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文鹤老师是我尊敬的老前辈,热爱泸州本土文化,七十多年的土生土长,让罗老师对这一片故土有一种印在骨子里的感觉,在跟罗老师的交流中丰富了我对泸州的很多文史知识和过去的了解,罗老师对我如同学生一般孜孜不倦,而且只要是在泸州文史过往上的问题都是有求必应,今天给大家发布一篇罗老师讲述的泸州广营路的前世今生,看看在罗老师的眼中,这条路的历史脉络是怎么样的(文中的“我”就是老师本人)。

泸州南城墙根下,有一条小溪——营沟,据说很多年前,这一带有护城*队军**驻扎的营盘,所以叫营沟。这条小溪从忠山石厂湾(后来修忠山公园,将就地形修成露天游泳池,现在成了进入公园的第一人工湖)蜿蜒流出,途经乌龟山南麓(现广营路小学所在地),在西城墙与南城墙转角处,沿南城墙根往东流,在南城墙与东城墙拐弯的耳城处(麒麟温酒器雕塑所在地)汇入大江,自然成了南城墙的护城河。虽不宽深险峻,在冷兵器时代,也可抵挡一阵。

我今天要想说的是,在溪沟与城墙之间的一条路,它上起石厂湾(现在的忠山公园出口),下到三星街与二太街交界处。全长不过三四百米。一开始没有路,全是荒坡烂草丛,这一带被人们喊成广营坡 ,其名可能是从50年小校场扩建成的”人民广场”和”营沟”两个地名合取而成。今天却成了宽阔热闹的广营路。

从无到有,由小变大,正如鲁迅先生曾说过的,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走的人多了,即便成了路。1950年,我家搬到了大营路十八梯,到1989年为主干道让路搬家,在这坡上坡下摸爬滚打四十多年,它的渐变全程,闭着眼睛也能如数家珍。

一开始,确实没有什么路,是一些行人沿溪沟在草丛里踩出的脚窝。后来採石场要将开採的石条运到三星街,临时挖了条一米多宽的泥巴”路”。运石工人用只有一个轮的鸡公车运石,但大部分都是分成两人一组,将几百斤的连二条石,打重(接力)一坨坨分段运出。
第一组两人喊着号子”嗨着嗨着”,肩膀抵着肩膀,走过四五十米,放下,下一组两个人又”嗨着嗨着”抬过四五十米,放下,再下一组又抬,一直抬到三星街坡下与二太街交接处,上板板车拉走。这个肩膀抵着肩膀的动作,成了当时的流行语,谐称某某两人热恋,在街上肩对肩亲密无间行走叫”抬石头”。

后来,在白招牌修了新一村后,政府又在乌龟山对面的凤凰山北麓,修了清一色平房小别墅似的新二村,顺便将运石小路加宽四五米,面上小石子 。经过一番打造后,一条竹绿蓊郁,茅屋排排的《广营路》雏形,粉墨登场了。茅屋主要出租给城市贫民。有人摆起了小杂货摊,买糖果,凉水,石灰,煤炭。在这城市的死角处,白天行人稀少,鸡牲鹅鸭满街跑。晚上,各家各户的菜油灯在冷风中忽明忽暗,再加忠山上烂坟包鬼火飘飘,更显得冷落,凄清。这就是五十年代的广营路。

再后来,石厂湾修成了忠山公园,一年四季,繁花异草,争奇斗艳。每逢周末,游人如织。旁边又建起了革命烈士陵园,高大,伟岸,庄严,肃穆。每年清明节,一队队学生,单位的共青团员来敬献花圈,缅怀先烈英灵。广营路两边的茅屋变成了一幢幢一楼一底的袖珍红砖房。路边安上了路灯。这时的广营路有点人气了。不过,鸡牲鹅鸭仍然满街乱窜,泸州人的恶俗。
这段时间,泸州降为宜宾地辖市,灰头土脸二十年,市容市貌破破烂烂,再加*乱动**年代,这里成了双方拉锯的战场,一片哀鸿,可想而知。这是六七十年代的广营路。

在60年代自然灾害后,专区领导搞农村包产到户,省上封疆大吏一刀砍掉泸州专区,降为宜宾地辖市。二十年里死气沉沉,灰头土脸,破破烂烂。再加*革文**时期,宜宾被封为那一时期的突破口,泸州顺势成了突破口的前哨阵地。
在六十年代,失去了理性,冷兵器变热兵器。钢钎大刀土*弹炸**土坦克,变长枪短炮轻重机枪,杀得烟溅火起,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特别是广营路正处于双方拉锯之地,相互为争夺一巷一房而鏖战。一派占领了,马上将坚固点的房子改成防御工事,门板拆下来做盾牌,填满泥巴的米口袋堆起来挡*弹子**,窗子留出当枪眼。另一派打过来,炸掉一切阻挡视线的房屋。

一年下来,只见战壕纵横,房塌屋垮,满山遍野,一遍废墟。还有什么路?道是,钟鼓楼,炭化成漆黑的光架子,白塔,满身枪眼在流血,大十字,残垣断壁,杂草人高,满目疮痍,生灵涂炭。偌大的泸州城,寂静得像个大坟场,冷风吹得人心发抖。
滚滚长江,青青忠山。落日残照,烈士新坟。武斗中,死得最多的是中学生。他们头脑最单纯,最冲动,冲在最前面,最能抛头颅,洒热血,誓死保卫革命路线!最敢牺牲,最多壮志!
可怜!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高堂泪满襟 。
可恨!疯狂的造神运动,导致大批宗教狂徒的兽行。
营沟在呜咽,广营路在哭泣!忠山在流泪!大江在咆哮!

乘着改革春风,拨乱反正,破除一切藩篱,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上来。新一届的泸州政府提出了”天(燃气),长(三长),地(煤,铁,硫磺),酒(泸州老窖)的四字发展方针。
首先抓交通建设。江城路,迎晖路(三牌坊),治平路(白塔街),慈善路,忠孝路,现在称为次干道的破旧房屋,统统改造为六七层的小高楼。然后重点修造三星街。要把三星街打造成成都的 春熙路 。在三星街与忠孝路口立起泸州第一幢三十多层高的电梯写字楼——广电大厦 。

两面小高楼林立,旧貌换新颜。道路往城南挺进 。新的泸州”春熙路”到了二太街与三星街交汇处,往左转进入广营路。在广营路中段,新二村入口营沟小石桥处,往左拐,填埋一湾正沟田,冲上凤凰山顶。
广营路借东风,凤凰涅槃,火中重生。路面扩宽为两车道。商店超市比比皆是。有市政建设设计院,广电大楼,股市大厅,老年大学。和最初的广营坡比起来,天上地下。
第二届政府干劲更大,北起江城路,南到龙透关,拉起一条40米宽的主干道。龙泉桥飞跨广营路上空 广营路暂时边缘化了。谁想到,随着城市飞似发展,2012年,老窖大桥出现在龙泉桥的上空,忠山隧道打通沱二桥,广营路成了两道天堑必经之路。

可以做个梦,国家越来越强调环境保护政策,广营路北枕忠山,东临国窖花园,可否拆掉一些太密集的旧公寓,增加绿化率,使之成为一园一路,成为园林泸州的一个缩影,也未可知!
广营路,到了现在龙泉大桥处,变成了上营(云)沟街。而且营沟因两边的大大小小的酿酒窖池而华丽转身为龙泉。泸州老窖1573的窖池就在这里。这里酿出来的一大罈一大罈的浓香型酒,确实有醇厚甘美、回味悠长、饮之清冽、满口盈香”的特点。

当年的窖池上只有一楼一地两层楼的木穿斗车间。高粱在底楼人多高的大甑子里蒸熟后,用简单的滑轮组工具拉到楼上,倒到木地板上,用竹篾片编的一两米长扇子扇高温的高粱,温度降到恰当的档口,才混合上曲药,从楼板上的梭槽里倒入底下的窖池。完了后,将酒料用黄泥糊起来发酵。
过了若干天,酒气来了,挖出来用独轮车一车车推去上甑,将蒸气蒸馏出酒母子适当勾兑后,装入大酒罈,用猪尿包封口,拉到厂被后的洞里醇化一阵子,最后板板车一车拉一罐从下营沟拉到下平远路大街上大卡车。

这一系列的工序均需要严格的操作规程和大量的体力劳动,特别是在出甑,加曲药,上甑时,高温操作。车间楼上没有墙壁,我在三星街上过上过下,远远可亲眼看到男工们全身赤裸,大汗淋漓,下身一块围帕,吃力地用大木铲用工。
我也看到板板车拉大酒罈出下云沟翻车打烂了酒罈,一条街从老二中学校门口到三星街大曲酒香飘。有人在用小调羹,盆盆,碗碗,瓦街道边阳沟里的佳酿,有的麻口们干脆趴在地上,用嘴嗞嗞直接大快朵颐。
多年以后的今天,这些场景还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