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城市，起码北方的城市里长大的人，很少有没吃过地摊烧烤的。郑州也一样，在郑州长大的人对烧烤有着非常不一样的感情。
老坟岗是郑州的一个有名的餐饮地标，这个以后很多文章都会谈到这个地名（划重点一次）。三十多年前，就有两个*疆新**小伙子开始摆地摊卖烤肉，这是我对烤肉最早的记忆。那时候离老坟岗不远就有一个电影院（解放电影院还是啥名字），父亲骑着二八车，每次路过都会买一块钱的烤肉（那时候是一块钱六串，一毛钱一串）。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会知道，那时候要烤串，老板会问你“要绵羊肉还是山羊肉”。绵羊肉膻味大，山羊肉有嚼头，个中滋味没有体会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当年还有一个郑州知名的烩面馆“818烩面”，如今已经远逝在岁月长河中了。
八十年代的郑州，整个社会开始活跃起来，商品经济的发展，带给这个城市前所未有的活力。城市活跃起来了，首先是餐饮得到了一个大的发展，其中驰名全国的“白吃一条街”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出现的，当然还有广州酒家这种老牌涉外酒店。那个时候现在城东路金水路口的丽晶大厦也是一个很有名的地标。今天说烧烤，不说这些。由于那个时候工厂拥有很多资源，工人生活水平比一般人要好，所以西郊（郑州的概念里过了中原路地下道就是西郊了）的烧烤摊开始火起来，同时在花园路和管城街也出现了一些烧烤摊。当时的烧烤摊主要围绕电影院、百货楼来营业，印象中红旗大楼往南有个电影院，那附近的烤肉也很靠谱。顺便说一句，当年的大明星李默然来郑州，特地去吃了一次烩面，老板请他合影并把合影挂在饭店里，这是我知道的最早的明星营销手法，那家烩面馆叫“合记”。
九十年代的郑州开始“躁”起来，房地产市场的兴起，带给这个城市无限动力。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市场经济的洪流中，“下海”成为了那个时代的主旋律，起码民间主旋律。随着改革开放第一次红利的体现，人们的生活也有了明显的改善。而这个时候，原来西郊的消费优势慢慢弱化，郑州其他区的经济发展慢慢后来居上。但西郊却最早形成了郑州颇具品牌概念的烧烤摊，黑老婆、中原电影院可以说是第一批“吃货”认知品牌了。同时，金水区两大吃货基地也已显现雏形——花园路集贸市场+经八路，相信那个时代初入江湖的小伙伴们对这两个名字都并不陌生，那里承载了相当一部分70后的“江湖初体验”。这个时候的烤肉已经没有了“绵羊肉山羊肉”的区别，价格也从一毛一串变成了一块一串，但腰子、外腰、羊鞭已经成为了烧烤必点科目。这个时候的烧烤也迎来了江湖地位的挑战，火锅、涮牛肚、螺丝大虾等等日后的“地摊大佬”们开始粉墨登场了。郑州开始出现了大量的外来人口，他们带着自己的文化、喜好也在影响着餐饮行业的发展。那时候，白吃一条街已经因为某种原因开始没落，作为遗珠的“越秀酒家”一枝独秀，撑起了当年白吃一条街最后的余晖。同时，东西花园饭店、西开发区瑞达路逐步开始成为了新的高档餐饮聚集地。郑州餐饮行业蓬勃发展，“一年喝到一个牌子”的江湖传奇就是在这个时期形成的。
很个人得提两个烧烤摊。一个是花园路红专路黄河电影院门口形成了一个浆面条、烤肉、砂锅、馄饨聚集的小吃区，由于那个电影院的老板传说是孙楠前妻买红妹的买卖，所以很多人慕名去看电影，上座率还不错。理所当然的，门口的小吃生意也还不错。这其中有一个烤肉摊，是一对张姓夫妻开的。刚开始是夫妻二人，随着生意越来越好，请来了一个“板牙哥”做服务员，估计也是自己亲戚。慢慢的生意越来愈好，十年后在红专路开了一家“张记烩面烧烤城”，带兄弟去吃过几次。80后的兄弟们觉得味道一般，却不知道咱吃的是个时代情怀。另一个是人民路东里路向东，原来十一中宿舍楼下临街的路边，来了一个周口大哥，人高马大，英俊帅气，乍一看有点*疆新**少数民族的味道。但其实是地道的河南人。工人新村是个老社区，老郑州扎堆的地方。那时候去吃烧烤的人也是三三两两，但我总是在晚自习的时候去吃几串。逐渐地，和老板混熟了，甚至帮着老板烤烤。有一天，散摊的时候这大哥说有个新鲜玩意让我尝尝，我一吃又脆又劲道，加一口啤酒，感觉简直了。我问这是啥，大哥说板筋。这是我在郑州烧烤江湖中第一次吃到烤板筋，这个烧烤摊也是第一个让烤鸡翅出现在烧烤摊的，起码我认为是这样的。这家烧烤摊现在已经是个小饭店了，前段时间听说在东区也开了一家，店的名字叫做“方勇烧烤”。（离开家乡求学前，和老方喝了一次大酒，印象中是一个下雪天，俩人都喝断片了，模糊中还去了商城路管城街附近的一个泡馍馆醒酒。几年后回来，老方干起了运输，由亲戚打理烧烤摊。我并不知道，但还是凭着熟悉的味道成了常客，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了老方。物是人非，桃花依旧，谈起这几年的起起伏伏唏嘘不已。几杯白酒下肚，又仿佛回到当年，一个来郑州闯世界的青年和一个准备从郑州出发去寻找人生的少年人......）
说到这里，基本上关于郑州的烧烤故事已经接近了尾声，在几年的时间里“你方唱罢我登场”也出现了好多“红店”，但都没有立住，随后就销声匿迹了。直到2016年，一天下班比较晚，想在外边吃点饭再回家，突然闻到了一阵烤肉的味道。就在工人新村深处的路边，一个头戴白帽的中年汉子正在卖烤肉，闻着味道不错，食欲大开。一吃之下，竟然有惊艳之感，肉质鲜嫩，入味极深，自然混合久违的羊膻味，很有当年“绵羊肉”的意思。于是，就三不五时地光顾一下，期间老板为了躲避城管和居民投诉向人民路方向换了一次位置。又是几年之后老板开了家小饭店，就在人民路丹尼斯百货楼下。店的名字叫做“方建营烧烤”。
写到这里，关于郑州烧烤的故事应该收笔了，随着城市建设升级，创建文明卫生城市等建设工作，烧烤摊已经被越来越多的地方禁止了。虽然，很难再现当年一片白花花的膀哥在街头地摊前，吆五喝六，吃肉喝酒的壮丽景致；但越来越干净的街道，越来越完善的配套让这个城市越来越美了。这些起于市井街头，成于百姓口碑，盛于网络传播的品牌老店，很难再被复制了，因为现在的网红店不再是从百姓口中走出的美食，而是从图片和视频里涌现的符号。
市场穿梭于这个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城市，街头巷尾已然不似当年。有时候觉得，那个带着烧烤味道的江湖郑州已经走远了，正如同这些街头巷尾的地摊走入饭店一样。城市的升级，需要的是理性，是规则，是干净整齐，是数字化；这些更加先进的符号代表着城市的未来。而对于那些沉淀在关于郑州记忆深处的江湖光影，只能当作如本文一般的纪念罢了。岁月无声，青葱年华如水地流走，带走的是以前的故事，带来的是以后的希望，然而如沙石一般沉淀在水底的，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情怀。
最后祝愿我们这个城市能够在疫情之后，再铸辉煌！也祝那些在郑州街头巷尾的老板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就此别过，江湖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