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沙漠的人都知道,沙漠会不固定的迎来风季,一旦风沙起,漫天的沙暴就像头巨兽一般,会瞬间吞噬掉沙漠的一切事物。
来之前,江无缺特意找了五年前带他们进过沙漠的那个年轻向导,此人身材矮小,穿一身褐色的*衣麻**,外罩一件不知破几个洞的披风。普通到扔到人堆就找不出的容貌,唯有一双眼睛时不时放着精光。
燕南天上下打量他一眼后,心中不知怎么的就这对人着实喜欢不起来,拉远了江无缺不放心的嘱咐,“无缺,你确定不要燕伯伯随行?”
江无缺本就是聪明通透的人物,哪能不知他的燕伯伯在想什么,朝燕南天恭敬一礼才道,“燕伯伯,无缺知道您在想什么,但请放心这人无缺会留意的。这次不要您同行,实在是觉得这次事不管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而心兰会时不时飞鸽传书过来,若是由燕伯伯亲自回信,她也会更安心些。她刚刚生产不久身体都还未恢复,九月就失踪了,为人母亲她才是最受煎熬的那个,如今却还要为我和小鱼儿担心。”
“无缺为人兄长未能照顾好小鱼儿,为人父亲却丢了亲子,为人夫君若是再照顾不好妻子,就真是个一无是处的废人了。”
燕南天知他心思一向重,也不再劝,“那你们此行小心些。”
“燕伯伯放心。”江无缺抱拳一礼,回身一跃而起,稳稳当当的落在一头骆驼背上。
“保重!”
“保重!”
众人道别后,骆驼队伍便缓缓向沙漠中行进。此行中有慕容家九姑娘的夫君黑蜘蛛,有恶赌鬼轩辕三光,更有神息道长的关门弟子道号凌霄子,玉面神拳顾人玉加上一个向导龙九。
人数虽不多,却都是江湖上近年来一等一等的高手。
其实看着这些人,江无缺心中是最为震撼的。这次的事只是他江家一家有难而已,却几乎来了半个江湖的高手。
威名在外的慕容世家,继承铁无双前辈衣钵的叶凤麟,就连已成亲的段三姑娘都潜人了来。
这些人早前大都受过他们两兄弟恩惠。
昔日帮人从未想过回报,对他们兄弟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而这次江家之事,需要深入沙漠很可能就是有死无生。可他们还是来了,来的义无反顾来的坚定决绝。
尤其是神息道长,江家满月宴上的事发生时他刚出关,听说了这事后,便带着他的关门弟子凌霄子日夜不停的赶到江家,又一路跟着他们来到沙漠救人。
“打起精神来,只有你不能乱,否则我们都得死。”黑蜘蛛突然出声打断了江无缺的出神,顺带递上一张地图。
“我知道。”微微点头,江无缺接过地图细细看了一眼,“照着现在的速度,找到这片绿洲最快也要六天左右。”
“六天?”黑蜘蛛皱起乌眉,一脸的神思不属,“前提是,消息是正确的。”
“消息应该不会错。”江无缺笃定非常,收起地图,任由骆驼载着他缓缓前行。
右边与他并行的是凌霄子,他今年刚二十岁就已经有了自己的道号,也算江湖上少有的少年天才。只是历事不多,一双乌亮的眼睛还透着几分天真。
这会儿见比自己大不了的几岁的江无缺,如此笃定的语气不免好奇,“*公子江**何以如此肯定?”
“因为,得到的消息太过容易了。”江无缺此话一出,众人皆知后面听到的话,只怕会预示了此行的危险性。
“来人一下子劫走我两位至亲,却非以此相挟,反而来了这沙漠。只怕是要引我进沙漠,亦或是要引我们中原武林人士进沙漠。”
“所以,你才会提出要众人等在那小镇?”顾人玉觉得这江无缺的聪明,只怕不输那江小鱼。
“对!如果是陷阱,我们几人足可应付,人多了反而坏事。”江无缺沉吟一瞬又道,“我总觉得,对方不会是一批人,所以他们才会掳走小鱼儿和九月。”
“意思是说,一家子一个互相牵制?”轩辕三光听了半天,终于听出了点眉目。
话糙理不糙,江无缺微微点头,“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确实。”论聪明凌霄子年纪小,但他却不输几位*江老**湖,第一个想的透彻。
对方人多又劫走两个人质,任谁都要觉得这实在是一件糟糕到不行的坏事。而他江无缺却反过来说是好事,居然还有一个附和的。这就有点让人看不懂了。
轩辕三光看一眼慕容家的那两位也是一脸迷糊,问出声,“小道士,某家怎么又越听越糊涂了?你到说说好在哪儿了?”
“那晚辈就买弄了,若有说错还望*公子江**提醒。”凌霄子拱手一礼,见江无缺点头这才开口,“对方既然需要互相挟制,就表明他们彼此信不过非一条心。既然他们非铁板一块,我们自然能找到可乘之机救人。”
“哈哈哈哈!”救人有望,轩辕三光笑的爽朗,“某家就说,你江大公子的聪明绝不输小鱼儿,果真是没错的。”
“只是我们仍然要小心。”黑蜘蛛素来是个谨慎之人,“听说,这片绿洲近年来出现了风家人的踪迹。”
“风家人!”轩辕三光是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提起风家人似是让他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到难得沉默起来。
几个年轻人一见他沉默,不由都起了好奇心。江无缺身为带头人,各种潜在的危险他都需要考虑到,自然想要急着知道,这风家人会不会成为他们的敌人之一。
“轩辕前辈,在下昔日身处移花宫时也曾听闻过风家人,但印象中他们似乎只活在传说中,并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容,甚至风家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都没人能证实。您可知这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提到“风家人”三个字,轩辕三光的目光一时变得幽深起来,望着广袤的沙漠,此时落日的余晖正巧照在他脸上,照出他有些落寞的神色。
江无缺不知怎么的,竟从他的情绪里感受到了“悲伤”二字,“轩辕前辈?”
轩辕三光被叫回神,拿着酒葫芦猛灌一口酒,缓了半晌才道,“那风家人在江湖上作恶时,都是百年前发生的事了,那时就是我老爹也还在娘胎里待着,你们几个小子还能指望某家知道什么。”
“是。”江无缺情知他没说实话,也不愿强求。
但他这么轻易放弃,轩辕三光心里又开始打鼓似的,灌了一口酒后开口,“风家人擅长占卜、机关术、制毒也修炼一些邪术比如摄魂术操纵活人当傀儡,与武功到不甚精通,听说是个极其神秘的家族,行踪诡异的很。”
“族中弟子出门行事,都会带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昔*他日**们曾为制毒,毒害了半个江湖的武林人士后被驱逐出中原隐藏大漠。”
故事说的简单,也大多和传言中说的一样,江无缺竟无端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竟成真的般,“多谢前辈!”
这话刚一落,带头的龙九骑着骆驼已靠近,“太阳眼看就要下山了,我们不能再赶路了。”
见江无缺似是要开口,他笃定的道一句,“在沙漠里赶夜路可是非常危险的,想来*公子江**也不想人还未救到,自己先折在沙漠里吧。”
这话的就有些刻薄了,江无缺本就不善言辞,又知他的说法未必是夸大,便点头应下,“那就麻烦尽快找到歇息之地。”
“马上就到!”龙九看一眼几人不虞的神色,悠然自得的往前走。
黑蜘蛛一时眉头皱的比山还高,“要不是确定他传出小鱼儿的消息准确,我断然是不会用他这样的人。”
“稍安勿躁吧,他也有他的好处。”江无缺彼时再心急也只能劝,那神色淡漠的样子,就仿佛前几日急到吐血不止的人好像不是他。
那时他清醒,得知消息又发现被苏樱的银针制住动弹不得,他竟不惜自伤也逼出银针马上动身。
众人磨破了嘴皮子,劝他稍缓他两天再上路,他竟说出,“若要我好好活着,就别再劝我。”的话来。情知劝不来也不再劝,只能打点行装当日便快马加鞭的赶路。
同来的一众人,一路行来肉眼可见的他就那么消受下去,有时真怕小鱼儿没救回来,这位到先倒下去了。好在苏姑娘的药起了大作用,让他撑到现在。
黑蜘蛛回神时,龙九已找一片有水源的地方,几人卸下行礼开始扎帐篷,一通忙活下来,已是月上中天时。足足赶了一天的路,几人匆匆吃了些食物便睡下。
谁也不知不远处的沙丘上,一群沙狼正眼冒绿光盯着他们的帐篷,仿佛在看一顿美味的晚膳,只要冲过去它们饿了两天的肚子就能包餐一顿。
所谓沙狼是比狼更恐怖的存在,它们的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近乎一倍,自然也比更普通的狼凶残百倍。在沙漠中的人都知道,虽然不会常常遇到它们,但一旦遇到便是比噩梦更可怕的存在。
而这样的噩梦,仿佛对这几日的小鱼儿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有狼,快逃!”
他满脸冷汗的从噩梦中惊醒,快速的喘息似是刚刚在千里奔袭一般,定了定神,才看清幽暗的地牢中还站着一个人,他小心的坐起来,又惊奇的发现好像玉罗红的毒已被压制下去了。
欣喜还未过去,就听那人嘲讽的开口,“你竟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你?”不知怎么的,明明与前日一样的声音也带着一样的面具,可小鱼儿就是知道,这人与那人并非同一人。那日自己昏过去时,分明从他身上闻到了脂粉的味道,眼前的人却未有那脂粉味,如他所料应该不会错的,“我是该叫你姑娘,还是要称呼一声夫人?”说罢,他又嫌坐的不舒服似的,小心的靠在稻草上,才不紧不慢的道出一句,“我觉得以你的年纪,称呼一声糟老太婆更合适。那日的人才是个姑娘吧?”
“你?”来人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更像被戳穿的恼怒,抬手挥出一掌直朝小鱼儿面门而来。
后者坐在那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别说她挥出一掌仿佛就是天塌下来,都别想他动上一动。来人的掌势堪堪停在他面门前,看着他那双灵动的眼睛,一瞬间又撤回掌势,“你想激怒我?”
小鱼儿也懒得跟她废话,“不想,但你该感谢我哥,未与他相认前我能骂的更难听,你信吗?”
“信,恶人谷出来的小魔星,骂个人还不是家常便饭。但你也该知道,你和你侄儿的命还在我手里,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也做的出来。”
小鱼儿听她没有继续闲扯的意思,倒也干脆,“不管你想问什么,我都要先见见小九月。否则我便是死了,你也别想从我嘴里问出半句你想知道的。”
“好!”
听她应下后,便远远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这声音轻缓有序显然都是有武功在身的。小鱼儿心里盘算着,不多时就见几个面具人抱着小九月走近,在火光明明灭灭的照耀下,小九月睡的正香,小脸也肉眼可见的胖了一圈。看来照顾孩子这样的活果真该交给女子,想他在沙漠里不过带了几日,这孩子就给晒的又黑又瘦,实在让他有些心疼又挫败。
“行了,抱走吧,这里又湿又潮的小心别让他生病了。”看也看过了,小鱼儿到不留恋也不提出自己来带的话,还急着赶人走。
见她们带着小九月退下,来人这才再开口,“对于你父亲的藏宝图,你到底知道多少?”
小鱼儿这会儿诚实的很,“一无所知!”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那人笑的格外阴冷,“那孩子还未走远,不如我们再抱回来。”
小鱼儿被捏住软肋,只得耐着性子,“我是真的一无所知,但我哥买回江家老宅修缮时,我曾发现几处奇怪的地方,那时我不想得什么宝藏就没怎么在意,如今想来应是与那宝藏有几分关联的。”
“你想让我放你回江家去?”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小鱼儿知道不好糊弄,主动提议,“你们风家人不是都修摄魂术,大不了把我当活死人操纵,总该放心吧?”
那人听了他的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知道风家人?”
小鱼儿皮笑肉不笑,“我说乱猜的,你信吗?”见她似是又要发难,小鱼儿也没耐心了,“反正你也没时间了不是吗?如果我没猜错,我哥他们这会儿怕是已经进了沙漠,别管他们会来几个人,你们若再不行动总是要拖住的。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成功的把中原武林大半的高手都引到了边陲,这个时候我们偷偷潜进中原,回江家拿到藏宝图轻而易举。之后要怎么找,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你!”身份被轻易揭露,所有的计划被一眼看穿,所有的谋算也被知道的一清二楚,若非知道门下弟子与他无半分往来,定要觉得出了内鬼,将计划合盘说与他了。
“这天下竟真有你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公平的很。”她震惊小鱼儿的聪明之余,不免感叹一句,接着又问,“我凭什么相信,你肯真心实意的帮我?”
小鱼儿鄙视,“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当然并非真心,就算我说真心你又如何肯信?我帮的也不是你,此前我就说过我愿意合作,再说了,冲着你没把小九月送给青龙当筹码,我怎么也得表现出一个合作者该有的诚意不是。”
他竟然也知道,自己并非和青龙真心合作,这样的人太聪明,也太可怕,不管倒时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只怕这个江小鱼都万万留不得!
“那好,便听你的!”她拿定了注意,说罢,便是随手一扬。
小鱼儿便又开始觉得头重脚轻起来,“你又来,我不是说了我会合....合作....作。”
“我还是不放心,只有你睡着,我才觉得你跑不掉!”
“女人果然都是疑心病重的很。”江小鱼晕过去前,无端想到了在樱溪被关的那两个月,自然也想起樱溪的主人——苏樱,鬼丫头等回去了,一定要先娶你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