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睡醒了,恍惚才意识到在老家。
父母都不在家,院子里,不,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唯一热闹的地方是村东头的小厂房。
一切向钱看的潮流已经完全淹没了乡村,时代裹挟,无法避免。
洗把脸,登上房顶,坐到树荫下,点根烟,房顶风挺大,一颗烟只能抽一半。
放眼看去,老家再不是过去的样子,不知道好还是不好,但是我不喜欢,因为不是我心中的美好家园,那份记忆的美好已经消失了,永远消失了。

现在形势艰难,生存困顿,上有老下有小的80后们,内心唯一的快乐应该只存在“小时候”了。
那时候,夏季没有那么炎热,雨水也足,村里到处树木繁茂,歪七扭八的道路和大小坑洼,以及无处不在的鸡鸭鹅。
小时候,我不会游泳,因为不敢违抗爷爷的命令,爷爷有一个神奇的“戳”,可以在脚踝那里摁上一个圈,谁要是没了,一顿狠熊加看大家表演吃麻酱冰棍是一定的。我不会游泳,所以,我总是留在岸上帮他们看衣服,以及收集他们送上岸的鸭蛋和小鱼。那时候真的特别胆小,也替哥哥们担心,他们怎么就不怕那个“戳”,说下水,脱了就钻下去。
那时候农村物质并不丰富,但是水里一定有的,就是玻璃碴子、鸭蛋、鱼、烂鞋啥的。他们的衣服裤子堆在一起,我选一两件干净的,垫在屁股底下,然后挖几个小坑,放点水,存鱼和鸭蛋。然后,百无聊赖的看光腚猴子在脏兮兮的水里上下翻滚,印象最深的是,扎猛子时最后露一下他们白屁股。
水里玩累了,也差不多该回家了。小点的孩子就光屁股,裤衩子兜鱼获,大点的就提着衣服下摆兜着,实在很少的就用鞋装着,最少的是啥也没有,围着别人讨要。

农闲夏季,没有农活,但是爷爷总是有活,也喜欢带着我,因为我老实听话,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跟着爷爷干活,太热太累,想去找哥哥们玩。
爷爷家房前屋后是种满东西的,院里豆角、茄子、辣椒三五棵的,还有狗、鸡鸭鹅、靠厕所的旁边拴着一只绵羊。房后的地方大,厉害了,好几拢的庄稼,最怕这个,感觉不比家里的大地小多少,晒着大太阳,虽然带着草帽,但是没用,热从地上往上涌。每年种的东西不一样,如果想絮棉袄,就种上棉花,想留点饲料,就种玉米。不管怎样,都少不了大热天拔草,捉虫,浇水。收获的时候最痛苦的是摘棉花,因为爷爷不让剪棉桃,只让每天去看,有开嘴的桃,就把棉花揪出来。
有一年,爷爷想留点旱烟叶,所以那年我们种烟叶,春末栽地瓜的时节,买来烟叶苗,栽种上,这玩意用水厉害,经常浇水。烟叶慢慢长大,像茄子棵,但比茄子矮,比茄子叶宽大许多。
收获的时候,是秋末一个清晨,挺早,爷爷做两把割刀,教我从下往上割烟叶。我是一边割一边被呛得五官扭曲。烟叶收割后,地里就一排排烟茬,像小树杈留着白亮割痕,整齐而漂亮。经过悬挂晾晒、搓碎、去梗的烟叶装在小布袋里,没多少,有个十几斤的样子。
赶上大集,爷俩去赶集,爷爷和卖烟叶的老头聊了许久,并且把部分烟叶卖给了老头,然后爷爷买了一把铁锨头,还有奶奶要的发网和木梳,最后去喝酸辣汤,吃油条,油条我需要用两只手抓着,太大了。
美死我了。
转眼,人到中年,经历这几年的大局变化,除了一件件往人生的背篼里加重,没多少快乐。
看眼前的整齐马路,两边整齐的绿化和栏杆,坑边也铺上砖石,但早就没了水;村里土狗几乎没有了,偶尔能看到别家门口唯唯诺诺的宠物狗,又脏又丑;肆意乱叫乱跑的鸡鸭鹅也没有了,牛羊更不要想了,新农村嘛;以前路边锃光瓦亮的石头已经被翻到沟里被杂草覆盖。

最好的年纪留下的事,就是回忆中最美好的时光,对于所有人而言就是“儿时”,但时势变化,都留不住,就像父辈回忆他们的槐花饼、撸榆钱、追放电影一样,都留不住。
所有人难得闲时独处,填充大脑的都是消失的美好,那是一段时间,一些人,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