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6日晚央视新闻联播报道：傍晚时分，华灯初上。豫园内水廊轩榭，光影生辉。一场重要的外宾接待活动在上海豫园进行，“宾主不时驻足，观赏江南园林景致。” 豫园一下子火遍全球！

豫园探幽 （散文）

作者：宁波人

上海水多，却没有山，为了增加立体感，所以就在高楼大厦上做文章。因此，摩天大楼鳞次栉比，走在街上，恍如身陷高山峡谷。特别是城隍庙周边，各式仿古建筑高大岿巍，一座挨一座，一层接一层，直把人们的视线引向狭窄的苍穹。这种效果 不但来自空中，也在地面得到充分的显现，瞧那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人流，膨胀得眼前的立体感刹间全失了层次。于是心就惘然，只盼此刻能有一块青山翠竹、小 桥流水的去处，让浮躁的心有一个宁静的小恬。

过了九曲桥，在高楼大厦的峡谷与游人的洪流之中，果然觅得一处清净幽雅的去处——豫园。人们好似三伏天跋涉时突然看见一片浓荫，又似暴雨骤来间偶遇一间茅棚，都争先恐后地向那里涌去。我便不再吝啬，花50元买了门票，于繁华喧嚣中去寻找弥足珍贵的幽处。

进了大门，迎面是一座大殿，名曰三穗堂，取“一禾三穗”之意，可见园主人早先也是位崇拜自然谷神的人物。尾随其后是一通时开时合的走廊，木石共筑，明 暗交替，曲折而幽明。廊壁和廊檐饰以砖雕木刻，时有青藤蔓草攀援，与藻井天花 纠缠一体，甚是混沌笼统。廊外是仰山堂，北临深池，面对青山，古木萧疏，水石相搏，愈显出大殿的雄伟气势。出仰山堂，择一小径，复穿一暗洞，然后拾阶而 上，这才真正见到山，真正触摸到上海的立体感。山不大，形势却非常险要，但见奇峰攒峙，危崖拗陷，幽洞曲凹，蹬道盘旋，端的一座仙山神峰。山上原有望江亭，登顶可一览浦江胜景。临下山，偶见一通碑石，细读，方知此乃假山，为明代著名叠山专家张南之作，高约20米，阔60余米，纵深50余米，通体用浙江武康黄石所造，堪称“江南第一峰”。

走廊沿山脚迤逦迂回，将一座座幽室花坊、亭台楼阁巧妙地勾连起来，立马就充满大观园的氛围。一对对恋人触景生情，双双凭栏相依相偎。约略半个时辰， 终于走出缠绵悱恻的走廊，眼界豁然开朗。这是一片很大的开阔地，立体感全都投入清凌凌的水中。水有静有动，有深有浅，有窄有宽，不知来自何处，流向何方， 然都是一种心情。此番低头细览，便见琼楼仙阁、雕栏玉柱、千木百卉，齐在水中化出化入，摇曳荡漾，十分壮观旖旎。这里景观枚不胜举，无奈时间有限，只能将万般景致凝于一瞬，暂且珍藏在数码相机里。

过了拱桥，便是万花楼。楼为两层，四角攒顶，巍峨壮丽，与对面藏宝楼互 为陪衬。楼内藻饰精致，曲栏如虹，字画匾额墨香氤氲。楼前有400年银杏一棵、 100多年广玉兰三棵，其它花草青藤比比皆是，更有溪水潺潺，清池瀛寰，鱼掠壁 影，幽雅静谧得几于窒息。再向前，由点*堂春**、打唱台和快楼构成另一处景观单元。前者高大宏伟，中者小巧玲珑，后者居高临下。在这近似等腰三角形的空间 里，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攀援附会着无数奇花异草、别泉巉石，使立体效果一直渗透心灵的每一缕情丝。

点*堂春**建于清咸丰三年，曾是上海小刀会指挥部，现展设着当年许多*物文**。 如印有“顺天洪英”、“洪英金籣”的门贴。洪英是传说天地会的创始人，也隐含太平天国首领洪秀全之意；金籣是义结同心的意思。当年，小刀会占领上海县城，所有商户店铺门上都贴出此类声明，以示拥护。又如小刀会首领刘丽川、点*堂春**山馆陈阿林的告示，旨在揭露清政府阴谋，呼应太平军建国南京。另外如小刀会的腰凭、 腰刀、笔砚、文告，以及太平天国的钱币等，使幽冥洞天猝然多了些历史底蕴和悲壮情怀。

出了点*堂春**，忽觉有个阴影从眼前晃过，仔细辨寻，才发现旁边高墙上盘踞着一条庞大的苍龙。龙身长约一二百米，琉璃金身，鳞爪生辉，头大如舟，目齿欲裂，觑得我不由津湿脊梁。心绪甫定，恍然又有一条琉璃金龙如白马过隙般向这边遨游而来。我的兴趣大增，遂循了龙的踪迹，离开外园，蹀躞着潜入内园。

内园与外园衔接处由山石屋宇自然勾勒出一个“别有洞天”的瓶颈，入了瓶 颈，方显一天井，像道家洞府，又似皇家密室，依次排列着四通碑石，上面镌刻的蔓草花纹与金石文字隐约可辨。自天井攀援而上，又是几多别宫署馆、亭台楼阁， 一直从上下递减叠加而来，参差错落，连绵弗绝，让人目不暇接。我凭栏歇息，突然两眼一亮，发现那龙原是从头顶之亭台楼阁和花丛树影中腾跃而出的，自我身旁 蜿蜒着与另一条龙迎迓呼应，翘首相望，自然把园区分割为内外两园。更惊讶的是，我凭栏的竟是龙一只粗壮有力的鳞爪，愕然一声，这才有机会与之零距离接 触。原来龙脊、龙身、龙头、龙爪，以及眼睛、牙齿、鳞片等，均系不同形状和颜色的琉璃构件镶嵌，无怪乎远远看去金光闪闪。而且，随着高墙曲折起伏，龙的各 个部位又配以画窗、眉额、雕刻等装饰，使龙、高墙、山石花木浑然一体，难分彼此。以龙爪为例，每只都镂空成一尺见方的画窗，窗券精美砖雕，有二龙戏珠、龙凤呈祥、龙腾虎跃等，凡与龙有关的传说故事都在此得到标榜。构图之古拙，工艺精湛，刀法之细腻，情态之传神，堪称匠心独运，绝无仅有。

不知此处山石属人工所为还是自然造化，反正随着宫观亭榭的走势与花木池 泉的繁复，立体感比大假山强烈得多。我到各处稍事浏览便俯拾而下，在“可以观” 欣赏《郭子仪拜寿》浮雕，在“静观”领略古今大家丹青墨趣，在“雕花楼”享受整体楠 木雕工艺术，然后来到被誉为“江南第一台”的戏楼。戏楼为“一开三合”楼阁式，宏 伟轩敞，藻饰华丽，雕刻精美，金箔点缀，金碧辉煌。楼内藻井呈穹窿状，上有22 层圆圈与21道弧线相交相切，四周饰8只金鸟展翅翱翔，格外绮丽壮观。楼对面是 贵宾席，曰迎云楼，建筑精美，装饰华贵。两侧各一座二层看廊，也都雕梁画栋， 古色古香。楼前地面是看场，可容纳200多观众。楼下陈列一块特大金砖，据说夜 半击之嘤嘤作响，如磬瑟和鸣，似天籁之声。看后闭目遐思，想那越剧与黄梅戏， 抑或就是由此繁衍、传承和扩散开去，并几乎覆盖全国观众的呢。

临出内园，复回开阔地，原来背面还藏匿着一大景观，名曰“玉玲珑”。一方 瀛台，几处丹墀，水光潋滟，鱼翔浅底。就在这渺似蓬莱仙岛之境，怦然耸立一列 峥嵘的峻峰。导游正向外国游客讲解，从那英汉交替的语言中，我约略听出一些端倪。原来此峰是宋徽宗“黄花纲”遗物，大小山石计1000多件，最高达3米有余。其 特点是：瘦、透、皱、漏。真是难以想象，历经800年。这些石头竟无一风化，表 面颗粒依然刚砺，云母和闪长石依然烁烁夺目。听着看着，老外都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OK！OK！好神奇，好壮观喔！”

我在此逗留了二多个小时，把在园外排队抢购的上海名吃早已消耗殆尽，但依然未享受到豫园的幽。一是园里游客如云，使原先的幽景幽境，此番亦变得腻腻 歪歪的了；二是历史陈列和造景艺术常给人思想与视觉冲击，湎史怀旧，无形加重 了心理负担：三是虽然园区面积很大，但与大上海地位相比，仍微不足道，即使侥 幸酿造出些许幽情，也难抵消近在咫尺的喧嚣与浮华。我想，园主人潘公舍弃京华 而独钟几千里之外的浦江渔村建造此园，其目的也一定是冲着幽字而来的。然而， 孰料800年后，当年偏僻幽静的渔村，却发展为举世闻名的大都市，而豫园外围更 变成一个热浪滚滚的喧闹世界。豫园，豫乎？幽乎？由此看来，幽与闹、静与动、清闲与劳碌，也是相对的，此一时彼一时也。这样想了，走出豫园，便不再觉得上海缺乏立体感了，不再觉得高楼大厦夸张造势了，不再觉得熙熙攘攘的人流的浮躁了。

【编后语】

豫园探幽，一看题目就觉得好情致，好兴致。以作者的游览视角去描绘所看到的景色，写出沿途环境清幽，景色迷人。其中穿插一些对历史名人的介 绍，可谓有点历史味道。作者虽游了两个多小时，却还是感觉不到豫园的幽静，反而觉得被开发商打造成大都市而熙熙攘攘的了。喧嚣与浮华，繁华街头，世人皆忙 忙碌碌。后来又转头一想，心豁然开朗了，与之前所想又有所不同。估计观念变， 心也变了吧。“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换个角度，换种心情。很多事都是这样，不必执着，该释然就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