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号声声响 (军号声声响军营)

——拜访中原*战野**军第一纵队二旅五团小司号员、原沈阳军区炮兵副司令员南启祥后读战史札记

弘孚

2024年2月21日

军号声声响,军号声声响歌曲

图01:南启祥将军。

一,起因百度搜索

我们第一纵队后代群里有人感叹道:“百度还是不如人度啊!”起因是一次不靠谱的百度搜索。

2023年12月中旬的一天,我在连队战友群里看到一个小视频,是中央电视台节目的一个片段,里面有一位志愿军老兵吹响军号的场景,连队战友群里有人说:这是本连某位战友的父亲,原沈阳军区炮兵副司令员南启祥。

听到这么一说,我立刻兴奋起来。这位战友是我七七年同新兵连、同老连队的战友,当年在连队当兵时虽然知道他父亲是沈阳军区炮兵副司令员,而我父亲是武汉军区炮兵副司令员,由于当时部队政治作风要求:干部子弟必须努力克服自身骄娇二气,严格要求自己,融入工农子弟队伍,不能搞特殊化。所以,一般彼此不过多的打探和拉扯,只是心中有数,平时交往中远不如农村来的战友们拉老乡时那样坦然、自在。

我立刻在百度上搜索:南启祥。百度词条上说他少年参加中原*战野**军第一纵二旅五团当司号员,经历了淮海战役,是第三*战野**军司号员,离休前是辽宁省军区副司令员,少将军衔。

少年参军、司号员、中野、三野、省军区、少将,这几个要素与我原有的印象有些对不上号,但有一个令人意外的收获:他也是中原*战野**军第一纵队的!

我把电视台的视频片段和百度词条转发到第一纵队后代群里,立刻引发了热烈的讨论,七嘴八舌。有人问:怎么会半路从中野部队跑到三野部队里去了?淮海战役是中原*战野**军和华东*战野**军联手打的,战场上敌、我、友各支部队犬牙交错,多次易手,是不是打得太残酷,反复冲锋过后,身边的战友都牺牲了,娃娃号兵自己稀里糊涂的跟着华野部队走了?就像电影《集结号》里那样。

有人质疑百度词条上“第三*战野**军司号员”这个称谓,开玩笑说:这得吹多大一个喇叭全*战野**军才能得听见啊?是啊,当时一个*战野**方面军有几十万、上百万人,摆开阵仗能散开几百公里,而军号声所能指挥的距离不会超过团级战斗队形,没听说有“*战野**军司号员”这个岗位。

一般人分不清二野、三野与中野、华野,时常混在一起乱用。其实,一、二、三、四*战野**军和华北军区主力部队的称谓,都是在渡江战役发起前夕,于1949年2月*产党共**全国*队军**统一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称号时才启用的,淮海战役时还是称作中原*战野**军和华东*战野**军。

疑问太多,众说纷纭,无解,我只好拿起电话直接找到那位当年的连队战友本人询问:那是不是你爸?什么情况?

回答很明确:是,但不全是那个情况。

那段视频的确是他爸这个月参加的中央电视台活动。他爸12岁参加中原*战野**军第一纵队,也叫杨苏纵队,在二旅五团团部当号兵,参加了淮海战役,但从未去过三野部队,一直在老部队里发展,并随十六军参加了抗美援朝,直到1958年全部志愿军撤军回国时,才随十六军一起回国,不久被送往军校深造,从此离开了十六军。

这个一手信息对我来说太重要了!他爸也是中原*战野**军第一纵队、五兵团、十六军的,原来是一家人啊!历来*队军**的族群文化都是论山头与征战沿革的,回忆沙场惊心动魄的往事总能令当事者们肾上腺飙升,而平时拉老乡那一套不过是一些蝇头私利之事,上不了台面。

我们父辈所在的这支饱含红军血脉、战功卓著的勇士部队是从冀鲁豫八路军发展而来的,是八年抗战初期深入敌后的我八路军一一五师和一二九师分兵发动后的部分主力部队,与冀鲁豫大地上原有及后来的各路抗日武装力量相结合,在*党**的领导下,充分发动群众,依靠人民战争而发展壮大起来的。在当地经历了七年艰苦卓绝的烽火洗礼和无数流血牺牲后,至抗战胜利时,已在冀鲁豫平原上形成了控制地域10多万平方公里、71个县城,拥有近2千万人口以及约4万人主力部队和数万人地方部队的一方抗战诸侯,是敌后最大的一片平原抗日根据地,胜利完成了中央军委在抗战初期赋予的:在敌后冀鲁豫边区扼守通道,使我东西南北各抗日根据地互联、畅通的战略使命。这一战略地位和使命,到了解放战争时期,被第二*战野**军司令员*伯承刘**将军提升、概括为第二*战野**军的战略地位和使命:“四战之地,四战之军”。

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不到半个月,国共重庆和谈开始。但蒋介石自峙兵强马壮,又有美国幕后支持,绝无真心和谈之意,力图*力武**解决*军共**。在和谈开始半个月后,即派重兵肆意进犯我晋冀鲁豫解放区,企图在军事上压迫我方,抬高其在谈判桌上的筹码。毛主席*党**中央命令*伯承刘**将军所部坚决反击,以战斗的胜利压住蒋介石*动反**派的嚣张气焰。于是,抗战胜利初期、重庆国共和谈期间,在晋冀鲁豫解放区的地域内,爆发了著名的上*党**战役和平汉战役,这两次战役我军大获全胜,蒋军败退,迫使蒋介石在国共和平协议上签字。

平汉战役也称邯郸战役,发生在河北邯郸。我方参战主角之一就是晋冀鲁豫军区第一纵队,即中原*战野**军第一纵队的前身。我们第一纵队后代习惯上称这一时期的第一纵队为“老一纵”,军内文件中称作“杨苏纵队”,纵队司令员*得志杨**,政委*振华苏**,副司令员曾思玉,参谋长卢绍武,主任崔田民,下辖三个旅共2万1千余人。自重庆国共合谈期间蒋军进犯,到国民*党**公开撕毁和平协议重兵大举进攻我中原解放区,这一年的时间,我*党**在当时和历史文件中称作:自卫战争时期。首战上*党**,再战平汉,都是这个时期关键性的、重大的战役,我们父辈的第一纵队英勇参战,光荣胜利。而此时其他解放区的部队还没有登上重大舞台表演的机会,日后在解放战争时期所出现的那些耳熟能详的重大战役和激烈战斗,此时尚未发生。

平汉战役后,“老一纵”2万1千余精兵强将奉中央军委命令北上出关,调入东北民主联军序列,简装徒手去东北接收,途经晋察冀军区、抵达山海关时,被乘坐美国军舰抢先登陆抵达山海关、锦州一线的国民*党***队军**先一步*锁封**了我军出关东北之路,于是“老一纵”奉命临时改变预定任务,就地支援冀热辽解放区保卫战。为此,“老一纵”在晋察冀热辽这片土地上东征西讨一年整,在损失过半又不能及时就地补充的情况下,仍创造了辉煌的战绩,令友军刮目,为保卫晋察冀热辽解放区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一年后,蒋介石重兵进犯延安、围剿晋冀鲁豫解放区,中央曾电令“老一纵”从热河2千多公里驰援延安,无奈“老一纵”离开根据地北上晋察冀热辽鏖战一年后损失过半,伤了元气,后经*伯承刘**司令员执意向中央请求让“老一纵”回援晋冀鲁豫,才准许其离开晋察冀军区战斗序列返回冀鲁豫根据地归建。由于晋察冀军区缺少得力高级军事主官,经中央批准,把“老一纵”司令员*得志杨**、副司令员曾思玉、参谋长卢绍武全部留在了晋察冀军区,剩下的1万1千余人部队由政委*振华苏**、主任崔田民带领返回冀鲁豫根据地。

“老一纵”回到冀鲁豫根据地归建后,立即与原来留守根据地的杨勇第七纵队整编合并为新的晋冀鲁豫*战野**军第一纵队,纵队司令员杨勇,政委*振华苏**,副司令员赵基梅,参谋长潘焱,主任王辉球,下辖四个主力旅共2万5千余人,第一纵队又满血复活了,军内文件仍称作“杨苏纵队”,我们第一纵队后代习惯上称之为“新一纵”。“新一纵”整编完成后即奉中央军委命令从冀鲁豫解放区台前县强渡黄河,作为刘邓大军的第一纵队南下千里挺进大别山,执行毛主席*党**中央坚决打入国统区、减轻我军两翼解放区压力的战略任务。“新一纵”在大别山里坚持无后方苦战半年多后,终于破衣烂衫的从大别山里又杀了出来,直接开赴由中央军委设定的大淮海战场,并在豫东张公店打响了淮海战役的第一枪。此时部队番号已从晋冀鲁豫*战野**军第一纵队改编为中原*战野**军第一纵队。我连队战友父亲南启祥参加的就是这个“新一纵”。

这支英勇顽强、战功卓著的红军部队,无论打到哪里,始终都是排在第一位的纵队。在北上出关受阻,滞留晋察冀军区期间,曾被改编为晋察冀*战野**军第一纵队,并作为该军区头等主力部队使用,四处奔波,充当救火队的角色。同时,在离开晋冀鲁豫解放区北上远征的一年时间里,*伯承刘**司令员和*小平邓**政委所领导的晋冀鲁豫军区仍然为自己的第一纵队保留着番号,所以当“老一纵”返回冀鲁豫根据地归建时,刘邓*长首**仍以所保留的第一纵队番号进行整编。有一纵后*开代**玩笑说:如果父辈当年真出了山海关加入东北民主联军序列的话,估计也会成为东北*战野**军的第一纵队。

你别说,这话还真有一点影子!曾连续担任“老一纵”和“新一纵”的一旅旅长杨俊生将军曾在回忆文章中写道:“……在宣布成立纵队大会上,*得志杨**司令员向团以上干部宣读了*党**中央、军委调第一纵队赴东北,归入东北民主联军战斗序列的命令。杨、苏*长首**解释说:调出第一纵队赴东北,是毛主席关于抽调原一一五师基础部队主力组建东北正规兵团,开辟东北战略根据地整个部署的一部分……”。你瞅瞅,这可是“东北正规兵团”的概念啊,这就是我们父辈第一纵队在毛主席*党**中央心目中的份量。

在抗美援朝阵地战阶段,十六军(中野一纵)与三十八军(东野一纵)曾并肩防守朝鲜北部西海岸反登陆阵地,相连的前沿战壕里两军战士见面时互相不服气,三十八军的战士炫耀说:我们是“万岁军”!十六军的战士立刻回敬:老子是“四战之军”!为协调好两军关系,确保战役任务胜利完成,已升任朝鲜北部西海岸联合指挥部副司令员的原三十八军军长梁兴初,特地把十六军军长尹先炳和三十八军继任军长江拥辉叫到一起,说:你们这两个第一纵队都是从井冈山下来的红军部队,一定要紧密配合,共同完成防御任务。其实,梁兴初抗战时在八路军一一五师豫皖苏支队期间,曾在后来隶属于冀鲁豫军区的湖西地区战斗过一年多,“湖西肃托”时还差点被枪毙,幸被一一五师政委罗荣桓及时解救,才得以率余部离开湖西地区。曾在十六军四十六师任政委的王猛,从解放军第二政治学校主任赴任三十八军政委时,我父亲还带着我长途驱车去保定看望过他。三十八军有一个红军连队与十六军的一个红军连队在部队沿革传承上还有过争论,都说自己才是某红军部队的正宗传人。其实都是从一个主根上分杈出来的。

我们冀鲁豫八路军、“老一纵”、“新一纵”的后代,对于父辈当年革命征战历程格外感兴趣,如今陆续走到了一起,共同挖掘和整理那段充满硝烟和辉煌的历史故事。我对收集、整理、宣传工作也很积极,特别注重寻找仍健在的前辈,直接聆听他们讲述当年亲历的故事。这几年已陆续视频采访了几位健在的前辈,听到并记录了一些口述历史故事。只要听说哪里有前辈仍健在,而且还能聊的,我会立即带上影视录制设备去采访,不拖延。可突如其来的新冠病毒疫情挤占了4年的时间,社会交流活动停滞,耽误和错失了不少采访机会,有些机会再也没有了。当这次听说连队战友父亲曾是中原*战野**军第一纵队的,不啰嗦,立即电话与连队战友约定,我第二天就从北京前往沈阳拜访他父亲。

此前,我已订妥3天后去外地住院治疗的高铁车票,恰好利用这3天空档时间,抓紧先去沈阳走一趟。时不我待,高铁订票!

第一纵队后代群里见我要立刻动身前往沈阳采访中野一纵前辈,纷纷点赞、关注,于是有后代感叹道:“百度还是不如人度啊!”

军号声声响,军号声声响歌曲

图02:小年风雪天去沈阳的晚点高铁列车上。

二,沈阳接风家中聊天

去沈阳高铁车次定在12月15日。继南方大面积降雪降温后,天气预报东北未来一周也将大面积降雪降温,媒体上正滚动播报南方铁路交通遭遇风雪灾害,出现大面积阻滞停运的情况。不知道我此时去沈阳是否会被风雪阻滞在铁路上,被迫待在车厢里忍受煎熬。有一纵后代在群里开玩笑说,你选的日子是沈阳最冷的两天;还有的说,如果堵在路上了,你就在兴城下车,到我家来玩两天再走。

第二天中午,北京晴暖,但进入北京站后就看到提示屏显示:去沈阳列车晚点1个小时。在车站咬牙坚持等待了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可以提着我那反复精简后仍很沉重的摄影器材箱登车启程了。列车缓慢的向沈阳驶去,大雪已把高速铁路变成了低速铁路,越往北走车窗外雪花飘的越密集,天色也渐暗了,但最终没有被大雪堵在路上,只是晚点2个多小时抵达。

小年傍晚,沈阳高铁车站外零下20度。久违了,东北的寒夜!46年前,我曾无数次睡醒朦胧的半夜从温暖的被窝里被叫出来,走入满天星斗、寒风凛冽的夜幕下,挎着冲锋枪在营区站夜岗。通信分队不值夜班的兵,都得*大轮**班站营区夜岗。白岗2个小时,夜岗1个小时,但半夜在寒风里站一小时就会被彻底冻清醒,睡意全无,下岗后再钻回被窝里竟无法入眠,直到起床号响起。出站滚动扶梯已被冻上,我提着沉重的摄影器材箱仰望长长的上行台阶,脚踏冰雪,手提重箱,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攀登。还行啊,我出来了,紧紧裹着防寒服、扣上风帽背风站在路边等候,呆了一会儿,战友开着车在冰雪路面上缓缓靠了过来。

战友父亲在辽宁省军区副司令员任上离休,还住在省军区大院内,为了采访方便,战友安排我住进大院内招待所。招待所新装修不久,干净、整齐,我快速展开个人生活物品后,就提着摄影器材箱和战友一起直奔其父亲家去了。

战友父亲下午外出接受中央台采访活动还没回来,我抓紧展开摄录器材,打算今晚初步交流、预热一下,明天上午正式采访。此前我已把想了解的内容告诉了战友,主要是想了解他爸参军及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进军大西南、西南平叛剿匪,直到抗美援朝的经历。

我想:见面时,怎样称呼战友的父亲呢?肯定不能称呼职务,那就太生分了,我是以第一纵队、十六军后代的身份来拜访前辈的,我父亲的年龄大一些,那我就称战友父亲为南叔叔吧。

南叔叔家客厅很宽敞,我选定主沙发位作为采访位置并初步展开设备。这次我带来2部小摄像机、1部照相机、1部360环拍运动相机、1盏小补光灯、1部数码录音机和几个脚架,因为没有摄录师和助手,自己一个人去完成现场采访录制全部工作,只得依靠器材为自己添加工作的臂膀。刚整理完设备,南叔叔就开门进家了。

南叔叔今年88岁,个头略高,身板壮实,行动泰然,精神饱满,微笑中带着一丝威严。南叔叔已经知道我与其儿子的连队战友关系、我的身世以及来访目的,家人帮他脱去大衣后,寒暄了几句,就选酒、乘车去酒楼一起吃晚饭,南叔叔招待我。

酒桌上,看得出来,南叔叔的酒量很好。他笑着说,以前工作的时候,司令部的人会餐时肯定要找他,政治部的人会餐时也来请他,说*长首**也要支持一下政治部的工作嘛。我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会喝酒的?他说,刚参军到司号排当号兵时,号目给了他一瓶白酒,那时他还是个12岁的孩子,不懂规矩,接过来打开瓶子就喝了一口,被酒呛了不说,还被号目训了一通:这个白酒不是给你喝的,是平时用来给军号清洗、消毒的。

是的,*队军**司号员的工作是有讲究的。这次来访之前,我就在第一纵队后代群里把南叔叔的故事特色归纳为“一纵小号兵”。因为我平时制作军旅故事视频时,对吹军号的镜头画面追求而不得要领,这也是我抓紧时间前来采访南叔叔的原因之一。我很想了解与军号有关的一些故事。

我曾听父亲讲过一些战争年代军号和号兵的故事。有一次我问父亲:以前你们打仗时都是用军号来指挥调动吗?他顿了一下,说:没有。抗战时期各部队分散行动,很少用军号,号兵也少;到了解放战争时期才陆续多起来,但也只是在比较正规、较大的战斗中才使用军号指挥,一般也就是吹哨子、打旗子、打信号弹,用得最多的还是徒步和骑兵通讯员直接送文书或口信。旧时*队军**号兵有自己一套江湖文化,以前我军号兵少、铜号少,到解放战争时期,每次国民*党***队军**被打败时,俘虏群里的敌军号兵总是主动提出要见我军号长,敌军号兵腰带上用红绳子系着号嘴子,见到我军号长后,立刻跪下磕头,如果我军号长满意并同意收留,就算参加我*队军**伍了,继续当他的号兵。这算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职业。

号兵是一个专业,不是谁都会的,不是在吹铜喇叭表演音乐,而是在传递*队军**的指挥信号,号兵首先得背记军号谱。南叔叔说他们吹军号都是看五线谱的,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以前还真没有想过号兵用什么来记号谱。以前同连队有一个战友是上军校学司务长来的,他告诉我:连队司务长管辖连部八大员,司号员是其中之一,他当时学的号谱有1百多个。餐桌上我问南叔叔,他当年的号谱有多少个?南叔叔当即告诉我:有2百多个。看来,到我当兵的时候,号谱的数量已大大减少了。南叔叔说军号谱分为三类:一类俗称“差事号”,就是每天部队作息用的起床、出操、集合、吃饭、睡觉等;一类俗称“战斗号”,涉及数字、人员、单位、动作及其组合,用于联络和调动部队,例如:一连前进,九连撤退,三连长到团部来等;还有一类俗称“礼仪号”,就是部队庆典、*会集**等仪式场合上使用的铜管音乐。

当场我没有来得及问军号谱具体长什么样,后来也没有找到*队军**号谱观摩,但估计其使用原理应该与海军信号兵灯语、旗语联络和常见的电台摩尔斯电码联络一样,都需要专业号兵、信号兵、报务兵来辨听辨识,外人既听不懂也看不懂。说句玩笑话,绝大多数我军官兵虽当兵多年,但只能听懂“差事号”中的吃饭号和熄灯号,整天就盼着这两个号声,战斗号中除紧急集合号和冲锋号外,其他大多数号谱是听不懂的。电影《集结号》里,连长谷子地动员战士们竖起耳朵听团部撤退的集结号,这只是一种艺术的表现手法,实际中只有跟随连队的号兵才能听懂号谱的意思,战场上号声四起,敌我号令都有,得仔细听辨才行,一旦号兵牺牲了,号令也就行不通了。导演不懂军事常识。

在新一纵从大别山里冲杀出来的一次战斗中,我父亲所在的一旅七团在大山里被敌军阻隔成了两段,团政委赵阳带着2个营在前面走,团长韩国锦带着1个营和团部在后面走,彼此失去联络2天了。一天,突然听到大山远处的另一侧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声,还伴随有军号声,是在吹号联络。团部号长听到后立刻报告韩团长,像是赵政委他们的号声。因为不同号兵吹的号声调子有自己的特点,就像每个人说话时的音色不同一样,能听出来的。每个团里的号兵们总在一起练号,彼此熟悉,一听就知道是谁在吹。韩团长立刻命令号长带着号兵对着大山那边猛吹联络号,希望能与赵政委他们联络上。战场上枪炮声喧嚣,大山里回音也很大,彼此的号声隐隐约约,仔细听辨许久,终于联络上了,于是韩团长带着部队赶快向号声传来的方向翻山越岭、搜索前进。

晚宴后,连队战友把我送回招待所,借着酒兴,俩人又聊了一会儿。我连队战友当年也不简单,参军第二年就参加军区大比武,曾是沈阳军区1978年大比武时的*榴弹手**投掷项目第二名。我们连队是炮兵的通信连,战友在报话班当报话兵,按理说应与步兵五大技术无缘。但战友从小身体素质好,在中学时就练习投*榴弹手**项目,所以被选入沈阳炮兵代表队参加沈阳军区的大比武,与军区内各*战野**军部队的步兵尖子同场竞技步兵技术,*榴弹手**投远70多米,30米内投准50公分直径靶圈第二名。在连队时曾看见他在连队操场上立定、原地投弹,一把从西头车库扔到东头仓库边的煤堆上,能有70多米。

第二天早晨,我从招待所里出来,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寒气,啊,腊月的东北早晨,你好!然后踏着冰雪步行去南叔叔家,吃早餐、开工。早餐很丰盛,摆满了大圆桌,南叔叔问我:喝不喝一点酒?哇,这是早酒啊。我一会儿开工得保持清醒,集中精力,早酒是不能喝滴。

早餐后我立刻展开全部摄录设备,接线、通电、开机,然后坐在自己工作位上。南叔叔换好衣服也坐在了我对面的采访座位上,于是我们开聊。没想到这一屁股坐下去就是整整一个上午,4个小时谁都没有离席、没有动窝,一直聊到中午推迟开饭至主要话题基本结束为止。唉呦,我的腰都坐硬了,南叔叔的精力和耐力真是不错。

三,家在黄河岸边

1936年2月,南叔叔出生在山东省菏泽鄄城县临濮集,离家3里地就是黄河大堤,正像歌里唱的那样“一条大河波浪宽”,对岸就是河南省地界。祖上传下来一亩薄田,好年景时也不足以维持三口之家的生计,父母只能终日劳作,勉强度日。

住在黄河边难免遭受黄河水患。1938年6月,蒋介石为阻挡日军进攻步伐在黄河花园口炸坝决堤,倾泻而出的黄河水四处泛滥,没能挡住日本鬼子几天,却把周边的老百姓给害惨了。2岁多的南叔叔趴在爹娘背上,跟着大人四处躲避黄河泛水和日军兵锋,原本身强力壮的娘在饥寒交迫的逃难途中不幸染上痨病,水退返乡后,还得强撑身体抢种庄稼和收拾家园,健康每况愈下,从此家境更差。后来又经历了一次逃难,娘就彻底病倒,卧榻不起。在南叔叔8岁那年,娘去世了,此后南叔叔和爹相依为命。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南叔叔逐渐长大,没钱念书,只能在家帮着爹干农活,成为小庄稼汉,世袭着中国农民的宿命。不过,爹擅长发白面、蒸馒头,远近闻名,每到年关就帮着有钱人家蒸白面馒头,一揭开锅盖,蒸的馒头又圆又白,主人和围观者都拍手叫好。主人家也趁兴赏给爹一些馒头带走。南叔叔11岁那年的年关,娘舅来家看望,送给他一件新棉夹袄,他穿上高兴坏了,准备过节穿着走亲戚。但是爹却阴沉着脸,只是默默地捡了十几个馒头放在提篮里给他拎上,让他自己穿着新衣服去娘舅家走亲戚。南叔叔问爹为什么不一起去?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脸愁容,身上穿的还是娘去世留下来她的旧棉袄,已经破烂不堪了,实在不好意思穿着出门见人。爹告诉南叔叔:“去了娘舅家多磕几个头。”

四,父子同参军

1947年6月,解放战争国共两军态势逆转,*产党共***队军**发起了战略大*攻反**,新一纵和冀鲁豫军区的部队率先强渡黄河,成为刘邓大军发起鲁西南战役的左路尖刀,撕开了敌人黄河防线口子,我军鲁西南战役胜利打垮了当地国民*党**军势力,半年后南叔叔家乡鄄城县也成为冀鲁豫解放区。

南叔叔家乡开始陆续出现*产党共***队军**过往和住宿。他们纪律严明,豁达乐观,知道的事物多,充满着希望,对待老百姓态度和蔼,热心帮助民众,深受村民们的尊敬和喜爱。南叔叔说,那些部队经常在一起唱歌,他小时候只听过家乡人唱小曲,当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队军**几百个精壮男子汉列队集体引吭高歌时,太震撼了!大开眼界。

有一次南叔叔家里住了一个班的解放军战士,其中一个年龄与南叔叔相仿的十二、三岁大眼睛小战士与他并排睡了几天,俩人关系很好。大眼睛是东北人,没事总爱哼着歌曲,知道的事情也多,而且总是抢着干活和挑水,南叔叔每天就跟在大眼睛的后面转,一步不离。一天大眼睛去黄河岸边挑水,南叔叔紧跟其后。到了黄河岸边,望着大河波涛,大眼睛问南叔叔会不会游泳,南叔叔说:“住在黄河边,哪能不会水?”一个猛子跳下去,游了一圈上来,问大眼睛:“你怎么不下水呀?”大眼睛红着脸说:“我不会游。”南叔叔诧异:解放军不会游水?接着问大眼睛:“你打死过几个敌人?”大眼睛认真地回答:“打死过几万个吧。”南叔叔当时真信了,没办法,就是佩服。

有一次,家里住了一位耳朵上被*弹子**打了一个窟窿的年轻班长,与南叔叔的爹很对脾气,经常在一起聊天,有时一聊就是一个通宵。当这个班开拔时,把南叔叔家里水缸挑满,院子打扫干净,还赠送了不少粮食。爹和南叔叔把战士们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走了很远。回来后,爹高兴的跳到黄河里游泳,还躺在岸上晒太阳,虽然此时已经秋凉了,但是爹很开心,很高兴。爹忠厚老实,平时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终日劳作,11岁的南叔叔站在黄河大堤上观看爹在黄河里嬉水,在岸上晒太阳,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爹这么开心、这么放松。

第二年,1948年秋收时节,南叔叔12岁。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房子、土地和即将收割的庄稼都不要了,送给南叔叔的干娘,他自己要去参加人民解放军,随大军南下解放全中国。

但是,不带南叔叔去,让他与干娘留在家里。这一下父子矛盾就大了。大眼睛小战士的良好印象,在南叔叔的心目中是挥之不去的,爹不带他一起去当兵,那可不行!南叔叔跑到黄河岸边,等着来岸边挑水的解放军战士过来后,找到其中一个认识的大个子解放军战士,请他去帮着说说情。大个子说:“你连枪都扛不动,还要当兵,小老弟,打仗要死人的,一片一片的死,你不害怕?”南叔叔摇摇头。大个子倒是挺痛快,真去找了南叔叔爹做说服工作。但很快就转了回来,说:“不行啊,说不通,你爹就是不同意。”

南叔叔从黄河岸边失落的回到家里,一心的不痛快,倒头就睡。晚上在睡梦中还双手死死拽住爹的胳膊不放,搞得爹也一夜没有睡成。第二天早上,南叔叔正迷迷糊糊中却被人拍醒,睁眼一看,爹正蹲在床边望着他,对他说:“起来吧,去和你干娘拉几句话,上晌咱们就一起走。”爹终于同意带南叔叔一起去参军了。

告别家园后,父子俩走了十几里地,来到了一个村子里,这里驻扎的是中原*战野**军第一纵队二旅五团团部,是杨苏纵队。南叔叔说:“这就是缘分吧,过去的一年里,村里来来往往走过了很多解放军部队,家里也经常住兵,但爹却唯独选择参加了杨苏纵队。”

到处都是穿灰军装的人,父子俩被带进了一个院子,里面住的是团部的队列股(即军务股),负责兵源工作。几个军人正在一起聊天,爹走上前说明参军的来意,几个军人立刻热情的围了过来,问长问短。

一个人说:“还带着一个小鬼啊。”另一个问:“把老婆扔在家里了?”爹回答:“死了。”

那人接着说:“好啊,我们就愿意要这样的兵,打起仗来没牵挂。要你们了!”

父子俩被领进房间,进行了花名册登记,这就算参加解放军了,没有如今参军这么复杂。这时,坐在旁边的一个军人站起来,走过来摸了摸南叔叔的脑袋说:“我叫李继恩,是通信连司号排的。小鬼跟我走,去学吹号;老头也跟我走,去给*长首**做饭。”

南叔叔以为要把他和爹分开,硬拽着爹的手不放,问:“我爹上哪去?”李继恩说:“放心吧,都在一块儿。”就这样,父子俩一起留在了五团团部,南叔叔去团部通信连司号排当司号员,爹去团部小灶给团*长首**做饭,当炊事员。当团部驻扎的时候,父子俩几乎每天都能见上面。

此时五团*长首**是:团长曾长柏,政委何渠若。建国后,曾长柏离休前是辽宁省军区副司令员,何渠若任沈阳军区政治部副主任,七十年代初在朝鲜板门店停战谈判桌旁因劳累过度而牺牲。近来网上总能刷到一个小视频,展现了一位中国人民志愿军首席谈判代表在板门店谈判桌旁沉稳冷静与敌方对峙的威武形象,他就是何渠若——南叔叔参军时的团政委。当年,中方首席谈判代表何渠若是周恩来总理亲自点名选调的。

军号声声响,军号声声响歌曲

图03:原五团政委何渠若1971年作为中国人民志愿军首席谈判代表在板门店谈判期间

五,从五团团部司号排小号兵起步

带父子俩走的李继恩是一位号长。我很早就听过号长、号目这两种称呼,但一直弄不清楚,刚好借这次机会问一问南叔叔,总算搞清楚了:号长就是司号排排长,号目就是司号班班长。号长、号目都是俗称,是从旧*队军**传下来的叫法。旧*队军**里做饭的兵称作:伙夫,而在人民解放军里则称作:炊事员。中国人民解放*队军**伍里人员称谓一直格外注重官兵人格平等,而旧*队军**里则是上尊下卑。

穿上了肥大的灰军装,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南叔叔的自我感觉非常好。来到司号排一看,十几个人里有一半是年龄相仿的小鬼。原来,部队里父子同参军的情况,除了他们外还有不少呢。小伙伴多,日常生活气氛当然就会亲切愉快。

号兵不配枪,这让南叔叔有点儿遗憾。来到司号班,号目*敬黄**轩发给他一把小军号,这把铜号的尺寸明显比其他老兵的大军号要小,倒是与当时南叔叔矮小瘦弱的少年身材相匹配。还发了一个装军号的肩挎布袋和一条装饰军号用的红绸布,每当行军时,司号排十几个号兵肩挎铜号,红绸布在身边随风飘舞,走起来十分威武。号目还发给南叔叔一瓶白酒,他当场打开就喝了一大口,被呛得直流眼泪,大伙看后哈哈大笑。号目说:“你别出洋相了,这个酒可不是给你解馋的,而是让你用来清洗军号的,吹号要讲究卫生,懂吗?”南叔叔听后满脸通红。号目又补充说:“每个月就这么一点酒,别人都舍不得用,你到舍得喝?”

原来,吹号时口水会滞留在弯曲的号管里,时间长了会长霉,有臭味,难闻还易引起呼吸道疾病,必须用酒精或高度白酒定期对铜号管消毒才行。所以对号兵每个月配发一定数量的白酒用于铜号消毒。

每天晨起憋尿拔音,是号兵的基本功训练,属于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的习艺套路。第一次参加晨练,南叔叔还按以往生活习惯起床后就想跑到屋外小便,结果被老兵一把拉住了,不许小便,必须憋着尿,先跟大家一起排队去小山岗上练号。没有办法,南叔叔只能憋着尿跟着大家一起走,去练号,因为一旦撒了尿,就泄了底气,吹号时气力就不足了。这下子可把南叔叔难受坏了,后来经过长期磨练才适应。

去沈阳采访之前,在后代群里说起第一纵队小号兵话题时,有后代饶有兴致的说起自己与号兵的故事。当年,一位老兄从坦克营营长调任步兵团参谋长,机械化兵种出身自我感觉良好,估计被步兵团长看出来了,给他摆了一道。一次全团出早操,团长让他去直属队视察训练,恰好碰到号兵们在小山岗上练号,有的兵在那里闹别扭,非要撒尿,司号班长跑步过来向参谋长报告,问怎么办?这位老兄不明就理,这有何难?大手一挥,就地解决。于是小山岗上留下十几泡尿,这下子,号兵晨练算是彻底泡汤了,都有力无气吹不响了,团长见状大骂司号班长。团参谋长咋办?老兄没在群里说。

还有后代在群里说,号兵训练时一直要练到对墙吹出血沫子时才能作罢。为此,我特地问了一下南叔叔,他说不至于。

十几个号兵一溜站在小山岗上,号长高喊一声:“拔音……”,南叔叔和战友们便使出全身气力吹响铜号,遇顺风时,号声能清晰传播20多里地。南叔叔说,天空晴朗时,站在小山岗上迎着东方一轮红日在薄雾中冉冉升起,昂首吹着铜号,脚下村庄袅袅炊烟萦绕,真是一幅自然美景啊,至今仍可以详细描绘太阳是怎样从地平线上一点一点升起来的。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南叔叔对差事号、战斗号、礼仪号都有了基本的掌握,技术日渐熟练。但有一天早起晨练时,铜号放在嘴边,却突然张不开嘴了,用力吹号时,不仅没有声音,两腮还像针扎一样的疼,脸蛋儿也肿了。南叔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去报告号目,号目过来一看,跟他说:“下去休息吧!”南叔叔此时刚刚技术入门,正兴趣高涨着呢,不想停练。号目说:“你炸腮了!要休息。”南叔叔只好走出队列,坐在地上看别人练号。

休息时,号目*敬黄**轩端来一碗盐水,让南叔叔漱口,告诉他这是消炎的,没有药。炸腮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才好。吹号用力是有讲究的,有技巧,要气沉丹田,气在腹底,贯通发力号音才会明亮、有穿透力。南叔叔说,号兵身体一般都很好,很少得病,大概是每天练气功的原因吧。

无论行军还是宿营,司号员必须紧跟着团*长首**身边,以便随时吹号传达*长首**的号令。但在战斗中吹号时,必须离开*长首**一定距离,至少在侧后五步远,因为打仗时号兵和旗手目标太大,容易招引敌人火力伤及*长首**。号兵和旗手也是部队冲锋时重点保护的对象。

南叔叔说老号兵们常开玩笑说,自己级别比营长高、比连长高,因为他们发出的是团长号令。也是,*长首**发出的命令号兵第一个知道。大战中常会出现基层指挥员牺牲后,号兵临时接替指挥员角色的情况。我父亲曾对我说过,淮海战役时打的太残酷,部队伤亡巨大,战役中连级以下干部至少换了一轮,有的连队换了两轮,以至于他去团内各连队巡查时,连长、指导员完全不认识了。有时第一轮顶替上来指挥连队的就是连队通讯员、司号员、卫生员,几次战斗后再去巡查时,发现这些人有的已是副连长代理连长指挥了。因为多数排长、班长从来没有指挥过连队,没文化,不识战斗命令,不懂怎么指挥,倒是通信员、司号员整天跟在连长身边,耳濡目染,知道一些战术动作和作战意图、方法,人也比较灵光,脑子够用。

一次南叔叔去团部小灶看望爹,刚好遇上曾长柏团长。团长把他喊住,笑着问他:“号吹得怎么样了?要打大仗了,会不会让敌人的大炮吓跑啊?”南叔叔立正回答:“报告*长首**,我不怕大炮。”曾团长高兴的说:“好,有勇气,等敌人炮弹飞过来的时候,你使劲吹号,把炮弹吹回去,让它在敌人那里开花。”见南叔叔有点发愣,没听懂,曾团长哈哈大笑说:“勇士部队的小鬼啥都能做到,懂吗?”

勇士部队的小鬼是要训练胆量的,科目之一就是黑夜里独自去坟地上取回预留下的*弹子**。具体作法是号长李继恩设计的,接连几天,已有几个小鬼心惊胆战、面色苍白的取回了*弹子**或小纸条,完成了训练,这一天晚上轮到南叔叔了:夜里去村西几里地外的坟地东边三个坟堆下,取回用油布包的*弹子**。

南叔叔独自在夜里走了半个小时后,来到一片小树林坟地,枯枝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以前听过的各种鬼的故事就全都涌上来了,头发直立,浑身肌肉发紧,腿脚开始不听使唤了,咬着牙走到东边坟头上,闭上眼睛挨个摸,没有找到*弹子**,突然被树枝绊了一跤,以为有鬼在拉,于是站起来狂奔,不顾一切往回跑。结果把村口站岗的哨兵吓了一跳,以为是敌人,推*弹子**上膛,对南叔叔大喊大叫。

瘫软在哨兵身旁休息了一会儿,南叔叔想:不行啊,没有找到*弹子**,无法回去交差,还得再去坟地找。于是找了一根棍子攥在手上,再一次壮着胆子走进了坟地。在东边的三个坟头上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会不会自己记错了方位?于是又去西边的几个坟头上摸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没办法,不能在这里待了,回去后挨批评算了。

怎么跑回去的不记得了,回到班里倒头就睡。此时有人过来拉肩膀问:“南启祥,你完成任务了吗?”见不动弹,号目*敬黄**轩大喝一声:“南启祥,起立!”

南叔叔只得立刻跳了起来,看见号长和号目都站在跟前,低下头,怯生生的回答:“报告,没有完成任务。”

号目*敬黄**轩厉声问道:“为什么没有完成啊?”南叔叔头低的更狠了,等着挨训,接受处分。

站在一旁的号长李继恩插话了:“任务完成的很好嘛,咋这个熊样呢?”

号长这句话把南叔叔说蒙了,明明没有取回*弹子**完成任务,为什么说完成了呢?

号长继续说:“你今天表现很勇敢,去了两趟坟地,应该表扬。”

“你咋知道我去了两趟坟地?”南叔叔迷惑不解。号长李继恩说“我一直跟在你后面,看着你呢。”

号目与号长对视一笑,号目*敬黄**轩说:“告诉你吧,号长没有在坟地上放*弹子**。他不光要考验你的胆量,还要考验你的机智。小鬼你长大了!”

坟地里根本就没放*弹子**!南叔叔听罢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第二天司号排开会,号长李继恩公开表扬了南叔叔。团部里人都知道这件事以后,一天中午,爹来看望南叔叔,给了他一个白馒头,眼中闪烁着喜悦,就看着他吃,什么话也没有说。爹以前从未给过南叔叔团部小灶里吃的东西,这次大概是一种鼓励吧。

六,12岁参加淮海战役,第一次吹冲锋号。

1948年11月6日,中原*战野**军第一纵队在河南商丘张公店截住国民*党**军刘汝明集团之一部,打响了大淮海战役的第一枪。

战前,司号排讨论的时候,小战士们纷纷表态要参加战斗,南叔叔一心想要一枚*榴弹手**,直接参加战斗,投入敌群中。当然,他们也知道司号排不能直接参加战斗,只能嘴上说说而已。

战役打响的第一天,经过大半夜的急行军,也说不清具体是在什么地方与敌人遭遇了,顿时炮弹声震耳欲聋,*弹子**拉着红色弧线横飞,爆炸处红光闪耀一片一片的。号长接到团部命令:吹冲锋号。于是司号排十几名号兵站在小土坡上,猛吹冲锋号。吹了一阵子后,号长命令大家赶快跑下小土坡立刻卧倒。很快,两发炮弹呼啸飞过来,落在刚才号兵们站在的小土坡上爆炸。小号兵们紧紧趴在地面上,感到浑身跟着大地一起在颤抖。战斗进行一个多小时结束,等到号长带着大家进入村庄时,很多人说话时嘴唇还在哆嗦。

前线连队不断有司号员牺牲,必须从团部司号排里选调有经验的号兵补充,已经有几位老兵补充到前线连队里去了。一天,司号排开会欢送一位四川籍老兵去前线连队,可三天后他就被担架抬回来了,被*弹炸**崩掉了一只脚。

小号兵们都跑到团卫生队去看望他。四川籍老兵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不说话,突然,猛地抓起枕头边的军号吹了起来,但是号音低沉,有气无力。身边的小号兵们都哭了,老兵闭着眼睛,眼角上也挂了泪珠。女军医听到号声,拨开人群进来,一把夺走了军号。老兵突然睁开眼睛,疯狂怒吼。

这时,站在旁边的一位*长首**突然对女军医怒吼:“把军号还给他。”女军医生气的说:“不行!他病情严重,吹号会把伤口挣开的,他需要安静休息。”*长首**继续怒吼:“我不管什么病情不病情,你把军号还给他!”

见到*长首**发怒,女军医只好把军号还给了老兵。老兵接过军号时,恶狠狠地盯着女军医,然后把军号搂在怀里,闭上眼睛,不说话,也不吹了。

女军医低头走出了房间,*长首**也摆摆手让小号兵们都走。南叔叔他们走出房间后,看见女军医正独自站在大树下,抹着眼泪大哭。

后来卫生队里再没有响起受伤老兵的号声了,几天后卫生队做了一副担架,把老兵抬走了。后来听说,另一位*长首**对老兵未经命令擅自吹号提出了批评。看来,战争年代军号声就是命令,号兵也不能自行随便吹。

七,带着*榴弹手**参加双堆集决战黄维兵团

1948年12月6日,被中原*战野**军第一纵队堵死在双堆集半个月的黄维兵团面临被中野和华野部队联手围歼的决战。

这次大战前,南叔叔终于得到了一颗配发的*榴弹手**,高兴坏了。团里开动战前员大会的时候说,这是一次大决战,每个人都要勇敢拼杀,随时准备为胜利而牺牲。

决战第一夜,全线向敌人发起冲锋,司号排集体吹了一次冲锋号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任务了。团*长首**们全都上第一线指挥,但不许小号兵们上一线,只能在后面小阵地等待。

第二天天亮,敌军俘虏就成群结队、一波一波的被押送下来。南叔叔兴奋的举着*榴弹手**冲过去,在俘虏面前摇晃着*榴弹手**,摆出拉弦投掷的样子,俘虏群立刻骚动起来。押解俘虏的战士发现后厉声喊道:“别胡来,你是哪个部队的?”说话间就夺下了南叔叔手里的*榴弹手**。南叔叔想要回自己的*榴弹手**,那个押解俘虏的战士说:“不杀俘虏,懂吗?这是纪律,小家伙记住,只能把它送给那些不老实的敌人,炸断他们的肠子。”说完,把*榴弹手**还给了南叔叔。

黄维兵团被打垮了,我军大胜,司号排小号兵们也去打扫战场。这一次小号兵们举着*榴弹手**,居然在大树下抓住一个往自己身上抹血,假装受伤的国民*党**兵。南叔叔举着*榴弹手**在他眼前晃着,一个劲威胁他,让他放老实一点,可把他吓坏了,点头哈腰连声说:“解放军大爷,我听话,我老实。”

不久,司号排补充了四个俘虏兵,其中一个就是这个假装受伤的家伙,歪嘴吹号,但吹得不错,后来与南叔叔成了好朋友。

淮海战役胜利,号兵们都很高兴,打开平时舍不得用的清洗军号白酒,喝上几大口庆贺,领导看到以后也微笑的默认了。

八,第一纵队整编为第二*战野**军五兵团

渡江战役前,1949年2月,全国*产党共***队军**统一整编,正式称呼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原*战野**军第一纵队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战野**军五兵团,共8万余人,辖第十六军、第十七军、第十八军,兵团司令员杨勇,政委*振华苏**,副政委张霖芝,参谋长潘焱,副主任石新安。

原第一纵队主力一旅和二旅与豫皖苏军区的4个独立团在河南沈丘整编为五兵团第十六军,共2.5万余人,军长尹先炳,政委王辉球,副军长兼参谋长杨俊生,副政委戴润生,主任吴实,辖第四十六师(齐丁根、范阳春)、第四十七师(李觉、郭强)、第四十八师(郑统一、李一非)。

此时,南叔叔所在的原一纵二旅五团番号改为:第十六军四十七师一四〇团,团长曾长柏,政委何渠若。这个团的编制一直沿续到近些年军改十六军撤编时为止。

中原*战野**军第十一纵队与解放战争时期的冀鲁豫军区主力部队在河南项城整编为第十七军,共2.4万余人,军长王秉璋,政委赵健民,副政委肖元礼,参谋长刘星,主任裴志耕,辖第四十九师(汪家道、况玉纯)、第五十师(胡华居、卿正兴)、第五十一师(闵学胜、崔子明)。

豫皖苏军区机关一部及所属各分区的团与第一纵队主力二十旅在河南鹿邑整编为第十八军,共2.7万余人,军长张国华,政委谭冠三,副军长昌炳桂,副政委王幼平,主任郭影秋,辖第五十二师(吴忠、刘振国)、第五十三师(金绍山、王其梅)、第五十四师(魏洪亮、罗野岗)。

原第一纵队主力十九旅,在一纵撤离大别山时,鄂豫军区司令员王树声要求留下一支主力部队,所以就留在大别山了。

至此,中原*战野**军第一纵队整编为第二*战野**军五兵团,原主力部队主要编成在第十六军和第十八军中。

九,13岁参加渡江战役,修船、挖渠、翻坝,司号排渡江齐吹冲锋号。

整编为五兵团后,南叔叔随四十七师一四〇团长途行军一个月,南下来到长江北岸的安庆地区,驻扎在望江县,准备渡江解放全中国。见到了滚滚长江水,从小生长在黄河岸边的南叔叔当然感到兴奋和亲切。

淮海战役胜利后,国民*党**主力部队丧失殆尽,军事政治皆处于颓势,但在美苏斡旋下企图划江而治。为守住长江天险,他们把江北岸的船只全部掠走或毁坏了,我大军想要渡江却没有船只。部队首先是要找船、修船、造船,找水手,然后是学会划船、游水、登陆作战。十六军找船、修船的任务交给了四十六师和四十七师。

南叔叔回忆十六军渡江大概筹集了3百多条船,船只破旧的多,还得自己修造。南叔叔也参加了造船伐木队,每天扛着一把小斧头去帮忙砍掉被伐倒大树上的枝杈,为工匠们提供修造船的圆木。

木船陆续修好、造好了,上级分配给司号排一只小木船,上面写着编号,平时停泊在一个小湖汊里,全排人员进行乘船、划船训练,怎样上船、下船,船翻了怎么办,怎样在船上躲避枪弹,船靠岸时怎样登陆、冲锋等等。每个人还做了一个稻草救生圈,50多斤重,放在水里可以漂浮一个人2个小时。

部队在内湖里四处收集到的木质民船,主要集中在长江北岸距江边约2~3公里的漳湖里,不能直通长江。而且平时修造船和训练都是秘密进行的,不能让敌人发现和摧毁,所以修好、造好的船只,不敢也无法直接放在长江里停泊,必须从漳湖挖掘出通往长江的水渠(即人工运河),平时将船只隐藏在距长江岸边较远的湖汊和人造船坞、水渠里,渡江战役开始时,再将木船从水渠里推入长江出口,进行长江航渡。

十六军挖掘水渠、船坞任务,交给四十六师一三七团(师仲伟、刘安民)和南叔叔所在的四十七师一四〇团(曾长柏、何渠若),每团各挖掘一条。一周后,他们在岸上挖了2百多个能防空防炮的隐蔽船坞,并在船坞与长江之间开挖了2条通航水渠,合计总长约5千米、各宽4~6米不等、各深0.3~1.4米不等,干土渠挖好后,用水车昼夜不停的把江水灌进去,成为真正的水渠,使船坞能通过水渠与长江汇通。

由于内湖水位比江面高出约3米,挖掘的人工水渠地势也高低不平,如果让人工水渠直通长江水道,则水渠内的水会全部自动流入长江,水渠将干涸。于是,他们根据内陆地势高低不同,分段挖渠逐次通往长江出口,一条水渠中各段地势高低不同所形成的水位落差,用筑坝拦水的办法来调节,原理与如今运河航运水闸调节一样。一三七团水渠里修筑了6道内坝、2道外坝,一四〇团水渠里修筑了4道内坝、2道外坝,一共10道拦水坝、4道坡坝。

要想把大小船只从不能直通长江的湖汊里转移到可直通长江的人工水渠、船坞里隐蔽起来,船只必须翻过这10道拦水坝,这叫作:翻坝。各条拦水坝顶部都修筑成鱼背椎形,是一个斜坡,上面再铺满稻草和烂泥充当润滑物,便于人工拖拽船只翻滚过去。所有挖掘工程完成后,十六军以20个连的兵力,利用7个夜晚掩护,冒着敌军冷枪冷炮(一次因组织不慎被敌军一炮弹打翻18个战士),把所筹集、修造好的船只,从岸边远处湖汊里沿着人工水渠逐一翻坝,拉入船坞、水渠中待命。

翻坝是一项出大力的活,大型木船能容纳150~200人,需要2个连的人力推拉才能翻过坝。中型木船能容纳几十人,小型木船能容纳十几人,中小型船只翻坝时相对容易一些。为拉船翻坝入渠,一三七团一营副教导员的肩胛骨被扯断了。十六军实际翻坝入渠的大中小船只约170多条,另有5条大船因太重,且当时也没有考虑到水渠中的水位会自然流失、下落,导致大船坐底水渠,拉不上坝,未能成功翻坝入渠。我估算,十六军渡江突破时的大小“战舰”可能约180艘(不知水渠里是否还有其他数量的船只),也就是说,并不是所有收集来的旧船都参加了渡江,参加渡江的每条船需要往返多次航渡部队才行。五兵团参谋长潘焱、十六军军长尹先炳的回忆都是3百多条船,但十六军1949年6月《渡江战役总结》中,统计数字还不到我估算的180艘。南叔叔、潘参谋长、尹军长记的数字可能是最初搜集旧船时的数字,而不是翻坝后下水出征的实际战舰数。

有了船还得有足够的水手来操舵、划船,十六军组织了近千名水性好的战士跟着老船工学习操船。为了解在长江上航渡的知识和方法,五兵团司令员杨勇和参谋长潘焱亲自找到几位熟悉长江水性的老船工了解情况,其中一位叫李五成的老艄公说:“这种季节风不大,但雨水涨了,江面宽了,但大军这么勇敢,估计划一个来回1个多小时就可以了。”

渡江战役我军分为东、中、西三个渡江突击集团,由第二*战野**军与第三*战野**军联手组成,全线渡江隧行本次战役。第四*战野**军先遣兵团(十五兵团)划归第二*战野**军指挥,在我战线右侧后方配合,牵制白崇禧部。

西集团完全由第二*战野**军所属3个兵团组成,正面突破任务宽度为1百公里,从枞阳镇到望江段。其中,五兵团指定第十六军担负本兵团正面第一梯队突击任务(配属十七军胡华居、卿正兴之五十师),突破正面宽度为25公里,从江西安庆西南长江上游的东流至黄石矶的长江水域,江面宽1~2.5公里,水流0.5~1.5米/秒。十七军跟在十六军之后,为兵团的二梯队;十八军为兵团总预备队,渡江突破后随四兵团参加四野攻击白崇禧的任务。兵团司令员杨勇亲率十六军尹先炳、王辉球及全部参加突破的团以上干部沿江岸勘察,商定将对岸敌人两军接合部的吉阳至阜康圩这一薄弱处作为十六军抢滩登岸地点。

积极备战一个多月后,1949年4月20日,国民*党**政权公开发表拒绝在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的声明,当晚八时,渡江中集团三野部队按战役计划约定率先打响,牵敌动作。次日,毛主席和朱总司令联署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我军百万雄师过大江的渡江战役正式开始,东、西两集团也按战役计划约定打响。

渡江突破是渡江战役的关键。十六军突破方案几经研究后,仍有不同意见,最后军政委王辉球当场拍板:“军决心集中主要兵力、兵器于吉阳镇至阜康圩南端实施主要突击,在黄石矶、清节洲实行辅助突击,这个方案是军里几个领导定下来的,我看就不要再改变了。”战前,经过积极报名请战环节,十六军领导研究决定四十六师和四十七师为军第一梯队,四十八师和十七军五十师为军第二梯队,其中,四十六师一三六团(赵阳、王猛)和四十七师一三九团(徐仲禹、邹文泗)担任第一梯队的北、南两把突击尖刀,打头阵。这是两个红军血脉的主力团,战功大,个性强,由谁去统领合适呢?军长尹先炳考虑,现任四十七师师长李觉在这两个师的部队里都干过,有威信,能够胜任,决定由他率领十六军第一梯队的突击部队2个主力团,乘船前进指挥第一梯队先头部队渡江登陆作战。四十八师一四三团(左良、罗枫岐)担负清节洲方向佯攻任务,为配合一四三团佯攻和炮火控制战役的下游江面,反击敌军可能的舰艇出击在江面上干扰,十八军一个战防炮连也推上了江心沙洲——官洲。军侦察营(王钦裕)主力担负黄石矶方向的佯攻任务。

五兵团把十七军、十八军的山炮、野炮营和二野司令部支援的一个榴弹炮营全部交给十六军渡江突击作战使用,曲直、大小火炮共约120门组成一个混合炮兵群,由十六军副军长兼参谋长杨俊生统一部署、指挥炮兵作战。

军号声声响,军号声声响歌曲

图04:强渡长江夺取滩头阵地战斗经过图

二野渡江总攻时间定于4月21日傍晚,黄昏时分。十六军原计划当天下午5点整,炮兵开始对敌重要目标进行直瞄精准摧毁,25分钟后,再开始正式火力准备。当天上午,天气转阴,江面开始生雾。军长尹先炳和参谋长杨俊生商量,担心到傍晚时江面雾大会影响炮兵瞄准,如不能按时摧毁敌军江防工事,会严重威胁我渡江船队和登岸部队安全,造成我较大牺牲,影响渡江突破,遂决定:在不暴露战役企图的前提下,先用少量火炮对敌重要目标直瞄摧毁,先铲除后患。于是,中午12点整,参谋长杨俊生安排3~5门火炮开始不紧不慢的精准打击。

二野司令部发现十六军提前5个小时开火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二野司令员*伯承刘**亲自打电话过来,质问军长尹先炳:“你这么早就敲锣打鼓干什么?”当军长尹先炳在电话里解释清楚原因后,刘司令员当即表态:“那就按你们的计划打吧!不过,佯攻方向的戏也要唱,而且还要更逼真一些,以免暴露战役企图。如果你十六军过不去,影响整个行动,就是你这个军长的失职。”

傍晚5点25分,在下午少数冷炮5个多小时的精准炮击后,十六军集中全部约120门火炮开始进行火力急袭。25分钟后,十六军发起突击总攻。第一梯队两个主力团登船,分别沿着两条人工水渠进入长江,奋力划水向对岸冲击。此时,第二梯队官兵列队夹道站在水渠两边,振臂高呼口号、鼓掌不断,激励第一梯队奋勇向前,场面激动人心。一梯队指挥船紧随突击营之后,率队的李觉师长迎风站在指挥船上观察敌我双方情况,随时给突击部队发出指挥信号,敌军炮弹不断在江面上爆炸,但指挥船和所有突击船一样仍奋勇划水向前冲击。

由于五兵团和十六军作战计划周密,并于打响的前一天夜里派出先遣队(军侦察营一个连和十七军战防炮一个连)在位于靠近长江南岸的江心沙洲上(共和洲)潜伏,渡江战役正式打响后立即火力压制登陆地点的敌军前沿火力,策应第一波突击部队登岸。原来,在渡江准备的侦察阶段,我军发现南岸江边沙洲(共和洲)上有敌人晚来早归的规律性往来活动。十六军侦察营选拔8名侦察兵组成“渡江奋勇队”趁夜暗掩护,于夜里偷渡摸上共和洲,一举捕获敌军8人,其中一名是敌人少校作战参谋,正是为了制定江防计划来现地勘测的。从他嘴里得知了对岸敌军江防的详细情况,为五兵团决心选择在敌两军结合的薄弱部位突破,提供了准确的依据。很快,又把一个侦察连和炮连悄悄送上共和洲潜伏下来。

五兵团渡江战役总攻开始后仅半个小时,一三九团和一三六团渡江尖刀部队的小船就陆续靠上了长江南岸,突击队员们经历了跳船涉水抢滩战斗,在付出少量伤亡后,占领了岸边滩头阵地,为后续部队渡江登岸建立了落脚点和通道。军长尹先炳回忆:突击尖刀部队登上南岸、占领滩头后打出第一发登岸信号弹时,天色还没有完全黑。由于跨江作战没有电话线,对讲机也极少,联络、指挥不便,为了报告情况和步兵炮兵协同,约定:突击队每条船登岸的信号是一发黄色信号弹,每个突击营抵达目标时打双发信号弹(四十六师红色、四十七师绿色),每抵达一个预定地点就点燃一个火堆。随着突击部队飞快的小船陆续靠岸,单发黄色信号弹嗖嗖的陆续升空,有时会几发同时升空,随后双发红色、绿色信号弹也陆续升空了,到处都开始点燃火堆,从长江北岸望过去,南岸那边天空上黄色、红色、绿色信号弹一串串的升空,犹如焰火,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突击营教导员唐西民回忆:他登上南岸后回头一看,在阴雨迷蒙的宽阔江面上,无数黑压压的船影透过雨雾破浪压过来,迅速靠上江滩。晚上9点之前,四十六师和四十七师主力各2个团均已过江,22日午夜2点,十六军前指进抵吉阳镇。

南叔叔所在的一四〇团原为四十七师的第二梯队,由于师里事先没有落实船工吃饭的办法,本师第一梯队过江后,船工们都累了、饿了,都下船去吃饭,往返中耽误了时间,师里也顾虑船工比较疲劳,所以一四〇团未能连夜过江,推迟到22日拂晓才登船出发。

此时,军第一梯队已向纵深发展了,但仍有敌人零星枪炮攻击我军渡江船只,阻击我渡江部队。司号排十几个人把小船坐的满满的,大家用各种工具奋力划水,出发后不久司号排全体在船上吹响冲锋号,鼓励渡江部队奋勇向前,船过江面中线后*弹子**横飞,打在江水中溅起一簇簇的水花,号兵们或弯腰划水,或伏身在船上,泛起的江水打湿了战士们的衣裳。

南叔叔的小船快靠近对岸时,他看到江边水面上漂浮着、岸边沙滩上躺着一梯队牺牲的战士尸体。有受伤的战士坐在岸边朝天放枪,大声吼叫着,但是太远,听不清楚。有受伤的战士在江水里挣扎,两个战士冲上去搀扶他上岸,然后继续冲锋。

一个小时航渡后,小船终于临近岸边,还没等靠稳,号长就大喊一声:“冲啊……”,大家就跟着号长跳船下水,涉水登岸。岸上一片狼藉,敌军工事基本上都被我军炮火摧毁,到处都在燃烧,四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烧焦气味,敌人尸体、*器武**散落的遍地都是,敌军伤兵躺在地上哆哆嗦嗦。军长尹先炳回忆:当他随第二梯队登上南岸时,发现有一些战士卧倒在岸边掩护后续部队登陆,立刻命令他们都起来,跟着部队赶快向前追击敌人。

司号排随着部队一边跑一边吹冲锋号,像一股洪流涌到了东流县。天已大亮,可以清晰地看到敌人的炮群哑然站立在那里,各种汽车都趴窝了,被击毁的大炮和汽车在燃烧着,敌人都跑没影了,丢弃了装备、物资和家属。一个年青的官太太拉住我军战士不放手,一边哭一边骂他的男人没良心扔下她走了,非要让那个战士带着她一块走。

冒着细雨乘胜追击时,地面泥泞,不断有人滑倒,但大家浑身都有劲儿,一直往前冲。南叔叔的鞋跑坏了,他向号目*敬黄**轩报告后,在路边敌军尸体上扒了一双球鞋穿上,虽不合脚,但质量很好。战场上到处都是手表、钢笔,银元、金饰等物品,战士们都严格遵守战场纪律,一切缴获要归公。南叔叔看着地上散落的各种新式枪支,真想捡一支自己背上。

在继续追击的途中,南叔叔遇到一个担架队,说是军长尹先炳倒下了,战士们纷纷围过去探望。原来是战役打响前策划组织工作七天七夜没有休息,军长随二梯队登上南岸后不久,就突然昏倒了,在担架上昏睡了整整一天才苏醒。醒来后躺在担架上指挥部队继续追击敌人。

十六军渡江突破,当夜至拂晓即渡过去4个师12个战斗团(包括十七军五十师),歼敌2千多人,自己伤亡才40多人,没有沉一条船,是一次成功、漂亮的抢滩登陆。

军号声声响,军号声声响歌曲

图05:后排左二,是让我在兴城下火车去家里玩的那位第一纵队后代的妈妈,是四十六师第一梯队的女护士长,渡江立功。不要小看随突击队冲锋的一线卫生员,她们的存在使在前面冲锋的勇士心里有底,知道自己一旦中弹负伤倒下会有人来抢救自己,不会等死,因而会奋勇向前。好莱坞大片已经把其中的道理演绎得淋漓尽致,如果你参加过冲锋不幸中弹倒下,你就立刻就会明白了。

十,连续6百公里大追歼,截断浙赣线,合围京沪杭,兵至闽北休整时四十七师疟疾爆发。

淮海战役胜利后总前委仍保留,渡江战役突破长江天险是总前委报经中央军委批准的我军《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的第一阶段作战,计划中,突破长江天险后,作战将进入第二阶段的截断和第三阶段的围歼,消灭国民*党**军集结于上海至安庆一带的主力,占领江、浙、皖三省,夺取京沪杭,彻底摧毁国民*党***动反**政权的政治、经济中心。其中,由第二*战野**军迅速前出,分割敌人,截断浙赣线,堵住敌人向西逃窜之路,与第三*战野**军合围京沪杭,并相机占领芜湖、南京、杭州等地。有十六军前辈回忆说过,当年曾兴高采烈盼着进攻南京、杭州等江南大城市,想进城去开开眼界。没想到突破长江以后,国民*党**太怂,稍做抵抗就放弃首都逃跑了,南京和平解放,三野进城,二野官兵逛南京城的梦断了。为此,基层官兵曾有牢骚:三野进大城市享福,二野太苦了,部队及时进行了思想教育。事实上,在渡江前五兵团向长江挺进的行军途中,刘邓*长首**即电召兵团副政委张霖芝去受领接管南京的任务。

我曾听父亲说过,淮海战役把硬仗都打完了,渡江以后就少有硬仗打了,国民*党**真是兵败如山倒,斗志全无,完全不经打,有时甚至我军冲锋号一吹,敌人就垮了。蒋军一触即溃,纷纷逃窜,我军的作战口号是:追上就是胜利。南叔叔也跟着部队每天急行军,昼夜兼程,连续作战。战士们腿肿的很粗,脚上打满了水泡,南方雨水多,北方部队没有雨具,草鞋烂了光脚行军,同志们斗志昂扬。一四〇团尾追敌人进入江西景德镇后,折向东,经婺源、龙泉,抵达闽北武夷山区南平,经历了一个月的渡江和追歼作战,部队在此短暂休整、待命。在这里,南叔叔参军后第一次得到了奖章:渡江战役纪念章,他高兴坏了。但很可惜,这枚珍贵的奖章在日后的征战中竟遗失了。

1949年5月下旬,四十七师进驻闽北浦城县,接替十七军第五十一师的防务,部队在此待命休整,渡江总结、当地肃匪、建立政权3个月。没想到,在浦城驻扎期间,全师陷入了一场疟疾大流行,历时1个多月,陆续有2千多官兵患病卧床不起,无药救治,病亡者达1百多人,全师半数状况不佳,部队情绪低落,严重影响了战斗力。

以前曾有一纵后代说起闽北闹疟疾的事,但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关注,这次听到南叔叔亲自讲,才知道当时问题很严重。

浦城是一个水乡,随处可见大小水塘和成片稻田。这里蚊子多,大且凶猛,白天也敢飞出来咬人,有战士被咬的浑身是包,难以忍受。疟疾流行就是通过蚊虫叮咬传播的。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患上疟疾,南叔叔当时听说侦察排有一个战士突然发高烧,病倒几个小时后就去世了。随后几天里,每天都有人倒下,病情都是高烧、昏迷不醒。

疟疾病俗称打摆子。陆续各单位都有人发病倒下,可把卫生员忙坏了,但是没有药,只好用土办法熬了一大锅中药让每个人喝,可是不解决问题,每天仍不断有人患病倒下,重症者陆续死亡。大家很绝望,全团气氛压抑。

一天早操,南叔叔在队列中控制不住的双腿发抖,肚子阵阵巨痛,战友发现后说:你得疟疾了!南叔叔不由自主的就昏倒了,意识模糊中听到战友说:“快背到卫生队去!”

南叔叔身上一会儿高烧,一会儿冰冷,一个劲儿抽搐,嘴里说着胡话。昏睡几天后,迷糊中看见爹蹲在身旁,隐约听爹说:部队派人出去弄药了,要坚持住。于是继续昏睡了几天。

终于,部队派出去弄药、请求上级支援的同志回来了,还为一四〇团带回来一批疟疾药和一些医生。在一个濛濛细雨的下午,南叔叔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水坑里,浑身灼热,口渴万分,于是蠕动着嘴唇,用力喊了一声:“水……”,但是声音极其微弱。很快,他感觉到有一股水流缓缓地流进了自己的喉咙,冷却了胸口燃烧的烈火,身上舒服一些了。又隐约听到有人喊:“醒了,醒了!活过来了!”还有人喊:“快去喊老南过来!”南叔叔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号长李继恩正端着碗,拿着一个小汤勺给自己喂水。

老南赶过来了,南叔叔看见爹满眼是泪,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号长李继恩放下水碗,对老南说:“你儿子饿了,快去弄一碗热面汤来,快去!”

号长李继恩扶南叔叔坐起,爹端着碗把热面汤都给南叔叔喂下去了。南叔叔整整昏睡了10天,粒米未进,真的去鬼门关走了一趟。身体逐渐康复后,南叔叔去周围山上散步,看到了不少新添的坟包,墓碑上的名字不少都是自己熟悉的战友。

十六军为什么要停止前进,在赣东、浙南、闽北休整3个月之久?

渡江突破后,第三*战野**军对上海采取围而不打的策略,原因之一是中央考虑要防止美帝国主义武装干涉我军解放上海的可能,需要调兵遣将,加强部署。军委指示二野:在一段时间内就地待命休整,相机协助三野占领上海,准备随时出动应对美军可能登陆进行武装干涉,待沿海主要城市完全解放,美军登陆可能性减小后,再向大西南进军,解放并经营大西南的川黔康滇四省。

十一,参加2千多公里进军大西南,征服崎岖山路险境,一路向西,途经江西、湖南,解放贵州,插入四川。

1949年8月,经过3个月休整、待命后,青岛、福州等沿海城市陆续解放,美帝国主义派兵登陆干涉三野部队解放、占领上海的危险基本消除,五兵团预备增援三野部队占领上海的任务也随之解除,第二*战野**军向五兵团发出了《入川黔作战基本命令》,随即五兵团率领三个军按照命令沿湘黔川向大西南进军,去四川消灭胡宗南,十六军所属各部队分别从浙江江山(军部)、江西玉山(四十八师)、广丰(四十六师)和福建浦城(四十七师)等地开拔。五兵团作战部署是:配属我兵团的三兵团十军走北线,沿思南、湄潭、遵义一路向西开进,解放贵州北部。十七军走中线,沿湘黔公路西进,先直取贵阳,然后解放贵州南部和西南。十六军走南线,先沿三穗、镇远、黄平一路向西攻击前进,然后再进入湘黔公路西进,协助十七军解放贵阳等地。十八军为兵团二梯队,在解放贵州后,和十六军一起继续西进,去参加成都战役,而十七军则留在贵州负责接管城市(这正是十六军先头部队让出城市不接管的原因)。

经过1个多月长途行军和沿途小型战斗,1949年10月1日,南叔叔所在的四十七师部队来到了江西萍乡芦溪,部队得到命令,停止前进,在此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四十七师部队全体集合,在空地上扎了松枝彩门,搭了主席台,拉上横幅标语,插上红旗,全师官兵和新建立的当地人民政府及人民群众一起庆祝新中国成立。各炮兵连把十几门大炮拉到山坡上当做礼炮,高射机枪连也把高射机枪架在山坡上,师和团的2百多名司号员集中列队于会场一侧,作为庆典仪式的军乐队。下午,通过无线电广播收听到北京的消息后,师*长首**当场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瞬间全场欢呼起来,大炮轰鸣,高射机枪对空开火,军号吹着高亢、激扬的曲调,许多人流下了激动的热泪。

庆典大会后部队会餐,每人可饱餐一碗炖猪肉,还有炖粉条、拌藕片、炒牛皮菜等,这是南叔叔参军以来从未见过的盛宴。

餐后南叔叔跑到团部去看望爹。但是爹不在,去团部小灶里看,是新来的一位大师傅正在干活。找战友打听,说是爹调走了。南叔叔奇怪,爹调走,怎么不跟自己说一声呢?只好悻悻的回去了。

部队继续开拔,10月份进入湘桂地界,11月份进入贵州地界。进入贵州后虽然沿途战斗减少了,但是山路崎岖,每天爬山、下山,十分难走。一天,南叔叔刚涉过一条过膝的溪流,面前就是陡崖,他腿一软,坐在地上,实在走不动了。这时听到身后有人说:“小鬼,过来,拽着马尾巴上山。”回头一看,是马夫正牵着一匹高大的青色大马站在身后,马夫说:“让老英雄拉你一把。”

大青马是团里的老英雄,比南叔叔军龄还长,同样经历枪林弹雨从黄河岸边走到这里,一路上不知道驮过多少*长首**、伤员和物资,立下了汗马功劳。大青马看了一下南叔叔,用前蹄刨了一下土地,打了一个响鼻。南叔叔高兴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马尾巴,拽着马尾巴顿时觉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浑身轻松多了,旁边人看了十分羡慕,有几个小战士见状也学样跑去拽其他几匹大马的尾巴走,很快他们都轻松爬上了山顶。当时年纪小,不懂事,没有谢谢马夫,也没有食物犒劳一下大青马。

南叔叔笑着对我说起,在进军大西南的途中,他曾立过两次小功,不过都是:行军模范。

11月中旬,五兵团和十军各部队陆续解放了贵州全境,15日贵阳解放,去参加成都战役的主力部队并未驻留,简单休整一天后,仍快速向四川迂回挺进。只留下五兵团直属机关大部和十七军进行城市接管、肃清残敌。

南叔叔所在一四〇团作为全军前卫团于12月初渡过赤水河,离开贵州地界进入四川边界的叙永县。此时县城被国民*党**军占据,团长曾长柏和政委何渠若动员全团指战员,鼓起干劲,克服连日来长途山地行军的疲劳,发起一场夜间长途奔袭,一鼓作气攻占、解放叙永县城。

翻山越岭奔袭到叙永县城外时已是深夜。部队悄悄在城外停了下来,南叔叔刚坐在地上想休息一会儿,一颗绿色信号弹腾空而起,一营和二营吹响了冲锋号,立刻密集的枪声、杀声四起,号长李继恩命令全排吹冲锋号,号兵们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掏出军号,猛吹了一通。

南叔叔说,以前参加大的战役吹号时,场面太大显不出军号的威力,这一次他们团单独城下作战,场面小,几十把军号夜里一起吹,一下子就把战场气氛烘托起来了,十分震撼。

城破后,部队三五成群分成小股,分别去老乡家逐屋搜剿残敌。南叔叔也拣了一根木棍,跟着号长和另一个战友冲进城里搜剿残敌。他们来到街面上一家大店铺前,见大门和铺板紧闭,一个人用手推不开门,于是三人抱成一团用力撞向木门,轰的一声,三人随着被撞开的门板一起摔倒在屋里地面上,屋里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三个人只有号长一人有手枪,其他人拿着铁锹和木棍,一边吆喝着:交枪不杀!一边慢慢的在黑暗中往屋里搜索。前堂里没有人,三人一直摸到后屋,一脚踹开屋门,号长端着手枪大喊:“不许动!我们是人民解放军。”南叔叔他们也跟着大喊:“交枪不杀!”从屋里哆哆嗦嗦的走出来四个穿裤头的敌人,都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绑捆**好俘虏后继续搜索,灶上锅里正煮着肉,飘逸出猪肉香味,一摸床上被子还热乎乎的,四处查看,南叔叔发现房顶上有一个黑影,号长持枪把那个家伙喊下来了,一问,原来是敌人营部的伙夫,这里是敌人的一个营部,当官的跑了。

长途行军后,再深夜奔袭70里,仅用2个小时解放了叙永县,歼敌一个团2千3百余人,活捉国民*党**中将编练司令肖以觉。这是部队入川后打的第一个漂亮仗。当夜,部队用缴获敌人的粮菜做了一顿夜饭,激战之后才觉得饿,大家美美的吃了一顿。

这是入川的第一个漂亮仗,南叔叔在打扫战场时捡了一条太平洋牌毛巾,号长捡了一双回力牌球鞋也给了他,这些小物品当时是不用上交的。安心倒在床上,睡到天亮。后来到朝鲜战场三反五反时,南叔叔还为这条毛巾做了自我批评。当年,部队政治纪律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养成的。

第二天上午,二野和五兵团给一四〇团的嘉奖令就到了,全团指战员都十分高兴。南叔叔觉得这是他参军一年来真正参加的战斗,想把自己的喜悦分享给爹,于是问号长李继恩:“我爹上哪去了?”号长低头想了一下,说:“老南在后面。”南叔叔问:“真是调到别的部队去了吗?”号长接着说:“革命需要嘛,不管你爹在哪里,你都在革命队伍大家庭里,大家都是你的亲人,你好好干吧,老南不论在哪里都会高兴的。”听罢,南叔叔立正敬礼,心情愉快的走了。

号长李继恩对南叔叔成长的影响很大。一天,号长神色慌张的进来找东西、找人,后来得知是号长随身背的钱袋子不见了,全通信连的菜金都在里面,有几十块银元。号长平时负责保管全连菜金,说明号长还分管连队其他工作,同时也受信任。全连一时没钱买柴米油盐菜,麻烦不小,立刻向团部报告。在全团干部大会上,号长李继恩被曾团长叫到台前站着亮相,给予狠狠的批评。号长站在台前诚恳的做了检讨。曾团长说:“号长责任心不强,把保管的连队菜金弄丢了,问题是严重的,今天丢了菜金,明天就可能丢战士的性命,绝不能原谅!一定要严肃处理,罚苦工3天。”

号长又分别在连里、排里做了检讨,接下来的3天苦工,不仅要做好司号排正常工作,行军时他还要替炊事班挑担子,宿营时他要去砍柴、挑水,还要比其他人提早起床去帮炊事班做早饭,每天累得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睛,但是工作态度仍一丝不苟,真心认罚。战友们看在眼里,心里很佩服,但却不能去帮忙。

十二,继续向西隐蔽大迂回包抄,解放乐山后参加成都战役会战。

五兵团为什么要去贵州?进军大西南总是走无径山路,走的那么艰苦?在没有仔细阅读二野、五兵团和十六军战史以前,我只是简单的理解为了去剿匪、解放大西南。其实,并不是为了去贵州而去贵州。

七届二中全会上决定,成都战役由第二*战野**军组织并负责经营西南。渡江战役胜利后,蒋军在内地的正规主力部队都被消灭,只剩下盘踞在西南、华南的正规部队约70万人,其中四川胡宗南部队20万余人和两广白崇禧部队20万余人是两个有战斗力的集团,蒋介石企图依靠他们借助西南、华南大山偏僻险要之地据守顽抗,以观图变。当八月份第二*战野**军命令五兵团率第十六军、十七军、十八军开拔,从赣浙闽三省沿湘黔川向大西南进军之日,就是二野组织西南大会战消灭胡宗南序幕的拉开。第二*战野**军前往参加会战的还有三兵团,但四兵团抽去配合第四*战野**军南下湘粤桂消灭白崇禧。

此时,蒋介石、胡宗南的部署以四川为防守重点,正面秦岭,认为:川东方向有重重大山阻隔,交通不便于大兵团行动,川南方向有白崇禧集团部署,唯有川北方向是我军由陕入川的捷径,又有陇海铁路与我老解放区相连,补给方便,于是押宝在北面,重兵防范我军从陕入川。

中央军委毛主席电示刘邓:“蒋介石、何应钦及桂系正在做建都重庆割据西南的梦,而欲消灭胡军及川康诸敌,非从南面进军断其退路不可。”并强调:“我对白崇禧和西南各敌均取大迂回动作,插至敌后,先完成包围,然后再回打之方针。”于是,二野将计就计,为迷惑敌人,一方面安排配属给二野指挥的一野十八兵团等部队在秦岭一带由北向南佯攻动作,另一方面第二*战野**军司令部率三兵团剩下的二个军沿陇海线大张旗鼓的西进去解放四川,途经郑州时,*伯承刘**司令员甚至在群众大会上公开宣布:向四川进军。与此同时,五兵团(另配属三兵团第十军)受领的任务却是:沿赣湘黔隐蔽入川,实施迂回大包抄,割裂胡宗南集团与白崇禧集团的联系,切断胡宗南逃跑的退路,并与川东三兵团主力和川北一野十八兵团等部围歼胡宗南于川西成都。所以,五兵团为执行中央军委的作战方针,部队隐蔽进军大西南,开进中无线电静默,在外地的我军俘虏但凡家在西南的暂时不得释放回家,*锁封**一切消息,翻山越岭,专走偏僻无径小路,时常被迫用*刀砍**披荆斩棘开路,那是有原因的。

军号声声响,军号声声响歌曲

图06:第十六军四十七师1949年渡江进军西南示意图。

南叔叔所在的一四〇团解放了叙永县后,继续西进,又陆续解放了遂宁、四面山、自贡等地,来到了岷江边与乐山隔江相望的五通桥。

12月15日,攻打乐山的前一天早晨,岷江畔大雾弥漫。雾散后,南叔叔看到军长尹先炳和政委王辉球登上岸边一座山岗,身后跟着各师的师长,他们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对岸敌人防御工事,不时指指点点的。南叔叔猜测,马上就要攻打乐山了。

第二天下午,全团开战前动员大会。布置完作战任务后,曾团长又说:“我们团还有一个特殊任务,大家知道是什么什务吗?”大家面面相觑,摸不清头脑,团长接着说:“上级还给咱们一个特殊任务,保护乐山的文化古迹。咱们解放军不能当项羽,打了胜仗一把火就把阿房宫给点了,那是作孽。乐山江边有个大石佛,是咱们祖宗传下来的宝物,世界第一,哪个的*弹子**打偏了,打中大石佛,就要给纪律处分,听懂了吗?”同志们齐声喊道:“听懂了!”

团长接着说:“咱们不光不能打中大石佛,还要保护它,防止胡宗南破坏。咱们今后还要进军峨眉山,进军成都,这些地方有很多文化古迹,咱们都需要保护。”

动员会不久,下午4点钟战斗打响,南叔叔再一次吹响了冲锋号,战士们纷纷跳入岷江,涉水向对岸冲击。冬季枯水季节,江水没腰深,下半身都湿透了,江水寒冷刺骨。敌人的*弹子**打在江面上,溅起一簇簇的水花,战士们顾不得这些,仅20多分钟就冲上了对岸。

在乐山巷战到天黑时战斗基本结束,全师歼敌2千7百余人。宿营时寒冷的江风一吹,大家冻的直哆嗦,于是部队点起了一堆堆的篝火,大家围在火边烘烤棉衣、棉裤和棉被。南叔叔抖开湿漉漉的背包的时候,听到当啷一声,一个小金属物掉在地上,捡起来一看,是一颗*弹子**头。借着火光察看被子上有几个弹孔,才想起来是巷战时曾被*弹子**击中过。

乐山解放后,又解放了眉山,连续几天作战,五兵团打垮了宋希濂、罗文山部,四十七师一三九团在沙坪活捉了蒋军川湘鄂绥靖公署中将主任宋希濂。随后,十六军各部进驻丹棱,与兄弟部队一起对成都形成了东、西、南三面包围,完全实现了隐蔽大迂回包抄,截断胡宗南逃往西康、云南等方向退路的预定战役任务。

截住宋希濂后,缴获了其用汽车装载的大批黄金2千6百多两,是蒋介石下拨的军饷。但蒋军士兵们却已经连续几个月没有领到军饷了,当大官的扣留着黄金迟迟不肯兑换发军饷,就是准备今后逃跑时私吞。

在清点、转运这一大批黄金时,我军的一位基层干部也见财起意,私藏了一些金砖。没想到,这批黄金都是未启封的新品,上面有编号,等上级核对清点时发现编号不对,逐级查下来,最后查到了那位干部身上。

在十六军截断四川之敌与云南之敌联系之时,12月9日,云南国民*党**军阀卢汉宣布起义,蒋军李弥第八军和余程万第二十六军立即*攻围**昆明卢汉部,并逼近市区,卢汉致电五兵团司令员杨勇求援,五兵团根据刘邓*长首**指示,立即派出留守贵州的十七军副政委戴润生、主任裴志耕率四十九师(汪家道、况玉纯)和十七军侦察营从贵州安顺、毕节军分区司令员侯国祥率一六二团和十六军侦察营(王钦裕)从贵州毕节各自5百多公里驰援昆明,经连续半个月修路、作战、造势,并在云南天生观消灭国民*党**陆军总部后进抵云南沾益、曲靖,沿途歼敌6千余人,声势浩大,包围昆明的蒋军闻讯开始撤围,十七军还派出一四六团参谋长先行进入昆明市与卢汉取得联系,及时安抚人心,为卢汉起*解义**了围。

第二*战野**军指挥三兵团、五兵团和一野十八兵团及一野第七军、四野第五十军等部对猥缩在成都一带的胡宗南集团形成彻底包围后,蒋介石见大势已去,对胡宗南交待完任务后乘飞机先行离开了成都。不久,胡宗南对下级部置完任务后,也乘飞机离开成都逃到海南岛。从12月21日起,我军展开军事和政治双重打击手段,敌人树倒猢狲散,剩下的国民*党**军要么投降,要么被歼灭,第二*战野**军成都战役于27日圆满胜利,历时2个月,行程2千多公里,歼敌90余万人(含正规军、游杂武装、地方民团)。其中,十六军在成都地区歼敌1.93万余人。

军号声声响,军号声声响歌曲

图07:成都战役经过示意图。

十三,回师贵州建立政权、土地改革,去炮兵连当独立号兵。

成都战役胜利仅10天后,1950年1月,五兵团奉命率领十六军(四十八师留在四川泸州剿匪建政)返回贵州平叛剿匪、稳固新政权,十八军则留在四川成都待命。

南叔叔说,从四川回师贵州时,也是翻山越岭,但每人都额外背着一块盐巴回贵州,他也背了一块10斤重的。四川自贡产岩盐,贵州缺盐,在贵州5斤盐就可以换一口猪,女人做饭时把盐巴包在布袋里放在锅里涮一下就赶快拿出来,十分珍贵。平时,盐巴都是依靠马帮从外省沿着崎岖的山路驮进去的,有钱也难买到。穷人一年都吃不上一次盐,盐比黄金抢手。部队从四川背盐、驮盐回贵州,是想用盐在当地易货交换部队给养用。

贵州老百姓太穷了!大多数人只是披着蓑衣、树皮,基本上算是袒露着肉体,面黑体瘦。部队进入村寨时,战士们看到底层民众饥寒交迫,太贫苦,不忍心,就把背来的盐巴分一把给围观的民众。村民能免费得到一把金子般的盐巴都欣喜若狂,纷纷从四处围拢过来索要盐巴和物品,战士们一路走一路撒盐,最后,原本打算在当地交换给养的盐巴都陆续撒完了。一群群半裸的女人伸手问战士索要衣服,有的战士掏出自己的旧衣服给她们,有的战士只得掏出自己积攒很久的一点津贴费充抵。有几个女人冲上来就扒南叔叔战友的衣服,慌乱之中背包也被抢走了,包里可是个人全部家当。有的战士鞋子都被扒走了,光着脚站在那里,望着苦难贫穷的老百姓,内心即同情又无奈,恨也不是,骂也不是,急着直想哭,回到营地里还是放声大哭了一场。同志们都骂国民*党***动反**派和封建势力把老百姓搞成这个样子。

部队回到贵州后开始参加建设政权工作和农村开辟工作,陆续组织农民协会和民兵,帮助政府进行减租、退押、春耕、征粮等工作,斗争封建势力和地主阶级,*压镇**反革命。南叔叔看到佃农拿到抵押的地租押金时激动的哭了。部队还出动收缴大烟、关闭*院妓**,当政府干部给穿着花哨的*女妓**们强制体检时,南叔叔不知道啥是性病,就问号目*敬黄**轩,号目没好气的说:“小孩子别乱问。”另一个战士好事凑过来说:“就是下面那个玩意儿会烂掉,撒尿都困难。男女相互传染,可不能沾上。”从此,南叔叔见到*院妓**和*女妓**就躲的远远的,生怕传染上。

在黔西县,南叔叔结识了一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土改干部小肖,原来也是一个号兵,在战斗中腮帮被*弹子**打穿了,不能再吹号了,于是离开部队去地方政府当干部,搞土改。每次地方开大会时,小肖背着一把牛皮套子的盒子枪,枪把上还飘着一条红绸巾,十分神气。他口才不错,从国内外形势讲到土改的形势和意义,通信连连长听了以后都很佩服,说小肖以后有出息。

小肖枪法准,每次枪毙土匪恶霸都是他率先开枪,一枪一个。南叔叔的部队就是负责保护小肖搞土改的,有部队在时敌人就不敢来骚扰,小肖的工作就能顺利进行,反之就困难。所以小肖与南叔叔关系很亲切,甚至曾说南叔叔长得很象他的小叔,小叔比小肖还小七岁呢,搞得南叔叔怪难为情的。

有一次,南叔叔在去团部回来的路上碰到小肖正在空地上训练民兵,便停下来,站在旁边看,还摘下小肖的盒子枪把玩。小肖见状问:“你用过什么枪?”南叔叔不好意思的回答:“啥枪也没有。”小肖问:“想打几枪吗?”南叔叔立刻喜形于色。小肖教南叔叔怎么使枪后,指着树枝上的鸟说:“打下来!”枪响后,鸟儿都飞走了。小肖让南叔叔瞄准树干打,把枪里*弹子**都打光。一阵射击后,枪里6颗*弹子**有一颗打中了树干,南叔叔高兴的抱着小肖的腰大笑。回到班里,南叔叔得意的把自己打盒子枪的故事炫耀了一番,惹得大家都想去找小肖练枪法。

几天后,南叔叔随部队追击完一股敌人后,又来到小肖工作的村寨,得知:小肖牺牲了。一天夜里小肖骑马去另一个村寨开会,在路上被敌人暗算,先被打翻了马,然后再被射杀。土改干部被敌人*杀暗**经常发生,南叔叔暗自发誓,一定要为小肖*仇报**。

一天晚饭后,号长李继恩找到南叔叔,说一起出去转一转。来到院子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号长说:“小老弟,咱们要分手了。”南叔叔以为号长要调走,号长说:“不是的,是你要调走。”原来,是团82迫击炮连司号员空缺了,要调南叔叔去82迫击炮连当司号员。按编制每个连只有一名司号员,不象在司号排、司号班都是号兵,连队的号兵大多是在司号排训练成手后再派去的。号长说:“你当兵一年来,进步很快,已经可以独立完成任务了。总在后方连队进步慢,应该去一线连队锻炼了。”

南叔叔听罢虽然表态服从调动,但内心还是感到突然和不舍。接着,号长又拉着南叔叔去街上茶馆里喝茶,看上去他神情庄重,不知还有何事。又唠了一会儿,号长说:“你好久没见到你爹了吧?”南叔叔说:“是啊,他怎么也不来看我呢?”号长从兜里掏出一封揉得皱巴巴的信,那是几个月前南叔叔托号长寄给爹的,看来一直没有发出去。南叔叔问:“我爹调到哪里去了?”号长低声说道:“调到土里去了。他在部队进入江西玉山时就牺牲了,我怕你年纪小,受不了,一直没敢告诉你。现在你要调走了,不能再瞒着你。老南牺牲后,就埋在了玉山。”

原来,四十七师在蒲城闹疟疾时,老南也倒下了。还没有完全康复就得跟着队伍出发进军大西南,体弱掉队后,跟着后方收容队继续前进。不巧碰上了敌人,被截住,收容队都是伤病号,没有战斗力,最后都被敌人打死了。

十四,先平叛后剿匪巩固政权,清匪、反霸、减租、退押、春耕、征粮,十六军剿匪中出现马特洛索夫式战斗英雄。

擦干了眼泪,告别了司号排熟悉的战友们,在两个战友陪同下南叔叔来到了82迫击炮连,找到了连长王春海。此时炮连正准备出发,4门炮整齐排列在街道上,炮口朝着一个方向,十分威武。炮兵连长王春海看着南叔叔憨声憨气的说:“小鬼,在我身边好好干吧!把号拿出来,吹出发号。”南叔叔立正回答:“是!”立刻掏出自己的小军号,鼓足劲吹响了出发号。这一年南叔叔14岁,来到炮兵连终于背上了一支属于自己的三八式小马枪,还骑上了战马,因为连长经常要骑马指挥炮兵连。学骑马时,南叔叔总被摔得鼻青脸肿。

第一纵队后代以前常听父辈讲在贵州剿匪的事,我一直以为就是清剿土匪而已,直到仔细阅读战史时才恍然发现,剿匪的说法太笼统,应该称作:平叛剿匪。首先是平定叛军,然后是清剿股匪,最后才是搜剿零星土匪。

当初,五兵团进军大西南时,沿途敌军一触即溃,望风而降。这些起义或投诚的敌军部队,大多留在原地,经过整训后改编为解放军部队,我军仅派出一部分政工干部进入改编部队里开展政治改造工作。改造工作分为:宣传安抚、整顿组织、民主与诉苦运动、整编部队等四个步骤。其中,民主与诉苦运动是我*党**改造旧*队军**的拿手*器武**,通过政治民主、经济民主、官兵平等、废除打骂等措施,广大普通士兵明显认识到两种*队军**的不同,觉悟迅速提高,旧军官不敢再象以前那样随意打骂、威胁士兵,多数军官在诉苦运动中被士兵们揭发出各种罪恶,威信扫地,大多数愿意调离或受训,士兵们纷纷自行摘掉国民*党**军帽徽,要求早日改编。

随着旧*队军**改造和政府减租、退押、征粮等工作的逐一展开,*动反**军官、旧官僚和当地封建势力发现自己的利益被一点点地剥夺,觉得不能再忍受了,公开造谣:土匪问题是征粮问题;饿死不如战死;抗粮、保烟、保枪、反禁银元等等。眼见再当不了官,不能继续过欺压士兵和大众的好日子,改编部队被清理的*动反**军官与地方*动反**旧官僚、封建土顽、游杂武装相结合,陆续开始“反水”和*反造**。

贵州军区地域内,国民*党**军二七五师、二七一师、二七二师分别在遵义和毕节地区成建制的“反水”,国民*党**军六十九军九八三团、一零二七团在余庆、*安瓮**、石阡、凤冈、湄潭等地成建制“反水”,原国民*党**军二四九师、独立二师等部队也准备“反水”,在国民*党**潜伏和派遣特务的策划、帮助下,那些漏网的国民*党**军残兵与旧军官、旧官僚和封建势力、游杂武装结合在一起,组织起规模大小不等的各种游击军、挺进军、救国军、自救军等武装团伙,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砸抢打**劫和*攻围**我军、我政府孤单或留守人员,捣毁我基层政权组织,恢复和建立他们的基层组织,公开叫嚣进行游击战争。一时间,贵州境内烽烟四起,1950年3至4月间叛乱达到了高潮。1950年2月9日*共中**西南局会议强调指出:“剿匪已成为西南全面的中心任务,不剿灭土匪一切均无从着手。”

南叔叔说,他的连指导员孟照身原定被派到改编部队里去工作,曾长柏团长在开会研究派遣名单时说:“小孟没文化,他打仗可以,做政治工作不行,不要去了。”结果,改派有文化的营副教导员去了,孟指导员却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南叔叔说,各地降敌“反水”和敌匪*反造**时,陆续杀害我*党**政军各级干部余3千人。当孟指导员带部队赶到那支原定他去的“反水”部队驻地时,看到了副教导员和其他被害的我军干部遗体,都被叛军五花大绑推到一个大坑里,用机枪打死了。

贵州军区立即全面部署了平叛剿匪工作,采用重兵合围与分散驻剿相结合的战术,划分中心区与边缘区,组成了东、西两个剿匪集团,东集团由五兵团兼贵州军区参谋长潘焱指挥,西集团由四十七师师长兼毕节军分区司令员郑统一指挥,在贵州军区直接领导下,铁壁合围、梳篦清剿,很快就压制住了反叛的狂潮。成建制的叛军剿灭后,就开始对各种大股、小股的“股匪”进行清剿。后来又根据土匪分散活动的特点,我军也及时化整为零,进入以连、排、班、组与民兵、群众相结合的剿匪武工队清剿时期。

南叔叔讲了他第一次直接参加抓获匪首的搜捕战斗。匪首名叫王长河,率领几十个土匪盘踞在穆格寨一带为非作歹几年了,群众恨之入骨。一天,炮兵连接到群众举报,发现了匪首王长河的行踪。炮兵连紧急出动,连长王春海带一队人从正面直路上山,指导员和副连长带另一队人绕路从后面上山,包围过去。

全副武装沿着陡峭崎岖的山间小路急行军一段时间,大家汗流夹背,来到距寨子一里地时,突然前方山间轰的一声巨响,连长王春海顺手就把跟在身后的南叔叔拉到路边大石头后面,可能是土匪打的土炮,有几个战士受伤了,其中一个班长的肠子被崩了出来了,还伴有步枪射击。连长回头对南叔叔说:“问一下,是哪一部分的?”南叔叔掏出军号,吹号联络询问。这是战场规矩,交火时要弄清对方身份,避免误伤。在紧急开赴云南增援龙云起义的大奔袭中,就出现过与当地游击队沟通不畅,情况不明时就互相射击,误伤了追击部队的指挥员,被迫改换其他单位继续执行追击任务的情况。

南叔叔的号音响后,迎面就射来一串*弹子**,打得头顶树枝树叶噗噗的往下掉。是土匪,听不懂军号。连长命令反击,吹冲锋号。部队很快冲上去了,但土匪早就跑没影了。搜山后抓住了匪首王长河的老婆,她一直很顽固,于是把她*绑捆**后拉到平地上假枪毙,她立刻就软了,答应带路上山洞里去找匪首。天色晚了,连长决定第二天再去搜山。

第二天早饭后,部队押着匪首老婆搜山,她哆哆嗦嗦走在前面,不敢不从。走了许久仍没见动静,又吓唬她一下,她赶紧点头,手向山上指着。很快来到一处转弯处,匪首老婆停住脚步,用土话说:到山洞了。但我们眼前都是树叶,根本看不到洞口。连长对着洞口方向喊话,里面射出来一串*弹子**,还扔出来一颗*榴弹手**,在树林里爆炸了。一个战士把匪首老婆推到洞口中央,让里面能看到的地方,让她喊话劝降。她喊了半天,洞里没有动静。连长下令机枪开火压制洞口敌人火力点,掩护战士们靠近洞口,回头对南叔叔说:“吹号!”南叔叔跟王春海连长已经几个月了,连长的习惯和脾气都已熟悉,不用问,肯定是冲锋号。掏出军号,使劲吹响了冲锋号。

战士们冲进洞,里面一片漆黑,弥散着呛人的烟火,原来这是一个死洞,只有一个洞口,即不通气也逃不掉。战斗中我方战士只有几个轻伤,土匪被打死了几个,其他全被活捉,包括匪首王长河,都押回了领地。审讯俘虏后得知土匪埋藏*器武***药弹**的各个地点后,南叔叔和几个战士分为一组又押着俘虏去山里一处埋藏点起出了几条枪。

在进行了瓮余湄合围战役、金沙合围战役、合围东吴西吴战役、都贵麻合围战役等一系列剿匪合围战役后,11月10日起,军区参谋长潘焱直接指挥东集团的五个团级单位和军侦察营以及大批民兵,对长顺、紫云、惠水一带发起了铁壁合围大股土匪曹绍华的长紫惠战役,历时25天,共消灭股匪7千多人,并在斗蓬冲战斗中活捉匪首曹绍华。此战中,十六军出现了比十五军黄继光更早被誉为马特洛索夫式战斗英雄肖国宝。

曹绍华是黔南最大股匪的匪首,其“贵州人民*共反**自救军”号称有7个师的编制,势力最大,*反造**最早,最*动反**,杀害我军政人员、捣毁我基层政权最多,为全省各匪之冠,曾四处扬言要活捉杨勇、*振华苏**,是军区首要清剿对象。我战役发起3天内即歼灭其2千多人,曹匪困兽犹斗,纠集了4百多名骨干分子窜到长顺县野马三槽的斗篷冲据险垂死挣扎。

南叔叔讲,他也参加了围捕曹绍华的战斗,是在外围。那天,一营教导员李继田接到曹绍华行踪情报,立刻带上身边2个武工队,沿路查脚印、马蹄印追踪2天2夜没休息,第三天早上遇到一个哑巴跑来,比划着给解放军报信,武工队终于在斗篷冲堵住了股匪。

斗篷冲三面环山崖,中间是一条3百多米长的峡谷,只有一条小路可以经过南面山垭口进入,股匪不仅在山顶设置了3挺机枪火力点,还在此垭口设卡,以一挺机枪*锁封**通路,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是股匪平时就准备好的据点。敌人数倍于我,一营教导员李继田与二连副连长谢忠、三连副连长高庆端这两个武工队队长商量后决定:趁敌立足未稳强攻突袭。

武工队员70多人兵分三路强攻。由于只能正面沿山间小路仰攻垭口,几次冲锋伤亡较大,仍难以拿下敌人把守的垭口。这时,二连一班副班长肖国宝冲了上去,两次中弹负伤又两次前进后,他匍匐前进至敌机枪火力点附近,站起来直接扑向敌人机枪,堵住了机枪口。后面的战友立刻跳起,趁机冲进了垭口。战友们在山冲里反复搜索,从一个大石缝里活捉了匪首曹绍华。此战之前,军区曾要求一定要活捉匪首、押回贵阳审判。

不久,贵州军区授与肖国宝“中国的马特洛索夫”英雄称号,西南军区授与肖国宝所在的一四〇团一营二连为“肖国宝英雄连”称号,西南军区《人民战士报》予以报道,并同时刊登了苏联卫国战争英雄马特洛索夫的事迹进行对比,号召西南军区全体指战员向肖国宝学习。

军号声声响,军号声声响歌曲

图08:西南军区授予“肖国宝英雄连”的称号。

此期间,十六军剿匪还出了一位全国战斗英雄,四十六师一三六团炮连副排长王耀荣。他曾率领3名战士化装成土匪,深入大山洞穴股匪的老窝里,活捉了正在召开各路股匪“联络会议”的匪首周文高及各路匪首、匪众共50多人。王耀荣个人累计消灭土匪上百人,因此1950年10月参加了全国英模大会,中央军委授予他“全国战斗英雄”称号。他原名王耀武,时任总政治部副主任肖华为避免与国民*党**军战犯王耀武名字相混淆,特地帮其改名为王耀荣。

至1951年5月底,贵州全境股匪被消灭,贵州军区通过合围进剿和驻点清剿等战术,大小战斗4千多次,歼灭股匪2.78万人,重大匪首都被*压镇**,基本解除了股匪匪患。

十五,五兵团番号的消逝、三个军的去向与第一纵队的传承。

为适应新中国成立后的政权建设和国防工作,1950年4月,中央军委决定正式撤销*战野**军和兵团体制,实行地方化的四个层级军区领导体制,全军设东北、华北、西北、华东、中南、西南六个大军区与*共中**六个大分局相对应,原第二*战野**军改为西南军区(一级军区),所辖五兵团改为贵州军区(二级军区),此前,贵州军区已于1月20日发布了第一号命令:各军、师分别兼任驻地的军分区(四级军区),十六军军部兼遵义军分区(杨俊生、陈璞如),四十六师师部兼铜仁军分区(齐丁根、范阳春),四十七师师部兼毕节军分区(郑统一、郭强),四十八师此时未归建,留在四川泸州剿匪建政,兼泸州军分区(王晓、李彬),归第十军(暨川南军区)指挥;十七军军部兼安顺军分区(戴润生、白潜),四十九师师部兼兴仁军分区(汪家道、李一非),五十师师部兼镇远军分区(胡华居),五十一师师部兼独山军分区(闵学胜、况玉纯);五兵团警卫团和五十师一四八团为贵阳警备队(汪乃贵、李开夫)。十八军此时驻扎在四川成都,已受领西南军区赋予的进军*藏西**任务。

从1950年4月起,五兵团正式改称为:贵州军区。实行主力部队地方化以后,有利于建国后平叛剿匪、巩固政权和恢复社会秩序等日常任务,但部队的作战及指挥方式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兼任军分区的各师在实践中逐步脱离了军机关的领导,军机关成了空架子,各师(暨军分区)直接由贵州军区指挥,对外也以贵州军区的名义活动。但十六军的军机关被特批保留,平时各师工作由贵州军区直管,人事关系仍归军机关直管。改制后,*战野**军和兵团的称呼与军区称呼共存了一段时间,最后自然消逝了。但是,当时承担解放台湾任务的*战野**兵团和国民*党**起义改编部队的兵团番号仍旧保留着,抗美援朝战争开始后,一些*战野**兵团番号因作战需要也得以保留。

主力部队为什么要地方化?许多一纵后代对这段历史并不清楚。

这要结合刚建国时全国及西南地区形势和中央决策来看。成都战役胜利后,西南军区范围内就没有成建制的*动反***队军**了,但我大军横扫之后,却留下了大量的国民*党**军起义、投诚、俘虏人员和旧政府、旧势力人员,总数达到90多万,其中不乏暂时屈服、观望的铁杆*动反**分子和当地封建势力,而此时我军总数只有60多万人,要用60万人去改造、消化90万曾经的敌人(后来又增加了90多万土匪),再加上国民*党**在西南地区经营长久,势力很广、很深,潜伏和新派遣的大批量特务组织活动猖獗,我军面临的任务十分艰巨。另外,经历长期战乱后,*会混社**乱,经济凋敝,春耕在即,还有6千多万人口需要养活,旧政权*倒打**了,新政权必须立刻接手经营才行。

1950年元旦后,迫在眉睫的政权工作:清匪、反霸、减租、退押、春耕、征粮。除部队第一次解放、进入贵州后,集中抽调了一批*队军**干部骨干留下直接负责接收地方政权工作外,此时,随二野和一野十八兵团等部队进入西南军区辖区的地方干部只有2.2万余人,其中县委委员以上的骨干只有1千多人,区村干部6千多人,其他1.48万干部绝大多数是在北方临时招收并短期集训后的青年学生和职工,并没有实际工作经验和能力,他们无论从数量上还是从质量上,都不足以承担所面临的巨大的全省社会改造和管理工作。

*共中**西南局和西南军区根据毛主席在七届二中全会上“要使人民解放军全部地方化为工作队”的指示,确定了巩固、建设西南的任务主要由*队军**来担负的方针,明确规定:*队军**必须彻底分散,实行分区包干,一个建制部队固定包干一个区域,在同级*党**委的领导下,负责城市接管和农村开辟工作。

因此,主力部队就都地方化了。

十八军进军*藏西**。成都战役胜利后,1950年1月,十八军在成都受领西南军区向*藏西**进军的任务,开始积极进行前期准备工作,3月先遣队出发,8月主力出发,途中进行了昌都战役。12月部队全部进驻拉萨,成立了*藏西**军区(三级军区),归西南军区领导。1952年3月,根据*队军**体制改革统一要求,十八军番号正式撤销,只保留*藏西**军区体制。

十七军化整为零、地方化。在贵州,十七军的三个师分别兼任兴仁、镇远、独山三个军分区,军机关成了空架子。1952年3月,根据*队军**体制改革统一要求,十七军番号正式撤销,各师在贵州军区编成内只保留军分区体制。军分区领导下的各团,后来也进进出出,多有变化。

十六军出征朝鲜。1950年10月抗美援朝战争开始,3个月后,西南军区命令所辖第十六军赴朝参战。于是,尚在剿匪收尾阶段的十六军各部队,迅速于2月份收拢集结完毕,恢复并加强军的指挥架构,移交各军分区和地方上的工作,军部和各师、团分别在集结地举行了出征誓师。

1951年3月10日,十六军(尹先炳在南京学习、*云陈**开)辖四十六师(杜海林代理、范阳春)、四十七师(郑统一在南京学习、郭强)、一八六师(蒲大义在南京学习、胡立声),共5.3万余人,从各自集结地正式开拔,出征朝鲜,离开了贵州。北上途中部队进行了第一次换装,于4月底至5月初之间,陆续抵达河北辛集、晋县、深县、武清等地,并立即进行出国前的整编集训。部队集训期间,毛主席在北京中南海先召见了十六军政委*云陈**开,不久,又再次召见了军政委*云陈**开和刚从南京军事学院奉命返回部队指挥岗位的军长尹先炳,当面肯定了十六军的第一纵队传承和四战之军光荣,鼓励部队赴朝作战时继承和发扬这一光荣传统。最高统帅当面鼓励十六军高举起第一纵队、四战之军的战旗,犹如古代大将军出征时皇帝颁授旌旗一样。军长尹先炳、政委*云陈**开回到部队后,立即向集训中的十六军全体指战员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精神,从此,志愿军第十六军官兵们无不为四战之军的荣誉而感到骄傲。

至此,十八军进藏并且地方化了;五兵团机关和十七军地方化并且化整为零了;所以,第一纵队的传承和四战之军的光荣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唯一保留下来的主力部队——十六军的身上。另外,新一纵参谋长、五兵团参谋长潘焱,在原五兵团司令员、最后一任志愿军司令员杨勇的积极建议下,于1955年1月入朝上任十六军军长,参加驻守三八线3年整,直到1958年4月志愿军撤军时,才率领十六军班师回国,也算是第一纵队在领导人沿革上的一种传承吧。

军号声声响,军号声声响歌曲

图09:1981年夏,总参谋长*得志杨**、副总参谋长杨勇一起去长春视察老部队十六军。

十六,15岁出征朝鲜,从贵州北上河北衡水整训,告别小军号改行当炮兵观察员。

在贵州的股匪消灭完了,只剩下散落在各角落里的零星土匪,战斗越来越少,休息时间增加,和平气息逐渐恢复,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部队上也对战士们说,战争结束了,大家很快就可以光荣的回家过和平日子,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大家对各自未来充满了想象。

1950年6月25日,朝鲜祖国统一战争爆发。一天,南叔叔团里开大会,团长传达了上级指示、介绍了当前的形势,告诉大家要作好打大仗的准备。此时,被*压打**下去的匪患又开始复燃,敌人妄想利用可能的第三次世界大战机会*攻反**倒算。战士们回家过和平日子的想法落空了,部队又开始频繁出动剿匪,但往往是大炮打蚊子,土匪太零散了,溜的也太快,很难逮住战机,加上进入雨季,大家每天忙忙乎乎一身泥水却抓不住土匪,开始有牢骚话出现了,部队情绪不稳定,常为了一些小事吵架闹别扭。一天雨夜里全连出动追匪,没找到,大家落汤鸡似的正在村民屋檐下避雨,有人又开始抱怨、牢骚。连长王春海突然发火了:“跑这么一点路,少睡一会就不行吗?”“有一个土匪在,就有一分危险!”“现在朝鲜战场又有了情况,更需要我们好好在这里战斗!”“发牢骚,讲怪话,不是我们革命队伍的作风,我看今天的事情就是意志薄弱的问题。”

连长越说越气,大手一挥,“全连集合!”南叔叔吹响了集合号。王春海连长下令:“全连沿镇子跑三圈,然后再跑回营区,一个也不许掉队。”黑夜里,全连在小路上全副武装奔跑着,雨水从头淋到脚,喊口号时雨水就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每个人都生怕掉队,坚持着,口号声盖住了雨声和雷声,同志们也知道连长这样做是为了保持战斗力。从那以后,连队纪律明显好了。南叔叔说,那个黔西雨夜他永远难忘。

1950年9月,美军仁川登陆,干涉朝鲜统一的内政;10月,我国抗美援朝战争正式开始。连里掀起了请战热潮,南叔叔也象战友们那样,找来小刀划破自己手指写了上朝鲜战场的请战血书。1951年元旦,部队与地方民众联欢时,南叔叔第一次听到一群中学生合唱的《志愿军战歌》,歌声与掌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十分感人。3月的一天,团里开出征参加抗美援朝誓师大会,部队情绪高涨。但是,也有人沮丧落泪,有厌战恐美思想,陆续出现有人手指断了,有人脚断了的情况,这明显是临阵自残,受到战友们的鄙视和军法处理。

部队开拔,南叔叔坐汽车在贵州大山里颠簸了3天,第一次坐汽车长途行军,有点累,但比骑马舒服,挺兴奋。连长王春海让南叔叔坐在前面驾驶室里,任务是“关照”司机。用汽车大规模长途运输我军部队还是一件新鲜事,那些车与司机都是一年前才从国民*党**军西南联勤总部缴获和俘虏过来的,刚从剿匪战场下来的战士们并不信任这些人。南叔叔随身带着一包香烟,有机会就给司机点上,套近乎,防止出意外。在广西金城江下汽车后,改乘火车继续北上。

4月,北上火车抵达武昌,部队短暂停留换装,南叔叔炮连的82迫击炮换成了4门国产120重迫击炮,这个家伙可比原来的炮大多了,大家围着大炮看啊,摸啊,个个爱不释手,口径大战斗力就大。南叔叔还抽空跑到黄鹤楼和山脚下的阅马场辛亥革命首义红楼去看了看。火车经轮渡过长江后继续北上,路过黄河铁路大桥时,南叔叔透过闷罐车厢的小窗口又看到了久别的黄河,想起了黄河岸边的家乡。进入河北,部队在衡水附近停下来驻扎,做入朝前整训工作。

一天,连长王春海找南叔叔谈话,调他去炮连侦察班当观察员,改行了。当晚,南叔叔是搂着自己心爱的小铜号睡着的。第二天,他把那支小铜号交回连队时,解下了红绸子留作念。这样,15岁的南叔叔就告别了伴随自己三年整的小铜号。他说,每当听到军号声,总会想起他那支小铜号。

120重迫击炮底下的驻板约2百斤,一天,南叔叔两次试着背起不成功,一屁股坐到地上,幸好驻板是向后倒的,没被压住。15岁的个头虽不矮,但身子骨还是嫩了点。倒是从贵州出来的那些解放兵,个子虽不高,但背起重炮驻板上山时,走得很轻松。他们被逼当土匪之前都是在窑洞里背煤的劳工,能负重,能吃苦,重迫击炮连幸亏有他们,不然徒步行军、作战很困难。

在衡水整训期间,一天,部队出早操时发现少了一个兵。四处寻找,结果在火车站里发现了他,穿着便衣,没有证件,想当逃兵。原来他家就在河北,他北上途中就悄悄给家里写信、投入路边邮箱,让家人送便衣和钱到预定的车站等候、送东西给他。部队驻扎后,他夜里就换上便衣逃跑了。逃兵,还写信暴露部队行踪,只能军法从事。

1951年9月,抗美援朝战争在经历了五次运动战役之后,已进入阵地战对峙阶段,十六军接到命令入朝作战,去朝鲜北部东海岸,加强中朝东海岸反登陆防御,遂派四十七师为全军先锋,先期入朝,构筑阵地,熟悉战场,另两个师待命换装入朝。

南叔叔随四十七师部队乘火车北上,路过山海关时,第一次看到了长城,战友们都挤在闷罐车厢的小窗口往外看。关外是沈阳、抚顺,过梅河口就进入长白山了,白桦林、红松林,看到了朝鲜族的小木屋和群众,当地有水稻,黄灿灿一片,秋收季节。火车终点站是:辑安(现集安),吉林边境线上的一个小镇,一江之隔,对面就是朝鲜的满浦镇。

辑安待命期间,部队在此换上新冬装,发了狗皮大头鞋、一块防雨油布(可当帐蓬)、一块白被单(可雪地伪装),还有白毛巾和美制水壶。每个班配发一件皮大衣,野外站岗时大家轮流穿。120重迫击炮班还配备了2辆马车,算是骡马炮兵了。

东北冷得早,10月份早晨已能看到霜冻。一个东北兵吓唬南方兵:撒尿的时候要拿棍子不断敲着,不然很快会冻结成一根尿柱子。

十七,随十六军第一次抗美援朝出国,美机轰炸,中国的蒋匪特务化妆尾随。

10月中旬的一个晚饭后,部队紧急集合,准备趁夜幕跨过鸭绿江。南叔叔讲,不感到紧张,已经跟着部队打了3年仗,什么阵势都见过了。

鸭绿江面上架有浮桥,部队徒步从浮桥上通过。行军速度较慢,抬头向前望去,对岸一片漆黑,死气沉沉的,令人有一点压抑。踏上朝鲜土地后,偶而看到几栋小木屋,都用草帘遮住了窗口,防空灯火管制。再继续往前走,房屋就没有了,接着就看到一片片轰炸、燃烧过的断壁残垣,地面上到处是巨大的弹坑,周围没有人烟。

过江的时候,有两个志愿军干部说是回国公干后要返回驻扎在元山的部队,正好跟着我们部队一起走。走了一夜,天亮后终于看清了朝鲜的地形地貌和植被,其实与吉林一样。只不过四处是战火痕迹,苹果园里残存着一根根轰炸后剩下的半截树干,有的树梢上还挂着红透的苹果没人摘,田地荒废,房屋倒塌。

天上开始飘小雪了,部队人员和骡马、装备都披上了白色被单。正走着,前方防空哨枪声响了,部队立刻就地卧倒。大概有7、8架敌机飞过头顶,侧前方传来一阵阵*弹炸**爆炸声。战士们都在骂美国鬼子,南叔叔也趴在地上也骂:“我踹你个美国鬼子!”后面传来一个声音:“这个小战士骂得好!”南叔叔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两位跟着部队走的志愿军干部,也在自己身后趴着,其中一个还趴在地上挥着拳头冲着南叔叔笑了笑。听口音是东北人,长得高大英俊。

冰天雪地,道路泥泞、残破,宿营野外,还不能生火做饭,渴了抓一把雪吃,饿了吃一口压缩饼干或冷饭,还得防空,所以前进速度并不快。几天下来,有战友开始生病。爬黄草岭时,团文化教员病倒了,没有救过来,就埋在了雪地里。来到长津湖地区,这里是战斗英雄郭忠田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开始看到朝鲜老百姓了,见到当地人,同志们都很高兴。一天早上,有一个30多岁的朝鲜男人赶着牛车,拉了一些苹果来到部队宿营地,用朝鲜语比划着与战士们交谈,战士们都很高兴地与他搭话。随队翻译过来问明情况,原来他是想要卖一些苹果给志愿军,说美军飞机炸毁了他的家园,没有吃的。翻译给了朝鲜男人半盒压缩饼干,把他支走了。

朝鲜男人走后半个小时,防空哨枪响了,美机飞来轰炸。十几架美机几乎都是贴着山尖飞,扫射并投弹,折腾了一阵子飞走,有战友负伤和牺牲。南叔叔刚从趴着的雪地上坐起来,想吃一点东西,敌机又飞回来了,头顶的树枝被打断,落在了脚边。匆忙卧倒时,手中的压缩饼干也掉了。

美机再次轰炸完飞走。有人喊了一声:“美国飞机怎么找得这么准,是不是有人提供情报?”另一位说:“它第二圈飞回来的时候,目标选得很准。”有人说:“肯定是那个卖苹果的朝鲜男人干的!”这句话一下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七嘴八舌的说要去抓朝鲜特务。于是,团里真派了一个班去追寻,找到几里地外,发现牛车和苹果丢在那里,人却没了。肯定是那个家伙干的。

南叔叔当晚睡觉时,战友刘大江把他捅醒了,神秘地说:“走,去抓特务。”团部门口已围了不少战友,乱哄哄的。南叔叔扒开人群,一眼就认出了被捆住的两个特务,竟然是那两个随着部队过江的志愿军干部。真被他俩给唬住了,害人不浅,想想他俩当时假装仇恨美国飞机轰炸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于是上前挥舞拳头,真想朝这两个家伙脸上唾一吐沫。后来听说部队早就发现他俩可疑,派人暗中监视,在他们与卖苹果朝鲜男人接头时进行了抓捕,但朝鲜人特务凭借地形熟悉逃掉了。

才入朝几天就亲身体会了敌特活动的猖獗。朝鲜人特务常混在当地朝鲜人中监视志愿军行踪,白天凑近我军满脸堆笑的摸情况,随时用电台和信号弹引导美机前来轰炸,并根据轰炸结果及时通报给美机进行坐标校正,再进行第二轮、第三轮轰炸。夜晚,经常会看到部队驻地有信号弹突然腾空升起,那都是朝鲜人特务干的。

一四〇团驻防朝鲜元山定平郡的大山里,树木茂盛,山里有发电厂、兵工厂等,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战斗英雄杨根思就牺牲在这里。四十七师配属给志愿军九兵团指挥。我2020年去河南商丘拜访原志愿军四十七师一三九团作训股股长夏振华时,时年96岁的夏叔叔反复讲,九兵团司令员宋时轮来师里视察时,满怀希望四处查看四十七师有没有把苏制大炮和坦克带来,结果没看到,当听说炮兵、坦克兵还在国内集训操练时,撂下一句话:“我这里不缺步兵!”气鼓鼓的走了。此后,安排四十七师在大山里帮助九兵团挖坑道,干了半年。南叔叔讲,朝鲜是石头山,打坑道很艰苦,原本1米多长的钢钎,最后都被打得短到半尺长,一把就可攥在手里。战士们的虎口都被震裂过。

虽然是在二线阵地上,但也得时刻防范美机前来轰炸。当然,美机想轰炸我重点守卫目标也不容易,山顶上有中朝高射炮兵,步兵高射枪机也参加对空作战。一次,南叔叔看到团高射枪机连连长打下了一架敌机。四十七师在挖坑道这半年里,同时还用步兵*器武**直接击落美机16架。有一次,中美战机空中激战,一个被击落的美军飞行员跳伞降落在一四〇团阵地上被活捉,南叔叔第一次见到黄发褐眼的美国人。

1952年4月,四十七师接到回国换装的命令,部队立刻启程回国。南叔叔这年16岁,坐在回国的火车上,大家议论着:回到国内,如果有人问起,你在朝鲜消灭了多少美国鬼子,怎么回答呢?这时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正式开打就回国了,大家多少有一点失落感。南叔叔心想:不管怎么说,我参加过贵州剿匪,曾经战斗过。算是自我安慰了一下。

图片10:据四十七师战史统计,在定平地区对空作战40天时间里,一四六团高射枪机排,以1300发*弹子**,击落敌机6架,击伤4架,全排无一伤亡。照片中,该排战士田银宝荣立“国际二等功”,成为志愿军1952年“五一归国观礼团”代表。

十八,部队换装苏式装备,随十六军第二次出征朝鲜,先防御西海岸,再开赴三八线上。

四十七师是第一批换装的。国产120重迫击炮全部换成了苏制120重迫击炮,性能不落后,但大多是参加过苏联卫国战争的二手旧货,堪用品,重新刷一刷油漆就卖给我们了。换装整编为全苏械师后,一个师由三团制扩大为五团制,师配有炮兵团,团配有炮兵营,营配有炮兵连。全师共有122榴弹炮、76.2野炮、76.2山炮、37高射炮各12门、120重迫击炮、57战防炮各24门,其他无后坐力炮、小口径迫击炮更是大量装备,炮兵力量数倍增加。

不仅*器武**、装备换了,服装和生活样式也改变了。南叔叔讲,增加了体育和游戏时间,部队统一下发了运动服装,一种俄式的花衬衫,全班十几个人穿着花衣服在屋子里和操场上走来走去,十分晃眼,从没穿过花衣服,像个女人,彼此取笑。官兵们也开始学苏联人的发型,整个部队都梳偏分发型,官兵们开玩笑说:这是社会主义阵营一边倒。学跳舞也成为部队的一项重要活动。另外,每营配属面包房,伙食上也改吃面包了。

派驻四十七师负责换装训练的苏军顾问是谢明克少将,参加苏联卫国战争一直打到过德国柏林,40多岁,精力充沛,喜欢喝啤酒、跳舞。但是对部队训练十分严格。有一次在训练场上,谢明克少将用俄语对着一个炮兵班大发脾气,说是有一门炮的身管上有一块锈斑,会影响火炮精度。发完脾气,又跑到师部吵了一通,最后,那个班长被关了3天禁闭。南叔叔讲,这件事对他印象深刻,后来在炮兵部队工作时总会用这个故事教育年青的干部战士们。

经过半年多的换装、训练、演习,部队基本上掌握了新式*器武**及其战术、技术,10月中旬,四十七师奉命开赴辽东半岛和朝鲜薪岛、水运岛等地,接替一八六师的沿海防务。

1953年1月,四十七师随十六军全军再次入朝参战,南叔叔和战友们颇感欣慰,又可以面对面的去打美国鬼子了,一定要弥补上一次的遗憾。这次入朝后的第一个任务是朝鲜北部西海岸反登陆反空降防御,于是制定作战计划、构筑工事、设置战场,防止美军重演仁川登陆的把戏,确保我军战线的稳定。

中国第一个全苏械重装备合成军开上朝鲜战场了,这可是一件大事。自第五次战役结束后,双方进入对峙状态,谈谈打打,已经进入第二个年头了,板门店谈判已无更多新意,中美双方都有了停战的打算,但南朝鲜不干,还要继续打下去。所以中方把重兵摆上了战场,再最后狠捶一下。

十六军的动向,敌人极为关注,除了飞机等技术侦察外,还派遣了大量的地面特务现场侦察。十六军进入西海岸阵地后,前沿阵地上战士们就听到敌广播飞机在我军阵地上低空盘旋广播,搞政战宣传,说什么:你们把战斗力最强的全苏械“满天飞部队”都开上来了,你们是假和平、真战争。等等。

军里得知这一情况后疑问:敌人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情况了,而且还知道十六军“满天飞”的绰号,一定是走漏了情报,于是下令全军细查。一查还真找到了线索,官兵们陆续反映情况,从部队跨鸭绿江时就有人从国内一路跟着部队走,统计一下,共有5人。军里立刻下达命令:全军驻地、阵地附近搜捕。最终把那5个特务都抓住了。

十六军“满天飞”这个绰号以前曾听第一纵队后代说起过,觉得好像没有什么来路,还有些土气,最熟悉的是“勇士部队”和后来才知道的“四战之军”称谓,这一次听南叔叔亲口讲,算是坐实了,而且还是美国广播飞机一边低空盘旋,一边用大喇叭公开喊的。也算是举世闻名了。

部队驻地、阵地附近,晚上经常可以看到有信号弹腾空升起,朝鲜人特务很多,疯狂刺探我军情报,引导飞机轰炸我军。在西海岸防御阵地上,南叔叔奉命执行潜伏反特的任务,并亲自带着一个捕俘小组抓获了一个朝鲜人特务,荣立三等功,并入了*党**。1953年3月5日晚上,经过几天来数次设伏扑空后,南叔叔率领的捕俘小组改变了设伏地域和路径,率领战友们继续潜伏守候,半夜时分,发现小路上有动静了,南叔叔指挥战友们悄悄包围过去,迅速制服了那个朝鲜人特务,从他身上搜出了手枪、信号枪及*弹子**、*首匕**、地图等物品,成功进行了一次反特捕俘任务。返回营区后,本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事,不巧那天是斯大林逝世,国内和朝鲜战场上都静默祭奠一个星期。节哀期过后,3月14日,部队给南叔叔记三等功一次,并与连队另两位战友一起在头顶滴着水的坑道里,由副指导员领着进行了入*党**宣誓仪式。南叔叔讲,当时能听到坑道外还有美军飞机在盘旋、轰炸。

十九,十六军开赴三八线阵地上,参加金城战役,打到胜利停战。

1953年6月初,十六军从西海岸防御阵地上陆续开进到三八线中段阵地上,四十七师、四十六师、三十二师自东向西在三八线上全部展开,准备给敌人最后一击。除日常采用牛皮糖战术,冷枪冷炮消灭对面阵地上的敌人外,为配合最后一次大的战役:金城战役,十六军协同佯动,由四十六师、三十二师连续发起了3次前沿反击拔点作战,取得了很好战果。金城战役打响时,四十七师炮团122榴弹炮营配属战役西集团的24军,直接参加了对注字洞南山的作战。7月13日21时,该炮营开始对敌人阵地要点55分钟的火力准备,摧毁敌前沿阵地大部,然后炮火逐次延伸,有力掩护了二十四军七十二师的步兵冲锋,并攻占注字洞南山。炮战中,四十七师122榴弹炮营有两门火炮都各自打出了单炮发射170发以上炮弹的高效率,其中,一连新战士宋其山,在55分钟的火力急速射中,为了快速向炮膛内装填炮弹,用自己的拳头替代送弹棍,连续推弹入膛115发,拳面磨得血肉模糊仍不肯罢休,不让别人替换,直到一口气把所有炮弹打完为止。金城战役结束后,宋其山荣立“国际三等功”,该炮营受到二十四军*长首**好评,特赠给122榴弹炮营“勇猛、顽强、及时、准确”的锦旗一面。南叔叔说,他所在的120重迫击炮营没能直接参加上最后一战,真可惜。

金城战役半个月后,1953年7月27日晚10点钟,朝鲜停战协议正式生效。此前几个小时里,双方枪炮无目标地对轰,把未来非军事禁区分界线4公里宽的阵地内多余*药弹**都打完,懒得再往回背了。晚上10点钟一到,双方激烈的枪炮声嘎然而止。终于停战了!

二十,停战后驻守三八线上,重迫击炮阵地设在半山腰,射程覆盖军事分界线禁区。

停战后,沿双方实际接触的交火停战线(大致沿着三八线走向),两边对峙的*队军**各自后撤2公里,设立一个4公里宽的非军事禁区,禁区内由双方派出各自的民警部队沿分界线己方一侧巡逻,禁区内不得有军事存在。我方三八线非军事禁区内的警察部队由担负正面防御任务对应地段上的各师抽调人员组成。十六军从四十六师和四十七前沿部队共抽调了80名政治可靠,机智灵活,有作战经验的老兵组成了2个民政警察中队,负责非军事禁区内的日常巡逻工作。

我问南叔叔,他们重炮营设在哪里?他说步兵阵地在一线,紧贴着非军事禁区,炮兵阵地设在二线的半山腰上,居高临下,射界良好,距前沿阵地8公里以内配合步兵作战,射程足够打到非军事禁区。

起初,部队一直住在半山腰的阵地上、坑道里,忙着加固坑道、工事,时刻防范美国鬼子突然再次挑起战火。随着工事、阵地和火力、补给的逐渐完备,加上敌对形势的日渐缓和,部队长期住在坑道里人受不了,每次补给时都得人力从山下肩扛到山上的坑道里。南叔叔说,每次下山扛补给时全营出动,每人肩扛一个面袋或米袋、蔬菜包,一条长龙蜿蜒在山上蠕动,场面很壮观。

南叔叔说,长期在阵地上没有条件洗澡,停战后第一次洗澡是在一个大汽油桶里,是战士们发明的热水澡盆,把*用军**大汽油桶一端切开盖,放在灶台上灌满水,在下面用木柴烧火加温,一个连的战友轮流进去洗。

停战二年后,十六军领导决定:从1955年开始,前沿以连为单位,纵深以营为单位,在本单位阵地的山脚下选择合适地域,就地取材,兴建营房,建立营区。为此,部队组建了伐木队、采石队、运输队,建立了砖瓦厂、石灰厂、木料厂,培训了木工、瓦工、玻璃工,经过一年多的施工,全军于1956年入冬前完成了营建任务,部队都住进了山下的营房。山上坑道和阵地只保留观察哨和值班人员,其他人员训练时上山,休息时下山回营区。

南叔叔说,他们重炮营还修建了一个木头房澡堂,是土造的锅炉,每次可以洗一个排,大家高兴坏了。

南叔叔1954年在朝鲜提升为副排长,1955年授衔少尉。参加十六军全体军官授衔那天,大家身着新式军装格外精神,当场宣读授衔命令时,名单从校官念到尉官足足花了2个多小时,但大家始终立正、竖耳聆听,生怕听漏了自己的名字。

停战3年后,1956年春,部队安排已经20岁的南叔叔回国补习文化,扫盲,在辽宁黑山县解放军第七十八速成中学进修。临近结业时,闲聊中有同学告诉他,他父亲应该算是烈士,他算是烈属,还有烈士补助金呢。但烈士证得回家乡办,南叔叔想起自己少小离家已经8年了,父母都已去世,也应该回去看一看了。1956年夏天,学习结业的第二天,南叔叔就踏上了回乡探望的路程。

南叔叔终于见到了家乡岸边的黄河,也见到了干娘,见到了娘舅,不用说,一定是两场亲情久别后的抱头大哭。千言万语都得等到哭完后才行。在娘舅家里住了20多天,备尝亲情的温暖。一天,娘舅对他说:“村里有个寡妇,人挺好,有人找我提亲,想说给你。你中意不?”南叔叔低头不吱声,然后说:得部队同意才行。还得*队军**同意?娘舅看出南叔叔的心思,说:“你是看不中寡妇吧?”南叔叔点点头。娘舅说:“看不中就算了,你是一个当小官的,往后舅给你找一个大姑娘,街里愿意嫁给你的有的是。”

探亲后回到朝鲜一个月,南叔叔收到娘舅的来信,说给他找了一个大姑娘,比他小3岁,是共青团员,还有文化,认知的,童年时曾在一起玩的。说这门亲事已经定下了,娘舅送出的定亲彩礼是一套斜纹布料,算是当地最好的彩礼了,让南叔叔同意这门亲事,尽快把办婚礼的日子定下来。南叔叔这下子蒙了,不知是喜是忧,一点儿思想准备也没有。闹心,每天晚上睡不着,拖了半年之久。1957年春天,南叔叔鼓起勇气找到指导员汇报此事。指导员听后哈哈大笑,说:“大好事嘛,我们连又有一个人要当爸爸了。”

4月份回国结婚,南叔叔临行前找到团政委杨唯青,开具了一张父亲是烈士的牺牲证明,回乡办烈士证用;又找军务部门开具了军官通行证和军官妻子入朝证件。经过中朝边境新义州时,设在朝鲜边境的中立国边境检查官是一个瑞士人,在认真查验了南叔叔的证件后,盖上一个戳,就放南叔叔进入中国境内了。

南叔叔在家乡办了热闹的婚礼后,又去鄄城县民政局为父亲办理了革命烈士证明,还领到了230元烈士抚恤金。在家乡住了20天后,携新婚妻子同往朝鲜。进入朝鲜边境时,中立国的边境检查官同样仔细核对了军官通行证和军官妻子入朝证件,盖上戳,放行。

来到连队,新婚妻子与同连队的另两个干部妻子组成了连队“三嫂子”,为朝鲜前线连队的日常生活平添了新的活跃气息。当地朝鲜妇女也常到部队住地来交流,虽然语言不通,但并不妨碍她们交流。朝鲜妇女教“三嫂子”学做朝鲜打糕、泡菜,她们手艺学得都挺不错,肯定比沈阳街头卖的朝鲜泡菜味道正宗。4个月后,朝鲜探亲的时间结束了,新婚妻子得返程回国,不过一颗新生命的种子已经播下了。连队派了一个探家的战士陪同两个嫂子一同回国。

其实,有不少十六军后代出生在朝鲜,或幼儿时就随母亲去过朝鲜前线探望在军营里的父亲,他们总是吵吵着想再回当年的朝鲜前线军营、阵地去看一看。

注:南叔叔父亲南永安的《革命军人牺牲证明书》照片暂时没找到,现将内容抄录如下:

南永安同志于一九四八年九月参加革命工作,在一四〇团任班长不幸于一九四九年九月 日在江西玉山县光荣牺牲除由我军祭奠英灵外特怀哀悼之情敬报贵家属并望引荣节哀特此证明书向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政府领取抚恤金及革命牺牲军人家属光荣纪念证其家属享受烈属优待为荷。

此致

中国人民志愿军政治部之印

一九五七年四月二十三日

二十一,驻守三八线上5年后,十六军移交阵地给朝鲜人民军第五军团,凯旋归国。

1958年4月4日,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十六军正式撤军回国,离开驻守了5年的三八线,离开了朝鲜。十六军阵地和营区、营房、设备、物资都要完整无损的移交给朝鲜人民军第五军团。此前,南叔叔也奉命参加了本团的移交组,直接参与相关移交工作。破旧的物品一律要修理好,所有能接触到的地方必须洁净,上级检查组来各连队检查时,都是用白棉签儿四处正反面擦拭的方法验收,一旦白棉签上沾有灰尘就是不合格,必须重新清洁一遍。*器武**、装备、*药弹**、粮食、蔬菜、罐头及一切日用品都得完好留下。

十六军军长潘焱回忆:“……我作为中方首席代表首先致词,朝方首席代表金宇同志也讲了话,其后各方分别具体对口接收。从此,我的办公室,包括文房四宝和用具如数交出,属金宇同志所有,我移到另一间临时房作短暂的住宿。”

十六军全军奉命出征朝鲜战场5年后,又奉命凯旋了。从抗日战争胜利后1945年9月22日冀鲁豫八路军整编成立晋冀鲁豫军区第一纵队,经历了一纵、五兵团、十六军各时期的沿革,至抗美援朝战争胜利停战后1958年4月4日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十六军凯旋归国,四战之军13年来四战远征,勇当先锋赢得的荣誉,终于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军号声声响,军号声声响歌曲

图11:1958年3月在朝鲜平康道上赤洞,志愿军第十六军与人民军第五军团办理交接,中间左起,十六军军长潘焱少将、军政委戴润生少将、朝鲜人民军五军团军团长金宇少将和军团政委)。

二十二,南启祥离开十六军后

南启祥1958年4月随十六军回国后不久,离开十六军进入炮兵学校深造。去西安炮校、重庆炮校学习,并留下来当战术教员。六十年代奉调去东北,在炮七师任参谋、连长、副营长、营长、副团长、团长;1974年2月任炮兵三十一师副师长;1976年7月任沈阳军区炮兵副司令员,时年40岁,是当时最年轻的大军区炮兵副司令员;1983年后任沈阳军区炮兵副司令员兼炮七师师长、68军副军长;1985年8月任辽宁省军区副司令员。1994年8月离休。

南叔叔后来到沈阳任职时,竟然与当年的团长曾长柏,教导员李继田、指导员孟昭身又汇聚到了一起。到辽宁省军区工作后,甚至与曾长柏团长住在一个院子里。真是一个烽火传奇军旅故事。南叔叔说几家人还在一起照过像。可惜这次我还没来得及去索要,下次一定贴出来,给第一纵队、五兵团、四战之军后代们看一看,认一认。

军号声声响,军号声声响歌曲

图12:小号兵南启祥(原辽宁省军区副司令员)与指导员孟昭身(原沈阳军区装甲兵副司令员)在一起聊当年的战斗故事。

二十三,我还没有来得及提问呢,只能回家后再补习战史。

由于我原定行程安排紧凑和担心大雪封堵高铁不能按时回京,影响下一步事务安排,我在南叔叔家只停留、采访了半天,前后吃了三顿饭。视频采访时,都是南叔叔自己顺着思路讲,我不便于打断提问,其实我还攥着好多问题没有来得及问呢!一连4个小时视频采访,腰都坐硬了,这次也只能先这样了。

采访完毕,南叔叔说:“我跟你聊的时间最长,中央电视台来采访我也没说这么长时间。”那是的,谁让我是第一纵队、十六军的后代呢,自家人嘛,总得多拉几句话才行。临走时,南叔叔嘱咐我:“有什么事才能说什么事,没有的事就不要去编。”嗯呐!正是因为采访时间太短,没法了解更多细节和内容,采访回来后我还得找出二野、五兵团、十六军史料和若干前辈的回忆录研读,自己勾勒出历史故事的脉络,才能填补空白的部分。回顾几年来关于前辈战争年代故事的采访与写作,采访往往只是故事的引子,能使我更容易的进入前辈们烽火军旅的史料当中去。所以本文也是一篇采访人物后的读史札记。

家庭午餐,南叔叔请我吃了盘锦大闸蟹,下午他还有预订的社会活动要参加,先走一步。我收拾好行装和摄录设备,坐在客厅里与连队战友聊了一会,消停一下,然后南叔叔的车送我去沈阳高铁车站。返程高铁列车也因风雪阻拦而发车晚点,不过此时我已经不担心了,采访任务完成了,也离开了战友和南叔叔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和行动限制,自由了,就算困在车站里睡上一晚也无关紧要。最终,我又拎上那沉重的摄影器材箱登车了,双手高举箱子过头往行李架中塞时,旁边有个小伙子主动上来帮了一把。我仰靠在一等座靠椅上,望着高铁车窗外一排排迅速向后倒去的树木和房屋,回味着上午采访的细节……。返程列车晚点一小时后终于抵达北京站。

去年是抗美援朝战争胜利七十周年,原打算发动四战之军、十六军的后代们一起去朝鲜走一趟,但没有来得及。今年,如有可能,可让南叔叔这个志愿军老兵挂帅,带领我们后代高举起英雄战旗,去当年志愿军前辈在三八线上战斗和驻守过5年的地方看一看,特别是那些出生在朝鲜或在后方留守处出生的老婴儿们,再去当年当地看一看,了却长久以来的一桩心愿。

在拜访了中原*战野**军第一纵队小号兵之后,我也特地买了一把小军号,虽然我不会吹,但每当我注视着挂在墙壁上的小军号时,前辈们冲锋陷阵的军号声就会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

军号声声响,军号声声响歌曲

图13:我的小军号与四战之军旗。

(完20240323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