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子终究是一去不复返 (那些日子都是永久的记忆)

日子往往是捉弄人的,并不是事事如意。所以好多事并不是以自己的意志来发展的,事情可以规划,但不要对结果抱太美好的希望。你初出校门讲情谊,重承诺,性格直爽,做事谨小慎微,也比较收敛,反而不能放开手脚大干。在遇到老板遇到难处时又慷慨,往往急他们之难,成就了他们,常帮助他们送水递物,资助他们处理难题。一起在一个场地里工作,偶尔有需要用人用物的地方,则不免又舍面子低头求人,移东挪西,应酬人情,渐渐感觉工资是有些低了。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另外一个,凭自己的聪明才智,本应赢得同事们的尊重,然而由于他的出身,同事们对他颇为不恭。在这家企业的文化氛围当中,这是一种必然。就像在雨水打湿的土壤里的挣扎的蠕虫。因为一个人的地位是残酷地建立在这个圈子的体制基础之上的。但并不是没有人赏识自己的真才实学,冷静务实与为人处事的风格。

2004年11月,因为企业经营不善改制,被迫下岗待业在家,偶遇当地一家老板寻求设备操作手,即随车一路高速到禹城一家工地项目部。下车,接车的竟然是几年不见的高中好友。好友探知曲委,他拥抱了我,并在多次吃饭期间不胜感叹。工地结束时,同学承诺不要再跟着私人做工了,不如再到企业里来。我知道自己的心态,知道同学的真话也是自己力量的源泉。我快速答应了下来。

次年冬春交替后不久,应召驻进黄河岸边项目部,后又济南,高密,昌乐,平度,维坊东,济南东,经年奔波,漂居他乡。空气中都充满喧嚣和尘埃的工地生活不乏凄苦和悲凉,经常劳累疲惫,即使经常吃到一些倒人胃口的食堂大锅菜,但我对幸福生活的向往一直不敢丢弃。而唯一的出路就是努力工作,我也喜欢工作。最早申请QQ的时候,我的网名就是叫工作快乐简单地反应了我心态,自己喜欢忙碌,喜欢标准化做事,工作能让自己摆脱无聊,也喜欢交接一些真挚的朋友,喜欢与各种人打成一片,真心做事从来没有想到过结果会怎样,从不会因为混日子应付差事,喜欢享受那种兴奋的过程。在我看来,工作并保持热爱,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跟其他形式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区别。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用不着分开;相反,努力工作,就是为了下一步更好的生活,领导才会分给更多的担当和利益。

无论新建还是改扩建高速公路,都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或者更长,在越南新建高速公路时,我就在哪里一呆就是七年。最短的时间是在济南万德高速收费站附近 ,只呆了两个月。道路施工,流水的营盘,流水的工人,留下的只有乡愁。多数人都活在当下,都理解眼前所做的一切,理解施工者的现实状况的悲剧性。我和工地人大多数人一样,深深地感觉到活着为了生活都不容易,都是一边不想活了,一边努力活着.. 工地上的每一个男人都自带一种很悲剧的色彩,即使他是项目领导,也是四处漂泊,加班不定,假期全无。稍一懈怠,也会和工人一样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每一个施工队伍在历史的长河中,都是一个容易被社会遗忘而名不见传的群体。

工地上的人和事好像都离文明很远,满地儿狼藉,四处都是乱糟糟的,时常会让人心情沉重,无所是从。早期大多数食堂就是一所临时搭建的简易房,条件很差,设施设备简陋。庭院里散发着一股酸滋滋臭洪洪的味道。因为工地场站都是建在离工地现场最近的地方,陪伴的都是沙尘,泥土和刺眼的阳光,还有轰鸣的机器。五点起床,天黑七点收工,中午吃饭也是匆匆吃完了事又得顶着烈日投入劳作,很少有能打诨的余地。虽然体力上都不是重活,全是机械化生产,但时间却是要熬的。工地上的大食堂大多菜是没有肉丝的,即使有也是薄如纸,再加上单一,遇到可恨的厨师可能饭菜里会没有油的痕迹,说清煮也不过分。记得在高密工地,主厨瘦高个,是施工处长他爹,经常看见有菜虫,还有死的苍蝇。有人提了意见也白搭。干活再累再饿,也要鼓起勇气拿起碗去排队。因为离镇上便民店远,即使再过惯城市浮华的人来到工地,也会改变意志打上饭往肚子咽。在高密工地,营地住处二里外的兰州刀削面小店我可没有少去,经常晚上自己饿着肚子走着,吃一碗刀削面,油波面就感觉像吃鱼翅。在肥城工地,每天早晨油饼,坚似铁,大咸菜疙瘩切几片割成条,原汁原味放在窗口,一年365天,雷打不动。厨师是办公室主任他老丈人 ,很能“善始善终”。我每次去带饭卡打饭,都要给自己加油。还好因为宿舍里能用电磁炉简单加工。像我这样做办公室的人员有时撑不到中午就饿的肚子咕咕叫,不知道现场那些人员是怎样熬点的。反正我看到好多胖子体重到了工地会快速下降。几个刚毕业的学生来现场实习,不久就受不了这种极限劳累而选择离开了工地。梦幻泡影,一往无前,一片赤城,热情和社会责任感消失怠尽,工作来得快走的也快,都是一种无奈伤痛地离开。有的小青年拖着行李离开工地的一瞬间,那表情是多么地幸福,骨子里表现出一种自我救赎的喜悦。

如果一个初来乍到的学生只关注吃的差的原因,而不通盘考虑住的原因也是不全面的,住宿条件的复杂性,也不用刻意体会和刻意安排。一切信号都可以解读。

工地住宿条件这几年才有所改变着,原来是十几个人睡在通间里的简易铁架子床上,在夏天蚊帐根本阻止不了蚊子的狂轰乱炸,一咬一个包,每天会多次挣扎煎熬很晚才迷迷糊糊睡着。很难忘记的就是在昌乐工地。那是我还是一台机械的操作手。每天和太阳的上班时间一样,跟车去工地技术员干活,坐在皮卡车后斗里,得走二十分钟才能到达工地。当时济青高速已经到了服务年限,需要分段实施路面重新养护,以达到原定的通行设计标准。坐在车斗里,奔驰在路上,就像一条银色的飘带上滑移,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等到了施工地点,因为站不能站,坐不能坐,整个腿都麻木疲惫。

一早上班,机械人员动起来后,工地就像一口滚沸的大锅,这里工作的人嗓门怒气都比较大,隔几步远的距离说话也得声嘶力竭地喊,机械轰响声,人员的吵闹声真是要把工地给烧开了,每一个人随时可能不觉中被沸腾的声音给顶起来。

晚上下班后,简单吃点后就就挣扎着上床睡觉,可是在迷迷中听到一角落打骂的声音乱起。这些人爱闲聊,爱八卦,但也时常吵架拌嘴,或者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原来另一个设备的人员约了几个朋友在桌边小聚,吹嘘过了头,涉及到了另一侧的人员,那人跳过来就是一脚,不仅把他的桌子踢翻,还用一记漂亮的耳光让他的脸上挂了印记。整个晚上满屋里酒精味,一晚再没有睡着。他们这些人可以一双袜子不舍得买,也很少洗,每一次脱就有一股死耗子的味道充斥到满屋,但他们却买成箱或成捆的廉价酒,一点儿也不含糊。几个月工地不发工资是常有的事,但他们的酒钱和烟钱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连吐出来的烟圈都那样得瑟,赞美生活中的好事时也是满嘴脏话,仿佛高速公路都是他家建的似的。但他们之间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的,或者因为一句话,或者因为一个简单的肢体动作。发生冲突时也太过野蛮,在平度立交桥北侧的工地上,一群人拿棍子很很地在麦场里揍了一顿惹事的村民。公共厕所里也没有专人打扫冲刷,附近麦田里到处是一坨坨地,很惹当地人烦感。

工地生活的确让人坚强 。好多人是衣杉不整,头发乱糟糟,全身灰尘,休息地点只有一张床,再烦燥难耐,也没有其他可以发泄的东西。劳累一天,再疲惫也离不开窗外青蛙和昆虫那扯着嗓子的嚎叫。有时他们踏实地让人感动,洒脱的语言,善良的本性,那一个瞬间让人感动,朴素的个表情里会给人酸酸的感觉,给他们一个微笑,从内心里感觉到亲切。人生不易,社会变数太多,他们再不甘心,再有梦想,也会趋利避害,他们懂得只有求稳,才会赢得收入,和家庭幸福。他们很多人都爱抽烟,用烟来平缓他们自己的 情绪和疲惫的身体,那烟圈里有他们自已能懂的悲壮和焦躁。

他们不是不想家,家永远在心里,但并不是那样好返回。

高修军,江苏徐州人。水车司机。跟了二三个工地了,从德州东跟着到了维坊东,很少回家,因为回家几天,加上来回路费,半个月的工资没有了。但家里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虽然他弟弟在这里当项目副经理,也不能经常回去,偶尔得到些照顾,也不敢张扬。但常常在十几人一间的宿舍里谈起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于本正,山东章丘人。摊铺机操作手。外租设备,工地更不局限于省内外,虽然一直希望能在附近找份工作,不想漂泊在外,能抚慰家庭。结果也是无能为力,每一次完成一段任务后,就与几个相知的人相约喝几口,吃烧烤,喝啤酒,聊聊很久没有触摸过的家庭生活。

孙新春,朋友之交,宜得删繁就简。一个值得交心的山东金乡县人,原本在家乡经营一家馒头店,但因为太熬夜,不得不选择另外一种生活方式,这样才能把老婆脱离出来,自己在外拚搏挣钱。我与他聊的很欢,他不爱喝酒,每一次聚会,我们只要一瓶啤酒,每人两杯,要两份排骨面,一份花生米。人间有味是清欢。像久违的老友慢慢喝着,聊着,喝完就回窝。在外只有简单的真诚,友谊。天地自然间简单的欢笑与寂凉的清苦相织。

韩林,个子不高,清瘦样子,入职两年的在职大学生,济南商河人。尽管他刚入职,还在老职工面前谨小慎微,由于他是职工身份与我们这些人聊天,虽然无比喜欢与我们聊天的文化和风物话题,但他那内部职工的傲慢和优越感的小尾巴总是夹不紧,一不小心就会露出来。当然他也是会尽办克制,方式之一就是很少说话。

生而为人,各有束缚。性情迥异的人物在工地上激流中像栽下一根根细细的木桩,朴素平凡,内心充满挣扎、迷茫。在生活的夹缝中摇曳生姿,那些曾走过的曲折心路我都能感同身受,奇妙交会。

  上班后,整个宿舍里甚至庭院里顿然空寂得令人窒息,只有留下阵阵的霉味。万里无云,日头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