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素田|析疑“兰家女”

析疑“兰家女”

文/许素田

我散步时有一个习惯,就是一边走,一边背诵几首古诗。我感到这样做可以让心神集中,而且步调更有节律,所以颇为养心。那几首古诗因为天天背诵,已经烂熟于心了,对于它们的意境和内涵也体会得更加深刻和明晰,越来越有一种将感情融化其中的感觉。

这些古诗中最长的一首,当数《孔雀东南飞》了,它共有1700个文字。如今对于它的每字每句,我已如数家珍。每背一遍,我都为焦仲卿、刘兰芝的伟大爱情深深感动和痛惜。

但是对于这首诗,一开始,每当背到其中一段有关“兰家女”的文字时,总有一种困惑而别扭的感觉,犹如在汩汩流淌的小河中突然出现一块遏水的礁石,影响了整个流程的通畅。

后来,在一遍又一遍地吟诵之后,我的感觉日益升华和明晰,终于悟到了:那个小小的别扭之处,原来是一个曼妙的戏水小漩渦,而绝不是本诗的纰漏,更不是遏水之石,它应该是一段美谈佳话!

看透了,就感到这段话的意思其实很通顺,内涵其实很美好!这种看透的感觉,不经过上百次的反复吟诵,是不容易体会到的。我相信我的这种想法不是一种错讹,无论如何,我还是要不揣冒昧地说出来,供读者和文友们予以评鉴。

这段诗文是:

“媒人去数日,寻遣丞请还,说有兰家女,承籍有宦官。云有第五郎,骄逸未有婚。遣丞为媒人,主簿通语言。直说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结大义,故遣来贵门。”

对于这段话的解读,历来颇有争议。

网上注释的主流基调是:认为“兰家女就是兰芝女——刘兰芝。”

例如《百度汉语》的注释就是:

媒人去了几天后,那派去郡里请示太守的县丞刚好回来。他说:“在郡里曾向太守说起一位名叫兰芝的女子,出生于官宦人家。”又说:“太守有个排行第五的儿子,貌美才高还没有娶妻。太守要我做媒人,这番话是由主簿来转达。”县丞来到刘家直接说:“在太守家里,有这样一个美好的郎君,既然想要同你家结亲,所以才派遣我来到贵府做媒人。”

我对这段注释的观点不敢苟同。不知你读起来感觉如何,反正我读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又是说道一个官家小姐兰家女,又是提媒平民女子刘兰芝,她们有什么关联吗?!简直让人有点不知所云的感觉。我查看了很多有关的注释,都倾向和采纳了《百度汉语》的这种说法,他们的基本观点就是:认定“兰家女”就是刘兰芝。

甚至有人为了维护这个观点,还想方设法为其打造借口。有人说“兰家女”三字可能是原版诗文传抄或版印时弄错了,应该是“兰芝女”;也有人说刘兰芝本来就不姓刘,而姓兰,名叫兰芝,那个姓刘的说法,只在序文中出现了一次,而序文是在原文基础上后来添加的,不能算数;⋯如此等等,种种说法,不外乎就是论证那个兰家女就是刘兰芝。

为什么要维护这一点呢?就是因为:假如不是,那么“说有兰家女,承籍有宦官”就与后面的情节好像毫无瓜葛,就成了本诗的赘笔和败笔,对后世无法交代、无法解释清楚,为了“解释清楚”,那就一定要确认这个兰家女就是刘兰芝,从而让专家权威们可以给读者一个似乎可以“说得过去”的解释。

笔者认为,如果仔细通览《孔雀东南飞》的全文,就会明显地认识到,这种观点其实像驼鸟一样,把头埋在沙里,严重地罔顾了事实,是在硬着头皮说话,把不是说成就是。而事实并非是这样的:兰家女并不是刘兰芝!这一点,后面我还要详细论述。

另外,还有一类人也和我一样认为:兰家女绝不是兰芝女!但他们同时还认为,那为什么还要说到“兰家女”、说到“有宦官”呢?认为这是原作品中字句上的错误,是这种错误造成了人们的困惑不解,进而认为这是本诗美中不足的一处缺憾。

很多大中专语文教材和古诗文集中也收录了此诗,而在这段诗文的解释上,要么认为此处有内容的错讹,采取迴避态度,表示暂不能解释;要么有各种各样的牵强揣测,但往往不能令人信服。对于这段诗文的解释,据说没有定论,它成了一段历史“疑文”。

经过认真思量,笔者的观点是:

(一)兰家女不是刘兰芝!

(二)这段诗文的表达完整清晰,没有任何问题!

对它的解读,关键要看我们是站在什么角度和意境上了。

刘兰芝出身于一个勤劳、贤德、有所教养、小有积蓄的劳动大众家庭,只是其哥哥有些势利和*制专**的坏毛病而已,这些都有诗为证。其出身并不高贵:“昔作女儿时,生小出野里,本自无教训,兼愧贵家子。受母钱帛多,不堪母驱使。”;勤劳:“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三日断五匹.⋯。”;贤德:“谓言无罪过,供养卒大恩。”“勤心养公姥,好自相扶将。”;有所教养:“十五弹箜篌,十六知礼仪。”;小有积蓄:“箱帘六七十,绿碧青丝绳,物物各自异,种种在其中。”⋯⋯这些诗句,都充分勾勒出了刘兰芝那勤朴小康的平民家庭背景,没有一点官宦人家的样子,所以可以断定她不是出身官宦人家的“兰家女”。

那么,应该怎样解读这段有争议的“疑文”呢?

笔者是这样理解的:“说有兰家女,丞籍有宦官。云有第五郎,娇逸未有婚。”这几句话,都是那媒人(县丞)来提亲时,向兰芝及其家人说的开场白。他先后说了与婚姻相关的两个人,前者是出身官宦之家的兰姓女子,后者是太守家的五公子。对后者冠以“娇逸”二字寓意深刻,不仅仅是俊美,而且很正义,性格潇洒飘逸,不宠势利,是个品德高尚的年轻人,这与本诗后文中兰芝哥哥称五郎为“义郎”的说法也前呼后和、巧为照应。而“未有婚”三字也不是说这五郎“还没有结过婚”,而是指“他没有去”和这位看似门当户对的兰家女结亲,简单地说是“没去娶她”,这里“婚”是动词,是“去娶”的意思。

人们之所以被困惑,多半是因为把“未有婚”解读为“没有结过婚”、把这个“婚”字认定为名词“婚姻”了。哦,原来这句看起来很平常的“娇逸未有婚”五个字,却有着完全迥异的理解,它竟然是打通疑句、破解困局的关键之所在!一句话,把“婚”当动词(去娶)来理解,是打开这段诗文疑问的钥匙!

有了对媒人这样的开场白之理解,那么诗文往下对事情的敍述就顺理成章了。仔细想一想,这五郎是太守的儿子,府吏焦仲卿是太守的下属,这两个年轻人肯定是相互比较熟悉的,那五郎一定知道刘兰芝是个非常贤德的妇人,但无奈被蛮横无理的婆母驱遣了,而且是“何言复来还”,不可能再回到焦家。

于是,同情和敬慕激发了五郎的正义感,他决定宁可不娶官宦之女,也要和贤德的兰芝结这门大义之亲,便告知父亲(太守)让主簿官给县丞通话,叫他到兰芝家直接给五郎提亲。如果这样来理解,那么这一段诗文就是非常合情合理、自然而然、情义深长的了,它不仅不是糟粕之语,反而是一段仁义良言!

下面,我们把思路梳理一下,可以给这段诗文一个顺畅的解释了:

[原文]:“媒人去数日,寻遣丞请还,说有兰家女,承籍有宦官。云有第五郎,骄逸未有婚。遣丞为媒人,主簿通语言。直说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结大义,故遣来贵门。”

[注释]:那个(县令为三公子提亲所派的)媒人走了几天之后,县里派到府上去请示事情的县丞刚好也回来(又到兰芝家提亲)了,县丞说:“有那么一个出身于官宦人家的兰姓女子,又有太守家这个俊美侠义的五儿子,两人因为这五郎的不图势利、不慕权贵、不去娶她而没能成亲,府上反而由主簿通话给我,叫我来当这个媒人,为五郎向兰芝提亲,并且叫我直接了当地向你们说明:太守家有这么一个儿子,一心就想着和兰芝结个大义之亲。所以我就接受派遣登贵门求婚来了。”

至此,我认为,“兰家女”的问题已经再无疑云,这段“疑文”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了,到头来它却是一段情操高尚、有情有义的的求婚美谈了耶!

许素田|析疑“兰家女”

作者简介:许素田,1945年生,山东菏泽人,1962年考入山东大学数学系,1968年*革文**中毕业,被分配到山东莱阳姜疃高中任教,后调回定陶一中任教务处副主任兼任高三数学,1988年被评为山东省第一批高级数学教师,1999年退休。作者自幼喜欢读书、酷爱文学,喜欢写作,时有作品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