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设想有一天,自己的至爱被变态杀手残忍肢解,抛尸荒野——当此时,与不可承受的痛苦伴随而来的还有无法抑制的复仇的火焰,我们不惮对杀人者施以最恶毒的诅咒,还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让其受尽折磨而死。


复仇、而且折磨式*力暴**复仇的想法人人皆有,但将这种潜在的阴暗欲望付诸行动,赤裸裸地呈现以情节画面,确实得有韩国人的一股子蛮狠劲儿,也仰赖韩国导演的一派疯癫传统,而韩国犯罪类型片又无疑是天赋异禀的上佳载体。
影片以一个残酷对比的情节设置开场:女友和身为刑警的男主角本来还在你侬我侬地煲着电话粥,讨论着有了孩子以后的温馨生活,尤其男主角躲到洗手间给女友唱情歌的细节让人感同身受会心一笑。紧接下一个场面,温馨浪漫的氛围急遽转折,杀人魔举锤砸破车窗玻璃,破门而入,将狭小的车内空间变成了*杀屠**的修罗场。导演先是将摄影机安置在狭小的车内进行拍摄,形成一种被杀人魔包围逼迫、走投无路的临场感,中间又引入了一个车外的视角,到了后半段杀人魔真正到了车内,镜头就自然地将车外视角插入其中,逼仄的近景和特写,车内车外快节奏的剪辑,混乱的画面,似乎杀人魔的呼吸和锤头都近在咫尺,让人心惊肉跳。突然而起的恐怖背景音乐、女友的挣扎喊叫,以及一锤一锤砸在脑袋上的钝击声,让恐怖找到声音的突破口,直击人心。



影片这段时长一分钟的*力暴**犯罪场景,把韩国犯罪类型片中那种讲求真实重现犯罪现场、血淋淋感官震撼的传统表现得淋漓尽致,导演的功力之扎实可见一斑。
以往的大多数犯罪片,犯罪分子往往是穷凶极恶、行踪诡秘、奸诈狡猾的集合体,剧中正派人物和屏幕前的观众都处于天然的劣势。《看见恶魔》突破性地尝试摆脱这种传统设定的桎梏,一开始就赋予正派主角压倒性的优势:影片中男主角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杀人魔,本以为会有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斗,结果男主角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地将杀人魔制服,对其植入定位监听器,然后放走。后面我们才知道,男主角是想要欲擒故纵,一次次松开缰绳,一次次又重新套紧,折磨杀人魔,玩弄杀人魔于股掌,让其感受最恐怖的制裁。


就像本文开篇所说,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有“折磨式报复”的欲望,我们想亲手将犯罪分子一步步逼入绝境,百般折磨使其痛苦地哀嚎,听到其罪恶的忏悔。私以为满足这一普遍的复仇欲望正是《看见恶魔》的“大创意”。而实现这一“大创意”的必要前提就是对犯罪分子有绝对的实力压制——毕竟谁都不想直面凶恶的杀人魔,以身犯险,甚至羊入虎口。
要惩罚,又要安全。影片的主角设定很直截了当地满足了这些要求。当看到男主角以漂亮的功夫身手放倒杀人魔,将其胳膊一脚踹断,后又将其脚筋挑断……几乎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血淋淋的复仇快感。

当然,“折磨式复仇”毕竟是法理不容、道德边境的以暴制暴,导演无疑想到了这一点,因此为其合理性提供了足够的铺垫——杀人魔的邪恶恐怖达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崔岷植饰演的杀人魔,将一个任由内心犯罪欲望肆意发泄,举手投足间横暴恣虐的“人间恶魔”形象演绎得形神兼备,让人咬牙切齿。影片的情节(*杀虐**怀孕母亲)和细节(*暴强**朋友妻子)设置,从头至尾都在不遗余力地刻画杀人魔的暴虐形象。

可惜的是,影片虽然在试图实践一个突破性的“大创意”,但却没有跳出韩国犯罪类型片的窠臼。直接的*力暴**场面虽然是韩国犯罪类型片的传统优势,但导演过于依赖犯罪和打斗场面的感官刺激,对人物的内心刻画则有些流于俗套、应付了事。李秉宪饰演的男主角突然间就从衣冠楚楚的刑警转变为心狠手辣的复仇神探,情绪上铺垫得不够。崔岷植饰演的杀人魔,我们也没有看到其犯罪的由来,是家庭教育的缺失?是社会将其逼上这一步?还是他有自己一套扭曲的价值观?没有来历的人物形象是不饱满的。

此外,影片的节奏也有拖沓之嫌。警察局这条线基本没有展开的必要,但影片却对警局有多余的描写。影片最后男主角和杀人魔之间的对白也十分冗余。但细枝末节的丰满,好像是韩国电影的一贯叙事传统。这种叙事传统在韩剧、韩国一般剧情片里就显出细致真实的优势了。

比较著名的暗黑复仇电影,《我唾弃你的坟墓》走女性复仇题材,而且主角有前后的明显变化,就有了剧作原理上所谓的“人物的弧光”,满足了观众的期待,与之相比,《看见恶魔》首先在题材上就先天劣势了。我国也有一部出色的复仇电影《人山人海》(蔡尚君执导,陈建斌主演,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电影把个体的执着放置于社会悲凉的大背景下,现实主义的厚实底蕴也是《看见恶魔》不能相比的。
当然,这些都是些吹毛求疵的后话了。《看见恶魔》仍然不失为韩国犯罪类型片中的出色作品之一。就只为了崔岷植的恶魔人设和精彩表演,这部电影都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