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刘宏宇,常用笔名毛颖、荆泓,实力派小说家、资深编剧,北京作协会员。著有《管的着吗你》《往事如烟》《红月亮》等多部长篇小说。主笔、主创多部影视剧本,其中《九死一生》(30集谍战剧)、《危机迷雾》(38集谍战剧)已在央视、北京大台播出,《婚姻变奏曲》(30集情感剧)、《阿佤兄弟》(电影)已拍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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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1个月前,2013年初冬,夜。
G省坪川市的“明星歌舞城”,刚开始一天中的“高峰时段”。
“金牌领班”香香领着一个规整长发学生打扮的姑娘,用力推开V007豪华包房厚重而金碧辉煌的门,兴冲冲喊:“*哥涛**——”拉着学生打扮姑娘挤进包房。
包房里,飘逸洋酒和成盘鲜花混合的香气,内饰立体变光照明,渐明渐暗地交织五颜六色,占了差不多一面墙的巨型液晶屏上,交替呈现香车美女、蓝天沙滩、老旧电影画面,和着低声柔和的背景音乐。
香香她们推门而入的瞬间,外面的嘈杂涌入,和着香香“*哥涛**”的喊声,一下撕破室内的安静。等她们进来,厚重的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外面的嘈杂顷刻被屏蔽,可香香喊声的回音,却留在了室内。
香香显然没料到包房里竟如此安静,为自己的粗声大气,露出带着调皮、撒娇意味的歉然神情:“哟,还没开唱呢……”
从头到脚“韩范儿”十足的宁涛一边给两个显然比他还年轻的小伙子倒酒,一边心不在焉地应着:“等你呢吗不是。”
香香和随行的学生打扮姑娘急忙见机地凑近,娴熟做出半跪服务姿态,香香伸手去跟宁涛抢洋酒瓶:“哎呀,哪能让*哥涛**亲自动手啊!真是罪过!”
被叫做“*哥涛**”的宁涛没把酒瓶给香香,坚持自己倒:“别别别,这杯,必须得我给这二位斟满!”说着,他打量香香身边低眉顺眼的学生打扮姑娘:“谁呀?”
香香:“明星啊!”拉学生打扮姑娘一起直起身:“*哥涛**不是说要有明星范儿的吗。”
香香眼睛扫着宁涛和他身边两个小伙子,蹩到学生打扮姑娘身后,亲昵地把姑娘的脑袋掰向三个男人:“看,像不像?”
两个小伙都定睛看。
紧挨宁涛的一身时髦名牌休闲装的精瘦白皙小伙,盯着学生打扮姑娘的脸出神,眼睛瞪得老大,嘴也不自觉地张开,呼吸急促起来。他身边略显肥胖、穿着更讲究的同伴,貌似漫不经心扫视,端起酒杯,高举到眼前,假装观察酒的成色,虚眼瞄学生打扮姑娘。
宁涛正给自己倒酒,真的是漫不经心地随口说:“什么像不像的,不都是……”他很随意地扫一眼过去,也愣住。
香香见机地把学生打扮姑娘的脸往他这边扭了扭。
宁涛斟酒的手停住,直瞪瞪看那姑娘,又飞速扫了扫身边了两个同伴,低声:“真有点儿像哈?”他发现,学生打扮姑娘有点儿不自在,眼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游弋。
香香:“只是有点儿像么?”
宁涛身边瞠目结舌的同伴:“不是不是。不像!”
宁涛、香香,还有“展览”中的学生打扮姑娘都一愣。
宁涛:“你看,鸣少说不像!”
香香:“不会吧?”扭脸拧身地观察学生打扮姑娘。
胖小伙:“鸣少的意思是说,不像——就是!”
宁涛香香松口气。学生打扮姑娘忍不住低头轻笑。
被叫做“鸣少”的小伙子霍然起身冲近香香和她身边的学生打扮姑娘。
“你们这儿真厉害,连菲菲都能请来!”凑到学生打扮姑娘面前,“菲菲!真是你么?”
香香、宁涛、胖小伙都愣住。
学生打扮姑娘拉住鸣少的手,柔声地:“你说是就是喽。”
香香忍不住冲宁涛投去嘲弄般地窃笑,宁涛飞速冲她眨眼。
胖小伙有点儿二乎,也凑近学生打扮姑娘:“不能真是菲菲吧?”迟疑地交替看宁涛和香香,又看回学生打扮姑娘:“要不是,可真是太像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香香和宁涛爆出放肆的大笑,震得背景照明频率都加快了。
《坪川时报》“要闻部”办公区陷在深暗色的平静里。
平时这时候,多少还会有几个工位亮着灯;到“交子”时分,这里往往会灯火通明、人影攒动、热闹非凡。按主编郭秀梅的话说,这叫做“新闻工作现象”——搞新闻的,如果夜里不忙,接下来的白天,就将是“时讯空白”。偌大报社,最有“人气”的就数要闻部,一天24小时,只有两个时段“清静”,分别是中午和天黑到午夜。后者时间长些,但通常,都不会像这一天似的,几乎完全寂静。
卢雪雁一进来,就被这异乎寻常的“超级清静”震住,不由低声自语:“世界大同了?”
像不能适应似的,她打开大办公区照明,顿时引亮全场。
望着空荡荡的大办公区,她自嘲、无声地苦笑,径直走向自己的“鸽子笼”,推开并没上锁的门,打开里面的灯,撂下手包,想关门,迟疑一下,又出鸽子笼,在就近地方关闭了大办公区照明,回鸽子笼,没关门。
刚坐定,打开电脑,手机就响,是向阳发来的微信,提醒她别忘了晚上的约会。
卢雪雁苦笑一下,飞速文字回复:“我倒真想忘,可架不住你五次三番提醒啊。”
向阳回复:“真挺重要的。抽点儿时间。谢谢啦!”
卢雪雁:“我可以说没时间么?”
向阳:“不可以。”
卢雪雁:“那还是的。说那么客气,假惺惺!”
向阳回了个“没羞没臊”的“表情”。
卢雪雁轻笑,丢开手机,扫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目光转向电脑屏幕,鼠标飞动,嘴角还挂着刚刚那屡轻笑的余韵,怎么看怎么像是带着类似“轻蔑”之类的味道。
突然,她看电脑屏的秀美丹凤眼瞪圆,不无惊讶地盯着屏幕上自动跳出的公共广告画面。
画面是风姿绰约的明星特写照,明星的脸庞,像极了“明星”歌舞城金牌领班香香给宁涛及其两个年轻同伴推荐的学生打扮姑娘!只不过,明星的妆容、气度,比歌舞城里的姑娘,成熟太多,带着历尽铅华的深厚韵味。画面下方醒目标题:“三栖巨星菲菲助力家乡公益”。
卢雪雁直瞪瞪看了一阵,忽然深呼吸,低声自语:“家乡……坪川!”
她像反应过来什么了一样,突然抓起手机要翻弄。可手指还没碰到屏幕,手机就又响一下,是向阳的文字微信:“明星歌舞城门口,我半小时后开始等。不见不散。”
卢雪雁撇嘴,纤细、无任何装饰的手指飞点屏幕,自语:“老这样,下命令似的,算老几啊!”
她拨通一个号码,急切倾听,叨念着“接呀”、“接呀”。
电话接通,她不称谓,单刀直入开问:“菲菲助力家乡公益的消息看见了么?你说她会不会回坪川?……唉,你太out了吧,菲菲都不知道!大明星!坪川人……”她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皱眉叨咕:“明星?”

2
明星歌舞城V007包房里,面貌酷似大明星菲菲、学生打扮的姑娘阿南,跟鸣少搂抱着,在超大屏幕前唱歌。鸣少的手很不老实,歌唱得不着调,但很投入很激烈的样子。阿南基本上只提供“陪衬音”;鸣少间或接不上气的瞬间,她的歌喉才能略略凸显出来。
胖小伙如醉如痴盯着阿南腰身,两手各搂一个穿着性感的纤细女子。二女一个往他嘴里喂洋酒,一个纤手搭在他大腿上,借着给音乐打节拍,挑逗般摸索。*哥涛**这边,香香殷切陪着,俩人窃窃私语,不时看唱歌的鸣少阿南和胖小伙那边,很熟络很亲昵的样子。
本来,香香以为是宁涛要找个“类明星”过过瘾,很费了些口舌约来“坐散台”的阿南,还特意让阿南学生装扮清纯。她太知道宁涛了——欢场老手、“团级干部”,油腻的见多了烦,近来喜欢“小清新”;可没想,一上来,宁涛就把宝贝阿南交到了一看连“排长”都还未必当上的鸣少。早知就不让阿南扮小清新了。
她有经验,一眼就看出鸣少最多二十出头,在“玩”的方面,还处在“缺油”阶段,旁边胖胖的聪少,虽然老练些,但也差不多同一级别。这种客人,平素八成都泡在满眼“小清新”的环境里,进欢场,他们会更喜欢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熟**”——蕾丝半裸晚妆、无肩带胸罩、赤脚凉拖,酥胸半露、蛮腰毕现、手指脚趾红艳艳……看得见摸得着,有“质感”,甚至可以说,他们就是冲这份“质感”来的。
鸣少对穿着“严谨”凸凹朦胧的阿南皱了两下眉,印证了她的经验。大概,她想,如果阿南不是那么那么地像大明星菲菲,而菲菲又恰是鸣少“梦中情人”,阿南今晚“丢场”基本板上钉钉。饶是现在这样,她也还是很不放心,生怕哪个细节出岔子。阿南是“散台小姐”,就是“个体户”,老话儿叫“跑单帮”。虽在“明星”很吃得开,可不像别的小姐那样“受约束”。人是她香香叫来的,出了“问题”,责任都得香香的小肩膀扛!
香香多少有点儿怪宁涛事先没说清楚,说还以为“明星”是来伺候*哥涛**的。宁涛说有香香陪,他谁也不要。香香知道,鸣少、聪少,肯定都比宁涛年轻,能让宁涛这样的“大人物”伺候,绝非等闲之辈。她特想知道他们的底,但心里明白不能问。
她跟宁涛商量,要不要让阿南唱罢这曲去“换装备”。宁涛说不必,调侃说真换了“装备”,逗出鸣少“火气”,香香能不能摆的平他很担心。
香香半真半假说不至于,又说阿南“不出台”,有“火”也得再找别人。
宁涛突然变脸,说这话他听见就算完了,千万不能让鸣少聪少听见。
香香不记得上一次见宁涛这么严肃这么冷酷是什么时候了,吓得瞬间膀胱涨得坐不住。
宁涛看出她紧张,缓和下来,说万一鸣少“火起”,要把阿南“带出去”,不会跟香香商量,弄不好会直接跟阿南提,让香香提醒阿南,真要那样,别说什么“不出台”的话,显得他没面子、没手段,就说身体不方便。
香香不置可否,岔开话题,问宁涛是不是今晚就打算扯着她这么混,又说她可没法保证一直都陪着,外面好多活儿要派呢。
说到这儿的时候,鸣少阿南唱罢,阿南热烈冲鸣少鼓掌。台下人更热烈。鸣少真当自己是大明星一般向众人致意,显得很滑稽;又拉扯阿南向“观众”致意,突然搂住阿南要亲。
阿南笑着躲闪、半推半就,但动作娴熟、不着痕迹,鸣少接连几下都没得逞。
宁涛和“聪少”都大拍巴掌起哄,聪少喊“亲一个”,宁涛喊“别害羞”。
香香刚松口气,宁涛就在起哄间隙低声冲她说:“提醒一下阿南,刚刚说的。”
香香冲台上呼啸,点头表示“收到”。
宁涛又喊“别害羞”,突然低声、恶狠狠对香香:“提醒完滚蛋!”香香瞬间僵住。
虽然地处“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可作为全坪川乃至全省最豪华也最负“盛名”的“高端”娱乐场所,“明星歌舞城”充满欧式风情的大门前,还是圈出两三个篮球场大小的停车区。鳞次栉比停放在此的各式高级轿车,锃亮辉映着“明星”门楣上巨大、耀眼的霓虹灯光影,流光溢彩、贵气冲天。身着精致西式制服的歌舞城“泊车小哥”,不无骄傲地盘桓其中,好像那些流光溢彩地奔驰宝马路虎法拉利,多多少少都跟他们沾亲带故似的。他们梳得油光水滑的“飞机头”,也隐隐折射着歌舞城门楣上霓虹灯的光影。
打着“量贩式KTV”招牌的“明星”,是众所周知的高消费地方。坊间传:说是“量贩”,其实里面的“服务”很“丰富多彩”,档次、品味极高,“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做不到”!当然,享用这等“高端服务”,也肯定必须付出“想不到”的高昂代价。
这样去传去说的,大都是从没进去过充其量只是路过门口的普通人。他们这番传说、想象的主要依据,来自门口奢侈地圈出的两三个篮球场大的停车区里停着的那些车。他们会很有把握地告诉你:如果不够高档,就不会有这么多高级车停在这儿,还差不多都是6、8、1、9等吉祥数字多得晃眼的牌号。如果服务没有出离的特色,这么多不同寻常的车里,就不会常规般夹杂相当比例的外地牌号甚至省城牌号。
这是个普通工作日的晚上。“明星”门前,停车“阵容”一如往常——能来这儿消费的,肯定不讲究“工作日”。需要区分“工作日”和“非工作日”的,工作到过劳死,也恐怕没机会进入那富丽堂皇、深不可测的大门。
如果贵客晚来,偌大停车场已无空位,“泊车小哥”会殷勤迎上去,客气到虔诚地向贵客致歉,从制服口袋抽出一次性薄膜坐垫,展开给车里的贵客看,请求上车,指引另外停车的地方。遇到相熟的“信得过”他们的贵客,他们也可能会被允许把车开到另外停车的地方,而客人就此下车,径直“入场”。
但是,开走客人的车,不是谁都行;通常,只有领班照哥和他指定的两三个小弟,才有权干这份差事。
照哥三十出头年纪,运动员般的健美身材,一脸“熟透了”的沉稳谦和,一看就让人放心。只有跟他很近的那两三个小弟知道,他看上去让人放心的沉稳谦和背后,深藏“*江老**湖”的机敏练达;也只有他们知道,照哥不止是“泊车小哥”领班,更是很有“江湖地位”的“老大”。但他们并不知道,“地位”、“能耐”兼备的照哥,为什么甘愿做“泊车小哥”。对此,他们不是没有疑问,没有好奇,可并不敢真的去探究。
本来,紧跟照哥的是三个小弟——南方来的球仔、少数民族地区来的阿雄、北方来的虎子。虎子有一次冒失,开口向照哥释放出了自己的疑问和好奇,不仅没得到答案,还让照哥很疏远了起来。虽还在“圈里”,可显然“待遇”跟球仔、阿雄不一样了。
为这,虎子不知多后悔,私下跟球仔阿雄说“恨不得撕了自己这张嘴”。说过之后,他便不遗余力地步步紧跟,唯恐真的就此被“忽略不计”。可不管如何紧跟,如何殷勤,还总是被落在最后。所以,照哥的“贴心小弟”,不能说是“三个”,只能讲是“两三个”——虎子在照哥这儿,恐怕已不能算“整个儿”的“人”了。虎子不知道,该当怎样才能“归队”,正如他同样不知道,究竟在哪个时刻,会被彻底“除名”。

如今的年轻人,讨口饭吃,显得比父辈难了许多。再要是这个年轻人文化不高、出身小地方,还想在大都市“混”,就更难。
二十一世纪了,商品社会了,谁还愿意在偏乡僻壤的家乡“受苦”到终老呢?谁不想到繁华地淘金捞银、出人头地呢?谁还会满足于“基准线”水平的“温饱”呢?
商品社会,不进则退!当下差不多所有年轻人都懂得这个道理。同时,他们普遍笃信“能动嘴就不动手”、“力气和手艺是最廉价的资源”、“跟对人比自力更生更高效、更实际”的生存法则;个个希望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享受“差异”。相比之下,“是”、“非”、“对”、“错”之类的“人生基准”,显得空泛、原始、不识时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懒得去想、去辨别、去分析,颇有些心安理得地认为,那些东东,都该是比他们“混”的好,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群落去考虑去区分去校正;他们需要认真对待的,只有两件事——生存,和,富裕并荣耀地生存。
具体到虎子,当下最要紧的,就是“回归”照哥的“圈子”!为此,他跑前跑后、极尽殷勤,看到一辆飞驰而来戛然停在路边的cooper,飞一般奔去,却被照哥叫住:“干嘛去!”
他一打愣的瞬间,球仔就从身边嗖地掠过,瞬间到了cooper跟前。
虎子用气馁压住恼火,蹩到一边,眼睁睁看球仔从cooper里迎出精瘦挺拔、一身新潮、面嫩到“姣好”水平的男孩。照哥急忙迎住,叫男孩“帅哥”。
“帅哥”不屑一顾地径直往歌舞城大门去,对亦步亦趋跟着的照哥甩下一句“这么大岁数叫我哥,牙碜不牙碜哪!”
照哥讪笑不答。
cooper被球仔开走,驶向就近巷子。
虎子盯着照哥点头哈腰地把“帅哥”送到大门口,直到里面门童出来接手,才转回。
虎子轻轻撇嘴,转看球仔开车消失方向,心里不知为什么,特希望球仔把人家车开出点儿什么问题来。
3
被照哥喊作“帅哥”的木小帅,打手机找到V007包房,刚发力推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他一闪,差点儿跟出来的阿南撞满怀。阿南惊呼着灵巧让开,说“对不起”,抬眼正跟木小帅目光相碰,俩人同时“呀”了一声。
木小帅一把把阿南拽到流光溢彩、香艳穿梭的走廊一角,俩人几乎同时问对方:“你怎么来这儿了?”
木小帅:“我怎么不能来这儿?”
阿南:“你够18岁了吗?这儿是成人场所。”
木小帅粗暴、猥亵地搡她胸口一把:“去*妈的你**!”兀自推门进了V007。
阿南狠狠瞪关上的包房门,左右看看,擎起手机拨号,一路走远。
包房里,鸣少站着猛灌洋酒,一片喝彩声,木小帅草草跟宁涛和聪少点头招呼,插空落座,正好坐在本是阿南坐的位置上。
鸣少灌罢,兴奋地把自己摔进沙发,差点儿砸在木小帅身上。他看都没看就把木小帅当阿南搂过来,叭嗒亲了一口。木小帅不防,着实被亲了高度女性化的俊美脸庞,猛推开鸣少,大叫:“口味太重了啊!”鸣少打愣的当儿,众人爆笑。
鸣少认清木小帅,糗得埋头,狠狠踹木小帅,木小帅笑着躲闪。
宁涛安抚两人,说“别闹了别闹了”;木小帅坐到宁涛另一边,躲在宁涛身后,连说“我错了我错了,鸣少饶命啊”。
鸣少像是真挂不住了,气哼哼坐回原处,使劲拍打阿南留出的空位,歇斯底里喊阿南。
聪少身边靠近鸣少的女孩告诉他阿南刚出去,可能是去卫生间了。
鸣少光火地质问上什么卫生间,一会儿工夫去了多少趟了,这包房里没卫生间哪,她住卫生间哪!
那女孩讨饶地解释说也可能阿南是去回电话了,刚刚跟鸣少唱歌的时候,电话一直闪啊响啊的。另一女孩这时候说了句惹火的话:“说不得是什么熟客招呼呢。”
话出口,聪少已来不及制止,猛搡了这姑娘一把,低骂:“多嘴!”
姑娘急忙噤声捂嘴,不无惊恐地看鸣少。
鸣少听见她“多嘴”的话了,气恼地猛踢茶几,震得酒瓶翻倒,发出脆响。
两个女孩吓得惊叫。宁涛轻轻按住鸣少,让“多嘴”女孩马上叫香香来,指着木小帅说我兄弟不能跟我似的干坐着。“多嘴”女孩得救般逃走。
走廊往公共卫生间去的拐角处,阿南跟香香凑着低语,阿南急切,香香为难。
“多嘴”女孩匆匆而过,余光扫见她们,戛然而止,折返过来:“香香姐快去吧!”
香香:“怎么了?”
“多嘴”女孩心有余悸地:“那个……鸣少……”瞪阿南,“都赖你!”
香香:“到底怎么了快说!”
阿南:“什么呀就赖我?!”
香香:“哎呀你闭嘴!让青青说!”
被叫做“青青”的“多嘴”女孩刚要开口,V007方向就传出暴烈的摔砸声和男人劝阻的声音,瞬间又没了。一个服务生逃命般蹩出V007,四处问“香香姐呢”。
香香:“坏了!”露头,冲往相反方向跑去的服务生背影喊:“这儿!”转对阿南:“去吧!反正那边也砸了,回去弄不好也没痛快。”推搡阿南:“走走走!”
青青:“唉你哪儿去!”追阿南,被香香拽回。
服务生跑近,急切冲香香耳语。香香听得紧张,死盯阿南疾去的背影,机械点头,推搡青青,让她回V007,对耳语告一段落的服务生:“我摆平。看谁下来了,凑一队带去!快!”

4
鸣少大名尹一鸣,20岁,坪川大学“大二”本科生。
他不是第一次进欢场,也不是第一次来“明星歌舞城”玩。
可正如香香观察推测的,他并非欢场老手,毕竟太年轻。
但是,香香没能观察出来,他身边并不缺女人,不像绝大多数同龄人那样“性饥渴”;他来欢场,更是出于“交流”目的——欢场,在任何时代,都是男人之间“沟通”的好去处。他20岁了,需要“沟通”,需要有“朋友”,更需要在“朋友”面前有面子。要单纯为了解决“性”的问题,他完全没必要到任何欢场,有的是别的办法、途径,有的是比欢场女郎更清纯更美妙的姑娘投怀送抱,也有的是有头有脸有手段的人帮他实现欲求,那些人里,宁涛都不怎么排得上号!
他不把宁涛当成“解决问题”的“工作人员”,而是看成“朋友”。木小帅,还有被叫做“聪少”的周聪,都是他的“朋友”。他需要他们,需要他们这样的“朋友”众星捧月般围着他转,推崇他、奉承他、伺候他。相应地,他会“回报”给他们友谊,而不是像对“工作人员”那样,什么表示都没有。至少,他心里,是这样希望和打算的。
当然,“回报”和“友谊”,都是有条件的,就是要让他high,让他涨面子。
亲木小帅,说不上是谁的错,只能说是“事故”。理性上,他明白,怪不到木小帅。可心里就是过不去,再让青青那么一“多嘴”,羞臊发酵成恼怒,非要教训木小帅一下。
拉架中,宁涛只顾按住木小帅,挨了尹一鸣好几下;周聪怕打急了,就说不能怪小帅,要怪应该怪阿南。要不是她频频缺位,小帅也坐不到一鸣身边,也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这么一说,一鸣似乎冷静了些,对刚进门来的香香嚷着要阿南回来。香香连连致歉,说阿南确实有急事。宁涛闻言火了,指着鼻子数落香香,说她办事没谱。周聪甩出信用卡,说要不换地方得了,让香香拿卡去结账。事前大包大揽说要请客的宁涛更挂不住,摔了酒杯,让香香想办法给他找回面子,今晚要哄不乐鸣少,明天天不亮就“来真的”。
要是换了一般客人,听到这么说,香香也不会买账,弄不好还会甩手走人。毕竟,“明星”能戳出招牌,也不是没腰杆子。可宁涛放话,她却没有“顶嘴”或者“冷处理”的勇气。
跟香香同龄都是26岁的宁涛不官不商,也说不上多有钱;按说没什么不能惹;可“久历江湖”的香香,却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不官不商才最要命,因为无所顾忌。
据她了解,宁涛12岁就打架出了名,江湖深,神通广大,黑白通吃,在“明星”跟在自己家似的肆意,真要撒野闹起来,明天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今天稀巴烂是肯定的。就算过后有人能治他,也跟她没关系,因为那时候,她在这儿的饭碗,肯定已经砸了。
香香多少知道宁涛的“底”,猜想他背后有她不知道也不能知道的“大佬”,不然不大会能在“明星”这样的地方这么吃得开。万一那个莫须有的“大佬”,比明星歌舞城的老板还横,真说不得会顶着火毁了“明星”。要那样,她作为“当事人”,恐怕不止是砸饭碗了。
所以,平日里,她极力巴结宁涛,并在过程中,努力放大对宁涛的那么一点点好感——像她这样的女人,没法期待让谁当成宝“装在心里”,能有个把还拿她当回事儿“男朋友”,就已然不错了。
被宁涛裹上床之后,她内心生出了朦胧的“归属感”。她努力暗示自己不断加强、清晰化这种感觉,似有收效。要不是今晚稍前,宁涛那句恶狠狠的“滚蛋”,她很可能就会把那“收效”当真了!“滚蛋”过后,她瞬间“回归理性”;面对宁涛的威胁,完全“切换”回“职业化频道”,使尽浑身解数安抚,插空避开宁涛,眼泪汪汪求看着更容易“突破”的鸣少,拉着鸣少的手往自己胸部贴,让他摸摸看她的心是不是“快不跳了”。
尹一鸣摸着香香很有弹性的酥胸,看那秀目里两汪泪水,不由心软,可又不好说什么“怀柔”的话,使劲捏了捏香香的胸脯,说“肉厚,摸不着心”。
本不想真闹开,只想找回面子的宁涛疾凑过来,说“厚?真的?”对香香大施“咸猪手”。
香香娇笑躲闪间,刚刚报信那个服务生带了一排六七个性感姑娘进门,高声恭请贵客挑选。宁涛鼓动尹一鸣再选、多选;香香鼓动宁涛也选;宁涛让一鸣帮他选。
尹一鸣又胡乱捏了香香胸脯一把,漫不经心地说一句“肉厚的”,引起淫靡的哄笑。

5
“明星歌舞城”门前停车场,虎子不无烦闷看着街道。
一辆明显“档次不够”的车,脏兮兮慢悠悠驶来,停在路边,堵住了停车场入口位置。
入口位置已经放了表示“谢客”的锥桶,停车场也确实已停满。按说,这辆车停的并不能说“碍事”,可的确“不合规矩”。
虎子觉得又等到了“出头”机会,忙不迭奔向既没关灯也没熄火的“可疑车辆”——就算“不碍事”,这车也“碍眼”,有损“明星”的“形象”。所以,奔过去的虎子,很有底气,走得虎虎生风。
哪知,眼看就要凑近,照哥嗖地从背后掠到他稍前,生生挡住他,还伸手把他往后拽。
虎子惊讶间不由错步,眼见照哥到了那辆车跟前,咬咬牙跟过去,刚走两步,就看见这辆“寒碜”的车子前挡风玻璃内侧贴着的“坪川市委招待所出入证”,顿时僵住。
照哥的身影挡住“市委招待所”出入证的瞬间,来车副驾车窗降下。
虎子和凑过来的球仔阿雄都看见,照哥略略向降下的副驾车窗里探了探头,似乎什么都没说,就连连点头,弓身退后好几步,缓缓直起。
随着他直起的动作,来车副驾车窗又升上去、关死。
照哥铁青着脸冲虎子走过来时,来车车灯灭了。照哥的脸色,随着这一灭,更显阴沉。
他走到虎子面前,下意识回瞥灭了灯但仍没熄火的来车,转回头,低沉、阴森地教训:“干嘛?找不自在啊!”气鼓鼓搡虎子一把:“看不明白就别干!”说完,不管虎子假死般的僵硬,转向来车,变出那个一看就让人放心的微笑,诚恳地点一下头,像是谦卑而又略带亲近意味的问候。
“谁呀?”
虎子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居然问出这样两个字,声音还不小,把自己吓懵了。
“可疑车辆”里的向阳,隐约听见虎子的质问,本想放下驾驶位车窗伸出头去应一句,可又觉得似乎不大必要。
一迟疑的工夫,就看见他并不认识的照哥,连拉带拽地把他同样并不认识的虎子带入歌舞城停车场深处。他皱眉追看一眼,手里的手机正在呼出。
他转回目光看手机,低声叨咕:“接呀!接呀!”
手机接通瞬间,他被对方那边的巨大音乐声和男男女女的喧嚣震得本能地伸手摸索蓝牙音量键,同时喊一般大声说:“我现在就在‘明星’门口,你在里面吗……”
电话那头,喧嚣嘈杂中,传来“喂喂喂,大点儿声”的应答。
向阳的电话打了足足有五分钟。五分钟里,只说清了一件事——电话对方出来。
又过了五分钟,显然已有醉意的尹一鸣,搂着丰胸性感却一脸稚气的晚妆女孩出现在“明星”大门口。昂贵、新派的休闲服,带着纵酒狂欢的凌乱,稚气十足的脸通红着。
向阳下车,冲他招手,喊着“这儿”。
尹一鸣看清方向,亲昵而又略显粗暴地搂住身边姑娘,晃晃悠悠走近,大老远就说:“也不换辆车,你们检察院没好车是怎么滴?就算没好车,好歹您也洗洗啊……”
向阳付之一笑,周到地冲尹一鸣身边的大胸姑娘点点头,对尹一鸣:“high了?”
尹一鸣:“别提了……还……行吧。”紧搂一下身边姑娘:“叫大哥!”
姑娘甜甜冲向阳一笑,嗲嗲地:“大哥。”
向阳:“你好。”
尹一鸣:“她叫果果。”迟疑地看一眼姑娘:“是果果吧?”
果果嗲嗲地:“哟,看这记性!”
向阳:“还谁呀?”
尹一鸣:“查户口?”
向阳“啧”了一声,带出亲昵般的责怪意味。
尹一鸣做投降状:“得得得,汇报——嗨,有什么可汇报的,不就那几个人吗,你都知道——周聪、小帅、*哥涛**……”
向阳打断:“那个……小帅……到岁数了么?”指歌舞城霓虹灯。
尹一鸣没听懂般皱眉:“什么?”
向阳:“我怎么记得,你们里面谁……好像就是那个什么小帅,还上中学……”他不明所以地扫了看上去很年轻的果果一眼,疑惑地对尹一鸣:“是吧?”
尹一鸣:“可不……”他突然明白向阳“到岁数”疑问的含义,放肆地笑开:“大哥,大叔!还真查户口啊!”回头看霓虹灯:“什么岁数不岁数的?人家是量贩KTV,哪条法律规定木小帅不能来啊?”
向阳苦笑:“量贩……”飞瞥果果,发现果果刻意避开他目光。
尹一鸣:“巴巴叫我出来,不会就为讨论小帅够不够岁数吧?”
停车场暗处,照哥按着虎子脖子,一起看向尹一鸣向阳方向。
视线中,尹一鸣跟向阳轮番说话。尹一鸣张扬放肆,一路不停拉扯、揉捏果果,旁若无人;向阳沉稳随意,深色简约风格风衣勾勒出的修长、挺拔身形,配上精致的平头、洁净白皙的脸、还带点儿“欧范儿”颇显贵气和灵性的俊朗五官,使他整个人明显比他开来的车档次高出一大截。
照哥一边看,一边低声给虎子“上课”:“搂姑娘的那个是贵少,*哥涛**都得供着!这号主儿,谁是谁,打死也别问,自己掂量、琢磨。开车来那位,看见没,跟他说话,丁点儿都不怵,还像在教训他呢!琢磨琢磨,这样的主儿,能惹吗?!以后长点儿眼,别看人家车破就来劲!真人不露相听说过吗……”
虎子完全懵住,连点头、赞同都忘了,好久才挤出一句:“那他是不是当官儿的啊?”
照哥:“怎么讲?”
虎子:“市委招待所车证……”
照哥:“有市委招待所车证就是当官儿的啊!记住了兄弟,不该问的别问!江湖深,*场官**更深!眼力得慢慢练,慢慢长。得靠自己!别指望谁什么都给你说透了。真有那么一天,什么都给你说透了,你也就离死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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