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手艺,在今天这个日新月异,唯快不破的时代里,多少显得尴尬落伍。它们大都繁琐,低效并且口授心传,与大工业的标准化要求完全格格不入。从上世纪20年*开代**始,一门手艺在常*妇熟**女间流传,最高峰时,从业妇女达16万人。虽由海外舶来,却当仁不让地成为常熟百年手工艺的杰出代表。这,就是常熟花边。

从上图可以看出,常熟花边和苏绣完全不同,不用绣绷,只用手捏雕绣。它原是欧洲的一种手工艺品,十八世纪传入我国,主要集中在沿海一带的通商口岸城市。
1917年春天,34的浒浦农妇季根仙到上海走亲戚时,经妹婿介绍向国外修女学会了刺绣花边。半年后,季根仙将花边带回了常熟。绣好后托上海亲戚代交、代领。绣一天可得大洋五六角。很难想象,正是从这个小村落里走出的季根仙,开始了常熟花边的历史。


比季根仙稍晚几年。1922年左右,常熟大义妇女赵倪氏,在上海学会了不用布料绣花的万缕丝花边工艺,带回常熟后进行传授,随后在西乡一带传开。万缕丝和季根仙的花边刺绣工艺不同,用常熟话来讲是纸头上花边,非常“吃功夫”,也是常熟花边中最高贵的手工艺品。至此,常熟形成了东乡抽纱,西乡万缕丝的花边特色。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绣一天花边挣得的收入超过了农村任何副业。花边一时成了农村妇女竞相学习的新事物。这张摄于1930年的黑白照,是常熟第一期女子刺绣班的合照。季根仙回乡后办起的花边传绣场所,每人需交费两块银元,学习半个月,合格的才能发花边加工,四年当中教会了200多名妇女。之后,一传十,十传百,到1947年,常熟花边绣娘已遍及全县多地。

新中国成立后,常熟先后成立了花边联营处、花边经理部、花边工场、花边厂。1958年的这张照片中,绣娘们低头认真地绣着手中的花边,南宋方塔就在不远处。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一切都显得安静平和。这里也是常熟花边厂最早的厂址:虞山镇春风巷5号。

1982年,常熟县33个公社都建立了花边社,管理人员达400多人,全县绣娘16万人。这确实是由指尖缔造的一个传奇啊!

这是常熟花边厂厂门旧照,这在当时来说,是非常气派的厂门了。

在当时的常熟农村,你很容易看到这样一种场景:妇女们喜欢在树林边或屋檐下做花边,边做边唠家常。要知道,在当时,空闲时间做花边,完全可以应付油盐酱醋等日常开销。姑娘当中的巧手,还能靠此手艺来添置嫁妆,为家里减轻不少经济负担。“村里通电灯已经是上世纪70年代了,之前,一到夜里,村边大生窑厂的路灯成了村妇们选择做花边且不用花电费的好地方。”常熟作家徐祥华曾这样写道。


1977年2月的一天,常熟花边厂接到一个来自首都北京的电话。要求制作新落成的毛主席纪念堂的窗帘。窗帘规格16米,宽4米,共39片,总面积900多平方米。400名绣娘耗时半个多月,夜以继日顺利完工,出色地完成了*党**中央交给的光荣任务。


这张相片是当时常熟花边厂的职工在毛主席纪念堂窗帘成品前的合影。完成任务的光荣,如释重负的坦然,对伟大领袖的缅怀,多种情绪在他们的脸上汇集,这是属于常熟花边厂的那个辉煌年代。

为了顺应市场,常熟花边从早前的来样生产到后期的自行设计,经过不断的探索,形成了常熟花边花色纷繁、针法丰富等个性。1980年,常熟花边厂成立“常熟花边研究所”。同一年,花边研究所所长陶凤英去西班牙考察时拍下了这张照片。

常熟花边不断发展,以其精湛的技艺闻名海内外。改革开放后,外交部曾组织驻华使节及夫人来常熟花边厂参观。照片中我们所见的花边厂陈列室就是诞生在那时。下一张照片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常熟花边厂贵宾厅,气派吧?


从市场的角度而言,计划经济条件下的常熟花边出口从一开始就埋入了隐患。改革开放以后,传统手工艺在国际市场上的廉价劳动力的优势逐渐丧失。因为赚钱少,原本庞大的“绣娘”队伍迅速瓦解,几乎在一夜之间,常熟花边陷入艺绝人失的危机。常熟花边厂采用过多种方法自救,但根本无力挽救传统手工艺趋向消亡的命运。


好消息是:2008年,常熟花边被列入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传代表作名录。一批有识之士,以梳理档案、收集针法、礼品研发和口授心传等多种形式将这一珍贵的手工技艺在发展中得到保护,在保护中得到发展。这是常熟花边厂花边研究所前所长陶凤英所编纂的常熟花边著书。


这是常熟花边的民间研修活动以及商家所研发的花边新品。


常熟花边至今有近100年的历史,绣娘精湛的技艺流淌在穿梭的钩针里,绽放于灵巧的手指间。钩针间的100年太长,漫长如滴水成河;手指间的100年又太短,短暂如白驹过隙。我们用图文的形式记录了一小部分常熟花边的历史,这不仅是想要找回那段属于花边的常熟记忆,更是要表达对一代代常熟花边人最诚挚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