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漆工、电焊工、钢筋工…… 工地几乎聚集了所有世界公认的危险职业，其中最危险的，当属“工地水鬼”。

工人们常说，建筑行业的人， 每天都在拿生命赌明天。 工地水鬼们，日常经历怎样的惊心动魄？

“水鬼”的秘密

所谓工地水鬼，其实是工程潜水员。

在桥梁、铁路等基础设施项目建设中，工人们首先需要做的，便是进行水下打桩。

在打桩过程中，如果遇到了复杂的地形或者巨大的水流冲击， 钻头极有可能被卡住或者掉落 ，出现钻头抛锚的现象。

这时工地便派出水性较好的人，潜入水下作业，寻找失踪的钻头。而经验丰富的水下作业人员， 也被人们称为“工地水鬼”。

一般而言，在建筑施工过程中， 打桩机是最重要的设备 ，而打桩机的钻头也多种类型。

每一个打桩机的钻头都由合金制作而成，硬度极大，价格不菲。

在打桩机工作时， 工人们会在钻头上绑上一圈保险绳 ，防止钻头从打桩机上脱落。尽管如此，却仍有意外的情况发生。

打桩机向下时，每一个桩口面积有限， 却向下延伸几十甚至上百米。 打桩过程中，如果钻头脱落，工人便无法继续作业。

对于修路、架桥等大型工程而言，绘图人经过多次考量，将图纸反复修改，施工的每一步都需要严格按照图纸进行。

也就是说， 每一个桩口的位置都是固定的。

施工者如果不将脱落的钻头打捞上来，便只能到别处重新打桩，图纸也需要重新设计、修改，工程量巨大。

与此同时，打桩机通常不会配置备用的钻头， 掉落的钻头不能继续打桩 ，工程进度也将大大减缓。

为了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工人只能将脱落的钻头从桩口中打捞出来，随后继续向下深入。

水下环境明朗时， 施工方可以尝试自己打捞。 钻头在下水前曾经缠绕着一圈保险绳，如果工人们用钩子钩住保险绳，随后向上拉，便能顺利地将其打捞上来。

然而如果水质较差，水下情况不明，岸上的人看不到钻头掉落在何处，打捞更是天方夜谭。

此时， 专业人士工地水鬼便派上了用场。

人们不禁疑惑，水下作业原本是一份再正常不过的职业， 为什么被人们称之为“鬼”？

这个“鬼”字，其实包括两种含义：其一，水下经验丰富，神出鬼没。其二， 危险系数极高。

正如人们所评价的那样：工地水鬼， 是将命拴在裤腰带上的职业 ，下水一次，便是在阴曹地府走过一遭。

水下作业，危机重重

一般而言，一次水下打捞，需要两个人合作。其中一个人身穿防护服，戴上氧气面罩，将保险绳栓在腰上，随后跳入水中。

下沉数十米甚至百米后，工地水鬼便在视野范围内寻找掉落的钻头。

找到钻头后，他们用钢缆将钻头系上，由守在岸上的人拉出水面。

守在岸上的另一个人， 则负责保障水下工地水鬼的安全。 这位工人站在井口之外，为工地水鬼提供氧气与供气压力。

随着水下深度的不断增加，水压越来越大， 工地水鬼需要通过自身携带的供气压力 ，抵消周围的水压，如此才能够继续下沉。

完成打捞后，工地水鬼向岸上的人请示。此时岸上的保障人员帮助他们调节好气量，保持浮力的稳定，维持平稳的上升速度。

待露出水面后， 基本上工地水鬼可以得到两万元的收入 。这看似丰厚的报酬，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第一，工地水鬼下潜过程中其实并不是潜水，而是在潜泥浆。

在此之前，为了保护打好的桩孔，防止四周泥土过度挤压出现塌方的情况，工人们都会向桩孔中注入泥浆，以此支撑起孔洞。

工地水鬼一旦下潜，便会被泥浆模糊住视线，他与外界唯一的交流方式， 就是一根氧气管和一部对讲机。

工地水鬼的所有水下行动，都靠着感觉摸索。也正因如此，面对水下各种未知危险，工地水鬼缺少准备。

工人们打桩直径狭窄，这也是工地水鬼所有的活动空间。

与此同时，他们还需要穿上厚重的潜水服，在水下转身、活动都十分困难。

工地上流传着一句话：工地水鬼上来得上万，如果上不来得到100万。这100万，是生命逝去的赔偿金。

从前水下营救水平有限时，水鬼曾因为塌方失去性命。

下潜过程中，如果桩口塌方，被泥土堵住，工地水鬼便再也没有上来的机会。

这一工作的残忍之处在于，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工地水鬼依然是清醒的。

他们依靠氧气管维持生命， 随后通过对讲机与岸上的人协商赔偿条件。 赔偿价格商讨完毕后，工地水鬼可以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第二，工地水鬼潜入水下后，对岸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岸上的水鬼负责供氧联络，掌握着水下水鬼的命脉，也正因如此，双方需要绝对的信任。

为了防止居心叵测之人， 两名水鬼大多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工地上流传着这样的规定： “岸上的水鬼，可以是妈妈，媳妇不行；或者是父子搭档，夫妻档不保险” ，如此才能避免水下的人被上面的人陷害。

关键时刻，任何微小的纰漏都足以致命。

如果设备简陋， 工地水鬼在有限的条件下深入几十米的泥浆中 ，水阻隔了外部所有的声音。

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如坍塌、缺氧等，岸上的人听不到呼救，而工地水鬼也无法自救，最终的结果一定是丧命。

如果工地水鬼的潜水服被水下的石头划破，也会在几十米甚至上百米的泥潭中丧生。

第三，工地水鬼生命安全没有外部保障。

水鬼属于高危职业，每一次工作都面临着巨大的风险。对于保险公司来说，为工地水鬼投保获得的利润有限。

也正因如此，工地水鬼只能与工程方签订合同，一旦出现意外， 只能由合作的建筑方赔偿。

尽管工地水鬼面临着巨大的威胁，高额的回报还是吸引了众人。想要成为工地水鬼的人不在少数， 然而工地水鬼的要求极高 ，鲜少有人能够达到。

首先，工地水鬼年龄不能太大。

通常情况下， 工地水鬼一次下潜的时间在半个小时至一个小时 ，在粘稠的泥浆中行进，阻力极大。

工地水鬼也面临着体力、精力的考验。只有年轻、身体素质较好，才能降低意外事故发生的可能性。

工地水鬼的黄金年龄大约在30岁左右，30岁后，体力、视力下降。 40岁后，大多数人都无法承担这一压力。

其次，工地水鬼需要专业能力过硬。

尽管水鬼们身穿防护服，戴着氧气面罩，但是他们同样需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只有水性好，在面对意外时才不会手足无措。

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水压大、呼吸声重、水中杂音多，专业的工地水鬼可以通过自己的经验以及矫健的身手，避免自己被伤害。

最后，工地水鬼们都需要经过严格的训练。

水鬼们的主要任务是下潜，找到钻头。然而如何寻找钻头，找到钻头后又该如何处理，危险时刻如何自救， 都是工地水鬼接受培训时的必修课。

工地水鬼必须持证上岗，他们所在的公司，也是具有专业资质、证件齐全的正规企业。

事实上， 水鬼虽然一次工作便能够得到近万元的收入 ，但他们的工作次数并不多。

打桩机的钻头并不会每天脱落，他们的工作频率也维持在半个月左右一次。

命悬一线，无悔坚守

工地水鬼所面临的困难与挑战，小胜深有体会。

小胜是一名刚刚30岁的工地潜水员，与其他的同事相比，他已经算是大龄水鬼。

铁路建设时，打桩机正在进行钻孔作业，钻头突然碰到了一块石头，不慎掉落。

工地上的人想尽办法，都无法将钻头捞上来，工期紧，任务重，相关负责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经过众人商量，水鬼小胜被请到了工地上。 了解到相关情况后，小胜换上了潜水服，带好氧气管以及通信电缆，一跃跳到了泥浆遍布的桩坑之中。

水面浑浊，小胜一没入水中便失去了踪影，等待在岸上的人，只能通过缓缓下降的钢丝绳判断他所处的位置。

这个桩孔深度达到50米，小胜一下水，便被泥浆紧紧包围，没有光也没有氧气，四周漆黑一片，与世隔绝。

他不断地下沉着，感觉四周的阻力越来越大，稍微行动一下，就需要使尽全身的力气。

凭借着多次下水的经验，小胜在坑底摸索着。15分钟后，他浮出了水面，同负责人汇报水下的情况。

原来，水下因为地质构造的原因， 发生塌陷形成了一个新的洞 ，而这个洞是向下倾斜的，坡度极陡。

钻头应该是顺着斜坡滑下去，掉落在了新形成的孔洞之中。新建的孔洞内部情况不明，随时都存在着塌方的危险。

然而工人们负责的铁路路段，地理位置十分特殊，专业人员经过长期的勘测，才最终确定了实施方案。

如果修改打桩位置，上百公里的铁路建设需要因此改变，其中的损失更是无法估量。

深思熟虑后，负责人还是决定让小胜再次下潜，人工寻找钻头。

小胜再次跳入水中，一段时间后，地面竟然接收不到他传来的信号，通讯突然中断了。

岸上的人同时发现，泥浆中出现了巨大的气泡，难道小胜的氧气管断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紧张地盯着水面，却始终没有看到小胜的身影。三分钟过去，众人已经吓得脸色苍白。

在此之前，小胜受过专业的训练，水下憋气最长时间可以达到3分钟。 一旦氧气管断裂，他在水下超过3分钟的时间，极有可能窒息。

负责人紧急向上级汇报，调拨其他的专业人士来到工地。

不论是钻头还是小胜，工人们都将拼尽全力抢救，不愿放弃任何机会。

一片混乱之际，岸上的人突然听到了通讯设备中传来的声音。小胜气息微弱地说道： “钻头我已经找到了，我系好钢丝绳，开始准备上浮。”

众人不敢相信，为他继续供氧，等到他的头部露出水面，岸上的人才回过神来，小胜真的还活着。

原来，第二次下潜后，由于斜坡太陡，小胜不慎滑倒，被钢丝绳绊住， 意外扯掉了通讯设备。 摸索一段时间后，他终于找到了钻头。

小胜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固定环，将钻头拴在钢丝绳上，随后通过通讯设备提醒岸上的人，可以向上提拉钢丝绳。

此时小胜才注意到，通讯设备不知何时中断了。他重新连接了通讯设备，再次与岸上的人取得了联系。

人们快速向上收绳，果然看到了掉落的钻头，随后，小胜也浮出了水面，众人不禁长舒一口气感叹道：“ 小胜能活下来，是生命的奇迹。”

诸如小胜一般，太多的工地水鬼为了生存，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他们没有固定的工作地点，常年奔波在路上，哪里有工作便前往哪里。

水鬼们常年潜伏在水下，工作环境恶劣，积劳成疾，深受职业病的困扰。

在上浮过程中，如果他们没有控制好速度， 血液中的氮气变成气泡 ，便有栓塞的风险，生命安全受到极大的威胁。

水鬼无故失踪的案例，更令人触目惊心。但为了生存，他们别无选择。

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工地电磁铁打捞钻头的技术逐渐普及。

然而因为种种限制， 这种技术并不能完全代替人工 ，是以，各大工程建设中，依旧需要工地水鬼冲锋陷阵。

自进入新时代以来，中国“基建狂魔”的称号闻名世界，中国制造、中国高铁走向世界，其中便有工地水鬼为基础设施建设做出的巨大贡献。

下水打捞、水下电焊、下水道清淤 ……正是无数“水鬼”，守护着众人的美好生活。

深不见底的水下黑暗中，工地水鬼是伟大的人， 值得所有人的尊敬与赞美。

参考资料

[1]北青网，2021年11月08日，《高压、孤独，胆大、心细：手执焊枪的水下“蛙人”》

[2]《射阳日报》，2017年08月12日，《高温下的“污水潜水员”》

[3]大河报网，2021年10月15日，《“工地水鬼”1小时能赚2万元，却没几个人敢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