种居高临下俯视与透视贵族婚姻的感觉,几近嘲笑。不过,《何彼襛矣》最令人绝着余味无穷的还不是这冷嘲热讽,而是感叹命运天定,一个人的出身就完全决定了他的命运如何。这一点在今日读来仍然有现实意义。汤因比的《历史研究》给“社会”一词定义,认为社会并不是人的总和,而是人际关系的总和。我觉得这很深刻,尤其是就我们的文化而言。我们这个社会的运作说到底就是依靠人与人关系的合纵连横,此消彼长,哪个人要是没有自己的一些人际关系,没有自己的朋友圈子,那他就生存不下去。而且我们中国的一切社会关系都是以伦理关系的面貌呈现出来的,都有伦理化的特征,喜欢称兄道弟,跟个陌生男子问路,一张口没叫“先生”的,都是“大哥”。这样的社会氛围,加上千百年来以家庭为基本单位的农业生产方式,自然又会返过来对家庭伦理有所巩固。而这样的社会结构带来的一个必然问题是对家庭的责任感浓厚,对社会的责任感的相对淡漠。比如说就业机会,这理论上应该是公平的,可咱们想啊:“自己有熟人还不关照一下自己儿子女儿,这对我的儿子女儿叫公平吗?”这就带来一个问题:一个人的命运与他的出身有很大关系,与个人能力的关系相对较小——个人能力中最重要的主要就是交际能力,这样认识的熟人多,关系面广。但这个被许多人骂做不公平的社会文化体系本身能够存在,却又说明它有合理性。在这样一个背景下读《何彼襛矣》,才会觉出那种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红楼梦》中,警幻仙子对幼年贾宝玉有一个定论,叫做“天下古今第一淫人”,其因为“好色不淫”,善于“意淫”。《召南·彼何穠矣》,便是这样一首“好色不淫” 、善于体贴功夫的情歌。 跟《红楼梦》一样,好姑娘一上场,人们关注的焦点便是她“将来的东床如何”。 她们的人品风度,自然而然地让人们心折而向往,并不由得为之关切和祝福。一方面,说明身世之好,富贵宜人;一方面说明了姑娘自身品德才貌;一方面说明了其性情风流有趣,心灵活泼自由,招惹人们的爱慕。不管是《红楼梦》中贾府三艳、薛林湘妙,还是这诗中的王姬,人们都对她们可说是由远望而眷恋,心爱慕而不嫉妒;由爱慕而好奇其未来东床,并且暗暗地早已为她们许定了东床娇婿,便如旺儿赞柳湘莲与尤三姐儿,“外型上倒真是一对儿”。王姬的娇婿,人们便给她拟定了那位即将出场的佳公子王孙。 对于男子之美,人们自来的表现,跟《红楼梦》中也是一样的。中国人对于相貌风度仪态的看重,无不显示出这个民族对美的赏鉴能力和生活情趣。卫玠因貌美而被看杀,那都是后来的事了,在《诗经》时代,人们已经开始赞叹一位王孙公子,其出身之好,那是“齐侯之子,平王之孙”;其颜色之美,则是“何彼秾矣,华如桃李”。想必比这个王孙身份更高贵的公子也有,譬如说太子;但正如《红楼梦》中赵姨娘所愤恨的,贾宝玉就是“比别人生的齐整”;《源氏物语》中,光源公子就是比太子要更颜色绮丽,更招人喜爱,以至于光源出行,满城倾出争睹风采;更有民间以及贵族女子慕名求爱,只为其艳如桃李、明眸善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