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小明
在刚刚送走的2018年里,云南工业增长全国数一数二,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依然处于全国前列,安宁炼油项目顺利投产,“六个一”等改革全面推进,《国企改革三年行动方案》顺利推出……这些成绩,是对改革开放40周年的最好庆祝。
虽然预言经常会被打脸,但每个人又急切地想预知世界。如果以下关于2019年的预测判断被打脸,请下手轻点。
工业经济依赖增量
去年云南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能站上12%的高位,一方面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让冶金、电力、*草烟**等传统支柱产业复苏,另一方面是以中石油安宁炼化项目为代表的增量工业项目投产。但存量供改已连续2年释放红利,增量八大重点产业很多还处在小而少的培育期,2019年只能寄望于更多增量大工业投产。其中有2个行业值得期待,一个是新能源汽车,另一个是水电铝。
宝能汽车的投资承诺现在很难说落地了,新能源汽车只能指望2年前开工的北汽滇中项目赶紧投产。但在新能源汽车补贴退坡的背景下,主打微型车的北汽已经优势不再。北汽新能源的销量去年下半年已经开始萎缩,全年整体销量再次被比亚迪赶超。如果有一个新能源汽车项目投产,云南制造业才能说得上是转型升级。但北汽能否抓住云南加快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的时机,还取决于其能否适应政策、市场的变化以及不可言说的人事调整。但不管怎么样,我衷心希望北汽早日投产,为云南经济发展做出贡献。
大型水电铝领域,云南铝业昭通水电铝一期项目和鹤庆水电铝项目今年完成全部投资、实现满负荷投产的概率很高,去年7月末奠基的文山神火可能要到明年才投产。不过,从目前的市场情况来看,今年大概率投产的这两个新项目更多是贡献工业增加值,很难为云南铝业贡献利润。
当然,这些大工业项目还是重工业为主,短期拉动效应明显。如果着眼长远,我们还是没能像*草烟**一样,集中资源打造几个产业链条完整的轻工业集群。重造一个*草烟**产业链,已经缺乏特殊体制和政策空间了,而在所有高度市场化的产业领域,云南又缺乏比较优势。工业投资“三个一百”工程还是会加大力度推进,毕竟云南依然面临着产业转移的增量机会,但短期内指望质变不大可能,只能是慢慢地量变。
与工业密切相关的,是园区经济。云南的园区虽然不少,但大多数还是空空如也,这个问题存在多年,却始终难以解决。2019年,我们是不是要挑出重点,把更多资源向国家级园区倾斜,才能实打实地培育出云南新型工业化的主力军?

基础设施顺利推进
2018年,云南的规上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只有11%左右,虽然依然处在全国前列,但创下了2002年以来的新低。这不是咱们云南不努力,而是因为投资的规模已经太高,又遇到“去杠杆”等因素影响,已经很难再有新的突破。
“五网”基础设施建设,尤其是高速公路“能通全通”目前还在如火如荼地推进。去年全省综合交通投资规模已突破2000亿元,省财政厅今年安排高速公路建设资金100亿元,这个力度已经非常大了。但还有60多条在建高速公路,企业又面临负债率控制,所以单纯让企业撬动社会资本是不现实的,还需要再争取国家给予专项债额度,并向高速公路等领域倾斜。
综合交通的另一个大领域,就是铁路了。大瑞、大临、玉磨、弥蒙等在建工程不用说了,剩下的最大问题就是渝昆高铁什么时候能开工?毕竟,云南就3条国家高铁主通道,渝昆是最后一条了,而且连接的是和云南来往最紧密的四川、重庆,其积极意义要高于另两条早已通车的高铁。中铁总今年要混改,感兴趣的社会资本可以问问他们是否愿意把渝昆高铁混改了?
等米下锅的不只是高速公路和铁路,还有“教育卫生补短板”项目。省政府去年在这两个领域做了专项债探索,今年需要加大力度支持,再拖下去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了。国家对基础设施领域补短板的重视,已经实实在在落在资金层面。在元旦前夕,全国人大常委会已授权国务院提前下达今年地方政府新增债务限额1.39万亿元。
在脱贫攻坚领域,全省88个贫困县去年摘了15顶帽子,2019年可能会迎来更多的摘帽县。去年全省财政扶贫支出大约有260亿元,增长幅度接近50%,今年的力度还会更大,我们不要怀疑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决心和毅力。在此向全省扶贫工作者们道一声:大家辛苦啦!

房地产的矛盾
跟我们吃瓜群众关系最密切的,可能是房地产。我周围有不少朋友去年都加了杠杆,还有人悠着我也买一套。反映在数字上,就是去年全省用于消费的住房*款贷**余额大概是5400亿元,比4年前翻了一番,同比增长近25%。
2019年的房子还涨不涨,我觉得充满矛盾。跟2017年相比,一方面是去年全省土地购置面积在持续减少,单价却涨了2倍多,另一方面是商品房竣工面积却大幅下滑,新开工面积也不见增长。在这样供给持续减少的情况下,继续上涨的机会是存在的。但房地产行业有3年小周期的说法,厦门、苏州、合肥等二线城市房价暴涨于2016年初,现在已经在回调了。昆明这轮房价起涨于2016年末,今年将步入小周期尾声。
家庭财富不多的年轻人抱怨买不起房,但手里有多套房的老是抱怨不该就这个价。不少房地产从业者放出风声说,昆明房价2万元比较合适。我没搞懂“合适”是什么意思,只能套用股市的“买入、持有、卖出”来理解,2万元应该是“持有”的意思,并不意味着“买入”。有意思的是,去年下半年打电话问我买房或卖房的中介多起来了。
房地产利益链条上的人喜欢说,外地人来云南买房的多。这话说的,好像别的省会城市的房子都被本地人买了一样。省会城市大学多,往往成为新增人口和产业的主力,但北上广深门槛又太高,只能说南方和中东部的省会城市房价比较安全而已。进入下半年以来,昆明已经有不少地块流拍,未来的空间已经不大了。
关于健康生活目的地,领导的想法挺好的,但已经被房地产商玩坏了。医疗、教育等公共资源供给不足,是目前制约健康生活目的地建设的最大短板。山好、水好、空气好,是云南的优势,但这些资源不能还停留在原始社会阶段。等我们的人均预期寿命提高到全国前列,云南才是名副其实的健康生活目的地,否则就跟广西巴马那样变成一地鸡毛。
虽然决策者也清醒地认识到不能房地产化,但地方利益集团和房地产利益集团未必能贯彻好省委省政府的意图,实际操作中的走形变样是难免的。去年下半年,我借着工作机会调研了全省一半的州市,每个地方的领导都会推荐当地的房子。但换句话说,云南面积这么大,昆明好,大理也好,普洱不差,昭通也有前途……照这逻辑推理,优质自然环境不算是紧缺资源,并不存在供不应求的问题,炒作房价的逻辑经不起推敲。

旅游业的革新
顺着说旅*行游**业吧,毕竟这也是属于“健康生活目的地”。
去年8月,云玉珠宝集团濒临破产的消息闹得挺大,传统旅*行游**业哀鸿遍野。其中的原因,可能是旅*行游**业好日子过长了,都没遇到过什么难关,稍微发生点事情就热闹了。遇到过经济周期的行业都知道,只有一家大企业倒掉算什么?四季轮回、万物生长而已。
云南旅游业,目前是存量博弈时代,洗牌是难免的。既然号称是云南“史上最严”旅游市场整治,那么把零负团费玩得最溜的企业必须倒下,才能换来整个行业的新生。云玉集团肯定不是云南最大的旅游购物企业,最大的那家虽然已经转型做房地产了,但始终没有抛弃带来第一桶金的购物点。云南史上投诉最多的购物点不完蛋,怎么对得起“史上最严”的叫法?
云南旅游的新生,一定是颠覆零负团费模式的正儿八经现代服务业,靠坑蒙拐骗为生的不叫服务业。“一机游”是颠覆的关键,但不是全部,所以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一机游”上也不现实。互联网行业的特点是,技术开发不难,可以砸钱,但运营才是困难,得靠人。“一机游”能走向何处,不是看钱,是看人。
还有,旅游业是典型的线*体下**验经济,与互联网嫁接也只是O2O。纯线上模式是玩不转旅游业的,必须是线上线下融合搭建一个完整的产业链生态才行,需要链条上下游共同参与。政府的行政指令与巨头的资源倾斜,是难以撬动整个产业链条的。在这方面,政府需要向市场妥协,企业也需要向政策妥协,才能换来共赢和新生。
跟旅*行游**业有关的,是污染防治攻坚战。蓝天、净土不是云南的大碍,云南的重点是九大高原湖泊治理。虽然九大高原湖泊一直以来就是云南生态环境保护的重点,但过去说的多、做得少,只有洱海和抚仙湖这几年实打实地干了点事。洱海和抚仙湖的经验可能会推广到另外七大高原湖泊,湖泊环境治理会大范围开花。

国企改革更大动作
说完了宏观,得说微观的企业层面了。
随着《深化国有企业改革三年行动方案》的印发和全省深化国有企业改革大会的召开,全省国企改革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如果说之前的混改、员工持股、社会化选聘职业经理人等都是小打小闹的试点,那么“1+1+X”则是更大规模的洗牌。2019年,是洗牌力度最大的时候。
虽然有很多国企干部职工关心此事,但大多数人都只是沾边而已,该干嘛还得干嘛,受影响最大的是领导们,因为可能要换位子。据我了解,有些企业上半年就在谋划怎样抓住改革机会,而有些企业直到会议开完了才恍然大悟这份文件的深远意义,这种差别就叫——觉悟。
受影响的不仅是省管企业,还有州市县区的基层国企。虽然省管企业规模体量更大,整合重组工作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州市县区的国企才是最难啃的硬骨头,因为这些企业大部分是很难归类到实体经济的融资平台,经营管理能力更低。但要看到基层国企整合重组的正面意义,并不是丢包袱,而是通过整合重组大幅提高融资能力、降低金融风险。
整合重组只是量变,不会给国企带来质的变化。混改能推动质变,但真正迈出步子、取得实际成效的很少。有个朋友说,白药的混改不具有普遍性,因为云南大多数国企都没那么“性感”。我也曾跟白药的高管说过,白药目前的有些表现,并没有反映出混改的成效,某些方面还比不上“云天化”的混改。至于很多国企二级子公司的混改,也只是看上去很美,粉饰财务报表或者倾集团之力扶持并不能走得很远。
值得关注的不仅是企业,还有各级国资委/局。全省大多数州市县区的国资监管机构,都是财政部门加挂一块牌子,这一轮改革也许会迎来新的调整。监管方式也可能会有新变化,因为云南资本的问题充分暴露了“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的国企监管体制问题。但国有资本授权经营体制也会动很多人的蛋糕,要让原本傲慢的权力变得谦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国企改革的最大问题,是要避免为了改而改、为了给上级做汇报而改。改革的对象是体制机制,而成果应该反映到产品服务、治理管理、经营业绩等基本面上来。这些应该出现的成果,我们目前都还没看到,希望2019年会有变化。

改革、开放和创新
那谁说过,云南的优势在区位、出路在开放。庆祝完了改革开放40周年,云南需要思考如何推动更高水平的对外开放、如何让出路变得更宽阔。20多年前,云南就把眼光瞄准了东南亚,但最近这20年的步子算不上多大。其中既有内因问题,也有外因问题,都需要解决。
一位朋友问过我:如果外因无法解决,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努力的方向错了?我曾经尝试回答这个问题,但被人狠狠批评了一顿。所以这结论不是我能下的,只能等领导们研究吧。
这几年来,地方创新动力不足的问题成为制约全面深化改革的最大瓶颈。改革开放前20年靠自下而上的改革创新,而现在越来越依赖顶层设计,什么都等上级领导安排。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要增强微观主体活力,这意味着上头已经意识到问题了。但我们对创新的容错纠错机制建设得并不好,为深化改革和扩大开放贡献云南智慧的机会并不多。
最近跟很多朋友聊到一个词——资源诅咒。能源、冶金、化工、旅游、中成药、高原特色农业……这些资源确实是云南的比较优势,但过于依赖资源吃饭,也就失去了云南人的创新活力。幸亏,领导要打“数字经济”牌了,不再把资源当作第一生产力。但高科技并不能只是几句口号、几份文件就能推动的,需要用超常规的举措来解决人才、资金、科研等短板问题。
很多人都希望云南培育出附加值高的产业,但所有的附加值都是人创造出来的。与其培养产业,不如培养人才、留住人才,但实践证明云南越来越留不住人才。滇西南某地的企业月薪万元留不住一个博士,滇中小镇企业招不到会计。州市都这样了,昆明的企业还抱怨人才都去沿海发达地区了……
上面说了很多,但回头一看似乎全是废话。很多人对2019年是悲观的,各行各业都面临下行压力,都需要找一点信心。不管未来怎样,我们的日子还得继续,悲观和焦虑无法阻止我们在2019年的努力。
最后提醒大家,第四次全国经济普查已进入普查登记阶段。请您准确填写数据,以便领导们了解云南经济的真实情况、做出准确的经济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