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雪开
摘要：长顺境域，旧石器与新石器时代，就有人类居往生息。西周至春秋时期，属牂牁国地。战国属夜郎国地。秦置夜郎县，属夜郎国地；后历有所属。作为侯国邑、政区地名，历有称名。地名历史文化深厚，皆可考释。
关键词：牂牁；金竹；金筑；程番；广顺；长寨；长顺；地名源流
长顺境域，远古时期就有人类活动。［1］广顺神仙洞文化遗址，出土的旧石器与新石器时代*物文**证实，这儿就有人类居往生息。西周至春秋时期，属牂牁国地。战国属夜郎国地，秦置夜郎县，属夜郎国地。两汉属牂牁郡地。［2］
长顺境域，作为侯国邑、政区地名，历有牂牁、金竹、金筑、程番、广顺、长寨、长顺等称名。境内地名历史文化深厚，今择其要作初步考释。
牂牁（亦作牂柯、牂牱），侯国名。首载于《管子·小匡篇》：“桓公曰：乘车之会三，兵车之会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南至吴、越、巴、牂柯、爬、大庾、雕离、黑齿、荆夷之国。”多数学者认为：春秋时有牂柯（牂牁）古国。贵州地方志多认同此说。“春秋时期（前770年-前476年），贵阳是牂牁属地，广义上的牂牁是中国南方九大诸候之一，是濮人建立的部落联盟国家。”［3］此说可从。
春秋时其辖境，相当于两汉时牂牁郡20余县地，总面积约20余万平方公里。牂牁国都，按文献资料及*物文**考古资料显示，在今贵州六盘水市六枝特区牂牁江流域（《史记》《后汉书》记为遯水，《水经注》记为牂牁水）。贵州地方志载：周武王伐纣时，牂牁国曾派兵参与牧野之战，后因功封为牂牁侯国。
牂牁，作为地域地名，疑为濮语华夏语译写地名。其核心含义，可能是以牂牁国渡河习俗为名。
《华阳国志》：“楚顷襄王（？—前263年）时，遣庄蹻伐夜郎，军至且兰，椓船于岸而步战。既灭夜郎，以且兰有椓船柯处，乃改其名为牂牁。”《史记·西南夷列传》载：“夜郎者，临牂牁江，江广百余步，足以行船。”［正义］崔浩云：“牂牁，系船杙也。以为地名。”［4］《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亦有同载，且引《异物志》曰：“牂柯，系船杙也。”
又有苗语学者释“牂”为《山海经》中之“鹊”，示意南方（汉语以朱雀为南方）。濮语读“鹊”为“牂”。“牁”，濮文写作“弓一”，彝文写作“弓”，与汉字毫无关联。在濮文中“厂弓一”组合为疆（zhang），“弓一”组合读ke，濮文为疆域之意。汉语读为“牂牁”，亦即濮、彝文为“疆域”之意。这为“牂牁”之核心义项的探索，开辟了新的途径。然而，我们认为并不排除“牂牁”核心义项之一，即一疆域内的渡河行船之习俗。
周武王伐纣时“牧誓八国”，据《尚书·牧誓》载：除周王室及宗国部队参加灭商誓师大会外，另有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等部落方国首领，率军与会，共誓伐纣灭商。公元前651年，濮人部落方国首领，曾与周边方国参与齐桓公主持的“葵丘之会”。公元前632年，牂牁国国王它于，向周襄王进献的青铜斝上有铭文，经古文字学者张明友先生解读为：“季历、文王、武王，善尊僚，牂牁它于敬献。”周武王伐纣灭商，因功封牂牁为侯国，当为史实。
春秋末，南越、夜郎两国分裂牂牁国地，其君长降居夜郎旁邑（疑今黄平县或贵阳市一带或正安县一带），战国时期牂牁国名，不见史乘。
三国属汉蜀夜郎郡地。晋、宋、齐、梁、陈，属夜郎郡地。 隋为牂州、牂牁郡地。唐为羁縻州地，先后置牂牁郡、牂牁州、牂州、牁州。唐以后以“夜郎”名郡名县者，有今贵州、湖南等省。北宋属珍州之地，牂牁郡废。元为金竹、金筑府地。
金竹、金筑，何以得名？我在《贵阳地名源流考》中，有所考述。［5］今不赘述。
元至元二十六年（1289年），改金竹寨为金竹府，府治始迁今长顺县广顺镇。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置金竹府长官司。埽闾归顺元朝后，封为金竹府知府。至元三十年（1293年），金竹府马麟（埽闾之后裔）入朝进贡，朝廷委蛮夷官，世代承袭。马麟回府后遂改金竹府为金筑府，以示不忘朝廷之恩。不久，朝迋将金筑府升为金筑安抚司。
据地方文献资料及考古*物文**证实：金筑府就坐落于郎山、夜合山、摆脱山、金竹大坡环围中。现仍有古城遗址，古城约2万平方公里，是目前发现的最大金家遗屯。金氏族人长期居此。
《明史·贵州士司列传》载：洪武四年（1371年），金筑府知府密定入朝贡马500匹，为朝廷嘉允，后置金筑长官司。洪武十四年（1381年），又依诏献马500匹。升为金筑安抚司，隶贵州军民指挥使司。明永乐十年（1412年），直隶贵州布政司（省）。据考今贵阳市花溪区清溪街道办事处桐木岭社区及长顺县广顺镇一带，均发现明代养马场遗址遗迹。密定病逝后，葬于清溪街道办事处桐木岭。
明成化十二年（1476年），析贵州宣慰司置程番府，属贵州布政司（省），与贵州宣慰司同城而治于今贵州惠水县。金筑长官司改属程番府。隆庆二年（1568年），程番府徙治贵州布政司城，为省城。三年（1569年）程番府更名贵阳府。
程番，何以得名？
程番，府名。为“八番”之一。程，字出睡虎地简，其本义指度量衡。程番之“程”，当指姓。《通志·氏族略二》：“程氏，伯爵，风姓，重黎之后也。重为火正，裔孙封于程。”《后汉书》：“洛阳周时号成周……有上程聚。”刘昭注：“古程国，《史记》曰重黎之后，伯林甫之国也。”［6］据考在今陕西咸阳市东。《竹书纪年》卷上：“三十三年密人降于周师，遂迁于程。”当指此地。番，字出鲁伯鬲。《说文》释其本义为兽足。程番之“番”，旧时当指对西南少数民族的称谓，亦称番家。宋代陆游《军中杂歌》之七：“如今便死知无恨，不属番家属汉家。”即含此意。
明嘉靖《贵州通志》载：“八番”起于五代时楚马殷部将。查《五代史》《资治通鉴》《新五代史·职方考》《元和郡县志》等，均无证据。有学者认为，是后人杜撰。考《八番》渊源，在今贵州地区，在宋代之前有谢、宋、赵、莫、尹、张诸姓为大。宋代以后，《宋史·蛮夷传》：“宋初以来，有龙番、方番、张番、石番，号五姓番，皆常奉职贡，受爵命。”后有程氏、韦氏比附五姓。元丰七年（1084年）后，故号“西南七番”。后有些消长，仍以龙氏为主番。至元十六年（1279年）后，据《元史·地理志·八番顺元诸蛮夷官》载：罗甸兴起，又谓“八番，罗氏等国”，后又分别立八番，罗甸二宣慰司。［7］《贵州古代民族关系史》：“百越族系在唐、宋时期分化较为明显，其中较多的一部分被称为没夷、夷子、东谢蛮、西赵蛮，以后或称西南五姓番、西南七姓番、八番，或称仲家，形成了今天的布衣族。”
《元史·兵志二》：元至元十七年（1280年）“十二月，八番罗甸宣慰司请增戍卒。先是，以三千人戍八番，后征亦奚不薛，分摘其半。”至元二十六年（1289年）二月，“命万户刘得禄以军五千人，镇守八番。”［8］清道光《贵阳府志·土司》亦有同载，并详载其分化之状，但自元代至清代始终存在以龙氏为主的“八番”，是不争的史实。宋嘉祐八年（1063年）后，龙氏渐衰。不过，龙氏（大龙、小龙、臥龙）三番，于元、明、清时期，多次向朝廷入贡受奖。
据贵州学者罗登宜先生研究：程番程氏，始祖程元龙，柳城人。从龙德寿平溪洞，戍南宁州，亦有职土。北宋元丰七年（1084年），西南程番乞贡方物入籍。之后于元祐四年（1089年）、元符元年（1098年）分别入贡。元至元十六年（1279年），程番内附，以程元随为武盛军安抚史。元、明、清三代，程番几次归附因功授长官。清道光十八年（1838年），程朝纲袭职，无印，属定番府。［9］
清道光《贵阳府志·疆里图记》载：八番主要居住在定番州境，即今惠水县。《贵州县名溯源》云：惠水县境在元代设有8个安抚司，又称八番。明代土流并治，有程番府、定番州等，统领8个长官司。程番府于明隆庆二年（1568年），迁往贵阳，改称贵阳府。定番州于明万历十四年（1586年）设立，辖原程番府地，隶贵阳府。清代定番州仍辖各长官司。民国3年（1914年），定番州改为定番县。民国30年（1941年），改定番县为惠水县，以境内惠水河而得名。《清史稿·土司》亦有详载。
明洪武五年（1372年）三月，改金竹府为金筑长官司，八年（1375年）升为金筑安抚司，以密定为安抚司长官。康熙《金氏家谱》等载：明万历十四年（1586年），改金筑安抚司为广顺州(州治今长顺县广顺镇)，隶贵阳府。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三月，金大章承袭安抚使，后主动请求改土归流。明万历四十年（1621年）“授大章土知州，予四品服色，不许管事。子孙承袭，隶州于贵阳府。”［1］9赐四品官服、金腰带、庄田等。金姓庄田例编一里却命名为“忠顺里”。金大章病故后，葬今长顺县广顺镇美女山下。其子传有三代。至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不予承袭。后金氏家族于斯地以从事文教活动，而著称于世。
广顺，州名。广，盛大。字出甲骨文，字形如人在有顶无壁的大屋中；亦作人名，与商王朝关系密切。［10］后引申为盛大之义。《书·周官》：“功崇惟志，业广惟勤。”《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晋公子广而俭。”杜预注：“志广而体俭。”《荀子·修身》：“君子贫穷而志广。”杨倞注：“广，言务于远而大济物也。”皆释为此义。顺，依顺。字出何尊。《诗·大雅·皇矣》：“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荀子·劝学》：“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管子·牧民》：“政之所兴，在顺民心。”［11］以上可释为此义。
广顺得名，实与地理人文环境，密切相关。
据有关地方史料显示：广顺镇地处苗岭山脉中段，以岩溶中山地貌为主，位于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的分水岭上，属溶丘谷地，地势开阔平坦。境内有7个500亩以上的坝区（丘陵中的小平原），占长顺县坝区总面积后80%以上；其中麦西坝区约有2800多亩，现为贵阳市农副产品蔬菜的供应基地，历为黔中产粮区。［12］
境内人文环境较优。传为古牂牁国都城所在地。自元初金筑府迁驻此地后，教育文化事业更兴，翰林、进士多，曾有“金家一门四进士，但家父子两翰林”之说，故名“广顺”。［13］《长顺县17个乡镇简介》载：广顺镇历史上曾产生翰林5名，进士9名，举人96名，贡生114名，事实上，元代之前这儿因自然地理环境优越，富有农产，重视文教人才多，故有“广顺”之称。
清雍正五年（1727年），析广顺州南境置长寨厅。
长寨，何以名之？
长，久远。字出甲骨文，字形结构不明，当为会意字。《书·盘庚中》：“汝不谋长。”孔传：“汝不谋长久之计。”《诗·秦风·蒹葭》：“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可释为此义。寨，防御性栅栏、营垒。《陈书·熊昙朗传》：“时巴山陈定亦拥兵立寨。”《辽史·兵卫志》：“御寨及诸营壘，唯用桑柘梨栗。”后泛指有防御性建筑的村落，多在边远少数民族地区。
长寨，“因昔日居民沿屯脚集聚形如长状而得名。”（《长顺县志·长寨镇》）。伍启林先生也认为“长寨，因集镇地形狭长而得名。”［14］两说大同小异，皆可认同。
长寨厅设置，与长寨平叛事件相关。
清雍正四年（1726年），在广顺州内朝廷推行“改土归流”，彻废广顺州土司制度。清朝以“州—里—寨”或“州—枝—寨”为三级政区，实行直接统治。虽然，当时清政府采取经济、政治、文化等多方措施，缓解民族矛盾，但派兵驻守之议，引起少数民族首领反抗，尤以广顺州南部长寨地区尤烈。［15］长寨布依族首领陈阿革、陈阿纪两兄弟，聚众抗阻朝廷修筑营讯，并武装占领羊城屯等地，被云贵总督鄂尔泰派兵*压镇**，平叛后将田土民户归入官籍。
次年，又移贵阳府同知驻其地，置长寨厅，以广顺州属之。清光绪七年（1881年）三月，朝廷又移长寨厅同知驻罗斛，并将原长寨厅地裁撤为广顺州长寨州判，驻原址。
民国2年（1913年）9月，广顺州改为广顺县，长寨州判改为长寨县，均隶黔中道。民国30年（1941年），国民政府将广顺县与长寨县合为长顺县，各取原县名一字联缀成县名。不过，长顺县名含有“长长顺顺，世世平安”之义。如今看来，是中国县级政区联缀成名，较为成功的一例。对今后各地取联缀地名，仍有一定的指导意义。之后县名不改，县域微调，归属随区划调整而随更。1949年长顺县属贵阳专匹，1952年属贵定专区。1956年属黔南布衣族苗族自治州。［16］
境内山地丘陵小平原交错，苗岭横贯全县。气候温凉多雨。农产以稻、麦、玉米、油菜籽为主。特产有天麻、杜仲、伍信子等中药材。生漆产量为黔南州第一。矿藏有煤、大理石等。有采煤、化肥、五金、水泥厂。交通方便。名胜古迹有来远写字崖、交麻崖墓、白云山古建筑。睦化为国家泥盒、石灰系地层剖面所在地。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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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伍启林.长顺：长寨广顺合一名［J］.当代贵州，2004：（20）.
［15］李宗璘.清代广顺州民族关系研究［D］.贵州民族大学项士论文，2020-04-06.
［16］中国古今地名大词典编纂委员会.中国古今地名大词典（上）［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0：511.
整理：周凯清、曹露露
校对：罗洋、粟娟
责编：文学容、宁红媛
审核：刘年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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