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的的动物认知研究,都把实验和观察对象集中于哺乳动物和鸟类,对于爬虫类的研究可说少之又少,就在 2010 年的三月底,一群奥地利维也纳大学的学者,发表了一篇相当受到瞩目的研究,其标题是:一种无社会习性爬虫(红腿象龟)的社会学习Social learning in a non-social reptile(Geochelone carbonaria)。
这群女科学家提出了一连串的疑问:爬虫类、鸟类和哺乳类都是由共同的羊膜始祖演化而来的,因此彼此间可能分享着行为上或外观上的共同特点。可是这个共同的始祖是生活在两亿八千万年前,所以不同的特点和能力也可能已经有所发展。
动物向同种的其他分子学习,这种动作是有适应性的。群聚生活的动物,例如哺乳类、鸟类、鱼类和昆虫,能够透过观察其他成员如何解决问题的方式,学会如何解决来某一些问题。
然而至今从来就没有任何研究,针对爬虫的社会学习行为进行过研究。可是此一特性的演化来源,也就是透过观察来学习的能力,是否还存在着?如果提供了洽当的环境,红腿象龟(Geochelone carnonaria)是不是能表现出某种社会学习的证据呢?

通常我们都以为,生活在社会群体内的动物,才会促进社会学习的行为。这样的看法产生了一种假设,即社会学习行为乃是源起于社会生活。可是要测试这个假设的研究,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干扰因子:有些物种的学习能力就是比较好。对于社会任务表现较好的物种,在执行非社会任务时也会表现比较佳。
维也纳的研究学者认为,他们找到了能凸显这个问题的方式。研究人员采用了无社会习性的爬虫~红腿象龟,用以探讨陆龟是否能从观察其他同伴行为的方式,来完成某项的任务。
假如社会学习是适应社会生活的一种方式,那么红腿象龟就无法透过观察的方式,成功的学习同伴的行为。可是如果社会的学习能力,仅是和一般的学习能力有关,那么任何有学习能力的动物,也都能运用社会信号,就如同能运用任何的环境信号一样。
在这个研究中,八只红腿象龟被放养在一起达两个月的时间,同种伙伴间有相当多的接触时间。这显然并不会因此导致适应社会活动的发展。虽然红腿象龟都生活在一起,却都未曾见过其他伙伴被抓去做任何的实验任务。为了进行这次的实验,红腿象龟被分成了两组,而且两组的年龄和性别分布都是一样的。
这次实验的目的,是要陆龟去吃到食物,不过这些食物是放在一个V字型的围篱后方,将红腿象龟和食物加以隔离开来。第一组(非观察组)的陆龟要自己试着找出吃到食物的方法;第二组(观察组)的陆龟则先看着一只受过训练的陆龟,绕过围篱去吃到时候,然后才轮到自己上场试试看。
这个任务会很难吗?基本上陆龟的谋略能力并不好,在这个实验中,陆龟为了要吃到食物,要先渐渐增加与食物之间的距离,然后才从角落绕回来,并缩短自己和食物之间的距离。对于一个没有能力计划未来的陆龟来说,增加自己和目标之间的距离,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一件事。
首先登场的是四只非观察组的陆龟。这四只被用来测试,是不是能够自己走去吃到食物。每一只陆龟每天都测试一次,实验进行至第十二天为止。结果如何呢?
没有半只红腿象龟成功的吃到食物。所有的陆龟都很急着冲向围篱,也就是在视觉上看得到食物,但是没有任何一只曾经试图绕道而行。有些陆龟试着要强行跨过围篱,但大多数是选择放弃,并且睡觉去了。
在非观察组中,有一只叫做 Wilhelmina 的红腿象龟,后来被煞费苦心的训练,学会了从围篱的右侧绕道,并且去吃到了食物。Wilhelmina 总过经过了 150 次的尝试,才达成了可靠的表现。
现在轮到观察组上场了。每一只观察组中的陆龟,都放在一个笼子内,观看 Wilhelmina 是怎么去吃到食物的。随后 Wilhelmina 被人移走了,食物重新填满,而且地上的木屑全部重新换新,以免其他的陆龟去追踪 Wilhelmina 的气味。然后观察组的陆龟从笼子里放了出来,让它们自己去吃食物。

观察组所有的四只陆龟,都获得了某种程度的成功。陆龟吃到食物的总成功次数为 29 次,个别介于 2 次到 12 次之间。比较令人感到有趣的是,从围篱右侧绕行成功的有 21 次,而从围篱左侧绕行成功的有 8 次。除了一只陆龟以外,其他的三只陆龟之第一次成功,都是由围篱右侧绕行吃到食物的。由统计学来计算,这样的情形并不是用机率可以解释的。
本研究最值得重视的地方,就是发现原本在野外没有社会习性的红腿象龟,竟然能够运用社会讯息来处理问题。观察组陆龟有时候是绕过围篱的左边来抵达目的,意味着红腿象龟能透过观察 Wilhelmina 的行为的方式,学会了更进一层的问题解决方式。
其中有一只观察组的红腿象龟,完全是从左边绕过抵达目的,另外有两只则是左右边都有,不过以右边为主,完全只从右边抵达目的的,只有一只红腿象龟。
这篇可说是第一篇证实无社会性爬虫也有社会学习的行为的论文,而且提供了很确切的证据,说明社会生活并非社会学习的先决条件,而一般的学习能力才更可能与社会学习有关。观察组的陆龟也可能只把 Wilhelmina 当成环境中,各种讯息来源之一而已。
下一步该做的实验,或许应要观察陆龟是否也能从其他动物或物体上学习。例如红腿象龟看到的,是一只狗如何解决问题,那是否陆龟也能从狗身上学到技巧?如果红腿象龟也能从狗身上学到这些技巧,那就根本不能称为社会学习了,而只能称作周遭环境的资讯来源。但如果红腿象龟只能从同种的伙伴学习,或者学习的速度更快且效果更好,那么红腿陆龟就真的有社会学习的能力了。
另一个令人关切的议题是,红腿象龟在野外是否真的无社会习性?红腿象龟的生态观察,大都集中在热带雨林区,此处的红腿象龟生长在饮食丰富的区域,不太需要相互学习生存的技巧,因此很容易导出红腿象龟无社会习性的观察结论。
根据德国前爬虫协会会长 Vinke 在 2003 年的报告,发现在阿根廷半干燥气候区的红腿象龟,有所谓的辨认仪式和沟通仪式。这些红腿象龟住在相同的洞穴内,为了能够在半干燥气候中存活,红腿象龟的幼龟不但向自己的父母亲学习,也向其他的红腿象龟学习,如何在干季中找到水分丰富的仙人掌来吃,作者很惊异的发现陆龟的社会行为。这不禁令人怀疑,许多野外研究认为陆龟无社会习性的研究,是否会因调查范围太小或时间太短,导致资料的搜集不全,甚至做出错误的结论。
无论如何,红腿象龟的社会学习行为,经由奥地利的研究证实,的确是存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