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升仙杯”到“平心碗”

公道杯为古代汉族饮酒用瓷制品之一。杯中央立一老者或龙头,或螃蟹等。体内有一空心瓷管,管下通杯底的小孔。公道杯的构造方式有两种:

一种杯底心有孔,孔上塑一立姿空腹老翁(或龙头),老翁足下与杯内壁相连接处也有孔老翁腹内有一倒形空心弯管,弯拱高及翁肩,一端开通于足下孔(进水口),另一端开通于杯心孔。根据连通器液面等高原理,注酒入杯,弯管内液面与杯内液面相平,故斟酒只能及翁肩,过肩则空心弯管内形成负压,产生虹吸现象,酒由杯心孔漏下,直至滴酒不剩。

第二种公道杯底心无孔杯内底置一覆碗,空腹。覆碗顶端开孔,内置一活动立姿空腹老翁覆碗与杯内底相连接处留有小孔,斟酒入杯,酒从小孔进入覆碗内,随着液面逐渐上升,老翁徐徐升起;若无酒,则翁沉碗底,仅露头顶。行酒令时,以老翁两足浮至子沿为准,这类老翁称为公道老,多见于清代粉彩类器物。

“公道杯”造型最早可追溯至唐代。宋初 《清异录》 记载。唐代宫中女官贿赂内执事打造特殊的酒器。 “造黄金盏,以金莲荷菱芰为玦束盘,其实中空,盏满则可潜引入盘中。人初不知也,遂有神通盏、了事盘之号。” 这件花型酒杯注满酒后,酒水会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盘中,被称为 “神通盏”、“了事盘”

南宋官窑、定窑、宋金时期钧窑、宋元时期龙泉窑等都有类似器物。器型基本为杯底覆有一盖,做覆杯状,盖底镂空数口为注水口,盖顶亦镂一孔,盖内罩有一小瓷偶,注酒则瓷偶升起。

如台北故宫藏南宋官窑多花口惊喜盏。器中心饰莲房凸起,小口嵌铜质孔盖,中空,下有六孔,旁饰荷叶与茨菇叶各二枚。浙江省杭州市老虎洞窑址也曾出土同样使用模制成形技法完成的多瓣花口碗。推测此件作品的中央部位,原来应配制有模制小人物。注水入碗后,水浮力的推波助澜,让碗内小人物得以缓缓升起,形塑出对饮的趣味。堪称是深受北宋以来科学氛围影响下,利用虹吸原理完成的特殊酒具。

从“升仙杯”到“平心碗”

从“升仙杯”到“平心碗”

台北故宫藏南宋官窑多花口惊喜盏

大维德基金会旧藏金代钧窑天青釉惊喜盏,天蓝釉色,内有覆盖,盖身饰若莲苞,下罩一瓷偶。德国柏林悦古堂藏金代定窑白釉印花惊喜碗 ,碗花瓣形,喇叭形底座。碗边呈用线脚分开的八个叶片状,碗内有线脚修饰的八个不同的花卉浅浮雕,碗的内面边沿上饰有涡卷。碗外壁无饰。碗心中央有六个如意状的底座,饰有花叶和涡卷形的浅浮雕,上端又用莲花蓓蕾装饰。中间有一白色观音菩萨石塑像。

从“升仙杯”到“平心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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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维德基金会藏金代钧窑天青釉惊喜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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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 定窑白釉印花惊喜碗 德国柏林悦古堂藏 图片引自扬之水《读物小札“惊喜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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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 钧窑 天蓝釉惊喜盏 安思远旧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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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博物馆“香江雅集纪念香港回归祖国二十周年特展”宋代青白釉菊瓣形公道杯

南宋文人方一夔作文 《以白瓷为酒器,中作覆杯状,复有小石人出没其中,戏作以识其事》 “彼美白瓷盏,规模来定州。先生文字饮,独酌无献酬。咄哉石女儿,不作蛾眉羞。怜我老寂寞,赤手屡拍浮。子顽不乞火,我醉不惊鸥。无情两相适, 付与逍遥游。” 讲述宋金时期文人士大夫酒席所用到的酒器所用公道杯,也称 “升仙杯”

宋末元初之际,龙泉窑、湖田窑等亦有生产。赤峰市博物馆藏元代钧窑天蓝釉惊喜盏(1974年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南山根元墓出土),其造型在河南禹州钧窑遗址亦有出土,可供相互参阅。除了瓷器之外,尚有金属材质 “升仙杯” 制作。安徽六安花石咀古墓出土元代鎏金銀杯、承盘。杯口沿装饰卷草纹,中心錾花朵,其上焊一盘坐的孩儿。 外杯打作四季花卉,两侧的莲花上各焊一女童,恰好用作杯的双耳。承盘口錾刻卷草纹,盘心錾牡丹,其外打作童子持花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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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市博物馆藏元代钧窑天蓝釉惊喜盏 1974年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南山根元墓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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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钧窑升仙杯标本 私人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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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安市*物文**局藏元代雕花银盏、托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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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龙泉窑 青釉公道杯、托 2010年西安高陵高刘村元墓出土 西安市*物文**保护考古研究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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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末元初 龙泉窑青瓷公道杯 浙江省临海市博物馆藏

湖南临澧新合元代银器窖藏银龟游莲叶纹双层盏。外层腹部錾刻流云地子,流云上打作有浮雕效果的灵芝与展翅的仙鹤。内盏盏心錾刻叶脉纤细的荷叶,叶心垫起一枚小小的银圆片,圆片上面浮搁一个只有龟的头尾和四肢的架子,圆片两侧复焊接起用两个支架高高撑起的龟背,最后再套上一个直径比圆垫片略大一点的小银圈,龟的头尾和四肢因此可以自由摇摆,一旦盏中酒满,便恍若莲叶被风,龟遂可动可摇。

从“升仙杯”到“平心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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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临澧新合元代银器窖藏银龟游莲叶纹双 层盏

明朝此物又称为 “平心杯” 。明人刘定之有《平心杯赞》 “陶甆为杯,有童中立,斟之以酒,浸趾没膝,汇腰平心,不可复益,益则下漏,淋漓滴沥,至于杯干,衣履尽湿,童仆窃笑,宾主失色,维昔哲匠,用戒贪得,岂惟酒哉,可该凡百。” 陶瓷制杯子,中央立有小童,酒水水位过高,倘若没有盘托,容易弄湿衣衫鞋履。所谓 “平心” ,是以水位最多与小童心口齐平而得名。安徽休宁县*物文**管理所藏明代银群仙会祝杯盘一副,首都博物馆藏明成化簪花人物金杯等。说明这种中心有人物造型的杯形依然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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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休宁县*物文**管理所藏明代银 群仙会祝杯盘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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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博物馆藏明成化簪花人物金杯 万贵墓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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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义海龙囤播州土司旧址出土明代青花公道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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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白釉人物六角公道杯 德化陶瓷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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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利拍卖天启青花人物公道杯“损斋居士”铭

晚清许之衡著 《饮流斋说瓷》 介绍 “酒令杯” “于杯内作人形,略似不倒翁状。一瓷罩覆之,中有圆孔,恰能露其顶,注酒满,则人形浮出。无酒则否。盖视人形之向对,以为行酒令之用也。” 。陈浏《匋雅》中载: “建瓷于碗内于人立形,其陆鸿渐耶,下有小孔,酒满则漏去,曰平心碗”。

如如南京博物院藏晚清道光粉彩荷叶形紫砂酒令公道杯,杯身呈荷叶形,杯底有三个莲子形矮足,杯心是铁拐李坐像和筒形短柱。筒形短柱周围有5个小圆突,当酒注入时,水位低于或平齐于小圆突点时,滴酒不漏;超过小圆突时,则酒流殆尽。杯呈半圆球荷叶形,下有三个莲子形矮足,侧有一小圆孔,外壁浅刻叶脉纹加绿地粉彩花卉,内壁施绿釉。杯心有一筒形短柱和露胸铁拐李形象。柱中有孔,内有一小活塞,可以移动。柱顶面微凸,正中有一圆孔,周有5个凹圆窝加小圆突,底沿有三个小横孔与腹中相通。柱通体施黄釉,顶面装饰有不规则绿点,凹圆窝施红釉。铁拐李身着蓝色长衫,袒胸露腹,手持酒壶,面向短柱。公道杯杯心直立的短柱,外底部有漏孔。

从“升仙杯”到“平心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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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博物院藏清道光绿地粉彩荷叶形紫砂酒令杯

高安市博物馆珍藏清代粉彩刀马人物公道杯,敞口,直壁,圏足,杯内置一带座桓塑老翁立像。老翁额头绘一长寿包,后脑拖黑发细长小辫,着红衣绿裙,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捏长髯。腰带系结于正前方。其造型设计奇特,杯外底未留漏水孔。使用时,倒水入杯,随着杯内水位上升,罐内老翁徐徐升起。此杯是以老翁立像作为浮标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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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安市博物馆藏清晚期粉彩刀马人物公道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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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德化窑白釉荷叶式人物公道杯 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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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粉彩人物故事公道杯 苏格兰国家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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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粉彩寿星人物公道杯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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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青花菊纹公道杯 普林斯顿大学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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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康熙 青花公道杯 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藏

《云仙散录》 《逢原记》 酒器除了舞仙盏(中立小人),还有蓬莱盏: “蓬莱盏上有山,象三岛,注酒以山没为限” 。元人吴存有诗曾道: “折苇枯荷绿一洼,游鱼戏蟹小生涯” 。讲述同样虹吸原理制作的杯盏中,使用鲤鱼、螃蟹、乌龟、水鸭元素做装饰,如河南开封州桥与汴河遗址崇祯十五年洪水层中挖掘青花蟹杯。唇边舒展如盘荷漫卷,口沿内饰以青花,图纹似萦波之菱叶,参差萧疏。杯内倒覆小钟,上卧一蟹如豆,栩栩如生。待注酒水,遂漏入钟里,托载起瓷蟹。杯底小蟹会浮起。

从“升仙杯”到“平心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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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河南考古研究院藏明代青花公道塑蟹杯 开封州桥遗址出土

明清荷叶吸杯,不少会捏塑鱼蟹之类,贴合的位置恰恰好遮蔽管茎穿杯的孔洞,其它有德化窑、宜兴窑等制作。

“公道” 一词在古代有明确的记载,如春秋时期《管子 · 明法》: “是故官之失其治也,是主以誉为赏,以毁为罚也。然则喜赏恶罚之人,离公道而行私术矣。” 意思是奖罚也要公正,不可有私心。而 “公道杯” 则是古代道德观的载体,体现了古人对为人处世都要遵循 “公道” 的重视。 “公道杯” 盛酒浅则滴酒不漏,满则酒流殆尽,寓意谦受益,满招损,告诫世人为人处世当讲究公道、知足戒贪。

参考文章:

1.柴怡:《高陵元墓新出土龙泉窑青釉公道杯》,《收藏》,2017年10月1日

2.扬之水:《读物小札:“惊喜碗”》,《南方*物文**》,2012年6月28日。

3.高濂(明):《遵生八笺》,“叙古诸品宝玩”,P11,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12年。

4.开封州桥遗址的“蟹杯”,带来古人怎样的“惊喜”创意

5.王依农:浮海升仙:宋元“惊喜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