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百姓私下议论,说二公主幸福美满,而三公主的婚事一言难尽。

京城百姓私下议论,说二公主幸福美满,而三公主的婚事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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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风和日丽,春景宜人。

被春日暖阳笼罩下的贤王府热闹非凡,门庭若市。

今日乃是贤王嫡女,云阳郡主的十五岁及笄礼,整个京畿的世家大族皆来恭贺,皇后娘娘也派遣身边的嬷嬷送了一身华贵非凡的金丝蜀锦流光裙,可见对云阳郡主及笄的重视。

皇宫之中也来了两位贵人,分别是二公主赵嫆,三公主赵可安。

能得两位公主亲自登门恭贺,这自然是叫人艳羡的,可这二位贵人的关系却有些复杂,作为主人,还真不知如何招待二人。

二位公主都是嫡公主,可是母亲却不同。二公主赵嫆的母亲乃是已故的先皇后刘明淑,先皇后在时,盛宠不衰,可惜身子弱,在赵嫆七岁时便与世长辞了,一年后,皇帝又立太师之女房灵婉为后,也就是三公主的母亲,那时,赵可安六岁。

当今圣上对先皇后一直念念不忘,故而对赵嫆这个女儿也是偏爱异常。对赵嫆的过分偏爱也显现出了对其他公主的忽视,同为嫡公主,赵可安就显得有些“落魄”,而且,赵嫆还一直觉得赵可安母女抢走了圣上对自己母后的爱,故而对赵可安处处刁难。

若是有皇后撑腰,赵可安自然有与之抗衡的能力,可是,房皇后从来不向着自己的女儿,而是处处护着赵嫆。

两年前,赵嫆十五岁生辰宴上,赵可安被赵嫆当众推入湖里,当日圣上都怒了,斥责赵嫆的跋扈蛮横,可一边的房皇后却笑着劝道:“两个孩子无事打闹罢了。”

自那以后,世家贵女们对赵可安的态度就有些轻视了,万人风向一边倒,都上赶着巴结受宠的二公主,至于三公主赵可安,别人眼里的爹不疼娘不爱,被欺负了也不敢吱声的软柿子罢了。

可云阳郡主与赵可安是闺中好友,所以向来不喜参加宴席的赵可安才亲自来贺,怎奈二公主是整个京城最爱凑热闹之人,如此热闹的宴席怎可少了她呢,故而,二人就这样撞上了。

赵可安深知他人的难处,赵嫆若是受到了轻怠,恐会摆脸色,本是和美欢喜的大日子,赵可安不想让云阳为难,遂以屋内闷闹为由,去逛后花园了。

这一逛,就是小半个时辰,贤王府里的春花虽娇艳欲滴,可是也比不了宫里御花园里的花来得盛丽,赵可安漫无目的地走完一圈,便也累了,可她未着急回去,而是独自一人坐在湖边水榭内,静静地发着呆。

春寒未褪,此刻湖面风大,吹得赵可安狐毛围领怒扫粉嫩的娇颜,小鼻子微红,明眸望想波光粼粼的湖面,不知在深思何事。

随赵可安出宫的春柳看见自家主子如此模样,心里极为不忍,忍不住上前劝慰:“殿下若是不开心,不如移驾回宫?”

赵可安粉丽的唇角微勾,长长的眼睫缓缓扫动一下,她转头看向春柳,清婉的声音如宫铃般悦耳,低低柔柔的,听得人心尖微麻。

“我没事,不过是被着满湖碎银亮着眼了。”说着,青葱玉指轻拂她身侧的位置,又道,“若是站累了,你也坐一会。”

春柳眸光湿润,她家公主多好啊,既没架子,又体谅奴仆。

当初被选到三公主身边当差,其他宫女皆是如丧考妣,起初她也是如此,后来在三公主身边伺候了几日之后,她便改观了,三公主性子温和,待她们几个贴身宫女更是没话说,可惜就是性子软了些,许多时候,她都为公主鸣不平,好比此刻。

春柳丹唇微抿,神色委屈道:“奴婢不累,奴婢是心疼,那些个世家小姐,看见二公主就好像饿犬看见骨头一般,一个个上赶着巴结,谁又把公主您放在眼里了,依奴婢看,就应该治她们个大不敬之罪,还有那二公主……”

“慎言。”

春柳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赵可安轻柔地打断了。

少女一双秋水眸子静静地看着她,明明没有表现任何怒意,春柳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奴婢失言了。”

赵可安的语气依旧平和,她道:“出宫本意便就不是为了结交那些世家贵女,莺莺燕燕的恭维话早在母后身边就听多了,人各有喜好,我不喜这番喧闹,你也不必为我鸣不平,待午宴过后,你随我去趟繁楼。”

一说到繁楼,赵可安明眸微闪,显然,相比这阿谀奉承的及笄宴,她更想去烟火尘气的繁楼逛逛。

春柳知晓自家主子内里是个小吃货,所以此次出宫必去繁楼,此刻听到赵可安的嘱咐,她也不意外,只是颔首领命:“是。”

赵可安盈眸含笑,她想着,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去了,想必繁楼里面有不少新出的点心她没尝过,等宴会结束后,她定要去将那些新出的点心一一打包,带回宫里细细品尝。

赵可安正沉浸在将要去繁楼的喜悦中,春柳忽然惊讶道:“殿下,二公主朝这边来了。”

赵可安回眸,果不其然,看见了沿湖小路忽然出现了一道艳红的身影,今日的赵嫆穿得极为艳丽,不对,应该说她每日都穿得极为艳丽,让人在人群中一眼便能注意到她,所以春柳才能如此机敏地一眼就看到她。

按理说,此刻她应是被那些世家女围着,享受她人的恭维与夸赞,又怎会忽然出现在此。

正当赵可安疑惑之际,那边的赵嫆也遥遥望了过来,在看见赵可安之后,似乎有些不满她的存在,居然立马扭头离开了。

这让赵可安极为疑惑,按照她对赵嫆的了解,看见她,赵嫆定会上前挤兑几句,而此刻赵嫆的举动,在赵可安的眼里,略微有些反常。

赵可安虽然心有疑惑,可是并未往心里去,眼见日当正午,宴席将开,赵可安起身打算回去。

这贤王府挺大的,穿过刚才逛过的花园方能回到摆席的前厅,来时闲心悠哉,见路就钻,可回去却是有些迷路,赵可安和春柳东弯西绕的似乎反而绕进花园深处了。

二人停下脚步,赵可安道:“先想想来时的路,莫在着急走了。”

刚才就是春柳一直紧张兮兮,一会说这边一会说那边,赵可安起先以为她认得路,所以不疑有他,此刻才反应过来,春柳恐怕也迷路了。

春柳羞赧地低下头,心中懊恼不已。

就在此时,安静的周遭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娇吟,赵可安一听,想着可能有人,那便可以问问路,可是等那声音再次传来之时,她的身子都僵直了。

确实是娇吟,她一开始只当是说话的动静她没听清,此刻那声音再度传来,她才分清,这声音不对。

这似乎,是女子情难自禁的声音。

赵可安虽然也是刚及笄没多久,可是深宫之中,寂寞宫女或是冷宫妃子深夜难耐与人苟合她也是知晓一二的,故而对这些事情并不是一概不知。

赵可安示意春柳禁声,想着自己可能是无意间撞见别人好事了,需尽快离开才是,于是领着春柳打算离去。

作者有话说:

头一次尝试古言,请诸位多多包涵,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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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个预收《替欢》

安姝自小相貌娇艳,身段旖旎,可因为是庶出,便被嫡母指给了忠伯府半身不遂的世子为正妻。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安姝本分守礼地伺候世子,可是自新婚洞房之后,他的夫君就对她厌恶至极,甚至不让她靠近他的屋子。

安姝又委屈又疑惑,如果他厌恶自己至此,那为何夜里还会对自己索求无度呢?

是夜,安姝因心有郁气,故意在男子手上落下一排带血印记,可她次日与世子用饭之时,发现他手腕光滑白皙,一丝痕迹未留。安姝心中一冷,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心头。

又是一个夜晚,那男子如约而至。

安姝神色一凛,拿起枕下的*首匕**,狠狠地刺了过去,哪知力气不敌,反被对方压制。

昏暗的纱帐之内,男子一双深邃的眸子犹如夜空星,声音清冷:“现在发现,是不是太晚了。”

安姝感觉自己受了莫大的屈辱,她终于知道,为何自己的夫君白天夜里两幅面孔了。

为了不再被忠伯府利用,安姝策划了一个月,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逃离了忠伯府。

那晚,安姝记得,夜空的星星极为明亮。

就在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自由了的那一刻,名动京城的云琛公子负手立于一辆马车旁,笑容亲和,问她:“安姝姑娘要去哪?”

若知道自己离开了忠伯府又会被锁清灵院,她宁可不逃,至少在忠伯府,她不用日夜“操劳”。

第 2 章

正当赵可安欲要离开之际,假山之后忽然传来一道男音。

那男音气息微喘,说着柔蜜情话:“殿下喜欢吗?”

赵可安即将离去的脚步一顿,紧接着,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

那女子先是妩媚娇笑了一声,随后婉转勾人的声音传来:“你从哪学的这些招式,讨厌死了。”

“只要殿下喜欢,你让晨宇做什么晨宇都愿意。”

赵可安身子忍不住一颤,赵嫆居然在贤王府与男子偷.情!

赵可安仔细回想方才男子的自称,“晨宇”,若她没有记错,京城官宦之家之中,只有吏部尚书的嫡子名为万晨宇,可是那万晨宇年过二十,去年与御史大夫的千金定亲,原本年底就要成婚,可坊间传出万晨宇私养外室,而且那外室还怀孕了,虽说不知真假,但是吏部尚书嫡子与御史千金的婚事算是告吹了。

赵可安曾在春日宴上见过万晨宇一面,面容俊逸,身姿风流倜傥,确实有哄骗女子的资本,可赵嫆居然与这样的男子搅和在一起,实属不该。

而且未婚就与人颠倒凤鸾,赵可安一时不知该可怜谁,又该唾弃谁。

前朝也有公主养门首的事情,甚至大公主就是如此。

所以赵可安猜,赵嫆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了,以父皇对她的宠爱,怕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一可怜的,不过是赵嫆的未来驸马罢了。

赵嫆娇嗔:“哼,花言巧语。”

“殿下不就喜欢晨宇这样么,喜不喜欢?喜不喜欢?”说着,似乎做了什么动作,惹得赵嫆娇.喘连连。

赵可安眉头一皱,一股恶心涌上心头。

赵可安转过身,示意春柳离开,可是假山后传来的一句话让她刹住脚步。

“喜欢我,还是喜欢沈含止?”

听到这个名字,赵可安眉头紧锁。

“他?”赵嫆的语气里尽是不屑,“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父皇当初非得撮合他和我,如今我看见他就烦,不过呢,既然父皇非得认他做女婿,也不是不可以。”

赵可安只觉得赵嫆的话不堪入耳,当初痴缠韩国公世子沈含止的是她,对所有靠近沈含止的女子有敌意的也是她,如今却又这般贬低他人,虽说,沈含止在外也是名声狼藉,可赵嫆此举,和背信弃义的女人有何区别。

赵可安前几日从皇后那里得知,待云阳生辰一过,圣上就要给沈含止和赵嫆赐婚了。

话说,两年前她因为丢失的帕子被沈含止捡到,与他道谢之时被赵嫆看到,之后就被赵嫆妒恨,推入湖里,真想不到,当初那样喜欢人家,转眼就会和其他人苟合,“情”之一字,何其轻浅。

赵可安讪笑着摇摇头,然后领着春柳离开。

只可惜,她走早了,否则可以听到赵嫆更肮脏的诡计。

赵嫆轻笑:“我那个妹妹不是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么,那沈含止,就让给她好了,而且,我已经想好如何‘撮合’他们二人了。”

赵嫆“撮合”二字咬得极重,万晨宇大概也猜到是何种的撮合之法了,此时,他心里隐隐透着可惜。

安宁公主气质娴雅,身段婀娜,肌肤欺霜赛雪,楚目莹莹勾人摄魂,可比身下这位诱人多了,京城恐怕也再难找出一个能与之媲美的女子了,他倒是特别愿意顶替沈含止,但是恐怕是没那个机会了。

一想到赵可安,万晨宇身子难以遏制地涌现一股燥热,不得法,自能将一股燥热发泄在赵嫆身上了。

前厅,贤王府男宾女宾分隔而席,贤王与世子热络的招呼那些达官显贵。

宾客之中,有一个显得孤僻清冷的身影。

一袭玄色窄袖圆领长袍的,朗目疏眉的清隽少年以慵懒的坐姿依在那,一手指尖摩挲着青瓷杯壁,一手撑着自己弧线分明的下颚,望着门外朗日碧空下的翠树,静静地发着呆。

“你呆坐大半天了,发什么呆呢?”

靖安侯世子步云青见到一直默不作声的沈含止,遂上前问候。步云青的母亲是沈含止的姑母,二人是表亲,故而他才如此熟络地和沈含止攀谈。

步云青的打扰,让沈含止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他深邃的眼眸淡然地扫了步云青一眼,黝黑的瞳孔里一闪而过被打搅的不悦,好看的薄唇微抿,随后开口:“在想你胃口可真好,怎么,自己桌上的不够吃,跑我这来添餐啊。”

少年的声音清冽低磁,带着一贯的桀骜,又透着一丝不耐烦。

被说的步云青手里正弄着一块芙蓉糕,对沈含止的调侃并不当回事,两颊吃得鼓囊囊,随着沈含止的视线看了一眼屋外,然后轻笑:“我猜猜啊,是不是因为一个时辰前门口路过的那位贵人,将我们的沈世子的魂给勾走了?”

沈含止与步云青的身份都算得上是京城的显赫贵人了,所以,步云青口中的贵人自然是比他们更尊贵,放眼整个贤王府,也只有宫里来的那二位配得上云青手口中“贵人”二字了。

步云青知道沈含止早晚是要尚公主的,以之前荣宁公主赵嫆对他的示好,是个男人也该沦陷了,虽说他的这位表兄装得心如止水,可步青云觉得,沈含止定早就动心了,刚才一直一个人独自发呆,就是在等荣宁公主出现。

沈含止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唇角一勾,冷笑了一下。

步云青光顾着吃,没有留意沈含止的神情,而是又道:“都劝你平时克制一点,你整日不是游手好闲,就是拈花惹茶,是个女人都被你吓跑了,近段时间,荣宁公主不找你,后悔了吧。”

沈含止长睫一翻,不耐烦地看了步云青一眼,然后随后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利索地塞进了步云青的嘴里,然后拍拍手,起身:“慢慢吃,都给你。”

步云青被糕点堵得一时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含止离开。

韩国公世子沈含止风流的名号在京城确实是响当当的,两年前沈含止第一次进花楼喝酒,被韩国公提回去打得半个月下不来床的事迹,如今京城还有人提及,毕竟是当时满街百姓亲眼目睹的闹剧,自那以后花楼是没有沈含止的身影了,可是京城有关韩国公世子的风流事迹依旧不减。

什么徒手爬树为某某某千金拾纸鸢。

跳水为某某某千金拾帕。

上元节把自己的马车让给车子坏了的某某某千金,自己徒步回府。

半路遇色匪救了京城哪户人家的良家子,自己受伤……等等“君子”事迹传出。

背地里爱慕他的女子不知几何,可是都不敢明面示好,毕竟他是嫡公主认准的男人,可是知道他男女界线不明,上赶着招惹他的人也有,所以坊间就传出沈含止与有些女子有染的谣言。

无证据,只能定为谣言,可是见过这位世子的人都说,那些事情必定是真的,就连赵嫆也深信不疑。

说来也是怪,沈含止对其他女子都算得上温和有礼,有求必应,可是对上荣宁公主赵嫆的时候,他就是另一幅面孔了。

态度冷漠、言语粗俗、举止不雅、胸无点墨,这些都是赵嫆最近给出的评价,甚至赵嫆还觉得,京城的贵女都瞎了眼,才对沈含止那样的男人无法自拔。

别有目的的赵嫆在沈含止这边处处碰壁以后,便也没了那份热心,甚至现在看沈含止还不耐烦了,遇见他就好比见着了赵可安,令她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赵嫆也就渐渐地不再痴缠着沈含止了。

第 3 章

二公主对沈含止的冷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以步云青才会觉得,沈含止如此魂不守舍,是因为二公主的漠视,可步云青哪里知晓,沈含止的心不在焉,完全是因为另一个人。

屋外阳光明媚,树间鸟鸣声婉转动听。

沈含止负手立与廊下,俊挺的身姿落入阳光之下,骄阳衬得他的侧颜美俊如画,一勾一描都是神作。

约莫一个时辰之前,一名少女身姿旖旎的路过此处,从她进门的那一刻,沈含止的视线就未曾从她身上移动过,之后,连带心思也被她给牵走了。

三公主赵可安,是沈含止藏在心底的一个克制隐忍的秘密。

三年前,酷暑将过,秋来天凉,那时的他不知天高地厚,正与家里的老爷子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的那半个月,无意间顶替好友去清岳山接避暑的三公主回京。

因那年闹旱,皇帝的御驾早回了京城,落下几位公主与妃子后归,沈含止这才由此机会接触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

路程不短也不长,他与她相处了七八日,日日扶她下马,夜里守在她的寝屋前,望着灯火映照下婀娜的倩影,用饭时与她相隔不远,看着她细嚼慢咽地用饭,他也会忍不住放慢吃饭的动作。

前五日,他甚至未能与她说上一句话,直至第六日,他们遭遇山匪,他为她挡箭受伤。

手臂上的伤疤至今还在,那日她受惊泪眼朦胧的模样他也印入了心底,夜里,她还笨拙地给他上药,他呼吸一重她就慌张,犹如一只胆小的兔子,眼睛红红的,可爱又勾人。

自那以后,他心里就软了一块,可她似乎把那段经历忘了,见面不识,迎面相见犹如陌路。

既然人家故作不识,他自然也不会死缠烂打,再则,之后他被赵嫆纠缠,圣上也有意无意地撮合,我早就看清了自己未来的路,如此,他又何必去招惹她呢。

只是,每次看见她,他还是难以遏制地因她分神。

不该,着实不该。

明知是泥潭,他还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明明那人是自己难以触及的天上月,他还是会觊觎。

思及此,沈含止眉眼落寞地嗤笑了一下,而后转身回屋。

转眼已是午宴,见证云阳落簪之后,众人就回归筵席,把酒言欢,喧闹非凡。

女子与男子的筵席之地隔着一间屋宇,内殿是招待女客的地方,外殿则是男人的席会,可若是女客人想离去,势必要路过外殿。

大乾男女设防的规矩不算严苛,所以这倒也不是什么逾矩之事,甚至有些个闺阁女子刻意进进出出,目的为何,不言而喻。

赵可安自落座以后便没有再走动,皆是其他人上前给她行礼敬酒,她也只是无奈应酬一二罢了。

而二公主就坐在她的右侧,相比她这边的偶有人来,二公主的案前可谓是宾客不绝,也不知是不是赵可安的错觉,她总感觉,赵嫆与身边之人说话之时,总是有意无意地扫向她。

莫不是,她这位嫡姐,又要给她使绊子了?

赵可安的直觉向来准,余光睨了赵嫆一眼,赵可安神色淡然地回过头,示意春柳给自己斟酒。

春柳正欲上前,赵嫆那边就婷婷袅袅来了一位世家千金,手里举着一个金錾云龙纹执壶,朝着赵可安款款而来。

赵可安不动声色,心中却鄙夷,从赵嫆的桌前走过来,是怕她不知道她是来找事的不成。

那女子走到赵可安面前,先是袅娜地福了下身子,而后开口:“素闻安宁公主容貌倾城,安静文雅,体态端庄,是京城女子之楷模,今日一见公主,果然不凡,小女御史中丞嫡女漆怜怜,敬仰公主,敬公主一杯。”说完拿起自己带来的酒壶,当着赵可安的面给她满上了一杯,弯腰抬手,恭敬地递到了赵可安面前。

赵可安坐在红木圈椅上并未有所动作,甚至星眸都未看她一眼,而是吩咐一边的春柳。

“给我倒酒。”

春柳恭敬上前,给赵可安满上一杯以后,赵可安举起自己的酒杯,朝着敬酒的漆怜怜点头一笑,然后一饮而尽。

显然,漆怜怜是希望赵可安接下她手里的那杯酒,可是,赵可安不吃她那一套。

漆怜怜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而后道:“公主殿下,怜怜手里的,可是上好的葡萄酒,美容养颜的,殿下不品鉴一下吗?”

赵可安柳眉轻动,眼眸带笑:“不必了,我桌上的酒味道也甚好。”

赵可安拒绝得不留余地,漆怜怜一时尴尬地僵在原地。

周遭的徒然安静,众人如坐针毡。

周围的几人的视线来回地在赵可安和赵嫆身上转动,就在这时,赵嫆骤然起身,夺过漆怜怜的酒杯,就朝着赵可安的脸泼了过去。

突发一幕让众人都措手不及,在场众人传来惊呼之时,被泼酒之人却依旧镇静地坐在那,红色的酒珠染红了赵可安纯白的衣襟,乌卷的眼睫上,一滴红酒欲滴不低地缀在上面,美酒浸染雪颜,这一幕,莫名地惹人心颤,更是惹人垂怜。

在场还仅仅只有女子,若是有男子在场,不知心会酥软成何样。

春柳急忙拦在赵可安前面,维护道:“二公主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何必动手。”

这话实实在在冲撞赵嫆了,赵嫆扬起手就要给春柳一掌掴,好在赵可安起身的快,一把将春柳给拉开了。

赵嫆这一掌才落了空。

一边招待其他人的贤王妃以及云阳郡主见状,连忙走了过来,劝解二人。

“荣宁公主有何事可与臣妇说,何必动粗能,伤了二位公主的和气,又损了自己的颜面。”

一边的云阳上前给赵可安拿帕子擦拭酒渍,然后又心疼地拍着赵可安的后背安抚。

都怪她,今日忙得晕头转向的,害得软软吃亏了,赵嫆这个泼妇,以后再也不和她说话了。赵云阳这般想着,眼神就狠狠地瞪向赵嫆。

好在赵嫆此刻并未留意云阳,否则,恐又是一场撕扯。

若是当众泼酒这个事情是其他世家贵女做的,恐怕会被人议论死,往后议亲恐也再难找到良配了,可她赵嫆丝毫不惧,且不说有一个当皇帝的爹爹,她还有一个身为柱国大将军的外祖父,世间的一切礼法与赵嫆而言都是虚无。

“王妃还是好好招待你的客人吧,这是我与赵可安之间的私事。”

赵嫆极为高傲的说完这番话后,冷笑着看了赵可安一眼,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云阳这时候和赵可安道:“去我屋里换一身衣裳吧。”

赵可安不置可否,然后随着云阳离去。

“云阳,今*你日**是主人,就这么走了不好吧。”

就在云阳即将随着赵可安离去之际,赵嫆傲慢地开口,拦着了云阳的去路。

赵可安这时候道:“你叫你的丫鬟给我领路,我自己去吧,你留下照看客人。”说完,还朝赵云阳笑了笑。

赵云阳心里极不是滋味,可是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诅咒赵嫆早晚遭报应的话,然后叫身边的侍女领赵可安去换衣裳。

赵可安的默不作声,更是让在场的贵女觉得,三公主是个软柿子,可赵云阳知道,软软不是一个任由他人欺负之人,若真是软柿子,方才早就哭了,她只是,习惯了克制情绪,因为她知道,她的哭她的闹,换不来任何对她有利的帮助。

看见赵可安独自离去的背影,拿着酒杯抵唇的赵嫆眼神阴冷地笑了。

其实那杯酒,无论赵可安喝还是不喝,结果都一样。

酒里被她下了药,若是赵可安喝了,一会就是她名声扫地的时候,不过她既然拒绝了,可也不打紧,还不是被她一杯浇下去,乖乖下去换衣裳了。

一会,文雅娴静的三公主,就会在众人面向沦为一个浪荡贱.人,就让她,和她那个寻花问柳的沈世子,“郎才女貌”,成为一对吧。

思及此,赵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站在角落里的一个贤王府侍女,在与赵嫆对视一眼以后,低眉颔首悄悄溜了出去,同时,赵嫆身边的宫女也悄悄离去。

第 4 章

前厅,相比后面的脆语低笑,前面的动静就显然豪放热络的多,推杯换盏,交谈甚欢。

身为身份显赫的韩国公世子,沈含止这样的酒宴自然是少不了与其他达官显贵喝酒,好在,他这样的人,酒桌上的客套自然是绰绰有余。

一抹玄色夹杂在各色暗袍之中其实并不显眼,可是穿这身衣裳之人是沈含止,英俊挺拔的身量让他在人群之中那样的突出,不经意间的言语也能惹得与他交谈之人开怀大笑。

后殿的女子进进出出,每路过一个,视线都要在他身上停留,看见男子举杯言笑,然后面染绯红。

那些路过的女子同样也是其他男子眼中的瑰色,奈何沈含止却只有眼前的美酒与酒友,后再无其他。

步云青一直跟在沈含止身后,不时的借沈含止的光与某个*官高**唠上几句,偶尔又会和大多数男子一样,视线留在从内殿出来的唯一小路上,一睹路过的芳色。

此刻,沈含止案桌前,终于安静了片刻,步云青的视线却猛然一亮,然后用手肘推着沈含止:“快看。”

沈含止被步云青推得眉头轻皱,乌长眼睫罩下的黑色瞳孔暗得冷漠,随后不耐烦地缓缓掀开眼帘,看见了殿檐拐角小路缓缓出现一抹倩影。

白色的裙裾曳曳坠地,步伐悠慢,青丝尽盘露出的纤细脖颈,白皙修长,斜侧露出半边小脸昳丽如画,发髻上的明珠随着她微微颔首便在骄阳下泛起亮光,亮得沈含止眼眸微颤。

赵可安大概不知,自己因为被酒水沾湿而卸下的狐毛围领的决定,会给自己惹来多少红热的视线。

低矮的树枝似乎也想轻抚美人娇颜,奈何被美人皓腕柔柔拂开,赵可安轻侧下颚,躲开了扰人的树枝。

就这样,赵可安的身影渐行渐远,缓缓淡出众人的视线。

“啧,没见过吧,那是安宁公主,这位公主深居简出,鲜少出宫,之前就有人说,三公主长得如何的动人美丽,之前我还嗤之以鼻,毕竟美人万千,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和你的二公主比,如何啊?”步云青笑着想开沈含止的玩笑,可回过头时,发现沈含止神色淡淡,似乎对刚才一闪而过的姝色丝毫不感兴趣。

沈含止道:“再好看又如何,又不是你的,看多了,只会,不甘、遗憾,日夜灼心罢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啊,谁不喜欢看美丽的事物呢,再说了……”步云青似乎才反应过来一点什么,回过头仔细凝视着他,“不对啊,不想得到,只是欣赏,何来的不甘、遗憾,日夜灼心啊?”

沈含止眉眼带笑,拿起酒杯轻抿一口,薄唇染上些许酒色,显得润红轻佻,他道:“我说的不是公主,是每个人藏在心里的,心心念念却又得不到的,心仪之人。”

步云青一脸莫名,明明看公主,怎么好好的扯上心仪之人了,莫不是,这小子!!!

步云青一脸震惊,压低声音附在沈含止耳边问道:“你该不会不喜欢二公主,而在外面喜欢其他女人了吧?”

沈含止眼底的笑意深了几许,故意神秘兮兮也压低了声音回道:“是啊。”

“你可三思啊,若是被荣宁公主知道了,咔!”说着,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嫆的跋扈专横之名响彻京城,按照她以前对沈含止的占有欲,极有可能就会做出这举动。

沈含止笑着没有说话,因为他眼角余光看见了有一熟人正在靠近。

赵嫆身边的宫女,初碧。

他早就知道赵嫆今日会来,也做好了和她碰面的准备,可是等了半天,她居然都没有来招惹,这倒是令他极为意外,现在,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倒也坦然。

初碧来到沈含止面前,微微福身:“沈世子,荣宁公主想与您一叙。”

沈含止不疑有他,直接站起了身子,随着初碧离去。

沈含止随着初壁走到了人迹罕至的甬道,初碧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道:“公主殿下在前方的云承殿等着世子。”说完,福身离开。

沈含止站在原地沉思片刻,随后冷笑一声,悠哉哉地朝着云承殿的方向走去。

而赵可安这边,刚走没多久,一个陌生的丫鬟忽然小跑了上来,和领路的婢女说有要事需要她去办,随后便由那个小婢女给她们领路了。

一切似乎发生的合情合理,赵可安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底。

跑来行色匆匆的丫鬟和云阳身边的巧七并不认识,甚至看巧七的反应,这个丫鬟她根本没有印象,可就是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丫鬟,却代替云阳来传话,这不奇怪吗?

巧七看那丫鬟行色慌张,便以为云阳那边出事了,在得到赵可安的许可以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巧七一走,赵可安美眸冷冷打量着那个小丫鬟,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鬟神色一慌,连忙敛下眼眸,嗫嚅片刻,轻声回复道:“奴婢香儿。”

赵可安点点头,声音温柔道:“香儿。”被呼唤名字的婢女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

赵可安随后又道:“带路吧。”

香儿低着脑袋,小步飞速移地走在了前面。

香儿一路规矩老实地给赵可安领路,期间眉眼低敛,不敢逾矩丝毫,看在春柳眼中,就是极为正常之举,她也没有一丝怀疑。

约莫走了半刻钟,那侍女说到了,赵可安一抬头,发现根本不是云阳的小院,而是一处干净却明显没有人的偏殿。

可能料到赵可安从未去过云阳的寝屋,所以就觉得她好糊弄。此番沿途明显往贤王府偏僻的角落走了,云阳身为贤王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又怎会给她安排如此偏僻的住处。

但是赵可安并未戳穿那丫鬟的诡计,而是继续随着那丫鬟进入殿内,殿内陈设简陋,但是看得出,里面是有人打理的,地面干净不见灰尘,桌椅齐全,还真就给人一种有人住的错觉。

香儿道:“郡主的衣裳都在里殿,不妨这位姐姐同我一同进去拿件衣裳,公主殿下可在此稍作休息。”

赵可安的脸上一直挂着盈盈笑意,此刻她用那清丽动人的模样和春柳道:“我贯喜欢素色的衣裳,莫要拿错了。”

春柳点点头,领命:“那殿下稍等奴婢片刻。”

说着,就和那丫鬟离开了。

赵可安身边统共有四个一等宫女,春柳,夏荷,秋叶,冬雪。其中,冬雪和秋叶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冬雪赶上信期,赵可安便让她留在宫中,其次是秋叶。

秋叶老家就在京城,此次出宫,赵可安给了她一次回家探亲的机会,故而此刻身边就只有春柳一人。

春柳这丫头,心思浅,虽然护主,奈何阅历浅,和夏荷一样跟在她身边的时间短。

春柳被支开是早晚的事,但是赵可安笃定,赵嫆不会伤害春柳,毕竟赵嫆的目的一直都是赵可安,若是此刻春柳发觉点什么借机反抗,反而会惹恼了赵嫆,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可若是乖乖按照赵嫆设的局走,春柳反而是安全的,所以赵可安极为放心地让春柳离开了。

她虽是千金之躯,可是后宫那些腌臜事见的可不少,赵嫆派人将她引入无人的偏殿,之后会发生点什么,她已经猜到一二了,所以,丝毫不慌。

因为她早就有了应对的计策。

第 5 章

赵可安看着春柳和香儿的身影缓缓步入内殿,顷刻间,空落落的殿内安静了下来。

安静下来以后,赵可安开始了自己的盘算。

赵嫆大致是想叫个男人来污了她的清誉,可赵嫆不知道,她身上不仅时常备着专门对付男人的药粉,还时常在身上备着*首匕**,男人是近不了身,不过还有一种可能,赵嫆只是想让自己和那男子独处,然后叫人撞见,“捉奸在床”罢了。

赵可安自诩安守本分,从不招惹赵嫆,奈何她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她,儿时只是抢父皇母后的恩宠,但凡她喜欢的东西,赵嫆都要夺过去,如今年长了,变本加厉,今日,若是那男子敢来,那便休怪她不客气了。

赵嫆敢当众泼她一身酒,那她就敢当众拆了她的面具。

想污蔑她和男子私会?那她就状告那男子图谋不轨试图玷污公主清白,对公主图谋不轨那可是死罪,她倒要看看,是赵嫆的命令重要,还是他自己的性命重要。

赵可安在殿内静站了一会,发现屋外静悄悄的,似乎没有动静,于是就起身朝着大敞着的房门走去。

纤丽的倩影衣袂翻飞,缓步朝着大敞着的门口走去,可是在还没有走出大门,忽然听到一阵稳重的脚步声,赵可安暗道来的可真是时候。

赵可安纤细的身影还没有走出房门,门口一道玄色的身影就撞入了眼帘。

二人同时脚步一顿。

来人面冠如玉,一袭玄色窄袖长袍衬托得来人身长玉立,俊颜有些熟悉,但是赵可安皱眉,一时竟想不出来哪里见过此人。

赵可安有一缺欠,认人这方面比较愚钝,寻常人见上一面就会记住他人的容颜,她是需要见上两三面才会记住别人,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有时也会闹出笑话,这点小毛病她甚至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身为母亲的皇后也只是说她不善交际罢了。

在赵可安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沈含止已经收住了眼底的震惊与欣喜,立即拱手行礼:“振武校尉沈含止,见过安宁公主。”

沈含止这么一提点,赵可安忽然回神,这不就是两年前害自己被赵嫆推下水的罪魁祸首么。

赵嫆居然,将他推到自己面前!

赵可安一双琉璃眸子里满是震惊,脚步轻晃地往后退了一步,情不自禁地问出口:“你怎会来此?”

沈含止站直身子,眉眼嘴角都含着轻浅的笑意:“是荣宁公主约臣来的。”

说着是赵嫆约他来的,可是他却丝毫没有要找赵嫆的意思,两眼依旧带笑地看着赵可安。

初碧半路离去,沈含止就猜到了准没好事,可是没想到居然是叫他去见三公主,那这算是,天大的好事了。

赵可安静静地看着他,她想过是任何京城的纨绔子弟,亦或者是她不认识的流氓之辈,却没想到是沈含止。

而且,听他的语气,似乎他也不知自己被赵嫆利用。

赵可安以为来人应该是和赵嫆沆瀣一气的,却不曾想……

赵嫆可真是卑鄙无耻了。

赵可安柳眉轻皱:“你不该来此的。”

沈含止当然知道自己不该来,行至半路他原本不想陪赵嫆玩的,可一想到她那跋扈的性子,一不如她的意,她就会和烈火一样,噼里啪啦烧个没完没了,所以还是来了。

原本还有些烦闷的心情,此刻见到赵可安,心里安奈不住窃喜,可他面上却还故作为难:“二公主的命令,微臣岂敢不从。”

就在二人交谈的这片刻时间,一阵女子清脆灵动的交谈声隐隐传来,小路的尽头,隐隐有一大波人朝着这边走来,其中,赵嫆的声音极为明显。

赵可安神色一紧,在她还在犹豫是出去还是进屋躲起来之时,沈含止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沈含止长腿一迈,高大的身躯顷刻间挡住了赵可安的全部视线,迎面扑来的男子馨香瞬间将赵可安包围,赵可安鼻尖险些撞上沈含止的下颚。

赵可安无措后退,沈含止则是反身将门关上,一套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关上门的沈含止反过身子和赵可安道:“此刻出去,怕是有千万张嘴也说不清。”

赵可安心道,她本来就没打算说清。

可是看着眼前无辜之人,她莫名的心软了,若是和赵嫆是一伙的人也就罢了,可沈含止和她一样,都是被赵嫆厌弃利用之人,他又何其无辜。

想必他心里也不好受。

赵可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们需尽快出去,她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沈含止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公主莫慌,这殿除了门,不还有窗么?”说完,率先绕过赵可安朝着里面走去。

沈含止说的不错,香儿和春柳不就是从后面消失的吗,她真是一时被沈含止的出现震惊糊涂了。

赵可安满心疑虑,转身随着沈含止的脚步,走入内殿。

屋外的交谈声更近了,赵可安的心却出奇的平静,不知是自己平日里遇到这样的事情多了,还是因为被诬陷的另一个太过冷静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内殿,发现内殿的门窗都被锁死了,刚才出去的两个人也不知是如何出去的,也有可能是出去了以后将门窗关死了。

“你……不生气吗?”

光线极暗的后殿内,赵可安看着摆弄窗户的身影,犹豫地问了一句。沈含止刚才说,是赵嫆约他来的,那么此刻这里没有赵嫆的身影,他应该已经知道了背后的阴谋,之前对自己心心念念之人如今却设计他,置他于危险之中,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听到赵可安的问话,少年轻笑了一下,手下依旧摆弄着纹丝不动的窗户,道:“能在此见到安宁公主,是微臣的荣幸,何来生气之说。”

方才还有些可怜沈含止的赵可安,在听到如此奉承的一句话后,瞬间收起了所以的同情心,心里只想着,都说沈含止这人油腔滑调,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见赵可安不说话,沈含止微侧脑袋打量了赵可安一眼,而后道:“能否借殿下的簪子一用?”

赵可安自然不会推脱,抬起细白如雪的皓腕,摘下了自己发髻上的一枝银镀金嵌宝石凤纹簪,正欲将簪子递给沈含止之时,发现眼前之人早早就伸出了手,宽大匀称的掌心伸到了自己面前,赵可安怔然了一瞬,然后递上了簪子。

身量较高的沈含止眸光深沉地将赵可安的神色尽收眼底,其实,望着纤纤玉手递过来的一瞬,鬼知道他的内心都么想僭越一次,抓住那宛若白蝶一般只是靠近但是不触碰他掌心的手。

可是他不能,越是喜爱的东西越是不忍心触碰,更何况,他知道自己与她并无可能,皇上一直想将赵嫆指给他,若是此刻他与赵可安不清不楚,皇上怒了发难国公府不说,她也会因此惹来皇上的不喜。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在宫内的处境了,所以他不能这么做。

失神了片刻,沈含止自嘲地笑了。

傻子沈含止,你想了这么多,可曾想过,她根本不喜欢你,你们之间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天威与赵嫆,而是对面之人根本就对你没心思,你可真是,痴心妄想啊。

沾惹了她发香的簪子轻易地落在了他的掌中,沈含止紧紧握住,转身。

赵可安奇怪地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沈含止头也不回道:“微臣笑自己蠢笨,明明得不到的东西还痴心妄想。”

赵可安以为他这是因为赵嫆对他的设计伤了他的心,于是安慰道:“天下好女郎多的是,你应该庆幸,你们现在还没有什么牵扯,离开还来得及。”

其实,赵可安也只是随口安慰一两句。父皇近臣都知道,父皇看上沈含止不仅仅是因为赵嫆喜欢,还因为韩国公手握重兵,朝廷早就想笼络兵权了,奈何韩国公一直不肯放手。

历来驸马都尉都是闲职,若是沈含止做了驸马,那么振武校尉将会是他此生最大的官职,他不可能继承他祖父手里的兵权。

沈含止神色寡淡,语气平淡地道了一句:“多谢殿下宽慰。”

此刻,屋外那些议论声已经陆陆续续靠近,若再不离开,恐怕就有被人破门而入当场撞破的危险,思及此,赵可安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丝的慌乱。

沈含止开窗的进程却极为合宜地消除了赵可安的不安,窗户在此刻开了。

赵可安不知沈含止是如何做到的,靠一根簪子开窗,真叫人意想不到。

外头明媚的光线忽地闯了进来,赵可安的眼底跟着一亮。

木窗不算高,可对于赵可安而言,也有些高了,她站着,窗户边沿已经到她的臂弯处,她要爬出去,恐怕有些困难。

沈含止看出了赵可安的疑虑,他转身,环顾四周,发现四周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可能垫脚的东西,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弓身曲腿,甚至将暗色衣袍撩到一边,温声道:“殿下踩臣的腿上去吧。”

赵可安犹豫了,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对男子做过如此逾越的举动,她实在有些,迈不开腿。

沈含止轻笑着开口:“殿下若是不想走,那可就要陪臣面见二公主了,但是二公主外面带了那么多别有用心之人,殿下可做好准备了?”

被沈含止这么一激,赵可安裙摆一提,直接踩了上去。

此刻对方是沈含止,赵可安方才的想法不忍用到他身上,所以走才是上策。

赵可安有些担心沈含止的腿会痛,故而踩的有些小心翼翼,可是脚下的人肉凳子纹丝不动,给人如履平地之感。赵可安眼角余光看见沈含止神色如常,不仅如此,他还张开手臂虚护着她,只要她轻轻一抬手,就能借他臂膀之力,踏上窗沿。

出于男女有别的心思,赵可安还是不想与沈含止有任何的肌肤接触,可就是她分神的这片刻,身子忽然一歪,向后倒去。

少女身娇体软,倒下的一瞬衣袂飞扬,粘在衣服上的清香袭向沈含止的鼻间。

赵可安来不及惊呼,身子就被人稳稳地拖住,自己的腰被人一手掌控,她也算是一个身材修长之人,分量她自认为不轻,她又是身子以刁钻的姿势将全部的重量压在沈含止身上,而他却还能如此稳地接住她,将门之后身子果然不同凡响。

沈含止一手掌控着赵可安的腰,一手捂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子扶正,然后飞速收回手,恭敬道:“臣逾越了。”

少年的声音听着稳磐如山,可是泛起绯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但,赵可安却没有注意这一些。

此刻,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了,既然都这样了,赵可安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道:“扶我一下。”然后一把抓过沈含止的手,试图借他的力道翻出窗户。

柔软又温热的掌心覆上来的一瞬,沈含止先是一愣,然后立即紧起臂膀,五指握拳不敢有任何其他举动,只能当一根被借力的木头,任由赵可安使用。

第 6 章

赵可安的身子摇摇晃晃,她的身侧,沈含止眸光幽深地看着她。

如若可以,这矮小的窗户算得了什么,只需他一个翻身,待他落到墙外,就能轻易地将她抱出去,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赵可安终于艰难地落地了,原本还想叫沈含止也翻出来的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沈含止也听到了,知道此刻走已经来不及,于是浅笑着朝赵可安道:“我未曾见过殿下,殿下也未曾见过我,快走。”说完,内殿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赵可安急忙猫下身子。

耳边关窗的声音响起,瞬间将殿内的动静隔绝了。

赵可安站在墙角静思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先行去换身干净衣裳。

赵嫆只看到沈含止一人,应该不会为难他,哪怕想为难,也无证据,所以,她还不如尽快去换身衣裳,然后再看看沈含止这边需不需要她相助。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春柳不知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此刻赵可安才隐隐有些担心,行至路中,遇到贤王府的丫鬟,吩咐她们去寻人,顺便吩咐去找那个叫香儿的丫鬟以后,她才安心的去换衣裳。

换衣裳的行动也比平日里迅速许多,心里也不知在担心什么,就是想尽快换好衣服以后去前厅。

不久后,贤王府的管家寻来,和赵可安汇报,说贤王府并没有一个叫香儿的丫鬟,但是春柳已经找到了,就是不知为何晕倒在了路中央,已经寻了郎中替她诊治。

听到这些,赵可安只是点点头:“没事就好。”随后又问,“前厅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老管家怔然,不知赵可安何来此问,思索了半晌,道:“好像,二公主撞见沈世子与女子幽会,一群人还在云承殿闹上了。”

说完这些,老管家羞愤地低下了头。

这个荣宁公主,来了真是没好事,先是大庭广众之下泼了安宁公主一身酒,之后又是与沈世子闹,搅得小郡主的及笄宴不得安宁,当真是骄横跋扈,放在普通人家,谁会欢迎这样的人来呢。

一说到沈含止陷入了赵嫆的刁难之中,赵可安起身,与管家道:“劳烦徐管家带个路,我去瞧瞧。”

徐管家领命。

其实赵可安记得路,可是免得惹人猜疑,还是装得不认识路为妙。

赵可安随着管家来到了云承殿,发现殿外真如管家所说,人满为患。

众人围堵在云承殿门口,似街边看杂耍的百姓,没了王公贵族的雍容华贵,倒添了份市井气。

见到赵可安前来,众人纷纷礼让,小道轻而易举的就空了出来,赵可安就这样显眼地站在了前端。

里面是一群贤王府的奴仆在里面找什么东西,而赵嫆静静地立在门口,看着那些人搜东西。

而令赵可安担心的沈含止,则是一脸悠闲地抱臂依在门边,甚至还一脸带笑。

看见赵可安的一瞬,他的视线微微停顿了片刻,随后又悄然移开,似乎赵可安于他而言就是个陌生人。

“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把人藏哪了?”

这时,赵嫆面容带怒地质问沈含止。

沈含止面上依旧风轻云淡,他道:“公主说的到底是谁,沈某来此明明是公主邀约,前厅初碧约臣之时,众目睽睽,公主是要沈某,找证人吗?”

赵嫆被沈含止这番话气得咬牙切齿:“沈含止,你给我等着。”说完,就甩袖欲要离开,可在转身之际,与站在最前面的赵可安对上了视线。

赵可安一身浅藕荷色外衣,里配月白霓裳裙,仙月飘飘,气质华然,脖颈处因少了东西遮掩,显得莹白一片,惹人侧目。

赵嫆深深地看了赵可安一眼,最后未言只言片语,愤恨离开。

一场闹剧似乎就这样结束了,许多人似乎还未看过瘾,离去的有些舍不得,而闹剧的主角,依旧倚在门边,此刻正明目张胆地看着赵可安。

刚才故作不识的人,在赵可安走后,眉眼含笑地看着赵可安,赵可安倒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了。

既然无事,赵可安也不打算多待,转身欲要离去。沈含止一见她要离开,急忙起身追了过来。

少女脚步婀娜,行姿缓慢。

少年急匆阔步,衣袂飞扬,脸上扬起明媚的笑意:“殿下这就要离开了?”

赵可安眉眼低垂,专心看着眼前的路:“世子既已无事,那么留在此处已无意义,自然是要离开的。”

“如此,我与殿下同路,那便一起吧。”

听到这话的赵可安脚步忽地停下,转头看向沈含止,沈含止的脚步也堪堪停下。

赵可安吩咐一边随行的徐管事:“徐管事,你去看看春柳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叫她来王府门口等候。”

徐管事点头领命,随后离开。

望着徐管事离开,赵可安才一脸平静地看着沈含止道:“方才之事是有惊无险,本宫也感谢世子的出手相助,可是此刻路边人来人往,本宫觉得,还是保持距离为好,世子觉得呢?”

沈含止刚才笑意明媚的脸上笑意消散,似一个被苛责的孩子,眼睫低垂着含着失落,没有看赵可安。

原来一脱离了危险,她就想与自己划清界限啊,方才在云承殿那一幕,似乎和做梦一样,真叫人难过啊。沈含止这般想着。

赵可安忽然感觉自己的话似乎说重了,她只是挑明了其中的厉害关系,方才刚摆脱了赵嫆的诬陷,此刻二人还一起离去,被路人看见,难免传出不好的事情。

刚摆脱泥泽,何必又陷进去。

但是瞧着沈含止的模样,似乎是不开心了。

赵可安心中无奈叹气,最后还是开口解释道:“路上人多眼杂,被人瞧了去,岂不是如了赵嫆的意。”

赵可安这般一说,沈含止神色忽然明朗了起来,薄唇微弯,朝着赵可安浅笑道:“原来殿下是考虑这个,沈某还以为,殿下是不屑与沈某有牵扯。”

“方才也算是你帮了我,我又怎会这么想。”

赵可安说完这句话以后,沈含止忽然不说话了,但是又与刚才那个的不说话模样有所不同,瞧他的模样,似乎在控制着自己的嘴角,但是眼尾浮现的笑意,又那样的明显。

赵可安皱眉,怎感觉沈世子这人,情绪如此多变呢。

沈含止自喉咙底轻咳了一下,然后神色恢复如常,道:“殿下不必考虑这么多,若是此番被别人瞧见,别人只会觉得是臣想奉承公主殿下罢了。”

赵可安倒是被他的固执弄得迷糊了,问道:“那你与我一道,被赵嫆看见了,你就不在意?”

“这就奇了怪了。”沈含止道,“我与荣宁公主,一未私定终身,二未请旨下聘,三又不是两情相悦,为何众人都非得将我与她绑在一起呢。”

被沈含止这么一点,赵可安倒是有些羞赧了。沈含止这一番话,何尝又不是说给她听的呢,众人只知道赵嫆喜欢沈含止喜欢得紧,便默认了沈含止就是赵嫆的人,甚至连她也这般古板的认为,可从未有人在意过沈含止的感受。

如此鲜明的人儿,却犹如一个物件,被赵嫆贴上了标签。

赵可安微微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莫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可安自小生活在察言观色的环境中,父皇的脸色,母后的脸色,甚至于赵嫆的脸色,她都会在意,她从没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相反,儿时,她总会担心自己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情惹来父皇母后的不喜,虽说现在长大了,她也知道有些疼爱她注定争不过赵嫆,所以现在也没儿时那般小心翼翼了,可是骨子里带着的谦和与照顾他们情绪的秉性,依旧没改。

故而,身为公主,她才会轻易说出道歉的话。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沈含止心尖微颤,他没有生气,方才他只是为自己辩驳罢了,却没想到少女心思如此敏感,终究是他语气重了。

沈含止道:“殿下不必如此,是臣僭越了,殿下既然寻得到路,那臣便先行告退,小路曲折,殿下路上小心。”说着,拱手行礼,打算离去。

“你不送我,那便是生气了。”赵可安略微生气道。她这番话说的有些急,似乎是想留下沈含止一般。

沈含止脚步停下,回过身子,声音比刚才还低了,他道:“殿下不是想与臣划清界限吗?”

“你我本就清清白白,何来划清界限一说。”

“那……臣,给殿下领路?”沈含止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赵可安点点头:“那就劳烦沈世子了。”

这心情真是,犹如放纸鸢一般,起起落落的。

沈含止嘴角带笑:“臣的荣幸。”

二人几乎并排走在了一起,赵可安步伐慢,沈含止便放慢了脚步,垂在两侧的手臂握成了拳头,僵直地摆在那。

放才在殿内气氛紧张,一时之间他不觉得拘谨,此刻二人独处,他反而有些不自在了,若是被步云青,良醒那两小子知晓了,非得笑话死他不可。

要知道,他沈含止在好友面前,对女人可是表现得游刃有余的,绝非此刻这般,木讷寡言,不知做何。

可是,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对待那些女子,都是圆滑地应付罢了,而眼前之人,显然不喜欢他那样做,他亦不敢那么做。

春寒料峭,凉意未减,沈含止的视线已经多次停留在赵可安光洁如雪的纤纤玉颈上了,奈何他不敢提,说了,会不会被当做污秽之人,遭她厌恶呢?

正想着,脑门上忽然一疼,沈含止忽然回神。

赵可安闻声回过头看向沈含止,“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沈含止身量高,也不知怎的,小路两侧的桃树枝探出头了,在他分神之际迎着他脑门就是一下,赵可安回过头看见的,就是沈含止捂着脑门一脸无辜的模样。

一片娇嫩的粉色花瓣落在沈含止的玉冠上,静悄悄的,怕是沈含止还不知道呢。

沈含止面露窘意,但是看见赵可安笑靥如花,忽然觉得这一下也不算白挨,随即也淡笑了一下:“让公主见笑了。”

赵可安收敛了笑意,指着自己的脑门示意沈含止:“你头上有花瓣。”

闻言,沈含止低头拍了拍,可是那花瓣卡得实在顽固,无论沈含止如何去拍,那花瓣还是纹丝不动。

“还有吗?”沈含止问。

赵可安点点头,发髻上插着的金玉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再配上那乌亮犹如葡萄似的大眼,娇艳非常,直叫人挪不开眼。

沈含止敛下眼底的暗潮汹涌,无奈道:“在何处?”

花瓣落在头顶,他实在是看不见,只能指望赵可安指一个明确的位置,好让他精准无误地取下那杂物。

赵可安却没想那么多,朝着沈含止招招手:“你低下头来。”

沈含止一怔,知道靠自己恐怕是拿不下那东西了,于是只得乖乖低下头。

赵可安的身量才到沈含止唇边,沈含止若要低到赵可安能勾到的位置,非得曲腿不可,于是乎,就有了桃花树下,美人垫脚,郎君弯腰的画面。

沈含止一低下头,眼前除了湿润的泥土,月白的裙摆,以及半露秀气的绣鞋以外,便再无其他。

除去那淡雅的华裙让沈含止有些不自在以外,还有那清雅脱俗的香气。

沈含不由得绷直了身子,感觉到赵可安的靠近,沈含止忽地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刻,轻软的女声就在他头顶响起:“好了。”

沈含止长长呼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沈含止:我很淡定的,独处时一点也不紧张。

第 7 章

沈含止站起了身子。

“多谢公主殿下。”沈含止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看赵可安的眼睛。

赵可安带笑的声音响起:“不客气,举手之劳。”

说完,转过身走在前头了。

沈含止这才抬眸看向赵可安,见她脚步轻快,似乎对方才之事毫不在意,沈含止暗暗压下心里的失落。

有些人一出现就是皎皎明珠,瞬间就能吸引他的注意,一靠近就会让他手足无措,心跳加快,可自己于她而言,就像这路边的花草树木,不起眼,也不能令她顿足。

他不该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去靠近她的,这只会让他那点不堪的小心思愈发煎熬。

沈含止收起自己眼底的落寞,拾步跟了上去。

之后二人的气氛便有些凝滞,赵可安本就不是擅于交谈之人,再加上对方又是男子,沈含止不找话以后,她更是不会主动与他说话。

二人就这样一路沉默走到了前殿。

步云青一见到沈含止就急忙迎了上来,一见到赵可安还极为不自在地行了个礼,眼睛都不敢看赵可安。

沈含止在此刻也辞行了:“殿下既已安然到殿,臣告退。”

赵可安点点头,沈含止便转头离开了。

望着沈含止离去的背影,赵可安若有所思,总感觉在回来路上的沈含止,有些故意疏远她了。

不过呢疏远也好,敬畏她也罢,他们二人最好是形同陌路,如此才能彼此安好,不让赵嫆钻空子。

赵可安在殿内等了片刻,不一会春柳的身影便出现了。

醒来的春柳知道自家主子被人设计了,自责之余多是害怕,看着她泪眼欲滴的模样,赵可安笑道:“也算是给你长个心眼,往后不可轻易相信别人,明白?”

春柳使劲地点头。

这事也不能怪她,春柳虽说不怎的机灵,可是赵可安也有意隐瞒,只希望让这丫头涨涨心思,往后看人多个心眼吧。

此刻时辰也不早了,赵可安并不打算留下来用晚膳,于是找到云阳以后,道了几句体己的话便辞行了。

赵可安准许秋叶宵禁之前赶回宫里,所以此刻回去的,只有赵可安与春柳二人。

望着赵可安与春柳离开的背影,沈含止收回了目光。

此刻的步云青似乎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氛围,他凑过去,压低着声音问沈含止:“方才听说,荣宁公主和你闹起来了,说你在贤王府里与女人私会,真的假的?”

沈含止面容凝霜:“约我出去的人是谁,你是没瞧见?”

步云青被问得噎住,其实他也不是不懂那些手段的人,经过这么一闹,他大致也猜到了,于是目含同情地安慰沈含止:“你也别气,你也不是非要尚公主的嘛不是,若是荣宁公主舍得放手,整个京城的贵女还不是任你挑。”

沈含止嘴角浮现一抹冷笑:“你以为是我想不尚公主就能不尚公主的吗?”

皇帝为何那么“看中”他,他清楚得很,赵嫆也明白,所以她才想把赵可安推出来,捡他这个被她抛弃的人罢了。

尚公主是逃不掉的,与其做那样不切实际的梦,还不如指望陛下给他换个公主呢。想到这,沈含止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他这梦做的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沈含止忽然起身,和步云青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喝。”

步云青仰起头:“这就走啦,这可不像你啊。”

心心念念的人儿走了,这场热闹的宴会也就索然无味了。

沈含止摆摆头,走的毫无留恋。

*

赵可安先前和春柳说过,此番回宫,要先去一趟繁楼,若不是因为计划着要先去一趟繁楼,赵可安倒也不必提前这么早就出门。

于是拉着春柳,去了繁楼。

赵可安大手一挥,将楼内全部新出的点心都买了一份,就在马车内等着伙计打包的功夫,马车内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赵嫆不由分说地掀开车帘子进入了赵可安的马车,原本宽敞的马车瞬间变得逼仄,赵可安也是没想到,她的这位姐姐,居然如此无礼,也不叫人通传,就直接钻入她马车之内。

对于突如其来的赵嫆,赵可安还算淡定,看着赵嫆一脸冷漠的模样,问道:“二皇姐不是回宫吗?此刻又为何出现在此?”

赵嫆此刻安坐在赵可安对面,对自己擅自闯入别人的马车丝毫没有感觉歉意,反而极为傲慢道:“你和沈含止在云承殿内做了什么?”

看着赵嫆丝毫不感羞愧的模样,赵可安真佩服她能如此坦白自己所做的坏事,真不知道她的这位姐姐是没长脑子,还是仗着自己身份尊贵,所以无法无天,有时候,真叫赵可安羡慕。

赵可安反问:“皇姐又希望我们做点什么呢?”

赵嫆轻笑:“赵可安,沈含止这人呢,其实还不错,我瞧着这两日皇后已经在为你物色夫婿了,其实皇后手里的那些郎君相,没一个有沈含止长得好的,身份能极他的更是寥寥无几,你何不看看他呢?”

赵可安没想到赵嫆会将话说得这般直白,赵可安道:“我记得皇姐甚是喜欢他,如今为何又不喜他了?”

赵嫆脸上闪现一丝不耐烦,过分浓艳的脸上紧绷着,若是此刻呆在她身边是她宫里的人,怕是要屈膝下跪,磕头求饶了,在她身边稍微待上几天的人都知道,她这副模样就是发怒前的征兆。

赵可安又何尝不知道呢,她只是不惧,所以才问得如此坦然。

赵嫆思忖了半晌,才开口:“他的品性我不喜欢罢了。”

其实,她是觉得沈含止不行,那方面不行。

她当初一眼就看上沈含止,完全是因为沈含止是京城中少有的长得风流俊逸,性子还不羁豁达之人,他那种人,就算是长得一般,把他丢人堆里,也能轻易获得别人的倾目。赵嫆非常喜欢这样性子的人,更何况沈含止容貌绝佳,带出去都显得极为有面子。但是……这人似乎房.事不行。

这也是赵嫆为何舍得放手的主要原因,不然怎么会舍得便宜了赵可安。

赵嫆从最开始的对他死缠烂打,再到后来的循循善诱,沈含止都犹如木头一般不知道她的意思。

瞧他平时的机灵劲,她点的如此明显,不应该不知道才是,所以赵嫆就用其他女人去试探他,发现他对其他女子也是如此,无论外头表现得多么的风流倜傥,一关上门,他就是个木讷古板之人,后来,她又设计带他去瞧了大夫,她背后偷偷问的答案果然如她所猜测的一样,沈含止不.举。

这对她而言恍如晴天霹雳,沈含止是她为自己精挑细选的夫婿,可他却是个假男人,赵嫆绝对不允许自己和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遗憾之余她又庆幸,还好发现的及时,父皇还没来得及给她赐婚,不然每天对着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她可能会郁结于心,活活后悔死。

赵可安自然不信她的鬼话,眼底一闪冷意,而后道:“皇姐不喜欢,那便远离了便是,何必又将人推给我,不免让人觉得别有用心。”

赵云:“我是觉得,此人不错,所以想留给妹妹,妹妹可真是不识好人心呐。”

开玩笑,若沈含止不那么不堪,还轮不到你赵可安呢。

赵可安不想再和赵嫆周旋了,开口道:“多谢好意,妹妹不需要,时辰不早了,皇姐若是没什么事,便下马车吧,母后还等着我回去呢。”

出乎意料,赵嫆居然不恼,而只是冷笑一下,就下马车了。

赵嫆一走,春柳就急急忙忙钻了进来,一脸担心地问赵可安:“殿下是不是又被二公主为难了。”

赵可安摇摇头:“没有,去问问店家点心打包的如何了,我们赶着回宫。”

春柳瞧着赵可安神色如常,倒也放心了下来,可是又想着,她家主子一贯喜怒不形于色,于是又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可是,她脑子笨,实在没有看出,公主到底是真的没事还是假的没事。

就在春柳打算下马车之际,低头忽然看见马车内一角静静躺着一块润泽的碧玉。

春柳弯腰捡了起来,喃喃道:“这是什么?”

第 8 章

玉佩上面系着繁琐的结扣,玉佩上面,盘团云纹交错围着一个雕工精细的“沈”字,光一眼,赵可安就认出了这玉佩的来路。

如果她认得不错,这是韩国公家的玉佩。

当年韩国公随先帝四处征战,战胜建国之后,先帝就赐予国公封号,赠与玉佩与免死金牌一块,得到同等赏赐的只有四人,如今这玉佩极有可能已经传到了沈含止手里,至于为何会遗落在此……

赵可安想起玉佩所丢的位置正是赵嫆方才坐过的位置,心中瞬间明了。

这玉佩现在应该属于沈含止的私人物件,平白无故出现在了她赵可安的马车里,不就是表明她与沈含止关系非同一般么,赵嫆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春柳见赵可安直直看着玉佩一直不说话,小脑袋开始运转,半晌以后道:“这京城,姓沈的大族只有国公府一家,该不会是沈世子的玉佩吧?”

赵可安轻笑:“是,还是我那位皇姐特意留下的。”

春柳一听,眼睛瞪大:“殿下,这玉佩收不得,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会怀疑殿下您和沈世子不清不楚的,奴婢这就将这玉佩还回去。”

说着,就着急着下车,可是却被赵可安制止住了:“这玉佩留下,你此时若是跑到国公府去还,怕是会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

“可若是不还,岂不是更麻烦。”

春柳的担忧不无道理,此刻若是带回宫里,赵嫆恐怕早就设计好了等着将这块玉佩公布于众呢。

方才这玉佩遗失的地方极为偏僻,若不是春柳看见了,恐怕就真这不知不觉带回宫里了。

赵可安思忖片刻,道:“带回宫吧,我自有安排。”

繁楼的点心终于是都打包好了,赵可安的马车内满是方方正正的油纸包,不时还飘出淡淡的香气,若是方才赵嫆没有来这一遭,赵可安一定会拆开一包细细品尝,可是此刻却完全没了心情。

马车声辚辚抨击青石地面,缓缓驶入朱漆庄严的宫门。

赵可安刚一回宫,就被皇后传话了,赵可安简单收拾一下,便朝着坤宁宫走去。

前来传话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全昌仁,在坤宁宫当差有二十多年了,自房灵婉刚入宫之时就一直在她身边侍奉,算是看着赵可安长大的。

一行人走在路上,赵可安问:“公公可知,母后此番唤我去何事?”

全昌仁道:“今日定远侯夫人送了几幅京城青年才俊的小像进来,皇后娘娘特意叫唤公主前去瞧瞧。”

一听是这事,赵可安的脸色瞬间耷拉了下来。

可能她生来就和其他女子不一样吧,其他女子到了年纪便是张罗着亲事,想着寻一良人白头到老,可是赵可安对这事兴趣缺缺,先不说身边都是些纨绔子弟,身边成婚之后女子都过得不幸福。

不说其他人,就拿她的母后来说,为了巩固她弟弟的太子之位,在父皇和赵嫆面前,赔了多少笑容,伏低讨好,可是换来的呢,赵嫆的鄙夷与嘲讽,父皇的冷漠与忽视,后宫年年入新人,可赵可安看见的,是年年的花开花败,甚至有些花开得那样好,也等不来欣赏的人,她母后,算起来也是比他人幸运,可在赵可安看来,比不过皇朝任何一家的普通人家。

可是那些普通人家,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女子一孕丈夫就纳妾,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梦罢了。

所以她对此事并不热衷,只是无奈长辈非得为你寻一段所谓的“良缘”罢了。

问过此行目的以后,赵可安就没有再开口,随着全昌仁穿过曲曲绕绕的甬路,不一会便到了坤宁宫门口。

还未走进去,就听到了殿内传来阵阵言笑声,听声音,想来是入宫送画像的定远侯夫人未曾离宫。

定远侯夫人乃是皇后年少时的闺中密友,后来一个入宫一个嫁入侯府,虽说不会和之前那样日日相见,但是关系依旧不减当年,定远侯夫人时常进宫陪伴母后,可能比父皇还来得勤快呢。

赵可安一进门,屋内的笑声才削减下去,可是房皇后与余夫人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软软来啦。”

“软软”是赵可安的闺中小名,因儿时长得软糯可爱,小脸一掐似要出水一般,于是就有了软软这个闺名。

赵可安简单的行过礼后,房皇后就笑着迎了过来。

保养得宜的玉手拉着赵可安坐下,亲切地问候着:“今日去贤王府,玩得可还顺心?”

赵可安眼睫颤颤,想起了浇在自己身上那杯冰冷的酒,眸光忽地有些冷。

玩的不顺心又如何,她尊贵的母亲又不会替她做主。

赵可安点点头:“顺心。”

“那便好。”房皇后又道,“你皇弟近段日子课业不稳,太傅和你父皇说了此事,你父皇震怒,你也是知道的,渊儿就听你的话,你若是得空,去劝劝,免得惹你父皇生气,让你弟弟也免受些责罚。”

赵可安乖巧地点点头。

余夫人这时候在一边笑到:“公主殿下真是兰心蕙质,容貌倾城且不说,性子也如此温和,这还不叫京城那些贵族子弟怦然心动?”余夫人说着说着,自己掩唇轻笑了起来。

房皇后这时候接话道:“你余姨母今日送来了一幅小像过来,你也是时候为自己挑选个合心合意的未来夫婿了。”说完以后,一招手,坤宁宫的宫女们就搭架子拿画轴,不消片刻,就将画卷一一呈现了出来。

房皇后说吩咐这些事情之时,赵可安一直低眉顺眼,不言片语。

其实,她也才刚过十五没多久,比云阳大不了多少,而云阳此刻还是王府的至宝,而她,已经被自己母后安排起来,恨不得立马把她嫁出去了。

赵可安缓缓起身,走到了那几幅小像面前,画卷上的男子个个神采俊逸,气宇轩昂,赵可安淡淡扫视了一眼,然后转过身问房皇后:“母后觉得哪个士族子弟较为合适呢?”

房皇后笑了笑:“是你自己挑夫婿,母后喜欢又有何用。”

赵可安随即轻笑了一下,说的是她喜欢为主,可是看看那些画像里的人,哪个不是将门之后,面上是为她选夫婿,实际上是为她的皇弟拉拢*党**羽罢了。

这时候一边的余夫人走了过去,指着一副画像道:“这位是怀化大将军嫡子,左颂景,年仅十九,年纪轻轻担任北衙禁军副统领,长得也是玉树临风。”

余夫人顺着赵可安的目光,又朝着另一幅画道:“这位是兵部尚书,从大人的嫡次子,担任大理寺丞,也是青年才俊,年少有为。”

见赵可安不说话,余夫人随即指着下一幅画,道:“这位……”

余夫人还没有说完,赵可安就打断了:“母后,儿臣对于这些都不甚满意。”

房皇后听完,立即起身,细长的眉毛不悦地皱起:“你都还未见过他们,何必着急拒绝呢?”

赵可安眉眼盯着那些画,眼神却没有聚焦,她淡淡道:“儿臣不喜欢武夫,儿臣欣赏满腹经纶,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所以,这些人当中,没有儿臣喜欢的。”

赵可安话一出,周遭都安静了下来。

余夫人余光一撇房皇后的脸色,随即仓惶地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过了好半晌,房皇后才又开口:“软软,母后知晓你心之所想,但是这些人臣亦是人中翘楚,你何必为了和母后置气,罔顾自己的婚姻大事呢?”

赵可安笑着回眸:“母后知晓儿臣的婚姻乃是大事,可母后却拿儿臣的婚姻,博利,儿臣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良人,儿臣只知道,母后没有事先知会儿臣一声,便想利用儿臣的婚事……”

“住嘴!”

房皇后戾声呵斥,大殿之内众人静若寒蝉,一众宫女纷纷跪下,不敢抬头。

“我为你挑选夫婿,岂会害你,你怎可如此想你母后,你亦是母后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我岂会不心疼!”

赵可安被呵斥以后依旧神情冷漠,眼帘低落,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她道:“母后确实心疼儿臣,但也抵不过赵嫆的一个眼神。”

房皇后气得嘴唇都在发颤,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敢相信平日里乖巧文静的女儿居然说出如此忤逆她的话,气得直接跌坐在坐炕上。

“公主慎言,皇后娘娘为公主张罗婚事,也是费心费力,还专门派人去打听了各个公子的性格与习惯,整理成册。”余夫人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本册子,递到了赵可安面前。

赵可安没有看那本册子,但也是鼻子微红,眼眸湿润,辞行道:“儿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赵可安离去的一瞬,房皇后一滴泪珠滚落。

“余娘,你说,我是不是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远了。”

余夫人拍着房皇后的肩膀,安慰道:“公主以后成家,有了孩子,就能体会娘娘的用心良苦了。”

走出坤宁宫的赵可安拭去眼角的泪水,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其实,若是今日没有遇到赵嫆泼酒这件事情的话,她是不会如此的,今日就是因为在外面受了委屈,一瞬勾起她压在心里的郁气。

赵嫆欺负她,她的母后只会一味的退让,在母后眼中,女儿没有儿子来的重要,她的皇弟是靠山,而她只能成为皇弟登位的垫脚石,所以她的委屈只能自己扛着,因为知道说了也无用。

今日宣泄出来,心情反而顺畅了些许,既然有些公平母后不能替她讨来,那只能她自己去争取了。

赵可安吩咐一旁的冬雪:“去将我从宫外带回来的点心仔细装盒一份,许久未去见父皇了,听闻今日父皇风寒复发,作为子女,得再去瞧上一瞧。”

第 9 章

勤政殿。

内务总管李永全瞧见赵可安远远行来,赶忙迎了上来,脸上挂满了讨好似的笑意,看着赵可安提着食盒,奴颜婢膝道:“安宁公主今日真是难得,这是,又带了皇上爱吃的点心吗?可真是有心了。”

繁楼里的点心,就没看到几个人不喜欢的,圣上之前也尝过,甚是喜欢。

赵可安点点头,娇颜温婉:“劳烦李公公通传一声了。”

李永全道:“公主稍等。”说完,就进殿了。背后身的李永全擦拭了一下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居然感觉自公主身上问到了一股酒香,但是从未听闻安宁公主好饮酒,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闻错了。

赵可安脸上的笑意顷刻消散,眸光冷静地站在那,静候消息。

其实,她是专挑这个时间来的,因为她知道,此刻赵嫆在殿内,她就是要当着赵嫆的面,拆穿她的面具。

没过一会,李永全就出来了,依旧是那副讨好的笑意,和赵可安道:“公主可以进去了,但是老奴多个嘴,荣宁公主也在里面,公主当心。”

李永全的好意,赵可安心领了,于是客气地点点头,接过东雪手里的食盒,缓缓走了进去。

一进入殿门,绿地粉彩描金镂空花卉纹香炉内便飘出了清淡幽冽的龙涎香,绕过半人高的香炉,赵可安朝着内殿走去,其实刚一进门的时候,赵可安就听到了赵嫆宛如黄鹂般脆耳的撒娇声。

“父皇,那个沈含止,真的就是这么对儿臣的,不信你派人去查,你可不能将你的女儿往火坑里面推啊。”

圣上轻笑着道:“若他真是这般,父皇一定替你教训他,明日就宣他入宫,让他给你道歉。”

赵嫆撒着娇:“儿臣要的不是道歉。”

就在此刻,赵可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门口,赵嫆神色一敛,看向赵可安:“妹妹真是难得啊。”

赵可安笑了笑,走了进来:“确实难得,毕竟不如皇姐你一般,有事无事就来给父皇请安,软软不及皇姐有孝心。”

这话,说得赵嫆脸色一凝,赵可安这话话里话外,分明是说她有事没事就叨唠父皇,说她不懂事。

赵允自然也听出了两姐妹之间的*药火**味,于是出口:“好啦,只要心里记挂着父皇,便是一片孝心。”

二人听完,不置可否。

赵可安可没有留意赵嫆的神色,而是自顾自的打开了自己带过来的食盒,将里面的点心盘子端了出来,放在皇上的案桌上,然后道:“听闻父皇前两日伤寒复发,儿臣今日正好出宫去了趟繁楼,带了些甜梨桂花糕,父皇尝尝。”

赵允庄严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示意一旁的太监试毒,然后才道:“软软有心了。”

随后,拿起一块糕点,因为赵可安站的近,赵允在弯身拿糕点的一瞬就闻到了赵可安身上淡淡的酒气,糕点还没咬下去,赵允就和赵可安道:“你身上,为何有如此重的酒气?”

赵可安故作不解地低头嗅了嗅,然后道:“许是今日皇姐泼在儿臣身上的酒未擦拭干净,是儿臣的不是,未曾清理好自己就来见父皇了。”说着,歉疚地低下了头。

皇帝的脸色在此刻冷了下来,赵嫆一听赵可安的话,立即感觉到了不对,连忙起身走到案前,跪下身子:“儿臣也是和软软闹着玩的,怎知她居然将此事告到父皇面前了,妹妹若是有气,姐姐赔不是就是了,何必特意来一趟,惊扰了父皇。”说完,抬起无辜大眼,楚楚可怜地望向赵允。

赵可安莞尔一笑,淡淡回了一句:“皇姐误会了,软软并没有这个意思,不过,来此确实是要事。”

说完,玉手从食盒之中拿起一块玉佩,正是赵嫆扔在她马车里的那块。赵可安将玉佩放在桌前,道:“今日入宫之时,皇姐曾坐过妹妹的马车,似是不小心,将这刻有‘沈’字的玉佩遗落在妹妹的马车里了。”

赵嫆眼眸微动,竟没想到她想诬陷的计划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赵可安识破了,于是急忙狡辩:“这是韩国公家的玉佩,你怎知晓是我遗落的,万一是有人入了你的马车,不小心遗落的呢?”

“是吗?”赵可安美眸莹莹望了过去,只是这美目深处却是冰冷如霜,“妹妹的马车从出宫到入宫,都是有人看守的,期间谁入过马车都是有证人的,皇姐是要妹妹,找证人吗?”

赵可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令赵嫆莫名的恍惚,今日这样与她说话的还有另外一人,此刻赵可安的语气与沈含止的语气重合,居然让她莫名的心慌,这个赵可安,还是之前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话赵可安吗?

“好了。”皇帝神色不耐,“既然是韩国公遗失的玉佩,那便送回去了便是了,这点小事,还需要你们如此争吵吗?”

赵可安垂下眼眸,嘴角浮现一丝冷笑,缓缓后退一步。

无需争吵?如果此刻她和赵嫆的位置调换,就不是这样了。

皇帝一挥衣袖,示意二人都退下,赵嫆和赵可安这才齐齐退下。

一走到无人的路上,赵嫆就上前拦住了赵可安的去路,怒道:“赵可安,你现在胆子挺大,敢跑到父皇面前去告状了。”一边说着,赵嫆还一边靠近赵可安,大有一副咄咄逼人之势。

赵可安丝毫不惧,眸光冷冽的看着赵嫆:“妹妹告状又如何,父皇还不是一如既往地袒护姐姐,是妹妹自取其辱罢了。”说完,径直饶过赵嫆,缓步离去。

赵嫆在赵可安身后轻笑:“知道父皇会袒护我,你还自己去找羞辱,何必呢,我告诉你,识相的话就选了沈含止做驸马,也省的以后麻烦不断。”

赵可安的脚步停下,但是没有转身,而是道:“我赵可安,想寻个自己喜欢的人相伴一生,至于沈含止,姐姐为他另寻佳人吧。”语毕,才又抬脚离去。

赵嫆在赵可安身后不屑冷笑:“选不选沈含止,可由不得你。”

回到晨露殿的赵可安,一进门,奶娘钱嬷嬷就迎了过来,钱嬷嬷指着前面放着的那些画轴,道:“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说是叫殿下你慢慢挑,若是有合意的,娘娘便安排与殿下您相看,还说,京城中其他适龄文采卓越男子的画像,过两日就会叫人送过来,殿下不着急着拒绝。”

赵可安喉咙微哽,声音有些沙哑道:“都收起来吧,过两日再看。”

赵可安万万没想到,这过两日再看的“两日”,却再也没到到来。

那日与赵嫆闹过之后,第二日,赵嫆就又出宫与人游玩,据说游湖之时不小心落了水,幸得同在船上的丞相之子文辰夜出手相救,才幸免于难。

文辰夜年仅十八岁,长得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是京城少的才气与容貌集于一身之人,亦是京城贵女的梦中情郎。

后一日,皇上给赵嫆与文辰夜赐婚的圣旨就下了,而且,还同下了另一道圣旨,那便给赵可安与沈含止赐婚。

得知圣旨已经懿驊送出宫的一瞬,赵可安浑身都在颤抖,起身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勤政殿走,半路却被皇后拦了下来。

皇后将人带到坤宁宫以后,屏退众人,只留下几个贴身的宫人,然后将门一关。

房皇后看着赵可安道:“你觉得你如今去求你父皇收回成命,还来得及吗?”

赵可安呆坐在软榻上,讷讷分神,呆愣的模样直叫人心疼,自小看着赵可安长大的钱嬷嬷忍不住落下泪来,开口劝慰:“殿下,婚姻之事身不由己乃是常事,谁都说不准所嫁之人就一定是错了,再则殿下千金之躯,沈家定然不敢苛待殿下的。”

赵可安眼睫一眨,豆大的泪珠串成线滴滴滚落,这眼泪,似砸在人的心尖上,直叫人心口发堵。

“为什么她赵嫆,就可以随意的选夫婿,而我,只能捡她不要的,当初喜欢沈含止的是她,如今不要沈含止的也是她,她不喜欢也就罢了,为何要推给我,母后,儿臣不喜欢沈含止,儿时她便这样欺负我,如今长大了,为何还这样对我,为何父皇如此偏袒她,为什么?”

这一席话,说得房皇后也眼眶湿润了,她上前,紧紧拥着赵可安。

“是母后的不是,若非母后无能,也不会让赵嫆如此欺压你,可是软软,母后现在只能护你和你弟弟其中一人,如若你现在去找你父皇,不仅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还会惹来你父皇的厌恶,你就当为了你皇弟,这件事情,就此了罢,母后答应你,若是沈含止往后对不住你,母后给你撑腰,无论是和离亦或者其他,母后都向着你。”

赵可安听完这些话,痴痴地笑了,滚烫的泪珠沿着粉嫩的脸颊滚落至唇边。

此刻的赵可安,就好像濒临溺亡之人,知道自己将要被水吞噬,已然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水去。

“儿臣从不是看不上沈含止,而是心寒,难过你和父皇对赵嫆的偏袒与纵容,同是女儿,为何赵嫆就能轻易的获得自己想要的,而我却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赵可安说这一席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房皇后,片刻,赵可安垂下眼帘,起身,“罢了,横竖都是那几个人,沈含止……韩国公怎么说都是手握重兵,我嫁过去,对皇弟大有裨益。”

纵使是普通人家,对于子女婚事,父母也会过问女儿再做定夺,可是她呢,却连提前知会一声都没有。

她所以自以为是对赵嫆的揭露都是笑话,她在父皇眼中,是不是连赵嫆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呢。

语毕,赵可安提起裙摆,失魂落魄地朝着坤宁宫的大门走去。

房皇后嘴唇嗫嚅着似要说什么,最后终究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能僵直站在原地目送着赵可安离开。

第 10 章

转眼春寒褪去,初夏来临。

被赐婚的这几个月,赵可安未再出过宫,就好像身上的力气都被人卸掉了一般,曾经最喜欢的糕点什么的,含在嘴里都味同嚼蜡。

这几日,与赵可安交好的云阳郡主,还有户部尚书之女陈薇倾时常进宫陪赵可安解闷聊天,可是赵可安表现的兴致缺缺,就好比今日。

陈薇倾在她们三个当中,年纪稍长的一个,家里也张罗着给她定亲了,这段时间陆续登门的媒人数不胜数,陈薇倾为了这件事情也苦恼不已,所以这段时间也是三天两头的往宫里跑,一方面是安慰赵可安,一方面也是为了躲避家里安排的相看。

陈薇倾今日穿了一件鹅黄齐胸衫裙,着装俏丽,尽显少女灵动,她围着石桌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这几日的自己与人相看的过程与丑事,一会说着哪家的公子不行,一会又说哪家的公子粗俗。

赵云阳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打击:“你这样一数落,京城还有好儿郎吗?”

陈薇倾数落累了,坐了下来:“反正他们在我眼里,也就那样,我告诉你们,以后千万别找这样的。”

赵可安一直坐在一边没有开口说话,眼神似乎没有聚焦,静静地出着神。

赵云阳和陈薇倾二人眼神一对视,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赵可安,赵云阳凑过去:“我的公主殿下,您怎么还不开心呢?”

陈薇倾道:“软软,我和你说,听闻丞相家的夫人因为这件事情和丞相闹了好久呢,丞相大公子近段时间也鲜少出现,你说,赵嫆是不是不知晓自己多不受待见啊?”说着,掩唇轻笑 。

赵可安这时候眼眸轻动,扫一眼陈薇倾:“非议公主,可是要掌嘴的。”

陈薇倾故作害怕地捂着嘴,然后笑道赵可安道:“没关系,那我们小点声说。”

陈薇倾一说完,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看见赵可安眉头舒展,赵云阳和陈薇倾都发自肺腑地笑了。

“你可算笑了,这几个月我都快忘记我们软软笑起来是什么样的了。”赵云阳道。

陈薇倾这时候走了出来,极为得意道:“那还不是我的功劳铱誮。”

“其实啊,你应该这样想,沈含止虽然是赵嫆不要的,他在外面也有风流的名号,但是他长得好看啊,你看看整个京城,哪个男人有他长得标志的,别的都不说不提,你身为公主,多宠幸几个男人又如何,你就当他是其中一个。”陈薇倾这人,也就比赵可安与赵云阳年长个三岁,当初与她结识,也是因为看她性格活泼无心眼,与这样的人相处不累,可这也是一个弊端,这样的性子,多少有些口无遮拦,以后因为这张嘴惹火上身也不是不无可能。

赵可安神色一凝:“越说越没谱!”

可是此刻,赵云阳居然也开口向着陈薇倾了,赵云阳道:“软软,其实以你公主的身份,任何男子的身份家室都匹配不上你的,抛去那一些,可不就是男子的样貌与秉性最重要了么,沈含止的样貌那是没得说,秉性嘛,赵嫆那个眼高于顶的人都曾中意过他,左右,也不会那么不堪。”

赵可安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对了。”赵云阳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自从皇上给你和沈含止赐婚以后,我就经常在宫里见到那姓沈的,之前以为他是皇上传唤进来的,今天碰巧和他碰面,他……似乎,想见你一面。”

其他女子定亲,如若愿意,可与定亲之人出去游玩几次,毕竟不是夫妻,若是对方有什么不良秉性,悔婚还来得及,赵可安的婚事虽说是皇上的旨意,收回是不太可能,但是也没必要躲着不见人,赵嫆近段时间粘丞相之子文辰夜粘得紧,所到之处皆有“金童玉女”的美词传出,而赵可安却一直窝在宫中不出去。

两道圣旨是同时下的,外面少不了用两位公主的婚事做比较,赵可安不用想,也知道外面那些人是如何议论自己与沈含止的。

可是,此刻她确实没有心思去和赵嫆去比较什么,婚事一事,哪能一较高低呢,其实这几日赵可安也在日思夜想,此刻回想起来,似乎也记不起前段时间所思所想到底想了些什么,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坦然接受吧。

抬头望着明媚无比的阳光,赵可安忽然豁达了,左右她嫁的也是京城屈指可数的*男美**子,又有何可忧的呢,京城有多少女子觊觎着她的未来驸马,她们还得不到呢。

赵可安道:“听闻过两日我二皇兄要在清今园举办一场蹴鞠,邀请了许多人。”

“可不是嘛,二皇子素来喜欢热闹,今年风调雨顺,北方战况连连告捷,圣上想必也是默认庆祝一番。”

“如此……过两日我就去瞧瞧热闹。”赵可安一说完,陈薇倾与赵云阳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陈薇倾:“话说,蹴鞠场上必定需要下场踢球,听闻文辰夜也是蹴鞠场上的能将,到时候,我们岂不是又要看他们两个人占尽风头。”

陈薇倾话一出口,三人瞬间沉默了。

都说沈含止是个游手好闲的懒散人,虽说祖父与父亲都是战场上驰骋沙场的老将,可后来因为沈含止的父亲在抵御匈奴之时不幸牺牲,自那以后,沈老夫人就绝不许沈家唯一的血脉踏入军营一步,仔细数着,沈含止的父亲去世已有八年,老国公又常年都在边境,沈含止虽然担任校尉一职,但也是因为他韩国公世子的身份,至于沈含止真正的武艺如何,还真没听人说过。

蹴鞠踢球,那就更没见过。

赵可安想起那日的人.肉凳子,想着沈含止也不至于那般柔弱,可是这蹴鞠和身子板壮实是两码事,还真不好说,既然如此……

赵可安忽然回神,不知不觉,自己居然拿沈含止与文辰夜做起了比较,于是不悦地皱眉,道:“文辰夜会蹴鞠,关他沈含止什么事。”

说完,赵可安起身离开。

转眼,两日过去了。

明媚的骄阳金灿灿地洒在青翠的绿草地上,草尖上的露珠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今日的蹴鞠赛,需要进行一整日,所以清早众人都汇聚在了广场之上。

木质看台宽广辽阔,前一日奴婢清扫的极为干净,一尘不染,身着各色衣袍的贵族子弟陆陆续续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今日,几位皇子公主皆来了,大公主赵乾平及其驸马,赵嫆,赵可安,四公主赵婉安,二皇子赵广戈,三皇子赵*闻广**,以及太子赵广颂,其余的皇子皇女年纪较小,便没有出宫。

太子赵广颂年十三,今日原本是没法出宫的,但是今日皇后口谕,特让太傅给其放了一日假,所以才有幸随着赵可安出宫。

今日的赵可安,身着一身赤金色齐胸襦裙,身披酡颜帔帛,一身极为简单的装饰,也看得人视线难移,如梦痴醉。

赵可安来的晚,她到的时候,场内该来的人基本已经到齐,今日的位置倒是没那么多讲究,男女虽然也是分隔而坐,但是几位皇子皇女的位置却是放在一起的,也是放在了地势最为广阔之地。

身为太子,课业繁忙,今日难得出宫,可把赵广颂高兴坏了,一直东张西望了,今日来蹴鞠场的又是一些年轻之辈,他就更没了约束,拉着赵可安的衣袖就问:“阿姐,哪个是沈含止,你指给我瞧瞧。”

前不久得知赵可安被赐婚之时,他就吵着闹着要去看看沈含止究竟为何人,可是因为身份不便,一直没有出宫的机会,此刻机会来了,他自然是要仔细瞧上一瞧的,虽然他已经从宫人口中得知了沈含止的大致信息,但是还是没有自己亲眼目睹来的让人心安。

进场以后赵可安还没有注意沈含止究竟在什么地方,赵广颂这样一问,她才环顾四周,可是当视线扫过男子看台的时候,还是没有看见沈含止的身影,不过倒是瞧见了上次贤王府与他一起的步云青。

步云青大老远的就看见了赵可安寻过来的视线,于是远远地朝着赵可安虚拜了一下。

赵可安点头回应了以后,才朝着赵广颂道:“没看见他,许是还没来吧。”

赵广颂不虞道:“比我们来的还晚,这人不守时。”

赵可安笑了笑:“许是有事呢,我们来此又不是看他的,落座吧。”

赵可安不知道,自己和赵广颂的身影早就被沈含止尽收眼底。蹴鞠场上西南角一间更换衣物的房屋外头,沈含止一身赤红窄袖翻领袍,抱臂倚在木桩上傻笑,鞶革勒住他劲瘦的腰,装扮干净利落,略微修身的运动常服更衬得人身材挺拔,身长玉立。

良醒这时候也换好衣服从屋内走了出来,看见发呆的沈含止,忍不住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呢?”

良醒的个子没比沈含止矮多少,也是一个看着劲瘦的人,可同样的衣服穿在良醒身上,明显不如沈含止来得好看。

第 11 章

沈含止悠闲地转过头,明媚的阳光洒在他俊逸的侧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深邃迷人,沈含止的眼底是难以掩盖的笑意,随口说了一句:“今天的太阳真好。”

良醒可没有注意那么多,他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腰带,总感觉这个腰带没有调整到适合自己腰的尺寸,喃喃道:“哪天太阳不好了,对了,你都好多年不踢了吧,现在球技还行吗?”

良醒担心一问,沈含止倒是不以为意,依旧一脸的笑意,视线越过良醒看向远处,眼底星光微动,故作犹豫道:“应该……还行吧。”

这时候,良醒的腰带整理好了,视线也扫了过来,看见沈含止一脸随意的笑意,似乎没有要上场的紧张,瞬间也笑了,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沈含止这人,良醒结交多年,这人总是能给人惊喜,此刻他能如此无所谓的笑笑,那就说明胸有成竹,不过呢,沈含止这人在有赵嫆的地方向来只会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男美**子,从不出头,此刻突然要显露锋芒,想来,是另有目的。

最近两位公主的婚事早就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沈含止自从赐婚的圣旨下了以后,似乎比以前爱笑了。

虽然兄弟不说,但是良醒也猜到一二。

良醒揶揄道:“今日安宁公主也会来吧?”

“嗯。”

沈含止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连眉宇间的笑意都深了几许。

良醒的表情瞬间生动,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沈含止倒也不羞涩,绕过良醒,直接往屋内的方向走去。

屋内都是此次要上场的同队人员,大家都身着红袍,也都是京城爱玩的士族子弟,大半的人都与沈含止有点交情,之前沈含止是没有参与蹴鞠,此刻沈含止突然加入进来,瞬间便成了领军人物。

沈含止往人前一站,屋内无论是换衣服的还是不换衣服的,瞬间都将目光投向了沈含止。

沈含止丝毫不怯,背手而站,高声道:“诸位,我知今日在场的有不少人想在贵人面前一展风采,亦或者想赢对方的,沈某与诸位一样,今日必赢这场蹴鞠……”

此刻,角落里忽然传出一道不满之声:“说得轻巧,有些人几年没上场了,此刻硬要加入进来,不会拖大家的后腿吗?”

沈含止轻笑:“我若是半场一个球未进,我便自愿退出。”

“半场进一个球!!!”

有时候一场下来,可能也就两三个球,就算是蹴鞠场上的老将,都不敢保证自己半场就一定能进球,此刻沈含止敢说这样的话,且他之前还未踢过蹴鞠,多少显得有些狂妄了。

挑衅那人没有再说话,因为觉得沈含止这是在自取其辱。

可这还不够,沈含止又道:“今日,我们若是拔得头筹,那么沈某便在繁楼设七日的宴,诸位可开怀畅饮。”

此话一出口,众人都议论纷纷,第一个凑过来的就是良醒,但是这小子却是在抗议,良醒凑过来道:“你小子又指望我托关系给你打折是不是,我告诉你,做梦。”

沈含止悠闲的环臂歪头,和良醒道:“我这是给你拉生意,你们家那酒楼天字号房都快落灰了,你不也可以借此机会宣传一下你们那贵的要命的新菜色?”

良醒给了沈含止一记白眼,有时候真想给这小子一拳,但是也实实在在打不过,算了,只能委屈一下自己的嘴皮子了,自己家老爷子还挺喜欢这小子的,指不定主动给优惠也不一定。

沈含止给出的条件可谓是诱人至极,反正大家拼了老命也是为了赢,既然有这样的额外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望着众人雀跃的神色,良醒在沈含止身边嘀咕:“你还真懂如何笼络人心。”

沈含止没有说话。

屋外的骄阳似乎比刚才更明艳了,场上看戏的众人等了一刻钟,似乎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赵可安这边倒是依旧安静文雅地品着手里的酒,似乎不见急躁。

赵嫆这时候拍了拍手,众人抬眸,此刻就看见屋外一个宫女捧着一个精美绝伦的檀木盒缓步走了进来。

赵嫆缓缓站起了身子,那高傲的神色似乎自己是不可一世的神,轻蔑地扫向他们。

那宫女缓缓打开檀木盒子,赵嫆这时候道:“这根簪子,名为银丝凤英碧露簪,可是前朝丝锦间锻造的簪子,如今这丝锦间早已消没,所以他们留下的簪子,也是极为稀缺,这便是今日胜者的彩头。”

这根簪子是前朝留下的至宝,赵嫆是意外得来的,她二皇兄愁着不知拿何物当做彩头,她便有了这个主意。

左右这根簪子都逃不脱她的掌心,拿出来,就当给他们开开眼,令有些人羡慕羡慕,也无不可。

到时候文辰夜赢了,叫他当着众人的面亲自给自己戴上。

赵嫆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轻笑了起来,余光瞥了一眼赵可安,不屑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沉闷的鼓声激荡传来,两队人马排队整齐地步入了校场,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赵嫆的簪子众人都还没来得及掌眼呢,看客们的视线顷刻就被草坪上红蓝两队人马吸引了,特别是赵可安身后的女子观赏台,后面是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啊。

赵可安这人,不识人,远远的看过去,两队人马穿的衣服都差不多,一时之间真分辨不出来每个人的脸到底哪里不一样,直到身后传来女子的惊呼。

“沈世子居然也上场了,我的天呐!”

“我看见了,我还从未见过沈世子踢球呢。”

闻言,赵可安这才将目光缓缓投向迎面走过来的两队人。赵可安觉得自己可能需要耗费点时间方能分辨出沈含止的位置,哪知这再瞧的一眼,居然一眼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红色一队,最靠近他们看台的领队之人,不正是他么。

沈含止一眼都捕捉到了赵可安的目光,视线碰撞的那一瞬,沈含止眉眼微弯,露出浅笑。

第 12 章

赵可安嘴角轻轻一扯,随后视线就不着痕迹地移开,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沈含止的视线灼热得有些霸道,多对视一刻似乎身上就会浑身不自在,所以赵可安眼睫颤颤,不敢多看。

沈含止的视线还依依不舍地黏赵可安身上,赵嫆却已经看不惯沈含止,出声嘲讽。

“往日未见你有如此身手,今日突然上场,不怕落了自己脸面?”

赵嫆说完话,沈含止才不疾不徐地将视线落在赵嫆脸上。

这张脸,他瞧了三年,也恶心了三年,从前他也没感觉那么恶心,自打一次醉酒,她在自己酒里下药以后,他便觉得,赵嫆这个人,恶心至极,好在,也终是摆脱了,只可怜了丞相之子。

沈含止收回思绪,朝着赵嫆浅浅一拜,道:“臣本就没什么脸面,若上场能讨得贵人一笑,便万分值得。”

赵嫆轻蔑一笑,以为沈含止这般奴颜婢膝作践自己,是为了讨她欢心呢,于是下巴微扬道:“你有这份心,本宫心领了,只可惜,有文公子在,你只能当跳梁小丑了。”说着,目光看向另一边的文辰夜。

可是文辰夜一直低垂着眼,表现得一副恭敬谦和的模样,并未看赵嫆一眼。

赵嫆觉得无趣,一拂衣袖转身离开。

太子这时候走上前去,仔细地打量了沈含止一番。

沈含止连忙拘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脸上有些嫌弃,他道:“长得马马虎虎,身子看着也不壮实,孤告诉你,今*你日**若是输了,以后……就不要来见孤了。”

想了半天,原本想威胁沈含止,但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威胁的话,也就只能如此了。

这话若是旁人说,那可能就是挑刺了,可是赵可安姐弟一个赛一个好看,赵广颂现在还未长开,已经瞧着俊逸非凡了,在他口中的“马马虎虎”已经算是夸赞了。

赵广颂编排一顿以后,沈含止急忙弯下腰来:“臣定会赢得比赛,请殿下放心。”

赵广颂一脸不信地转过身去。

见过皇族子弟以后,比试才算是真正的开始了,鼓声雷鸣,草坪上穿梭着各色令人眼花缭乱的身影。

文辰夜算是蹴鞠场上的老手,今日又是荣宁公主观赏,所以他们一组很默契的就将球时不时地往文辰夜脚下送,也是让这位驸马,在公主面前出尽风头。

而另一边,一队人的一心想赢,给沈含止出风头的机会倒是不多,也就良醒时不时地给沈含止传球,可沈含止身侧明显有人防着,故而也不敢将球留在自己身边太久,挨着了就传出去。

眼见这上半场的比赛过半,两方人马没一人进球的,蓝方似乎有些着急了,开始大开大合,不要命地抢球了,这也正好给了沈含止机会。

那两个防守他的人见他没什么真本事,便也松懈了,扭头就随着追球大军,抢球去了。

看台那边,几位皇子看得激情满满,几位皇女却已经有些跑神了,赵嫆身子办倚在圈椅上,任由宫女扇风,眼神困倦。

赵可安倒还是一脸端正地坐在那,仔细地留意着场上的局面,看着场上众人挥汗尽跑,肆意快活。

有时候她也想和儿郎一样,恣意挥汗。

众人的心随着球的走向起起伏伏,不多时,球又落入了文辰夜的脚下,文辰夜一个回旋踢,球进了。

几位皇子激动得一股脑地拥了上去,一瞬将赵可安的视线给全全挡住。

原本困意迷迷的赵嫆也被动静惊醒,听到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解释以后,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立即露出笑容,灿烂的犹如一朵花一样。

款款走过去:“我就说,辰夜的蹴鞠是最好的了。”

而此刻蹴鞠场上的两方人马,彼此怒瞪着对方。

方才,一个蓝色衣服的男子狠狠地撞了沈含止一下,沈含止一个踉跄,险些倒地不说,还把脚下的球也给让了出去。

所以这才有了这一幕。

良醒看不过去,怒瞪着就要上前,却被沈含止横臂拦住,沈含止眸光微冷,嘴角却挂着笑意:“机会有的是,犯不着为此动怒。”

良醒转而看向沈含止,凝眸片刻,随后冷静了下来。

不一会,场上又开始游走了起来。

眼看着上半场就要结束了,沈含止他们方是一个球都没有进,蓝方在看笑话,红方在着急。

转眼间,文辰夜又拿到球了,在场的一干人等都激动了起来,以为上半场可能会出现两个进球,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文辰夜一个跃起,踏着同伴的后背,想要给飞跃在半空中的球来个临门一脚。

脚背距离球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此时,一抹红色的身影忽然出现。

沈含止平地一跃,一记空中侧翻,准确无误地将即将进门的球拦下,不仅如此,球还因为他的力道,直接飞到了蓝方的地盘。

空中翻飞的身影潇洒俊挺,一瞬间便引来的众人的欢呼。

蓝方一行人反应不及,直接看着球从他们头顶飞过,红方守在后方的人已经机敏地将球送到无人防守的蓝队球门前,一个猛踢,球进去了。

场上欢呼一片。

沈含止站在拦截球的位置一动不动,尽管这球不是他送进去的,可是他却比将球踢进去的人更令人折服。

红色人流一蜂窝地涌向沈含止,沈含止的身影顷刻间被吞没。

红方球进了,皇室观赏台这边最激动的当属赵广颂了,走到赵可安桌前,激动道:“皇姐,沈含止刚才踢得太威猛了!”

赵可安也看见了,虽然也佩服沈含止,但是却没有赵广颂这般激动。

赵广颂静静地看了赵可安一会,然后道:“皇姐,沈含止踢球踢得还不错,不妨你也站前面去看吧,或者找云阳姐姐陪着你。”

方才几个皇子以及赵嫆都站在了前面观赏,是个人都感觉到了赵可安的兴致缺缺,赵广颂也没有其他意思,他只是觉得,成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他不希望自己的皇姐嫁给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趁现在还没成婚,多了解对方一下,也无不可啊。

万一就喜欢上了呢,日若实在喜欢不上,再另说。反正他看那些小娘子,都极为喜欢会踢球的男子,方才沈含止进球了,她们多激动啊。

第 13 章

赵广颂的劝谏入了赵可安的耳朵里,但她神情依旧淡淡的,乌长的眼睫落下,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片刻,赵可安站了起来,缓缓朝着前面走去。

是个少女就曾幻想过自己未来夫婿是何模样又是何秉性的,赵可安也不例外。

固然沈含止与自己想要之人完全不同,但也不能否认,他确实优异与其他男子。

所以,试着接受又何妨。

球场上还是挥汗如雨,骄阳刺目,撒在红色的衣袍上衬得少年耀眼夺目。

“沈含止!”

良醒一声高呼,沈含止瞬间明了。

沈腰潘鬓的身影惊鸿艳绝,躲过了对方的攻击,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间,成功将球送入球门。

私底下,有人做庄开了一场赌,此刻压沈含止一队赢的人,想必乐开了花了,虽说也没赢,但是局势一片大好。

歇场的鼓声此刻响起,艳阳下,沈含止如墨画一般的眉眼含星带笑,少年的意气风发展现得淋漓尽致。

隔着绿地人海,沈含止的目光遥遥迎了过来。

赵可安瞧得真切,那一双眼睛,颤如星辰,星点攒动。这一刻,她没有躲,而是也朝着沈含止露出真诚一笑。

她在心里面也为他高兴。

“今天开屏开得尽兴不?!”

沈含止正痴痴望着赵可安呢,良醒的身影却忽然出现,直接阻隔了二人的视线。

沈含止毫不客气地抬起手,一掌招呼在良醒脑门上:“碍事。”

良醒一脸无辜:“好端端的,打我干什么?”

只是此刻赵可安的视线已经转移,看上去,应该是和一旁的赵嫆在说话。

正好是休息的时候,沈含止就直接朝着赵可安所在的看台走去。

*

就在沈含止进球的一瞬,赵嫆脸色挂不住了,在发现赵可安与沈含止神情对望之时,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于是阴阳怪气道:“哼,若不是辰夜没有发挥好,哪有他出头的机会。”

赵可安嘴角一弯,望向赵嫆:“皇姐倒也不必如此看不起他人,不愿承认他人的优秀,只会让自己变得愈发愚蠢。”

赵嫆:“你说我蠢!哼,你还真把别人丢弃的蔽履当成宝啦?”

赵可安神色冷了下来:“你若是想炫耀自己的夫婿,倒也不必踩低他人来给自己做陪衬。他可能是不及你的文辰夜,可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他是我的未来夫婿,又不是你的,再说了,上半场进球的就是沈含止,你的文辰夜一球未进,众人有目共睹。皇姐这事事都得踩沈含止一脚的模样,真叫人容易误会皇姐小肚鸡肠的,亦或者,心有不甘呢。”

赵嫆被赵可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此刻,她真想撕烂赵可安拿张明艳动人的脸,可是转念一想,她又何必动气呢。

以后她和沈含止成婚了,自然也就知晓,她未来夫婿多么不堪了。

赵嫆的表情忽地明朗,眼底含着幸灾乐祸:“我是替妹妹惋惜啊。”

赵广颂这时候走了过来:“二皇姐替我阿姐惋惜什么?若沈含止不能疼惜、爱护我阿姐,我自会替我阿姐做主,轮不到他人多嘴。”

这时候大公主也笑着替赵可安解围:“婚姻之事,最是没有定数,年少深情也可走到相看两厌,别人眼里的良人,不一定就是自己的良人。”

看着一前一后两个人走来过替赵可安解围,赵嫆终于捱不住了,望着和自己交好的二皇子,发现二皇子此刻巴巴地往沈含止面前凑,丝毫没有留意她这边的动静,更是怒得直接拂袖,抬步离开了蹴鞠场。

她离开,居然没一位皇氏子弟出来阻拦的。

其他几位倒是假装没看见他们这边的动静,依旧悠闲地喝茶。

赵可安简单和大公主赵乾平道过谢以后,才又将目光探向了远处,只是这随意的一眼,却发觉方才还在场中央的人,此刻却忽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沈含止何时走来的,她丝毫没有察觉,刚才只顾着和赵嫆斗嘴,全然忽视了他那边的动静。

虽说此刻他被二皇子扯着说话,但是赵可安却莫名地心虚,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和赵嫆的对话他听进去多少。

赵可安急切地想收回目光,重新坐回自己的小桌面前,可沈含止却不管一直拉着他说话的二皇子,而是两步走到赵可安面前,弯下身子行礼:“公主殿下,臣有事要说,可否……劳驾殿下移步?”

有那么一瞬,赵可安感觉自己是站在高台上任人观赏的猴子,四周的目光都向她望了过来。

而此事的始作俑者,弯着□□薄实的背,一脸恭谦地拱手站在赵可安面前。

能拒绝吗?自然不能。再说了,她此次出宫,其实就是默认给他见自己的机会。

赵可安轻嗯了一声。

沈含止嘴角抑制不住地轻勾了一下,随后才一本正经地直起身来,做了个请的动作:“殿下请。”

赵可安缓缓迈下台阶,小步跟了过去。

两人相差一步的距离,为了迁就赵可安的步子,沈含止走的算慢的了,可是……此刻赵可安却无比希望他能走得快一点。

因为他们离去的必经之路,是要路过女子看台的,此刻那些正襟危坐的世家女们,眼睛都一瞬不瞬的看着二人,明明短小的一段路,赵可安却走出了一身薄汗。

终于走到了拐角处,赵可安停下脚步,然后与沈含止道:“究竟是何事,这里可以说了吗?”

沈含止停下脚步,视线越过赵可安的头顶,向四周扫去,然后神情为难地看着赵可安:“此处……恐怕还是不行。”

赵可安甚至生出了一丝他在戏弄她的疑心,但是思来想去,觉得他也没有动机,于是道:“那你带路吧,走快些,否则待会开始下半场比赛了,别人寻不到你。”

沈含止笑着点点头,赵可安身后的冬雪本还想随着赵可安去的,但是却被赵可安制止住:“你在此处等我。”

“是。”

于是,冬雪只能看着赵可安与沈含止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约莫走了半刻钟,在确定四周真的无人之后,沈含止才停下脚步。

沈含止倒是没有一停下步伐就说正事,反而打趣赵可安:“殿下为何如此信任臣,也不叫随行宫女跟着?”

“那*你日**我在贤王府同行,不也无人跟着吗?”

赵可安说这话不假思索,可是说完以后才暗自后悔。

她怎可那这次和上次比呢。上次二人只是同样被赵嫆陷害的陌生人,可是此刻已然不同,他们,是未成婚的夫妇。

赵可安想收回这话,可是沈含止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少年气息微颤:“今日与那日不同了,殿下可明白?”

说这话时,沈含止的目光一直落在赵可安脸上,半落的眼睫让他的眉眼饱含情意,就那么痴痴缠着赵可安。占据身高优势的他,轻而易举地就将赵可安的神色收入眼底。

少女的脸上,一闪而过了慌张。

“本宫自然明白,可那又如何。”赵可安忽然抬眼,对上了沈含止缱绻的视线。

沈含止的目光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慌乱地移开。

赵可安又道:“圣旨虽下,但你我之间的情意和两日之前又有何不同,所以我不惧,我也信你,所以就过来了。”

赵可安道得诚恳,沈含止却哭笑不得。

他们之间,因那道圣旨,早就变得不一样了。

似是常年埋在地下的种子终于发了芽,破土而出,他可以不用克制心里的贪念,夜里的浮想联翩成了名正言顺,对她情难自禁的幻想也理所应当了,他可以尽情地霸占侵夺,因为,她早晚会是自己的妻。

沈含止吞咽了一下唾沫,低沉着声音道:“殿下还不了解沈某。”对你的情意。

赵可安一时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只知道他避重就轻,一直不说约她来的真正目地,于是道:“往后再了解吧,你此次约我来,到底所谓何事?”

见赵可安似有不耐,沈含止这才切入主题,自自己的袖口处拿出一根簪子。

正是那日赵可安摘下给他开窗的银镀金嵌宝石凤纹簪。

宽大的掌心上躺着一根纤细簪子,赵可安却没有接。

沈含止道:“那日用完,一时忘记归还殿下了,此次寻着机会了,特来归还此物。”

其实,如果没有那道圣旨,他是不打算归还这根簪子的,夜夜托簪寄相思,也无不可。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有些龌龊,可是……还是没忍住私藏了这根簪子,而今日,簪子却成了他约她私自见面的借口。

赵可安抬起青葱玉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簪子。

“其实,一根簪子而已,你不必如此。”

精美的簪子上似乎还残留着男子的体温,温温润润浸入赵可安的心底。

“于殿下而言仅仅是一根簪子,于臣而已不是。”

赵可安又问:“你三番五次想见我,难道就是为了还我这簪子?”

沈含止眨眨眼,心道:当然不是。

可嘴上却道:“是。”

心意得一步一步来,操之过急会适得其反,他于她,有的是时间,所以,不必急于一时。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