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河北报界都在热炒一件事,那就是石家庄学者王律先生收藏的法文版《正太铁路》影集面世,这对正太铁路兴建110周年纪念活动起到了明显的推波助澜作用,也再一次让110年前规划、建设这一条当时中国最复杂最繁难的铁路许多鲜为人知的事件和内幕得以还原澄清。得益于这本《正太铁路》影集的横空出世,困扰着许多石家庄文史学者的历史谜团逐渐水落石出,重新梳理,审慎探讨,理性分析,我们在钩沉追忆历史沧桑的同时,更应该为如何发挥这条冀晋大通道的经济、文化、流通作用而努力,王羲之说过:后之视今,犹如今之视昔。研究历史的真实,是为了造福一方百姓,是为了社会的发展进步,而不仅仅是埋头故纸堆里探寻逝去的岁月峥嵘。

或许是就出生在石太铁路边上的缘故,每每看到有提及这条铁路的文字都很具吸引力,儿时的印象是村子南侧的铁路是好几股并行,而且还在不断增加,站在笔直锃亮的铁轨上那种感受至今还觉得很是心胸大开,烦恼皆无。后来才知道北边那条高高的铁路是通向太原的,我们叫高铁道,更南边的两股铁道是由京广铁路分岔向东直达山东德州,我们自然而然的就叫低铁道,顺着由东拐向南的铁路步行四五里就是石家庄火车站,当然是石家庄老火车站。
回想起来少儿时代许许多多的趣事都与擦身而过的铁路紧密相关,无论是爬树远眺、吮吸蜜源、柳笛吹奏,偷菜逃逸、还是割草喂兔、紫穗藏猫、约架斗殴、捡拾煤渣,村里的孩子们都视这条铁路以及两侧的风景为最爱,当年的快乐欢欣、青春烦恼还有血气方刚都与这一方天地密不可分。三十年前刚刚高中毕业要离家远行的首个目的地就是要沿着石太铁路去往西端的那座城市,那一年整整十八岁,三晋大厦和迎泽大街见证了太原的繁华,晋祠让人感受到山西历史文化的厚重,去了阳泉看过桃河才知道煤城距离我们很近,是绵延的太行山让石太铁路蜿蜒在大山的怀抱里,从而产生山西距离我们很近也很远的感觉。

可以怀旧,可以追忆,却不能沉湎其中,历史必须要与现实结合,才能发挥史学的研究推动作用,此起彼伏,优胜劣汰,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同样适用于城市兴衰更替,滹沱河两岸,太行山山前平原,这里从来就不缺少中心城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之桑榆收之东隅,清朝末年,当时财政紧张是一回事,顽固保守葬送了既有城市的繁荣,让正定错失继续发展的机会,却也保全了诸多的历史*物文**,是咣咣当当行驶了百年的石太铁路改变了太行山东麓冀中平原的城市格局,让休门、石家庄、栗村、东里等几个蕞尔小村急剧繁荣起来,让鹿泉、正定渐次让出了经济、政治、文化、商业中心地位,成为中国北方重要交通枢纽,并继续发挥华北中心城市的作用进而成为京畿大省的省会。
历史就是这样重复着一个个看似寻常的轮回,从东垣故城到真定古城,从正定古城到石门新城,到拥有三百多万人口的石家庄主城区,再到总人口达到一千多万的大石家庄,距离今天最近的百年让这片肥田沃土创造着历史上的新辉煌,而这一切既存在偶然性也饱含着必然性,从现存的资料和王律先生法文版《正太铁路》影集里我们不难发现,石家庄这座城市的昨天、今天和明天都和一个外国人的名字密不可分,是他的决定改变了几个村庄的命运,也造就了石家庄这座省会城市的磅礴气势,他就是负责正太铁路勘察设计的法国总工程师------埃士巴尼。

早在2008年就曾撰写文章呼吁为埃士巴尼树立雕像,以纪念这位为石家庄这座城市奠定发展基础的法国总工程师,抛开当年欧洲列强追逐利益的本性而言,我们不能太过苛求历史,商人言利不可耻,如今国人投资非洲绝对不仅仅是要发扬国际主义精神那么纯粹。用发展的眼光,用国际视野去审视埃士巴尼当年阴差阳错的决定,我们就不应该忘记那段历史,更不能忽视作出特殊贡献的这一个法国人,大连、青岛沾沾均自喜于日德统治时期的城市科学规划,无人谴责,却津津乐道,而我们要为给石家庄这座城市创造发展机会的埃士巴尼立像以示纪念,却遭受质疑,这还是需要一些胸怀,还是需要一些气度,还是要看主流看结果。
如果我们总是纠缠于大汉民族的纯洁性,梦想着要剔除匈奴、蒙元、满清的游牧民族血液基因,那活下去的理由也就不存在了,世界文化的融合已是大势所趋,一个人改变一段历史虽属偶然却也值得纪念,早年石太铁路蜿蜒西行,石太高速公路紧随其后,石太高速铁路则将山西河北两省的距离进一步拉近。呼唤石家庄和太原的同城效应,提振经济,文化交融,建立冀晋石太都市圈,深化煤炭供应、钢铁布局、物流信息、产业互补、农业合作、人才流动的重要性,让太原人知道古城正定、西柏坡、赵州桥、苍岩山,让石家庄人了解晋祠、蒙山大佛、永祚寺、纯阳宫,强调冀晋一家的现实意义,活化秦皇古道两千多年的历史存在,盘活石太铁路沿线具有保护、开发、利用价值的文化旅游资源,建设城际精品旅游线路,可观景,能凭吊,有感悟,让石家庄--太原,邯郸--长治,张家口--大同,山水相依,交通勾联成为冀晋两省的桥梁纽带,要纪念石太铁路兴建110周年就是要强调百多年历史对两省经济文化的促进作用,而非自揭疮疤的犹如怨妇一样的强调过去的屈辱历史和资源掠夺。

为了写这篇文章,利用一个下午又寻访了魂牵梦绕中的与石太铁路大有关联的几个地方,车辆厂前街的法式别墅还在任由风吹雨打;大桥街的几座民国老建筑还是命悬一线;破败凋敝的正太大饭店依旧萧然屹立;与苏宁大厦形成强烈对比,媒体热炒要异地复建的四合楼院的砖瓦却越来越少,三四年过去了,曾经的承诺是否已经烟消云散;大石桥存在的意义也仅仅是孤零零的与解放纪念碑默默无语黯然相对;民生路民国风情街还是那样寂寥,那些极具保护价值的老建筑都化身为更多的不伦不类;老火车站究竟要去向哪里?实质性推进何其难?时间过得很快,我们的利用保护却慢如蜗牛,早在2007年就在网络发文《怎样让石家庄的老建筑焕发青春》,还曾引起当时领导的重视,六七年过去了,石家庄仅有的几座的老建筑被强行拆除人为破坏的不少,大兴纱厂办公楼、万字会楼、常家大院等近现代建筑都已经成为历史,被保护、被利用、被珍视的却是寥寥无几。
正太铁路兴建115周年,旧事重提,对于石家庄这座城市来说无疑是个很好的契机,或许对于2500多年建城史的太原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但对于百年现代建城史的石家庄来说,其重要意义就无需多言了,这座因为现代铁路而崛起的省会城市太有必要梳理这段历史,挖掘城市兴起的根脉,进而以此为突破口,寻找展示弘扬现代城市精神的载体,整合老火车站周边的城市发展历史遗存,建设以老火车站为中心的,以火车历史为脉络的文化创意产业基地,提升城市文化品位,提高地域文化产业聚集度,改变以往人们的片面印象,不要闹哄哄的走过场,稀松松的无下文。

应该说,没有贯彻始终的文化自觉,没有科学严谨的城市规划,没有持之以恒的不懈努力,想起一出是一出,毫不避讳朝令夕改的尴尬,在加上媒体缺少新闻回访制度,不负责任的照本宣科,盲目制造轰动效应,再好的资源,再美的蓝图都会成为永远的梦想。几个痴迷于石家庄近现代史研究的专家学者实在是值得尊崇,是他们的执着坚韧让石家庄这座城市显得更加可爱,不客气的说,城市决策者也需要奋起直追了,要不然城市缺少文化的帽子我们还将永远戴下去,好说不好听,甚至很感负罪,城市归属感,城市幸福感,城市自豪感就在于城市历史文化的挖掘、梳理、研究、弘扬、利用,这是毋庸置疑的,也是千真万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