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林红色故事——西隆群雄(一)

隆林红色故事——西隆群雄(一)

前言——“四大金刚”,风云际会

辛亥1911年,对中国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年份,那年农历三月初三午后,西隆州(治在今隆林各族自治县县城)新州镇大街上,一名汉子提枪气势汹汹地赶路,后边紧跟着10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兵,提枪汉子姓顾,乃州官倪隆德(云南人氏)的心腹、州城警备队长,当*他日**受州官倪隆德之命来擒杀州城哥老会头目王斐章,为州官雪耻,名目是:*压镇***乱暴**!

王斐章,名文锦,斐章是他的号,王家是西隆州城内难得一见的书香门第,王斐章生于光绪(1875~1908)初年,幼读诗书,二十岁左右便考取秀才资格,受到家族亲长及地方乡绅的推崇,不过王斐章生性豪放,爱舞枪弄棒,结交江湖朋友,乐于救济贫弱,对地方上流社会那种贪污腐朽霸道的作风不大感冒,亲生父母死得早,一直养他的胞兄与嫂子也相继过世,王斐章也娶妻生子,没人管束,他就放着性子挥霍,殷实家业渐耗尽,只好好外出遨游闯江湖,结识了不少穷朋友,旧州(原西隆州治地,七年(1729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州治迁到里仁塘称之为新州,故地便叫旧州)的李阿腊、祥播村(解放后此处建祥播乡,1997年国家一级水电站竣工蓄水后,乡府搬到马窝村地,撤乡设镇为天生桥镇)的黄卜归(黄姓小孩阿归父亲的意思)者保的杨朝汉、革步的王世荣等都是王斐章的亲密兄弟,人称“四大金刚”。

这些,不过是一个小康之家的少爷任着性子游历江湖的故事,直到1909年(清宣统元年),王斐章在贵州册亨遇到了改变他一生命运的贵人——卢焘,1882年生人,广西思恩县明伦乡九伦村壮族人(今河池市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明伦镇明伦村),卢焘少小外出读书,成绩优异,为人机智勇敢。1900年,卢焘参加工作,1904年他在柳州当部队文书时候,受革命*党**张铁城的影响加入同盟会。王斐章认识卢焘的时候,卢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革命骨干,正在陆军第十九镇(云南)机关枪营部当司文书并在随营学堂读书,利用假期游历江湖结交豪杰试图反清。卢焘、王斐章都是秀才出身,一见如故,遂结为兄弟,卢焘当时受同盟会委派到贵州活动,意图在清廷统治薄弱的贵州打开革命局面,王斐章听着卢焘滔滔雄辩,深为折服,从中学得了一些革命大道理——满清统治是异族*制专**统治,这是中国积贫积弱的根源,必须跟随革命领袖孙中山*翻推**满清,实行民主共和,国家才能富强。卢焘还嘱咐王斐章,回去西隆后发展力量,为*翻推**满清统治做革命准备。

王斐章回西隆后,就跟他的穷兄弟们按照民间拜帮会的方式——“踩弯”(民间帮会的一种入会仪式:在一片空旷地上架刀山,燃起熊烈大火为火海,新老会员围坐,听主会的人宣讲宗旨纪律后,带着新会员走过刀山,跨过火海,一起饮血酒盟誓,新会员就算入会了,如有叛徒,在下一次‘踩弯’的盟誓后,还加一个杀叛徒的环节,以明宗旨纪律),组织西隆哥老会,并让各弟兄回到本村发动民众入会,南盘江畔西隆州境及对岸贵州的不少村落,一时间兴起组织哥老会,奉王斐章为会首。

王斐章组织起力量后,也没忘记卢焘兄弟的嘱托——带人去找卢焘干革命。不过召集骨干商议时,大家说不知卢焘在哪里,又没联络地址,他们不愿意去。还说,到哪里都是干革命,在自家门口干也一样的,“在这里你是大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们兄弟都拥护你,投奔他人受管,不如自立码头。”王斐章见大家这样说,也觉得有理,就把家里当做西隆州哥老会指挥部,组织兄弟们到各乡抢地主土豪,把财富当街散发给众人。

晚清的地方*场官**吏治已经腐败腐朽,地方官吏只在乎自己的饭碗,成天想着怎么“谋生”,州城大小官吏对王斐章的活动,以为只不过是一个民间组织的行为(中法战争后受会*党**游勇活动影响拜会活动当时是民间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何况,王斐章家族在县城有一定势力,他的堂哥王文黼(字瑞初,号舜章,自幼父母俱亡,兄弟皆故,他一个孤儿在青灯下苦读,成为州城光绪间土生土长的举人,王家因此得州城“书香门第”之称号,并在1906年州城地方乡绅及官方都推他负责筹办‘西隆州两等小学堂’,成为该校第一任堂(校)长,凭着高超人望,又当团务总局长及西隆、西林联防绿营安定团参谋,这样的人,在任何时代都是值得敬重的)在西隆州有很高人望,王斐章拜哥老会时候,王文黼正当西隆州团务总局长,统领境内各地团防局,按照官僚集团的思维习惯,谁会(敢)怀疑团务总局长的弟弟谋反呢?尽管王文黼不一定知道王斐章的意图,王斐章也不急着革州官的命。

但,事情很快起了变化。州官倪隆德是云南人,1908年革命*党**人在河口闹革命杀了州官——边防副督办王镇邦(玉藩,广西凌云人),感到任由哥老会这么闹下去,哪天他的乌纱帽定然不保,帽下人头,可能要搬家,于是,倪隆德严令王文黼管教好堂弟王斐章,并表示王斐章不闹哥老会,可以给他当团防局的常备大队长。为了表达诚意,一天,倪隆德到王文黼家里,让人去请王斐章过来见面。王斐章身配*器武**(手枪),带着两个护卫及一干兄弟过去,双方寒暄一番后,倪隆德说:“王先生是个有才学的人,老夫素来仰慕,今天与令兄商量,拟请先生担任本州团防局常备大队长,与令兄共同维持地方治安,希望先生今后不再与匪人来往,免得被坏人利用,败坏门庭。”倪隆德的话,柔中带刚。但王斐章这时风头正盛,人多枪不少,满怀革命大义,哪里会看得起这些腐朽的州官,也不顾堂兄的颜面,起身走到倪隆德面前,一把捋住倪的胡子凛然质责:“枉费你读一肚子诗书,时到今日还不知民族大义,甘心为满清走狗,还不知羞耻来教训我,小心你的脑袋。”说罢,王斐章带着护卫扬长而去,倪隆德堂堂一州之长,受此奇耻大辱,心中大愤怒,但王斐章带着人枪,门外还有一帮人,他也无可奈何。王文黼见堂弟这么不给面子,又当面顶撞州官,只好说尽好话,心中也老大不快。

这消息传开,州官岂能容忍,王斐章也知道州官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召集“四大金刚”李阿腊、黄卜归、杨朝汉、王世荣密议起义,拟定1911年农历三月十日起事杀州官、建立政权,吩咐4人回去召集各地骨干做准备工作。州官倪隆德受辱后,知道招安不成,只好*压镇**。他把情况汇报上级后,密令各地团防局注意辖区帮会动向,适时*压镇**,又召见州境内实力强劲的苗冲头人杨廷瑞(注意这个人),把本来要给王斐章的州城团防局常备大队长的帽子给他,让他带苗族部队进城驻守……多方准备就绪,倪隆德才派心腹——警备队长顾某率领警兵去擒杀王斐章。

旧历三月三,那是州城人上山扫墓祭祖的日子,王斐章没去扫墓,与亲信7人在家待着,他料不到州官倪隆德选择今天来要他的命,当顾某冲进他家时,他还烟床上吃汤粉,顾某见到王斐章就举起短枪(土名猪仔脚,只能装一颗*弹子**)射击,谁料枪没响,顾某急忙冲上去拿枪劈王斐章的头,血流进碗里,王斐章急忙端起碗朝顾某脸上一泼,又辣又烫的粉汤泼了一脸,顾某睁不开眼,王斐章见后面还有人,就抓住床头的十三响(一种枪),王后屋跑,翻上瓦面逃跑,因他屋后紧靠另一条街房屋的屋后,得以逃脱,他的7个弟兄却全被当场击毙。

王斐章在屋顶瓦上猫腰摸索着走……州城早已戒备严密,一听枪响,就闭门戒严,杨廷瑞的苗兵也翻上屋顶放哨,街道也五步一警十步一岗,四处贴出告示赏拿王斐章,沿街敲锣喻民——藏匿王斐章者杀!

王斐章四处摸索躲藏,他跳进岳母家中包扎伤口,为避免岳母一家受累,吃了点东西就翻上瓦面走避,这时天已经黑了,王斐章走过几家,来到聚隆商号屋顶,翻进王婆家,王婆是个寡妇,见王斐章落难如此,就把外面的情况告诉王斐章,并让他快逃。

事已至此,王斐章自知逃不出去了,也不想连累无辜,又上瓦面,这时他想起跟他“踩弯”入伙的兄弟石子贞家就在附近,他就翻进石子贞家避难。石子贞见状大惊,却表现出热情镇定,招呼王斐章上楼吃饭吹大烟,王斐章惊慌逃了一天,也很累了,*片鸦**烟瘾一过,便沉沉入睡。石子贞则连夜开门去报官,天刚破晓,王斐章就被外面鼎沸人声惊醒,噪杂中还传来“不要放走王斐章!”的叫喊声,他翻身起来想打开后门上瓦面,却已反锁,石家人一个不见,自知被石子贞卖了,王斐章恼怒之下,放了一把火烧石家二楼,借着烟雾提十三响冲出大门,没跑几步就被严阵以待的警兵乱枪打死,脑袋被割下挂城头……

王斐章牺牲后,幸存的四大金刚也被捕杀,各地的哥老会骨干也被剿杀20余人。王斐章的堂哥王文黼和县团防局委员4人被以“纵匪罪”押送泗城府拘留几个月,花上下打点,确无嫌疑,才被放回来。一场南盘江畔西隆州酝酿的革命力量就这样被当局扑灭,七个月后,辛亥革命在湖北武昌爆发!

王斐章死了,死在中国千年帝制崩溃的前夕,在西隆州这个山高皇帝远本来就是土皇帝天下的小城,掀开了没有皇帝后谁来做主的时代!王斐章们期待的革命,不知是怎样的,但革命后的西隆州跟整个中国一样,并没有换来和平,更谈不上民主共和,反倒迎来了一个有枪便是草头王的乱世。

从苗冲带人进城捕杀王斐章的头人杨廷瑞,因功当了苗冲地方团防局局长,借着这个官方金字招牌,以亲戚、朋友、民族感情等关系,笼络各村的自然领袖(头人),还在他媳妇家乌梅村上建营盘,遂控制了整个苗冲。1916年,杨廷瑞病逝后,他的长子杨福荫继承了他的苗冲政权,割据一方别有天地;正在州城与苗冲闹得正酣的时候,西隆州西北角一个爱唱山歌撩妹仔的壮族少年不知不觉成长为盘江8县的三大豪杰之一,他留给后人的名字叫陆尔福,前面冠以“土匪”的修饰词。

本故事转载《德公子有故事》,不做考究,纯属历史爱好。

隆林红色故事——西隆群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