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子沟原始森林 (桶子沟航拍)

“倒套子” 这个名词在今天很少有人知道,它是东北林区冬季采伐的专用名词,就是在冬季大雪封山的时候,当地人用马匹把采伐下来的木材从山上拉下来。无从考证是什么时候有了“到套子”,应该说是相当原始的一种采伐方式。(编者注)

桶子沟原始森林风景,桶子沟林场

胡振辉撰稿:

昨上午九点多,影友高哥来电话,说要去山里转转,拍拍冬季采伐倒套子,问我去不去。这还用问吗,当然去了。有朋友想着咱,真是件幸福的事情……

桶子沟原始森林风景,桶子沟林场

驱车一个多小时到达了桶子沟林场红松母树林深处的一片人工林区,路边时不时会见到一个个木材临时堆放场,却没见到一个人一匹马,看看表才明白,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了。果然,再往前走了不到一里路,见到一座“地窨子”的烟囱冒着炊烟,旁边的马厩里拴着七匹高头大马正在吃食……

桶子沟原始森林风景,桶子沟林场

拉开门走进“地窨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灶坑里窜动着熊熊的火焰,雾气里一个人正在从两口大锅里往外盛着什么。推开里屋的房门,之间左右两铺大炕上堆放着行李和衣物,屋的正中间是用两个空的大汽油桶焊到一起的大炉子,炉火正旺,炉子上面的一个黑黑的大水壶冒着热气,水壶旁摆放着十多个大大的馒头,那馒头被炉子的温度烘烤的结上了一层焦黄的“嘎巴”,满屋子都飘荡着烤馒头的香气……

桶子沟原始森林风景,桶子沟林场

紧靠屋最里面的安全出口下,摆放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瓶瓶罐罐的咸菜和酱,还有几个二大碗。桌子四周围拢着七八位男人,用狐疑的眼光望着我们。这个时候,盛菜的那个人拉开屋门,手里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菜走进来,放到饭桌上,并伸手把那炉子上的烤馒头拿过来,递给每一个人。那几个人马上转过脸去不再看我们,开始吃饭。仔细一看,那大盆里是五花肉炖白菜干豆腐,那菜和那烤馒头飘出的香混到一起,立马勾的我们异常饥饿,彼此间都能听见老肠老肚咕噜噜叫的声音。“这是谁包的林号呀?赶紧给我找来,再给我们做点这个大炖菜吃……”高大哥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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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吃着五花肉炖白菜干豆腐,你一口他一口轮着圈喝着同一个二大碗里满满的烧酒,一边和身边一位年长的老者攀谈起来。他姓李,话很少,少到你不问他不答,能用一个字回答你,绝不用两个字的地步。吃过饭,那几位采伐工都躺在自己的位置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闭目养神,耳边只有挂在梁上那个小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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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工了,大家穿戴好比我们还单薄的衣帽走出地窨子,拉起各自的马去倒套子,人和人之间彼此依旧很少言语,却对各自的马匹吆喝起了我们听不懂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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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林间倒一趟套子需要二十来分钟,空闲时坐在雪地里的原木上,等候着那人和他无言的伙伴的到来,忽然觉得,当一个人离开了闹市,来到这山野之间,不就正如人们从春风得意跌落到失意寂寞之时吗。每个人只要活着,都会有这样的过程,得意时总说人多闹得慌,失意时却找不到伙伴去倾诉。此时我真的羡慕他们,在这荒山野岭,几乎濒临与世隔绝的地方,依旧有这些伙伴。其实,寂寞时的伙伴可能是一根蜡烛,可能是一部收音机,可能是手里慢慢燃烧的烟,可能是栓了红布的锤子,也可能是那匹不会说话却能听懂你说的马。它们虽然都不会说话,但它们懂的聆听,懂得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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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看看那一个个烛台,有的是用木头做成的墩,有的是在木板上穿上一根钉子,有的是用铁丝弯曲成蜡烛的形状,挂在梁上。我好奇的观察着每一种烛台,都是那么精致细腻,用打火机把那悬挂的蜡烛点燃,烛光映红了那弯曲的铁丝,仿佛让你感受到他们收工后倾注了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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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看看那个挂在梁上的小小半导体收音机,在这个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山沟里,他们为了能够通过这收音机感知外面世界的变化,拉出了长长的天线,尽可能地把它安置在屋子里的最高处,只为了声音更加清晰;

桶子沟原始森林风景,桶子沟林场

你看看炕上的床铺边随意放着的香烟和打火机,还有那躺在床不上闭着双眼,深深地吸上一口烟在慢慢的吐出的人们,仿佛那烟可以让人进入一个别样的心境,或许回到了家里,或许见到了爹娘。记得爷爷活着的时候说过,“香烟”是可以勾魂的,只是这个“香烟”是指焚香之烟,可以把人的思想与神灵联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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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看看林子里的树上或者放倒了的原木旁,总会在你不经意间发现一把拴着红布的锤子,这些锤子是用来敲开套子上的钳子的,每一个人用完都会放回原处,它就静静的呆在那里,等候另一个人的摘下。我曾问老李,那些原木有的细有的粗,马都是你们自己的,拉小的多省力气呀?老李笑笑说,我们是一个班组,你运的少一点,别人就会多运一点,这就是良心活,天在看着呢;

桶子沟原始森林风景,桶子沟林场

你可以看看那拉套子的马,它们不会言语,却能听懂主人的心声。当它们拉起一根根原木,主人不再拉着缰绳,而是远远的跟在后面。在主人的吆喝声中,那马时而努力牵拉,时而疾步前行,时而又会停住脚步,一次次往返,把一根根原木规规矩矩的摆放在那里。或许只有这个时候,少言寡语的伐木工人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是伙伴,是谁让他们不再寂寞……

桶子沟原始森林风景,桶子沟林场已经过了零点,依旧毫无睡意。想着这个阴天却无雪的冬日,想着虽然过去,却如在眼前那来往穿梭于林间的人和马,耳边响起自己听不懂,马儿却能听懂的吆喝声,忽然觉得自己的内心远比他们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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