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宋殿儒
进城以来,每年的夏天我都会惦念起家乡的杏林,想起它们我便兴奋,我便激动,心中就会生出一种酸酸甜甜的情感来。
我的家乡坐落在豫西秦岭末梢的丘陵地带,一年四季气温分明,冷暖适中,最适合生长桃杏。因而,杏就成为家乡漫山遍野最为风流的一族。记得,每到一年的春天,家乡的杏们就会把山山岭岭打扮得粉嘟嘟的迷人。甜味的杏们会开出粉红如胭脂的彩云,酸味的杏们会开出*旗国**红,如天边的彩霞隐蕴着山乡和村庄。它们在日出三竿时,能让整个家乡的村落漂浮在一派歌鸟蜂鸣的彩云之上,如诗如画如梦,馥郁馨香,沁人心脾,美若天宫。
家乡的杏多是天然野生,品种多层次分明。有早熟的“麦熟杏”,有中熟且大的“鸡蛋杏”、“白面脸”、“老绵甜”、“两面脸”和晚熟的“羊屎豆”等。这些品种不一,味道各异的杏们,从开花到熟果各有自己的时段,因而就形成了家乡杏花花期长,果期长层次分明的特点。
我的童年是伴着家乡的杏们长大的,杏花盛开的时候,我们一群儿童会整天地穿梭在如霞的杏花间,采杏花,捉迷藏,抓小鸟……我们玩累了时就会在杏花树下一溜儿打睡。记得有一次我睡得的太熟了竟然尿在了裤子上,被一个醒来的小女娃看到,就满村地跑着笑话我尿了裤子。我们那时候两小无猜,追打逗趣不亦乐乎!
当杏花凋谢,青杏高挂枝头的时候,我们就不待杏子成熟,便约上小伙伴爬上杏树,摘上几个青涩的杏,顾不上酸涩,直吃得满口牙齿酸倒掉,一直到大人们漫山遍野地找我们时,我们才会恋恋不舍得离开杏林。离开杏林回到家里,往往总要挨父母一顿臭骂,因为,我们在杏树上爬上爬下的,不是肚皮被拉烂,就是衣服被挂破。
家乡的杏中,我最喜爱的是那棵最老、杏子最大味道又最甜的麦熟杏。听父母说那棵杏树比爷爷的年龄还要大,是家乡杏林中的杏王。虽然那时候,一切都是生产队里的,但是这一棵杏王一直没人赶去糟践,一直被家乡人呵护着。它就长在村子的正东面距村口不远的地方。听父亲说,这棵麦熟杏,是全村人的“脉气”,古人说紫气东来,也许家乡人的“人脉”就是这棵杏树引来的,所以全村人都很敬畏它。这棵杏树结出的杏,格外的甜,我们娃们都爱去吃这棵树上的杏。可是大人们往往总是不让我们去爬这棵杏树,还拿神灵吓乎我们说:“谁吃了这棵树上的杏,谁将来牙齿就长不齐整!”可是酸甜可口的欲念一直在诱惑着我们娃们,所以,我们总会想方设法地去吃这棵麦熟杏。我们不敢爬上树桠,可我们会用竹竿和弹弓去打。
记得,我长到十二岁时牙齿还没长齐整,父亲就为此异常的着急,去找村里唯一知道点医术的人求方,这个人则让父亲带着我去给那棵麦熟杏烧香叩头……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学会跟杏树叩头的,不过令父亲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是,就在我跟杏树叩头的时候,就趁父亲不注意,偷偷地从地上捡拾了几个下落的红杏于口袋中。后来我的牙齿真的就长齐整了,也许是那个杏神格外喜爱我这个调皮娃儿吧,不然,我恐怕到现在也还要被杏神惩罚呢!
随着自己的成长,我离开了家乡,家乡杏树们也只有留在了我的思念的梦境中。直到去年,我回了趟老家,才发现现代化的新农村进程已彻底改变了家乡的杏摸样。那些漫山遍野的杏林几乎不见了,都变成了成材林,那棵我最心仪的麦熟杏也不见了,乡亲们说,是早在三年前,村里一个开发商为兴建厂房把它移栽了,结果没有使它活过来。人挪活,树挪死啊!乡亲们都这样为这棵村里的杏神的不幸而深深地遗憾着。面对这一切,我有着无法形容的难过。那些杏们就是我的童年伙伴,就是我值得幸福回忆的支撑,可是……他们都被淡去了。
我不知美丽的家乡什么时候还能再生出那个歌鸟飞扬,满是杏花霞光的摸样,不知什么时候美好的童年时光里不再有那种无奈的忧伤……不知什么时候家乡儿童再回到那个“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的美好童年里……
我怀念家乡的杏林,我怀念杏们伴随我成长的点点滴滴的酸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