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战略界现在对俄罗斯的态度是有一点矛盾的,就是眼前他们把俄罗斯的威胁看得挺重的,包括拜登总统公开讲,说中国是最大的战略竞争对手,俄罗斯是最大的威胁。因为他们认为俄罗斯军事上,对美国有直接的压力,还认为俄罗斯干预美国大选,搞一些间谍活动,等等等等。所以他们对俄罗斯的态度挺负面的。但另一个方面,他们又觉得俄罗斯长期没什么潜力,就这个国家现在有点掉到资源陷阱里面去了,其他一般制造业,没什么机会,特别是未来的这种产业大数据、机器人、生物工程,它都不行。所以对它未来的评估是比较差的。
落到现实,他们就觉得,开放天空主要是防范双方的核误判,他就觉得时间推移,俄罗斯维持不了这个东西,因为维持一个庞大的核武库是需要钱的。随着俄罗斯经济的衰败,他的核*器武**渐渐渐渐就老化了,美国是有能力不断地更新他的核武库的,他就觉得未来这个趋势是往美国有利的方向走,就再维持这么一个《开放天空条约》,他就觉得没必要,所以这是它变化的原因。
俄罗斯方面希望新政府上来能够改变,结果大家都看到拜登还是一样的,废弃了《开放天空协议》,是不是俄国方面也做了反映,对不对?普京总统签署了退出《开放天空协议》,这个东西说明他们之间的战略性是不好的。当然很矛盾的,最近我们也看到美俄外长会晤,6月16号美俄元首在日内瓦会晤,这个我觉得它是权宜之计,想拉俄罗斯对付中国,这个我觉得是明眼人都这么看的。但是我觉得美俄关系挺复杂的,它不会因为一次首脑会晤就发生根本的改变。因为我认为美俄的矛盾是结构性的,它不是那种短期的政策能够调整的。
首先是它们地理上是邻国,这是很多人都不注意的,它们隔着白令海峡相望,俄罗斯的勘察加半岛跟阿拉斯加就隔了120公里,白令海峡很窄的,它们是邻居。国际关系的铁律就是两大相邻强国无友善,两个强国之间保持良好关系,中间一定要放一个小国家。所以以前19世纪殖民时期,你看法国在东南亚占领了印支三国,英国就控制了缅甸、马来西亚,它中间一定要放一个中立国,泰国,这样它们关系还好处。美俄之间它们是直接相邻的,这个就是很不利的。
另外这两个国家都是扩张型的,脾气很暴的,不像中国挺柔和的,所以他们性格上也比较容易冲突,还有他们有冷战阴影,另外现在他经济互补性很差,不像中美互补性是很强的。因为他们现在比如说能源问题,它们都吵架,最近大家都知道有一段时间美国不是阻挠“北溪二号”,“北溪二号”对俄罗斯挺重要的,因为建成了以后,俄罗斯主要是靠能源出口,欧洲又是它主要的市场,有个“北溪二号”这个市场就很稳定,对欧洲好,对俄罗斯也挺好,结果美国就不干嘛,因为美国现在因为有页岩气革命以后,他也开始出口天然气了,所以它们在市场上还是竞争关系。
西方人尤其是美国人认为普京领导下的俄罗斯,不是民主国家,是一个威权主义国家,所以对他有意识形态偏见,所以他们不是一直在扶持俄罗斯反对派,所以你想是客观的利益冲突加上主观的偏见,使得美俄关系其实是很难处的。虽然拜登当局现在想跟俄罗斯缓和关系,以便集中精力对付我们中国,但是我觉得它们走不远,所以基本上你看俄罗斯态度是很冷静的,我们中国也不要紧张,我看中国有一些网民就紧张了,俄罗斯要被美国拉过去,中国就被环形包围了,因为网上是不是有个说法,美国在中国搞C型包围,包围了一半,但是俄罗斯中亚跟我们关系不错,所以问题不是很大。但如果俄罗斯也被美国拉去了,那不是个C型包围,是环形包围,O型包围了。这个大家也不用太担心,我想俄罗斯它还是有基本的智慧的,因为冷战结束以后俄罗斯吃亏很大,冷战后期美国是诱惑俄罗斯,你政治上导向我,我就给你经济、战略各种回报,结果全部食言了,全部违反了承诺,俄罗斯教训是很深重的,所以我相信俄罗斯对美国内心是有怀疑的。
中俄关系现在基本上是稳定的,中俄关系现在不是结盟关系,但是非常好的伙伴关系,应该讲中俄关系是近代以来相对最好的一个时期。所以中俄关系基本稳定,而美俄之间有一些天然矛盾,所以我的感觉虽然最近美俄有互动,有元首峰会,但是它有它的自然边界,我们还是要努力维护与俄罗斯的稳定关系,跟美国这个方向尽量还是做到斗而不破。拜登当局跟前面特朗普当局比我觉得有一个态度还是好一点,他经常讲中美要竞争,但不要冲突。而特朗普是寻求冲突的,这就是不一样。特朗普有点突出冲突,拜登及其主要助手讲得还是比较客观,说中美之间有三块关系:合作、竞争和冲突。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机会了,我们跟美国这边应该是扩大合作,控制冲突,实现良性竞争就行了。
我现在有一个观点,我们国际政治把国际上的问题分成两类:一类叫高政治,一类叫低政治。高政治就是军事、政治、意识形态。低政治就是经济合作、文化交流。有一段时间我们国内的学界,我觉得有点被误导了,有一点过度看重低政治,就说经济好,经济合作好了,人文交流多了就可以限制高政治。现在看来这个有点幼稚,基本上是高政治的东西,是限制低政治的。一旦他觉得安全上受威胁了,他钱可以不赚了,他这个逻辑是高政治限制低政治,而不是低政治限制高政治。咱们中国现在是这样的,随着我们的发展,西方对我们防范是必然的。其中有一块就是军事,我个人觉得,到一定的时候,我们要跟美国展开军事方面的这种坦率对话,战略对话,只有军事上有某种相互信任,比如说首先建立危机管控机制,随着中国进一步发展,我们可以建立某种战略均衡制度,就军事上稳定了安全了,这个时候经济合作就是外部环境要更好,光靠比如经济合作,但是军事上大家对抗,那个合作是有边界的,所以这个思路以后得改一下。
我们中国要意识到中国是一个挺大的国家,物理上就很大,再加上我们工业化也不错,所以中国崛起是很实在的。但崛起过程当中,外部世界对我们态度就是挺复杂的,西方是既得利益集团,觉得你崛起抢了,就动它奶酪了,周边有些国家像印度就觉得你压制我了,所以它会有一些负面的感受,负面的感受就变成一些对抗性政策,所以我们外部世界就难一点。但是这个好像是,我们成长当中一个必然的过程,对这个事也不要太紧张,踏踏实实做好我们的事。外交上该斗争斗争,该合作合作,该竞争竞争。基本上我觉得现在这些挑战,包括最近的美俄接近,我们都是能够应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