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偶然读到宋代杨杰一首《闲堂》诗:
赵公归休年,访师翠微间。
始知浮世上,白日两人闲。
该诗浅显易懂,透着股山林为伴、清风为邻的洒脱超拔之况味。特别喜欢最后两句,读来野鹤闲云在眼,仿佛可见两人闲在山间,无需关心世外,只顾对弈或饮茶。
杨杰是何许人也,不知。查了杨杰的资料,原来他是北宋礼部侍郎,而这首诗,是与龙井鼻祖辩才法师有关。

诗中所提“赵公”即退养杭州的“铁面御史”赵抃,他与辩才法师龙泓亭上闲饮茶,惺惺相惜,成其浮世“二闲人”的美谈。
在北宋元丰年间,许多人都知杭州上天竺寺有位高僧名叫辩才法师。辩才法师俗名徐无象,少年出家,法名“元净”。18岁到杭州上天竺寺,师从慈云法师。25岁时,皇恩赐紫衣,并加赐法号“辩才”,后任上天竺寺住持。北宋元丰二年,辩才从上天竺退居龙井村寿圣院(广福院),在狮峰山麓开山种茶,品茗诵经,以茶学文,过着隐居生活。辩才法师精勤修行,兼通禅教律,以佛法化人心,德高望重,钦慕者纷纷前往龙井探访他。

在龙井村广福院山墙后,有一“二闲人”廊,当下有人进山,便自带了茶具,在此饮茶消磨好时光。
杨杰作《闲堂》诗,不知有没有想过,前来拜谒退隐龙井的辩才法师者,人人皆是与法师做了“二闲”人。
北宋两任杭州知府赵抃,与辩才法师是老友情深。其在任或归养,常与辩才法师饮茶和诗。对于辩才法师之德如何令人仰止,我没有查到什么资料,但是,仅凭他于龙井隐居,以茶迎客,修路置茶树,使得龙井茶一直香了一千二百多年,已足以让人钦佩。再想想古时二闲人,于山中一坐,放下俗事,对饮闲谈,何其潇洒。
真是:湖山深处一盏茶,聊得青山两鬓华。

苏东坡两度出仕杭州,与杭州的故事很多。其中与辩才法师的故事,在当时被文人墨客一直传为佳话。
苏东坡得闲常到龙井,与辩才法师煮茗论道,成其“二老”佳话。苏东坡在离开杭州前,再一次去拜访辩才。二人相聊甚欢,不觉天色已晚,于是苏东坡夜宿寿圣院,次日才与辩才依依惜别。辩才一路相送,两人边走边谈,身畔茶园飘香,不知不觉,辩才忘记自己曾经订下“山门送客,最远不过虎溪”之清规,一直送到了虎溪桥。
为此,两人分别作诗,诗中“煮茗道论”的情谊和“永记二老游”的情深让人动容。后来辩才还在老龙井旁建亭,以示纪念。后人称它为“过溪亭”,也称“二老亭”,并把辩才送苏东坡过溪经过的归隐桥,称之为“二老桥”。

辩才法师与赵抃、苏东坡相交,与龙井茶有关,因此三人也被称为“龙井三贤”。人因茶结缘,茶因人益香。这一段段以茶会友的历史佳话,何尝不是一道好茶,让我们后人品之不尽。
想想诗中“两人闲”,真是美。心无缚系,只有眼前茶,只有眼前人,满山的风,满山的绿,满山的香,足够了。
“此生暂寄寓,常恐名实浮。”苏东坡曾在给辩才法师的赠诗中如此说,我想他那时与辩才法师青山中饮茶,浮世的心上,一定坐着一位超然世外的智者,“唯此鹤骨老,凛然不知秋”。
在辩才法师的和诗中,苏东坡一定找到了答案,这闲下的一段山光水色,两人坐于茶前,“轩眉狮子峰,洗眼苍龙湫”,何必劳烦太多,且饮一杯闲茶,“湖山一目尽,万象掌中游”。

摘自:2020-07-04《白音读美微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