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红太阳家具城,年轻人可能并不熟悉,但在过去,那也曾占据榆林家居市场一席之地。
随着西部三辰、居然之家,大明宫以及喜盈门家居业的兴起,红太阳家具城昔日辉煌早已不复存在。
然而高端大气的出现,并不能让低端普通彻底退出江湖。因为劳苦大众的存在,得有更亲民的产品和价格来满足他们的需求,而红太阳家具城就是这样的存在。
认识外乡人吴秀峰,就是在这样的机缘巧合下开始的。作为红太阳家具城中的店商,听听他对榆林和他所从事的工作的心声。
那是一个春日的早晨,太阳升起的有点早,还不到9点钟,阳光已散发出丝丝暖意。照在吴秀峰家的窗户上,光芒万丈,吃过早餐目送着大女儿上学离开,吴秀峰自己也出了家门。
虽然红太阳家居城距离家不是太远,可几年来习惯于以车代步的吴秀峰还是选择开着自己的私家车去商城,从煤矿哇到肤施路家居城,不足十分钟就到了。
停好车,吴秀峰并不急于进入商城。 这时候离家居城上班还有10来分钟时间,所以商场还没有开门,商户们要么三三两两站在商场门口边聊天边看跳舞,要么自己加入到广场舞的行列中。
吴秀峰也不例外,只能在门外静静等候。9点钟刚到,广场舞音乐戛然而止,商户中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入,原本光线暗淡的商场里,日光灯次第开启,吴秀峰随着人群,轻车熟路地来到自己的商铺前,灯光亮起的瞬间,就算开始了他新一天的生意。
放眼望去,商场内被以家居用品和办公用品的区别,划分了不同的区域,因为租户的不同,每个商铺又被分成大小不等的格子间,吴秀峰的广东明博办公家具只占了其中的一个格子间,内里摆满了组装完毕的成品办公家具和陈列在柜台上的家具宣传册。
站在商铺中央,对搓着双手,眼前这个小个子男人从见面至今,第一次显示出了有些局促的表情,只有那么短暂的瞬间,他又恢复进门时的熟练——让座、烧水、抹桌子,继而开始讲述自己商铺近来的生意情况。
(自述)“说实话,以前这些都是营业前做的事,上班时间哪有时间做这个。”吴秀峰平静地说,“那时候,店里除了我和爱人两个人忙活,还雇了几个人,所以擦抹洒扫都是上班前他们提前做了的,现在别说雇人,我一个人都能忙得过来。”说完,继续忙他手头的活儿。
吴秀峰,1973年出生于湖北省农村,1993年中专毕业后,不满20岁的他就离家只身一人去广东打工,由于学的是机械加工,所以来到广州后在工厂里干的也是技术活——在家具城负责组件、装配家具。而这一干就是整整15个年头,期间,认识了同在一个厂做质量检测员的妻子,并在那里组建了家庭,迎来了他第一个孩子的出生。
2008年,一次机缘巧合,同在广东打工的一个老朋友,因为要送孩子来西安上大学,便邀吴秀峰一同前往。正是这次出行,让生在南方、并打算一辈子扎根南方的吴秀峰第一次来到北方城市,也是这一次北方行,让他萌生了离开广东并自己打拼的想法。
而且说做就做,2009年初,他便只身一人开始北上考察。期间,他辗转去过宁夏银川、青海省西宁、内蒙古鄂尔多斯、最后他来到漫天黄沙的榆林。讲述这些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是的,就是漫天黄沙,在榆林停留的这一个月时间里,当时除了记得这些,对榆林我还有个印象,那就是随处可见的高高竖立的塔吊。”说完,他又兀自笑了。
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南方人,初来乍到北方后见到的是这么一番景象,在旁人看来,也许吴秀峰有一万个理由离开,然而在他眼里,漫天黄沙和随处可见的塔吊成了他最终选择留下来的理由——“一个有动感的城市,一个正在建设当中的城市,他得多有活力啊!”吴秀峰这么认为。也正因为如此,他在辗转考察一圈之后,将目光最终锁定在榆林这座充满生机的城市上。
说实话,在没来榆林之前,吴秀峰就对榆林人有钱的传闻早有耳闻,等真正来了榆林,亲眼目睹了满大街随处可见的豪车、身边比比皆是的百万富翁、千万富翁。
吴秀峰第一次觉得,他可以不相信所有关于这座资源型城市的富足描述,但他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一掷千金”的举动绝不是因为豪爽、那些“一夜暴富”的事迹也绝不仅仅是传说。
学的是机械,打工时涉足的又是家居行业的装配与组件,所以在决定自己出来单干的那天起,吴秀峰就将未来押在家居这个行当上,而且看到四处的塔吊,他心中坚信,选择家居行业,绝对不会错。
想想自己十多年的打工生涯,想想和妻子辛苦攒下的那点积蓄,吴秀峰做梦都想着能在榆林赚到钱,让自己成为有钱人。于是他便决定自己做生意,而且是自己所熟悉的家居行业。
然而举家来到榆林的吴秀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因为在榆林这块土地上求生存、并想最终站稳脚跟,建立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是必须的。
可吴秀峰第一次开店,又是地地道道的外乡人,既没有熟人关系,又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如何能打开局面、让家居生意走上正轨,成了吴秀峰面临的第一道难题。生意没有起色,只出不进的日子很快让吴秀峰入不敷出,负债累累,看着本地人所开的家具店成批销售、日进斗金,而自己投进去的钱却血本无归。
吴秀峰并不觉得意外,相反,这让夫妇俩产生了继续坚持的决心。 功夫不负有心人,2010年年初,他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一个大订单。
接下来生意开始渐渐起色,刚开始接一两万的单子就觉得了不起,可接下来三万五万,甚至十万八万的单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很快,吴秀峰的生意就扭亏为盈,期间,他不仅在湖北老家买了房子,还拥有了自己的私家车,一家四口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只有中专文化,在外漂泊十多年的农村孩子,竟然在短短两三年间买得起房,开得起车,最重要一点,他还有自己的店铺和生意。
而且吴秀峰深知这不是梦,这些实实在在的事在榆林、在自己身边人身上随时发生。
比起当初打工,吴秀峰现在的压力确实大了不少,可想着能赚钱、能发家致富,吴秀峰又当老板又当工人。
从2009年来榆林到2012年短短三年间,吴秀峰确实从一文不名的打工仔变成了商铺老板,开始雇人打工。生意红火了,有钱买房了,还能自己买车了。这种变化是吴秀峰一家四口做梦都没想到的事,竟然在短短几年间成了现实。
然而,当吴秀峰还沉浸在生意成功的喜悦中准备扩大经营的时候,榆林经济形势开始急转直下,加之互联网的兴起,吴秀峰的家居生意也开始受影响,起初不太明显,但随着2014年其他行业的凋敝,吴秀峰的生意也越来越淡。
这时候的吴秀峰不仅遭遇了生意的萧条,还有大量难以追讨的外债,此外,原本形成的合作模式也因信誉危机而被迫中断,人们都在透支自己的信誉,人人都在喊没钱。那些曾经显赫一时的大老板大商家在一个个宣告破产之后,也是走的走,逃的逃,即使没有离开榆林,那也无力偿还拖欠吴秀峰的家具款。
于是,在承受生意清淡的同时,吴秀峰还得四处*债讨**,维系本已不太好经营的生意。
每次,他都硬着头皮出门,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追讨欠款,身边因为*债追**而被打的事情屡见不鲜,他一个外乡人,举目无亲、身单势薄,如何抵挡得了对方的强硬态度呢?
虽然,他深知这样做很危险,可看着周转失灵的生意,着急的他还是会东奔西跑四处*债讨**,有的时候,不仅榆林周边跑,他还要远赴山西、内蒙等地去要账。
一年多过去了,*债追**的事毫无起色,所以有些账吴秀峰早已不抱希望,因为那是个没有尽头的讨要过程,不仅时间上他耗不起,其中潜在的危险也让他不得不放弃。 看着沮丧又无助的吴秀峰,很多人不解,于是试探着问他,那么多人都关了不再盈利的商铺,选择离开榆林,他为什么不趁着还没有赔本的时候全身而退呢?
“说实话,我也想过关掉这边的生意,回湖北老家投奔在武汉做钢材生意的哥哥,这样离家近,还可以兼顾着照顾年迈的母亲。可想想哥哥的成就也是嫂子娘家人的帮衬下才有的,在家里都没有话语权的哥哥又能帮我多少呢?”吴秀峰陷入沉思。 (自述)“我是个粗人,也不懂什么经济学,可我知道一些老理儿,一块石头跌入水井,它总有沉底的时候,榆林的经济也是,它再怎么不景气,总也有个头吧。再说了,刚来榆林那会,我一个外乡人,在没关系没背景的情况下都能发家致富,这样的城市它怎么可能一蹶不振永远衰落下去呢?我不信。”说完,他苦笑着摇摇头。
(自述)“这时候,生意明显冷清,商铺内从厂商那里进的家具卖不出去,而卖出去的家具款又收不回来,所以只能在进货没钱和*债讨**没门的困境中进退两难。人人都在喊没钱,可为维系生意,还是不得不出去催债,可每回都是硬着头皮出门,两手空空回来。
有时候不仅榆林市内跑,还得去县上跑,更要命的还得去山西、内蒙等地。常常是几千不到万元的欠款,却要十次甚至几十次地来回跑,而且还未必要得到。听身边因为*债追**而撕破脸皮的事很多,因为频繁*债讨**而被打的事情也有,我一个外乡人,举目无亲、身单势薄,不害怕那都是假话。
有人提议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可想想这事这么多,法院能管得过来吗?索性干脆放弃。”吴秀峰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
在吴秀峰的商铺右侧墙上,醒目地悬挂着“生意兴隆”的刺绣牌匾,下边张贴着“招财进宝”“ 财神到”等油画,与周围现代化的办公家具显得格格不入,看着墙上的这些颇具迷信色彩的东西,吴秀峰是这么认为的。
曾在广东待了十多年的他也信这个,因为那边的生意人都这么做,虽然不知道是否灵验,但是能寄予自己对生意的期许,还有对榆林经济能够再次复苏起到保佑作用。
牌匾很普通,但寄予的期待却很深远,而这些,又是多少在榆林打拼的外乡人的真实期待。
期间,不断有客户打进电话咨询办公家具的价格,订购情况,谈话一次次被打断,每次吴秀峰都表示出深深的歉意。
而后又娴熟地翻阅画册、及时回复信息,精准地汇报价格……每一个环节他都忘我地投入,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进入生意人的角色。
虽然空旷的商场内,看不到顾客的身影,但是吴秀峰在电话中对待生意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专注,从他谈话的声音中,听不出面临生意萧条时的落寞情绪,相反,洪亮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对顾客的热心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觉得,从年初开始,商场为挽留商户,都开始采取降租的办法扶持商户,那么这么多人齐心留下来,充满信心地坚持,还有什么是不能期待的呢? 清闲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已到了商场关门下班的时间,整整一上午,除了几个咨询电话和几位上门咨询的客户,吴秀峰没卖出一件办公家具。
看着沮丧又无助的吴秀峰,很多人不解,于是试探着问他,那么多人都关了不再盈利的商铺,选择离开榆林,他为什么不趁着还没有赔本的时候全身而退呢?
“说实话,我也想过关掉这边的生意,回湖北老家投奔在武汉做钢材生意的哥哥,这样离家近,还可以兼顾着照顾年迈的母亲。
可想想这些年来在榆林建立起来的人脉、自己一手开得店铺,还有日渐熟悉的环境、气候,以及孩子们的语言、习惯等都已完全融入榆林这座城,所以我实在做不到连根拔起,果断地离开,因为我舍不得。”说完,吴秀峰陷入沉思
“我是个粗人,也不懂什么经济学,可我知道一些老理儿,一块石头跌到井里,它总有沉底的时候,榆林的经济也是,它再萧条,那总有到头的时候吧。所以我不相信他会永远衰退下去。”吴秀峰边关掉商铺的灯边往外走。
出了商铺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春日的榆林还和几年前一样,虽然天天有风,太阳却异常明媚。 吴秀峰开启车子,车子在驶入马路融入车流之后,渐行渐远。
我知道这个男人对榆林还是充满信心,因为一个能始终如一对待生意的人,他也会一如既往爱上这座城。
如今疫情反复,但是榆林的生产和生活并没受太大影响,几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但愿一切如常,生意能再度兴隆!

榆林红太阳家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