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今年79岁。四年前父亲去世后,她就独自生活在老家,不愿进城长住,她说她舍不得老房子。我们兄妹最担心她闲不住,一旦摔跤那可不是小事。还好,每次通话她都描述着自己悠闲的乡村生活:拉拉家常、打打小麻将、跳跳坝坝舞,日子过得轻松自在。眼见她并没有因为父亲的离去而空虚消沉,我们也算放心不少。
去年夏天我回了趟老家。那天傍晚,我陪母亲沿着门前公路散步。这条路是当年父亲牵头找政府拨了五万元资金,募集了四万元捐款才得以开工建设的,直到父亲去世还没完工。傍晚的乡村凉风习习,晚霞满天。两旁的水稻已经抽穗,田埂边杂草肆意疯长,公路路沿却干干净净没有被杂草藤蔓遮挡。我感慨地说,这是谁把这条路保养的这样好,母亲只是笑了笑。

晚上我陪母亲看电视,四婶过来串门,我们说起四叔的身体状况,四婶说:“还是你妈妈身体好啊,还可以干体力活。”“体力活?”我惊异地看向母亲,她躲闪着我的视线,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声说:“没有没有,我整天好耍得很呢。”一面向四婶轻轻摇头。“什么没有嘛,你没事就扛把锄头沿路除草,要不我们这条路会这么干净哇!”没心没肺的四婶继续咋呼着。我关掉电视,很生气的跟母亲说:“你已经快八十了,万一摔了怎么办?不是答应过我们要好好保重身体的吗?”“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后不做就是了。”
之后每次回家我都得重复这件事,生怕母亲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她也总是承诺会好好的,要我们放心。

今年清明前夕,我回老家给父亲扫墓,到家却没看到母亲,邻居让我顺着公路去找她。绕过屋后我继续沿公路走,翻过山坳就看到了母亲。四月的天气还有些凉,母亲却衣衫单薄,一件灰色长袖布衫,一条藏青色裤子,一双老式军绿色胶鞋。她手握高过自己的锄头,顺着公路铲除两旁的杂草,遇到灌木枝就放下锄头用手折断整齐地码到路边。她一前、一后,弯腰、起身,动作缓慢却认真仔细。宽大的袖子起起落落,瘦弱的身体在阳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显得那么孤独,满头的白发瞬间闪湿了我的双眼。“妈,别干了我们回家吧!”“不行,我得收拾好这些再回去”。母亲一边收拾一边宽慰我:“放心吧,我这是锻炼身体呢,不会有事的。”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下午,在父亲墓前,我点好香蜡。母亲在一旁念念叨叨:“死老头子,老幺回来看你了。娃娃们都买了小车,公路直接通我们家门口,你放心,你弄回来的钱都用在修路上了,我把这条路护养的很好!”
原来,母亲并不是舍不得老房子,也不是如她所说打打麻将跳跳坝坝舞那么乐活,她是不想离开躺在这儿的父亲,她把自己的爱和思念都倾注在那两公里的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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