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说:"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


所谓上民先民就是让民众服从君主统治的意思。
为了做到这一点,君主先要在语言上对民众表示谦下,在利益上对民众有所让步。这些谦下与让步并不足以从根本上改变君民的尊卑关系,却能赢得民众的爱戴,从而达到"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的效果。
"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一种理想的君民关系的状态。


在老子学派的时代,经常发生民众起来反抗统治者的事件。
民众反抗统治者,从统治者的立场来看,这样的民众叫作"盗"。
民众成为"盗"是"上民先民"的反面,想要"上民先民"就要化解民众的反抗,化解民众的反抗叫作"使民不为盗",为了使民不为盗,老子学派提出了两大主张,一个是爱民利民另一个是"使民无知无欲"。
《老子》说:"爱民治国。"又说:"绝圣弃智,民利百倍。"


可见老子学派是主张爱民利民的。
老子学派比较少用爱民利民的字眼,因为爱与利严格说来,属于"有为"的范畴,与老子学派的主旨不符。他们说爱民利民,大约跟"道"一样,都是勉强地不得己地这样说,因为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
老子学派认为,民众之所以变成盗贼,是因为丧失了生活资料,断了活路。
爱民利民,就是让他们在既有的社会秩序下可以维持起码的生存。民众丧失生活资料的原因,在于统治者的剥削。
爱民利民就是减轻剥削,让利于民。



爱民利民,是反对以刑法治民。以刑法治民不但不能制止盗贼,反而会激起更多的盗贼。
刑法只是在太平时期能够制约民众,在太平时期,民众能够维持起码的生存,所以畏惧刑法。
在*乱动**时期,民众如果不反抗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不再惧怕刑法的威力。反对以刑法来制止盗贼的思想,在手段与目的的表面上的一致性之中,看到它们的对立性,也是具有辩证眼光的。
为了"使民不为盗",就要是"使民无知无欲"。民众有了欲望,就有了进行争夺的动力,有了智能就有了争夺的手段。
使民无知无欲,就能够使民不为盗。


耍消解民众的欲望,就耍使民众远离那些能够引起他们的欲望的东西。
官位、财货都是使民众产生欲望的东西,要使民众看不到它们。
要消解民众的智能,也要使民众接触不到与智能有关的事物,老子学派所说的"不以智治国"就是这个意思。

用智能去治理国家,民众就接触到了智能,民众有了智能,就增加了统治者管理他们的难度。所以用智能治理国家,这是对国家的伤害,不使用智能治理国家,这是国家的福气。这两点是治理国家的法则,明白了这个法则,就是掌握了玄奥的道理。所谓玄奥的道理,就是比较深远,与常情相反,但实际上是符合规律的道理。
老子学派所说的"为天下浑其也",是"不以智治国"的一个表现。
智慧的一个表现就是能够分别善与不善、信与不信。

老子学派注意到爱民利民与无知无欲这两个主张之间的关系。
《老子》说:"是以圣人之治,虚其也,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所谓"虚其屯、"、"弱其志"就是使民无知无欲,所谓"实其腹"、"强其骨"就是爱民利民,这两个不同的方面要结合起来,才能实现治民的目的。这也是有一定的辩证意味的。
使民不为盗的措施是对君民关系的补救,老子学派理想的君民关系则是君主与民众无亲也无疏,这种状态是最利于君主的"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的。

《老子》说:"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这段话讨论的是君民关系。维护君民关系的最佳的方法,并不是让民众亲近君主,因为亲近与疏远是一个矛盾的两方面,有了亲近的现实,也就有了疏远的可能。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脱离亲与疏这样的矛盾关系,从而根除君民关系出现问题的可能。


老子说:"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也是这个意思。"下知有之"是说百姓只是知道有那么个君主罢了,这就是"无亲无疏"的表现,这种状态是最好的。百姓亲近君主、赞誉君主,这是次一等的状态。百姓惧怕君主,以致起来反抗君主,就是更坏与最坏的状态了。
这样的思想对矛盾的两面性有深刻的认识,但是企图逃避矛盾,则是形而上学的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