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小脚女人从哪里来 (中国小脚纪录片)

中国小脚

——节选伊君长篇小说《尘世》

关于我的那只玉蝴蝶,我的了解一直来源于我外婆。

外婆上过几年的私塾,裹着一双很小的脚。

外婆是典型的三寸金莲。

三寸金莲已经成为了传说,慢慢地远离了人们的生活,但是在当时,还是有着很多的说头。

三寸金莲也曾经是经典。

在所有女孩子的生活、生命中都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外婆的家里很富裕,很富裕的人家的孩子在当时是和普通的,一般的人家的孩子有点不一样。

外婆八岁订婚,十三岁结婚,十九岁上头。

外婆订婚,她已经会自己给自己裹小脚了。

外婆刚刚裹小脚的时候才四岁,富人家的女孩子在从前活可以不干,但是脚一定要小。长大后三寸金莲一定要穿上。椿树叶当鞋底一定要正好。

外婆长的是一双标准的小脚。

小脚也成为了富有人家的骄傲。

富裕人家的孩子在结婚的那天,不看人的脸,先看小媳妇的脚。小媳妇的脚长得越小越好。

外婆的脚长的很标志,长的也很小,于是外婆成了外婆自己娘家人的骄傲的同时,后来也成为了我外公家族里的骄傲。外公家当时正在走下坡路,他家是一个没落的大家庭。

中国女子裹脚,在整个中国社会史中,也是很重的一笔。为了让人们更具体地了解那段历史,以及了解生活在那段历史中的女性们。在此我也多费些笔墨,具体介绍一下,但愿对诸位及其后人的研究,考证,了解能有所帮助。在人们“品头论足”的时候,也能有些依据或者是有所依据。

头和脚都曾参与过人们的审美。

而且还是相当典型,相当的长久。

关于中国女子缠足的故事一直很多,关于中国女子裹脚的起源,也是众说纷云。有人说始于隋朝,有人说始于唐朝,还有人说始于五代。甚至有人推论说是夏、商时期的禹妻、妲己就是一双小脚了。

大禹是治水的英雄,传说他娶涂山氏女为后。而涂山氏女据说是狐精,足小;又有说殷末纣王的妃子妲己也是狐精变的,或说是雉精变的,在变的过程中,她的脚没有变好,为了遮挡,她就用布帛把脚裹了起来。结果妲己受宠,宫中的女子便纷纷学她。

隋炀帝在东游江都时,征选很多美女为他拉纤。据说一个名叫吴月娘的女子被选中。她痛恨炀帝的暴虐,便让做铁匠的父亲打制了一把长三寸、宽一寸的莲瓣小刀,并用长布把刀裹在脚底下,同时也尽量把脚裹小。然后又在鞋底上刻了一朵漂亮的莲花,走路时印出一朵朵别致的莲花鞋印。隋炀帝见后龙心大悦,召她近身,想玩赏她的小脚。吴月娘自然同意,她慢慢地解开裹脚布,突然抽出里面的刀向隋炀帝刺去。隋炀帝连忙躲闪,但手臂已经被刺伤了,周围的官兵也都惊动了。吴月娘见行刺不成,便投河自尽了。

事后,隋炀帝紧急下旨:日后选美,无论女子如何漂亮美丽,“裹足女子一律不选”。但是民间女子为纪念月娘,或许也是为了避开所谓的选美,大家便纷纷裹起脚来。至此,女子裹脚之风日盛。

缠足始于五代说,这源自南唐李后主的嫔妃窅娘,嫔妃窅娘据说美丽多才,能歌善舞,李后主专门为其制作了高六尺的金莲,还用珠宝绸带缨络装饰,命窅娘以帛缠足,使脚纤小屈上作新月状,再穿上素袜在莲花台上翩翩起舞,据说从而使舞姿更加优美。

缠足通过外力强行改变脚的形状,严重影响了脚的正常发育,引起软组织挛缩,这个痛苦的过程是用言语不足以描述的。而一千多年以来,中国的千千万万的女性从小就要经受这样的痛楚,不情愿地忍受着这种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摧残。

这是事实,是历史,是女性内心中磨灭不了的疼痛和恶梦。

为了让读者更容易接受和理解本书内容,以及了解当时中国女*生活性**的艰辛,艰难。我把当时人们裹脚的程序也一并例举出来,供大伙在追忆的同时也多多点评,多多思考。

缠足前需要准备的物品:

1、裹布多条。约八尺到十尺以上,裹布要长且要浆好,缠到脚上才不会出皱折。

2、平底特制鞋多双。鞋形稍带尖,鞋子大小宽窄要能随着缠脚的过程慢慢缝小、缝瘦。

3、睡鞋两三双。睡觉时穿着,可防止裹脚布松开。

4、针线。裹布缠妥后,把裹布的缝及裹布的头要密密缝好。

5、棉花。缠足时脚骨凸出的部位,穿鞋时要用棉花垫着,免得把脚磨破,或是长出鸡眼。

6、脚盆及热水。缠足前应用温水洗脚。

7、小剪刀,修趾甲及鸡眼。

缠足过程:

试缠:

用热水将双脚洗干净,在尚温热的时候,将大拇趾外的其他四趾尽量朝脚心拗扭,在脚趾缝间撒上明矾粉,让皮肤收敛,以防霉菌感染,再用布一层一层的包裹,裹好以后用针线缝合,两脚裹起来以后,脚掌会发热,一开始不能下狠劲,让两只脚渐渐习惯这种拘束,再一次一次慢慢加紧,这一时期可以从几天到几个月。

试紧:

让足部肌肤受到的压力一次比一次紧些力度大点,这时还不能太紧,以两脚能忍受的小痛为度,在这期间把脚趾勒弯缠使脚向下略卷。缠的时候预先缠第二、第五两个足趾,缠得向脚下蜷屈,连带的第三、第四两个趾头也就跟着向脚下蜷屈。试紧的时间也须要数天到两三个月左右,在这期间,裹脚布浆得较硬,捶去皱折,略紧地缠在脚上,使脚受惯硬裹脚布及紧缠的压力,接着才能真正用劲裹紧,裹实。

做尖:

将四个蜷屈的脚趾头由脚心底下向内侧用劲勒过,每缠一次要让脚趾弯下去多压在脚底下一些。同时还要把四个蜷屈的脚趾,由脚心底下向脚后跟一一向后挪。通常要缠到小趾压在脚腰底下,第二趾压在大趾趾关节底下,第三、第四、第五趾的趾关节受到很大的扭屈,每缠一次就得把几个扭伤的关节再伤害一次。缠好要用针线紧紧地把裹布缝起来,硬挤进尖头鞋里,然后要求少女到处走动。走动时重量压在内弯跪折的八个脚趾上,把关节扭伤得更厉害,脚趾头因为才弯进去还没紧贴在脚掌上,走动时脚趾关节容易长鸡眼,还要时常用针把鸡眼挑掉。

做瘦:

把小趾骨向下向内推蜷入脚心裹,把小趾跟的部位向脚心内侧往下用劲拗下去,然后用裹布勒着带紧,裹尖时第二、第三、第四、第五脚趾不过压在脚底下一半,裹瘦时要把外把骨缠倒,足趾压入脚心内侧更多,缠到最后,第三、第四、第五个脚趾尖要能碰到脚掌内缘,才算完成裹瘦的工作。

做弯:

标准的小脚要求的是三寸长,也就是10厘米左右长,裹弯的过程靠的是在缠的时候把脚跟往前推,把脚背往下压,前后施力束紧,大拇趾经此一束,立刻向下低垂,脚心慢慢现出凹形,再用劲去缠,大约半年左右脚就可以缠成弓形。脚由平直拗成拱桥状,再成马蹄状,直到脚尖脚跟紧靠在一起,脚弓缩得无可再缩的时候,才算是裹成一双标准的小脚。

一双标准的小脚,其实也是一个蛮大的工程。

伴随着这个工程的是泪水,是疼痛,更是残忍,是扭曲。

除了上述的常见的方式外,真对当时的女性,人们还想出了一些极尽残酷的方法。在此也一并例举出来。就叫做“特殊裹法”吧。

夹竹片裹法:

用两片竹片,夹在脚掌左右用裹布紧缠,生硬的竹片紧贴靠在脚骨关节上,往往在关节凸起的部位,由于摩擦的关系会导致溃烂化脓。也有人用大约三公分宽的竹片,用布包着垫在脚跟两侧和后面,帮忙把脚跟束小,也有人用铜板或一片凹形木片压在脚的内外踝缠裹,还有人怕脚面凸出太厉害形成鹅头,就用一个铜钱压在脚面上缠裹。

石板压迫裹法:

还没裹瘦的情况下就进行裹弯,大拇趾会向内侧拗曲。改正的方法是脱下弓鞋盘坐着让脚心相对,置于硬木板上,用重石板放上去压,压过一个小时以后两脚从膝盖以下就麻痹,有时怕重量不够还要用手按。通常连续每天这样压上一两个月,才能显出效果。

也有人睡觉时躺着施压,脚上穿睡鞋,放在木板上,再压石板,也有人只是为了把脚裹瘦而用石板来压。

碎瓷裹法:

用破旧的杯瓶碗盘等瓷器,敲碎成尖锐颗粒,缠脚的时候垫在脚掌上,通常是垫在反折的趾背底下和脚掌心底下,用裹脚布缠上去,再逼着女孩走路。走动的时候,让尖锐的瓷片刺进脚趾和脚掌里把脚割破。重裹时,裹脚布往往解不下来,需浸着洗脚水用力撕。碎瓷片取出来,难免会再渗血,双脚的伤口浸在热水里,疼痛绞心,脓血淋漓,像是在接受什么酷刑。

也有人拿大片的破瓷片往脚上割,把脚上的皮肤肌肉割破,促其早点化脓溃烂脱落。也有人把碎瓷敲成瓷渣,先将裹脚布浸湿了,然后再敷上一层瓷渣在上面来缠裹。

棒锤裹法:

有人用木棍朝着脚趾用力捶打,木棍有洗衣服、浆衣服时捶布的棒锤,也有用擀面杖。把脚先裹紧了,再用棒锤狠敲,敲到脚趾脱臼骨折,这样脚不但容易裹瘦裹小,一双脚也特别软绵,柔若无骨。*院妓**鸨母饰雏,继母对待女儿多用此法,比酷刑还要惨毒。

金莲裹好后,还需要长期的维护。下面我们也简单地介绍一下小脚的保养和维护过程,那也是一个繁琐的工程。

金莲的保养也是一件复杂的长期的工程。

烧一盆热水,还要准备好洗脚用的轻石、干布、小剪刀、矾粉、裹布、香粉,然后才坐在小椅子上把脚上的腿带、饰裤、弓鞋、布袜,一层一层的解掉。

解开裹脚布的时候,须要慢慢解开。如果在裹小的阶段,怕解开裹布浸洗会把脚放松变大,也有人和着裹布浸洗的。

洗脚水要愈热愈好,有的在水里加上香花、香料,脚先浸热了,才用手擦揉,久裹的脚,脚上都带着一种特殊的黏性,用手慢慢地把那层黏黏的洗去。

小趾是最难洗的部位,再以轻石磨去脚趾上的硬皮,关节摩擦的位置容易长鸡眼,要用长针挑去或用小剪刀修掉。脚趾蜷在脚心里,趾甲一长出来就会刺到肉里,所以得把拗折畸形的脚趾一只只扳出来,把脚趾修得极短再放同陷窝里。大拇趾两侧承受极大压力,很容易被趾甲刺破造成甲沟炎,所以两个角边得修得圆短。

在脚上洒上白矾粉,可以除去湿气,脚不容易烂,也有人在脚上扑上香粉增加小脚香味,这才换一条洗净的裹布缠起来,缠的时候每一层都得截了再截,截到极紧,这样裹起来脚才不会愈洗愈大。

刚洗好不容易缠紧,得把脚抬高几个小时,再把裹脚布解开几层来重新束紧,脚裹好了才着袜穿鞋。

因为小脚的妆饰都是合着尺寸自己做出来的,所以穿袜穿鞋也都极为费时,往往一次洗脚下来得花上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各地足形一览:

江苏扬州——细长纤直

浙江宁波——短小背隆,圆如马蹄

湖南益阳——纤瘦短小,脚背平直

广东顺德——短小尖生

山西大同——能合“瘦、小、尖、弯、香、软、正”七字律的很多,是全国最知名的小脚。

闽台小——短小、跟粗背凸

苏州——尖端微翘,脚身肥

缠脚是一种摧残肢体正常发育的行为。女子要从幼年开始,慢慢地拗折足部骨骼,使之畸形。缠成后的一双小脚,不仅在实际生活中有种种不便,而且在整个裹脚的过程中,妇女们要承受极大的伤残痛苦。这种毫无实际效用,又极端痛苦的做法,在当时普遍流行,成为社会风俗,在一个国家,竟然绵绵数百年。

究其原因,后人归纳出四种:

其一:有利于把妇女禁锢在闺阁之中,对她们的活动范围加以严格的限制,以符合“三从四德”的礼教,从而达到按男子的欲望独占其贞操的目的。

其二:由此引起妇女本身体态和性生理等变化,从而更好地承当延嗣后代的生育工具。缠足后的女子是用踵部走路的,每走一部,就会牵动腰髋部,长此以往,使妇女的腰髋部发达,影响骨盆,那么,对妇女的性以及生育都有影响。

其三:统治者的意志对天下百姓的影响。南唐后主李煜,他的嫔妃们用布把脚缠成新月形,在黄金做成的莲花上跳舞,李后主认为这是至美,于是后宫中就开始缠足,后来又流传到民间。南朝齐废帝妃潘玉奴,隋炀帝等无一例外地都与裹脚有着某些关系。只要皇帝喜欢什么,民间一定会流行什么,所以就流行了裹脚。

其四:封建士大夫病态的审美观使然。许多封建文人士大夫视女人如玩物,病态审美,赏玩小脚成为癖好。文人对社会风俗的影响,使古代妇女很注重头饰,然后就脚了。头和足,成为文化人眼里女性美的一个重要标准。甚至还制定出了小脚美的七个标准:瘦、小、尖、弯、香、软、正,又总结出了小脚的“七美”:形、质、资、神、肥、软、秀等。

“小脚好不好?”

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问外婆。

“不好!”

外婆一直都是这样回答我。

外婆当着我的面,洗脚的时候也是一层层地解开裹脚布,一丝不苟地按照各种程序来。洗好之后再一层层地裹上。每次都很重视也都很仔细。像是在侍候一件艺术品。

艺术品就是那双脚。

那双小脚似乎也是一种骄傲。

也是一种心安。

也是一种惋惜和无奈。

外婆用的裹脚布是白色的,白色被洗的很白,干干净净,很长很长,长得在我儿时的记忆中,似乎能够被拖出去很远很远。

远得都能够被归结为从前了。

从前中国的女性都是裹脚的。

也都是如此的费事,如此的生活,如此的不得不去经历那么漫长的痛苦,漫长的折磨。

“刚裹脚的时候,疼的睡不着觉,”

外婆说:

“常常半夜里爬起来把裹脚布撕扯掉。”

女孩子们一到裹脚的时候,总是哭着往外跑。

外婆说,跑出去也得抓回来。跑出去也没用。

你跑了一时但是跑不了一世。

一世有多长?

一世也就是一生呀。

裹脚直接影响到女孩子的一生。

抓回来仍然要裹,而且还要狠狠地裹。

“大人们怕小孩撕开了裹脚布,想着法子用针把它一个个都缝上。”

外婆说:

“缝上也不行,疼呀,疼得我们就用牙齿把线都咬掉。”

一排小孩子坐在那儿龇牙咧嘴地哭叫着。

大家都说“疼,疼,疼……”,也只能不停地说:痛,痛,痛……

大家庭的孩子比较多,往往都放在一起,由专人调教着,裹脚也是一起裹。

年龄不等的小孩子,一旦到了年纪,就得按部就班地开始接受生活,接受调教了。

生活里有学习也有裹脚。

裹脚要一个一个挨着个的裹。

大点的教她们自己裹,小点的就需要大人们亲自动手,或是随时动武了。

小点的最疼,最难受,也最出乱子。

脚是自己的脚,痛也是自个儿的痛。

在哭闹喊叫不管用了的时候,她们就各显神通地也琢磨出了要解放她们的脚。

她们的脚实在是难受。

实在是要命。

那本身就是一种邢。

用手撕扯不开那就用牙齿咬。

牙齿离脚的距离那么远,但是为了不痛,为了解开,小孩子们还是琢磨出了一些道道,那些道道也都是本领,更像是神功。

神功也是一个比一个更出色,一个比一个更任性。

她们坐在地上,用手扳着脚,把腿弯曲到身前,把脚一点点挪到自己的嘴边,然后再慢慢地,一点点地咬线。或者趴在地上,把脚放在前面的地上或是物体上,然后把嘴凑上去咬。也有大家互相咬的,就是你给她咬,她帮你咬。这些适合稍微大点的孩子,年龄太小了,根本也没有这种意识。她们只知道喊痛,只知道哭叫。互相咬就轻松多了,但是动静比较大,容易被大人发现。一旦发现,一旦出现了叛徒,还少不了要遭遇大人的一顿惩罚。

有些用牙咬开了,大人又赶快用线给缝上。

大人们也是在各显神通地防备着。

大人们都是过来人,过来人自然就熟悉各种路数,同时也有了诸多对应的防备,也知道轻重缓急。

大人们在乎自己的一世,更在乎孩子们的一世。

一世是如此的短暂,又是如此的漫长,如此的不得了。

在裹脚这件事情上,大人们一点都不肯心软,也像是在和小孩子们在打仗。

仗打的也是热火朝天。

也是要大哭小叫。

她们绝不能因一时疏忽而影响到小孩子的一生。

小孩子的一生似乎更漫长。

小孩子们只能把解放活动放在夜里,躲在被窝里,大人睡着的时候,总是有机会的。虽然只有几个小时,或许只有几分钟,虽然随时也是要被抓到,但是能解放一会是一会,能躲避一刻是一刻。

小孩子也只能如此。

一时的痛快竟然是如此的艰难,如此的费力,如此的金贵。

还要如此的得看准机会。

机会也并不是那么好等。

太多的时候,太多的孩子都是宁愿挨上一顿毒打也要寻求解放。

即便是片刻的解放。

一小会一小会的舒心。

那也是要做。而且是积极的,主动地去做。

那双脚实在是太连心了,太难受了。

难受的让大家忘记了惊险,忽视了体罚。

手指连心,脚趾也一样地连心。

但是外婆在八岁订婚的时候,还是裹成了一双让家人骄傲的小脚。

“脚太小了,没有办法,都扶着墙壁往前挪动,”

外婆说:

“大户人家的小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脚那么小,想迈也没有办法走远呀。”

外婆对旧社会有时候是深恶痛绝的。

缠足与中国封建礼教观念也存在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封建统治一直是以家族统治为基础,由封建的宗法关系而制定的礼法,充满了对女性的歧视与压迫,突出了男性权益和尊贵。

“三从四德”、“夫为妻纲”等封建礼教就给缠足风的兴起创造了前提。到宋代,在出现了程朱理学之后,对妇女的束缚更加残酷,至明清理学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封建社会的“男尊女卑”从孩子一生下,就泾渭分明。“生子弄璋、生女弄瓦”,不仅弄瓦,还要把女孩放在床底下,表示“明其卑弱,主下人也”。于是女子自己也认为是前世的孽障,母亲为女儿缠足时,深知其苦,却只能无奈地哀叹,认为是“前世未作好,今生受此苦”。

也有人说“妇女必须缠足,否则强壮如男子,为丈夫者不能制服也”。一语道破玄机。女子若不残不缺,就难以永远地卑贱下去。男性优越的社会地位就要受到被动摇的威胁。

一方面是对贞节的强制,另一方面是对淫荡的放纵,这种女贞男淫的男女两重道德并存、守贞卖淫与倡贞犯淫的两性双重人格同在的现象,始终伴随着缠足风俗。

缠足是人为加强了两性之间的不平等,致使“两性”的本来面目发生了实质性的扭曲。这种扭曲反映在人的观念中就是:在无视女人的人格身份时,人类也就模糊了自身的面目,缠足之类的恶俗、陋俗就油然而生。

总之,缠足之所以在中国产生,蔓延而没有在其他国度、其他民族形成,很重要的一个基本因素估计是:封建时代过于长久,以至于应该在封建制度下发生的,发展的,都充分发生了。

但是在当时,外婆人长的好,脚长的也好。外婆成了大家的骄傲。外婆是她外公的唯一的一个外甥女,在外婆出生的时候,两家人都喜欢的不行,她外公非常疼爱,为了表示对自己外甥女的疼爱胜过疼爱女儿,他竟然把那只玉蝴蝶从女儿手里要回,然后转身把它当成礼物,在外婆满月的宴会上,慎重地送给了外婆。外婆当时还是一个婴儿,并没有任何的记忆。

记忆都是大人们后来不停地说的。

大人们都说外婆很得宠,很有福气。

大人们似乎还都很清楚,也都很在意。

在意的有人,也有物。

人重要,物也美好。

物是红玉蝴蝶,人是我外婆。

一件喜事弄成了滑稽的喜剧。

外婆和那只玉蝴蝶,都成了家里重点关注的对象了。

重点保护的对象,也仍然被裹成了一双小脚。

而且还是一双经典的更彻底的小脚。

那双小脚的经典,就证明当时受了极大的痛苦,而且痛苦痛得更甚于别人。

因为她是宝,更因为她重要。

重要的人物,自然人人都忽视不了。

需要交代的是,我外婆的胸口上并没有一颗红粉记。但是外婆一直却拥有着那颗红玉蝴蝶。而且,那颗红玉蝴蝶一直在外婆的身边,也一直很平静,一直也没有生出什么事端来。

外婆十三岁结婚的时候,那时候她外公刚刚去世,她外公的第六任妻子,刚刚比我外婆大六岁,她在分家的时候,分到了一处院子,而且那处院子又都是三进三出的。小外婆自己没有孩子,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害怕的不行,就把我外婆接过去和她同住。

两个年龄差距本来就不大的女子,虽然已经有着辈分上的隔阂,但是也有着很多共同的天性或者是共同的命运。生活在一起也很舒心,平和。

她们一起读书,一起做女红。

有时候也折段梅花到处追赶。

大家都说,院子里多了外甥女,便多了活气。

外甥女一来,小外婆也可以跟着,从森严的封建礼教中喘口气。活出一段年轻女子的自由本性来。

外甥女虽然也被裹成了一双小脚,但是在长辈的宠爱下。那双小脚在当时还是相对比较自由的。它已经成形了,已经不痛了,也不用大人们天天再跟前守着,防着了。

大人们给她传授的经验,已经是如何护理,如何的搽香精,如何的泡花瓣了。

外婆的外公以前从东洋带回来一些胭脂,女人们都相互欣赏,争相比较着。外婆独独得到了一盒香粉,香粉很是奇怪,用小指的指甲盖轻轻挑起一点,小麦粒一样大小,抹的整张脸都会很白很白,也很香很香。

外婆已经知道美了。

外甥女成了小外婆最好的开心伴侣。也是解放自己的最好借口。

小外婆也裹着一双标准的小脚,即便是穿着拖地的长裙,她的小皮鞋仍然是尖尖的,小小的。人仍然是优雅的。

我外婆正在她外婆家玩得高兴的时候,一天,忽然她堂哥跑去告诉她:

“回家结婚去。”

“谁回家结婚去?”

“你回家结婚去,”

堂哥说:

“你婆家的人要来接你了。”

就这样,一个刚刚长到十三岁的小女孩,在不懂事的时候,就被家人订了婚,又在似懂非懂事的时候,被家里人嫁了出去,开始了自己的已婚生活。

已婚的生活里,就需要熟悉更多的香粉,还有更多的美。

家人都说是疼爱她,是为她好,如同当年给她裹脚,她的脚必须比别人的小,比别人的好一样。

所以她就要忍受更多更大的疼痛。

为了家人,也为了那一点点的骄傲。

倍受宠爱的她,更是要按部就班地接受着别人给自己安排的一切,即便是命运。命运里也很少出现自我。即便是她很希望有自我,但是她的自我似乎都一直很渺小。

结婚时仅仅是一个孩子。

已婚后也仍然是一个小女孩。

即便是她已经认识了东洋的香粉很神奇。但是那仍然是大人们安排的生活。

“好像婚姻都是别人的而不是自己的事情那样,”

外婆说:

“在以前,都是父母做主,媒约之言,哪有小孩子插嘴的事情呀?小孩子乱插嘴,那就是不好,就是没有家规,家教。”

封建时代总有很多封建的东西。

封建的东西,总是让人恨之,痛之。太多的时候,又只能无能为力地去听之任之。

就如同我外婆,如同当时那些不得不裹脚的女性们。

外婆的婚姻也一样,即便想反抗,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和机会。

香粉搽在脸上,脸色一下子就增白了很多,也香气了很多。

大家都说香粉香,香粉也美。

外婆回到家里,家人已经把陪嫁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她回来,被人接走呢。

在整个婚礼中,她只是出个人就可以了。

也仅仅是一个人,也像是一个道具。

热闹的是大人,似乎也一直是大人。

大人们在唱戏,演戏,也在看戏和评戏。

“象玩过家家似的,”

外婆回忆说:

“其实大人有时候做的事情更象是小孩。人生也很像是儿戏。大家只能是一起玩,或是不停地玩。”

玩着玩着就那样了,玩着玩着就老了,玩着玩着就可以玩别人了,那个别人也就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后人。

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后人的成长,婚姻,自己就可以做主了。自己是绝对地做得了主,而且是必须的去做主。

“但是裹脚确实很疼,是生生地绞疼,”

外婆说:

“裹脚可没有什么好玩,也不可能好玩,更不能再玩和常玩了。”

外公家也是一个大户人家,虽然在走向没落、在走向衰退,但是面子上的事,还是一点都不逊色的。该风光的时候,还是要想着法子风光的。该排场的时候,还是要找出足够的理由来排场的。

外婆的婚礼就是这样。

一顶洋弹花轿把外婆接到了外公的家里。

外公的家里是一片的红火,一片的喜气洋洋。

亲戚邻居们都换上了最新的衣服,孩子们也都像逢年过节一样地热闹着。

大家都说是喜事,而且是很大很大的大喜。

大喜的日子里,人人都来道喜,也要沾喜。

小孩子的婚礼,大人们是主角,确实也都是主角。

大家都说是风俗,风俗也是大人们制定下来的一些规矩。

外公家里也是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也有两个石狮子把门,很是气派,也很威武。

三进三出的院子里挂满了彩条。

彩条的下面,也都是一个个的前辈。

长辈们也都在互相作揖,互相道喜。

大家都说“吉祥”,也都说“如意”。

如意的是两家人连了姻,便也就成了亲戚,也都如了大伙的心意了。

亲戚就不同于了一般的人。

就有了必然的联系。

花轿在大门外落下来,人们不看新娘子的长相,先急着看新娘子的脚。

外婆的脚是一双小脚,很附和当时人们的审美需要。

大家在目睹了外婆的小脚后,人人都说好。

“太漂亮了,”

人们说:

“长的真好。真有福像。”

外婆头上顶着红搭头,谁都看不到她的真正的长相,但是人人都说俏。

大家说俏的原因,就是看到了外婆的一双标准的小脚。

她的那双小脚还是躲在裙子的里面。

但是大家似乎心里都透亮了。

看不见才是真正地证明小。

她们说,小就是好。

大红的裙子下面,似乎人们根本就没有看到她的脚。

在下轿,拜堂,磕头的整个过程中,大家其实看到的也只能是影影绰绰。在影影绰绰的过程中,大家仿佛看到的是一双非常非常小的小脚,那双小脚自然也是非常的好,像是在飘。

因为脚小,所以人悄,因为人悄,所以就好。

一切都好,那便是最好。

说外婆是一个有福的人,外婆能够给外公家带来好运,带来吉祥。

外婆说外公家没落的真正原因就在我外公的父亲,也就是我妈妈的爷爷。

妈妈的爷爷不干活,养着三十多个长工,天天拎个鸟笼子到处转悠。

他竟然具有着当时某些富家子弟的忽视劳动,喜欢玩乐的习性。

玩物丧志,他喜欢的是各式各样的小鸟。

鸟笼子一个比一个讲究,小鸟也一个比一个稀有,金贵。

但是,家道却越来越不行了。

越来越开始没落了。

“他是年年卖地,别人是年年买地,”

外婆说:

“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他这样折腾。”

外婆十九岁上的头。

外婆上头的时候,外公家里三十多个长工还在。

外公是家里的长子。

外婆上头的时候,外公正和家里的长工打成一片,经常出入在长工们的住处。外公也开始参与了劳动,似乎也不反感劳动。

外公家里住的也是三进三出的房子,长工们和下人们都住在最外面的小屋里。

外公有四个妹妹,两个弟弟。

女孩子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男孩子们相对自由,也需要有担当了,以后也必须去有所担当。

其实我外婆那个时候根本就还不认识我外公。

外公倒还体面,也没有沾染上他父亲不喜欢劳动的习惯。他结婚的时候也还是一个孩子。和我外婆是同岁。上头的时候,似乎也只是比原来订婚时候的自己大了几岁。

一样地不能反抗,也不会反抗,或者是根本就想不到去反抗。

两个还在过家家的孩子,就这样被大人硬拉在一起结婚了。

结的也是小孩子的婚。

像当年给外婆她们裹脚一样地,对于大人的决定,小孩子们也只有接受,也只能接受。

大家都那样了,自己也不能不那样。

这样了也便是这样了。

这样了也便是忍受,超越极限地去忍受。

脚即便是痛,也必须要裹。婚即便是不如意,也必须认命。

需要说明的是,外婆虽然是13岁结的婚,都结婚6年了,仍然不认识我外公。也没有想着或是根本就想不到去,或是不敢主动去认识我外公。外婆一直都是和我外公的妹妹们生活在一起。小姐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之身。我外婆做着小媳妇,更是要遵守着严格的妇道。

大人说啥便是啥。

大人说啥,也便只有是啥了。

“吃饭不能发出声音,笑的时候不能露出牙齿,”

外婆说:

“那还是一般要求,当时的规矩严着呢。小媳妇走路都是低着头走。听人说话也不能盯着人看……”

外婆上头的前一天,在她低着头走路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个人,那人穿的一件袍子,好像是我外婆和我外公的三妹妹刚刚做出来的,袍子很是眼熟。我外婆和我外公的妹妹做那件袍子的时候,我外公的母亲说是给我外公做的,那个袍子也是按照我外公的身材裁制的。

但是我外婆并不知道我外公的身高,她只是后期参与了缝制。

她熟悉样式和布料。

缝制衣服在当时也是家里女性们的工作。

家里女性们当时的生活,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在家里,在后院做活。

我外婆要上头了,上头也是一件大事情,和结婚一样的隆重。所以我外公也要做几件新衣服。

外婆一直觉得那衣服很眼熟,可是穿衣服的人她却不认识。在走到一个拐角处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我外公的三妹妹,于是外婆就悄悄地把她拉住,小声地问她刚才那人是谁。

“哎呀!大嫂,”

我外公的三妹妹笑得不行:

“那是我大哥呀!”

都结婚六年了,我外婆才第一次认识我外公。

还是偷偷地悄悄地认识的。

这就是中国当时男女青年的婚姻的真实写照。

结婚是结婚,生活是生活。

这是要分开的,也是要分清楚的。一码事归一码事,事事都是有规划的,安排的也是清清楚楚。都是入进规矩,入进风俗的。

不是笑话,也不是传说,它就是事实,是生活。

我不太肯定别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反正外婆是的,就是先结婚,长成人之后可以真正地上头。

外婆在年老的时候亲口说的。

生活中活生生的缩影。

外婆的父母家距离外公家其实也不远,也没出三公里,村子和村子之间也仅仅只隔了一个村子。也算是地头搭地头,地边搭地边的那种,但是他们就是不认识,而且是在订婚了多年之后,又结婚了多年之后,在真正要上头的前一天,才算是真正地碰了次面。也仅仅是一晃而过。我外婆看见了我外公,也不知道我外公看到了我外婆没有。反正就是一次匆匆而过。匆匆而过的印象,成了我外婆向后辈们述说中的有点像传奇。

值得一提的是,那时候的婚姻虽然封建,对女性的管治虽然严,但是也不是都愚昧的不得了。在这一点上似乎还是很讲究科学的,很注意年轻人的身心健康的。

就是结婚和上头的区别。

出嫁的时候女孩子可以岁数很小,但是岁数太小了,还要等几年长成人了才可以上头。结婚是一种名份,上头才真是走进婚姻。上头之前,小媳妇一般都是和男方的姐姐妹妹们生活在一起。上头之后,他们才真正过夫妻生活。

我外婆上头的时候是十九岁。

上头名副其实就是要把新娘子的头发梳上去,梳成小媳妇的发型。和姑娘们的装扮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新娘子上头的时候,除了把头发梳上去之外,还有很多实质性的改变。

比如入洞房,比如扯脸子,也叫净面和开脸。

入洞房是进入婚姻的实质阶段。扯脸子似乎是民间的一种美容方法。

就是用线,用粉,把新娘子的脸修整得端正、端庄一些。

程序就是先给新娘子的脸上扑上一层粉,让脸面变得光滑白净,然后再把事先准备好的线接起来,成为圆形之后,再顺次绕起四根手指和大拇指,像玩魔术一样地做成一个能够来回拉动的活扣。活扣做好之后,在新娘子的脸上来回拉动,脸上细小的绒毛在活扣的来回拉动中,也就很容易地就会被拉掉了。借助于惯性,助力和速度,很快地除掉面部的绒毛,似乎是在起到美容的效果。

上头了,净面了。

人才算是真正地长大了,成熟了。

在外表上和以前的姑娘生活也有着本质的不同。是要完全区分开来了。

上了头,女孩子不管年龄多大,都要真正成为大人了。

要过成人的生活了。要加入成人的社交。更可以光明正大地天天使用胭脂唇红,不再仅限于玩玩和闻闻香粉了。

关于上头的说法,文献资料里也有很多。在此只简单地列举一二,一供大家参考。

上头在中国古代亦称上梳。是旧时女子嫁前改变发型的礼仪。原为古代对男子加冠、女子加笄仪式的通称,以作男女成年的标志。

南朝梁简文帝《和人渡水》诗:“婉娩新上头,湔裙出乐游。”

晋乐府《欢好曲》云:“窈窕上头欢,那得及破瓜。”又,花蕊人,《宫词》云:“年初十五最风流,新赐云鬟使上头。”又,《明宫史》云:“皇女……至十余龄留发,约年余又择吉打扒角,至选婚有驸马,始择吉上头。”

《清朝野史大观》卷二引《前清宫词百首》中一首云:“短发初齐未上头,只工欢喜不工愁。御前轮值随歌舞,说着承恩使带羞。”。

后世逐渐演变为在娶、嫁前三日或一日或当日举行,男更成年装束,女改妇人衣饰,既标志成年同时标志可婚嫁。后作为女子出嫁前更改发型的专用仪式。

此仪式还包括穿上婚服,梳洗,佩戴首饰等。上头多在黎明时举行,要铺席、焚香、燃烛。

总之,世以女子始笄曰上头,实际上是区别已婚,未婚的分界线。

外婆在上头之前一直跟我姑姥姥她们生活在一起。外公的父母共有七个孩子。外公是家里的老大。

那时候外公家里正在走下坡路。家里孩子多,又养不起那么多的佣人,于是他们打算减少佣人,就早早地给外公外婆完婚了。

一来希望外婆能够给家里带来运气,再者娶一个媳妇也是外公母亲的一个最好的帮手。

佣人可来可走,但是娶进家门的媳妇,那可是自己的人了,是不能轻易走掉的。中国旧时候的女子,历来有“嫁狗随狗,嫁鸡随鸡”的说法。

更何况外婆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更何况外婆家还有着严格的家教。

大人们定下来的婚约,自然多为自己着想,或者是为自己的家,及家族着想。

连姻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族的事情。

外婆的婚姻,对外公家来说,那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婚姻。

外婆十三岁就进了她婆婆家的门。在给外公的母亲当了六年的帮手之后。才真正地和外公认识,真正地和外公生活在了一起。

外婆在没上头之前的穿着打扮和我姑姥姥她们是一样的。外婆比我大姑姥姥只大了一岁。

只大了一岁的我外婆做了我大姑姥姥的*嫂嫂**。于是,很多的喜剧闹剧便都有可能在那个家里发生。

旧社会也有旧社会的一些特定的规定。

在小媳妇没有上头之前,一些出格的事情,婆婆们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网开一面的,她们毕竟还是孩子。但是在小媳妇上头之后,一些三从四德就必须遵守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共同生活,婆婆们需要什么样的媳妇,那是早就有定数的。媳妇娶到家,婆婆们就开始着手调教了。

每一次的调教,似乎也等同于裹脚。

娘家妈调教出来的女儿,是美丽、乖巧、活泼。

婆婆调教出来的媳妇,是能干、吃苦、耐劳。

娘家妈调教女儿的时候,一切站在女儿的角度来考虑。

婆婆调教媳妇的时候,那是要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调教了。

娘家妈调教女儿的时候,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受到大家的喜爱,一生都能够幸福美满,还能够成为自己的骄傲。

婆婆调教媳妇的时候,她是希望将来媳妇能干,在成为自己的帮手的同时,以后也要成为儿子的最好帮手,这样,自己的儿子以后就会少受苦,少犯难。

我外婆只比我大姑姥姥大一岁。大一岁的*嫂嫂**其实也是很幸运的。

外公的母亲并没有把我外婆单独找出来进行调教。

外公早早的订婚,是因为家里的富有,早早的结婚是因为想改变家里的运气,十九岁上头,那已经是水到渠成,很自然的,也是不得不完成的事情了。

孩子们都长大了,父母们自然会有着更多的想头。

不管家里的运气有没有改变,娶到家里的媳妇,就已经是自己家的人了。

婚姻当不了儿戏。

婚姻更重要的还是生育。

生育就是生儿育女,延续香火。

外公的父母也一直看重这门婚事。他们在乎的也是外婆的父母,以及那个和自己成了亲戚的家族。大家也都希望一切都好,或是越来越更好。

更看重自己以后的生活。

他们让小媳妇和自己的女儿们一起生活。

不偏不济。闺女吃啥,媳妇也吃啥,闺女用什么,媳妇也有一份。

外公的母亲其实也把我外婆当成了自己的闺女来养。

直到我外婆真正上头的时候。

她原有的一些任性的脾气还依然如旧。

外婆十九岁上的头。在她上头的前两天才真正地认识我外公。

虽然我外公的母亲是把她当成女儿来养的,虽然没有人强行给她灌输什么礼仪道德。

但是,在封建社会,特定的文化早已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

就如同女孩子们的裹脚,别人都裹了,就你一个人不裹,似乎也总是不好,似乎也有些不妙。大家庭里更重视别人的舆论,即便外婆是长辈们的宝,结果脚裹的,比任何人的都小。

周围的环境都这样,她又能怎样?

一个八岁的孩子只有听之,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只有任之,一个十九岁的小媳妇,也只能是顺之了。

大人受制度风俗的管束,小孩子又受大人的管束。

一层一层的,似乎也是一级一级的,有些像阶梯。

她不可能把自己当成那个家庭的闺女。她是个已经嫁人的小媳妇了。

她远离了那个疼爱她的父母,和宠爱她的家。

即便是她的父母和她的家,仍然在小小的年纪就开始给她裹脚了还有更多三从四德的教育。

她必须认清自己成为小媳妇的事实。

她每天都是低着头走路,低着头作事情。

默默的,不作声的或是不太作声的。

和以前在她们自己家或是她外公家,那是绝对不同的。

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

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在我外婆正低着头走路的时候,一不小心眼睛的余光就瞄到了我外公。

戏剧性的插曲也就给这么插了一曲。

她看见了那件她似乎熟悉的衣服。

是先看到衣服才注意到人的。

那件衣服似乎是她自己参与缝制的,它现在正穿在一个陌生的男子的身上。

陌生的男子陌生的自己没有了任何的记忆。

但是熟悉的衣服却让自己内心生疑。

那个陌生的男子就是和她有着六年夫妻名分的我的外公?

一个生活在一个家庭中,却不曾认清的男子。

那个男子就是自己的丈夫。

好在外公当时也是一表人才,所以上头的程序都一直进行的很好,很顺利。

在外婆上头后第三年,我大姨妈出生了,我外婆就把那个玉蝴蝶给了新生儿。新生儿的胸口也没有一颗红粉记。那时候,我外公家里的土地基本上都被卖光了,三十多个长工也都全部被打发走了。但是我外婆却说我大姨妈是个有福的人。和我外公一样的有福。

我外公的一生都很平顺。

虽然生活在一个非常*乱动**的年代里,虽然大家的人生也都是那样的起起落落。

在别人背井离乡或是家破人亡的时候,外公赶上的也仅仅是年轻时候的家道衰落。

家道衰落也只是一时,也只是一代人,一代人过去了,一切便又改善了,稳定了。

外婆的一生,其实也算是比较平顺,比较幸福的一生了。

外婆说她年轻的时候辛苦,年老的时候会幸福。

一个大小姐把自己历练成后来能干的女性,自然是会辛苦。

在我三姑姥姥和小姑姥姥出嫁的时候,我外婆当大厨,一个人就能够支撑起七十多桌人的酒席了。

她已经成了一个人人都尊重,人人都敬佩的大嫂了。

那颗红玉蝴蝶也跟了大姨妈很久。直到大姨妈读完书,后来也嫁了人。

但是需要交待一下的是,那颗红玉蝴蝶并没有随着大姨妈嫁人而嫁人。在大姨妈长大成人那年,大姨妈她们要上山下乡了,她们生活的年代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年代,是一个和外婆年轻的时候,绝对不一样的年代。她们没有进私塾,也没有裹脚。大姨妈高中毕业那年,正赶上“上山下乡”运动,学生们的目标是要到农村第一线。去农村最时尚最光荣。于是大姨妈也积极地主动地报了名。但是在去往农村前线的前夜,大姨妈怕她的红玉蝴蝶在农村第一线影响大生产运动,于是她又主动地把它交给了我外婆。

那时候外婆自己也不可能再戴那颗红玉蝴蝶,家里也没有更小的孩子。更直接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个时候天天都有阶级斗争。在大炼钢铁的年月里,家家的铁锅铁盆铁碗,即便是铁铲铁锁也都通通上交了。红玉蝴蝶在那个时候也是能够代表一个阶级的东西的,而且听说后果还是极其严重的。于是,在比较来比较去之后,外婆把它用布包好,然后藏了起来。

藏的很秘密,藏的也很深,藏的据说连我外公都不曾知道。就是院子里那颗空了的大树洞里。

后来阶级运动结束之后,外婆又把它取出来放到了箱子底下。还生怕孩子们无意翻出来惹事。

玉蝴蝶一直在箱子底下压了好久。直到我出生的时候,好像外婆才忽然想起来。忽然想起来那颗被遗忘了多年的宝贝。于是那颗玉蝴蝶就这么阴差阳错地传给了我。

结果我戴上还挺好。

但是在外婆上头之后,外公家一天天地衰落的就更为明显了,外婆很是担心。这么一大家人就这么坐吃山空怎么行?于是她就一次次往自己父母家里跑。

她父亲生意正做得红火,把亳州的药材运往外地,然后再把*疆新**的玉器运往广州。一个来回就挣得盆满钵满。银钱整麻袋整麻袋地往回运。

外婆的娘家一直都很富有。

富有的人家钱一向很多。

于是,外婆每次去,他的父亲都要让她帮着数钱,有时候几天不去,家里还会打发人来接。外婆每次数钱的时候都会拿一个大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每次拿完之后,还给自己找理由。

“谁让他给我找这么穷的婆家的,”

她自我安慰道:

“给我找了个这么穷的婆婆,我再拿一个。”

于是又一个袁大头被她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外婆在她父亲那里也不知道共拿了多少钱,反正在后来土改的时候,外公家的地一块都不剩了,连老屋都被卖出去之后,外婆手里还有不少钱,她挂在别人名下的地也有好几亩了。

小媳妇没有买地,也不可能自己买地,但是有需要土地活命的亲戚,便找到了她,她正好手里有钱,于是土地和种植土地的人便都有了。

“再晚解放几年,按着我的想法,我准是个大地主,”

外婆后来开玩笑说:

“我得想办法让这么一大家子人吃饭呀!”

……

中国小脚纪录片,中国小脚的来历

《尘世》简介

《尘世》共有五个部分,八十多万字,历时十五年创作完成。

首次运用立体式的写作手法,首次系统地把民族文化放入国际视野进行分析和比较。

五个部分囊括了人生的不同层面,记录了几代人的生活变迁,展现出一个大视角立体的多元世界。

《生命子谷》以生命为主题,通过翔实的阐述,把婚姻、恋爱、人生有机地揉进生活,然后又在生活中去提炼,去升华,最终进行分解;

《绿岛》以婚姻爱情为主题,把中国绿茶文化,牌坊文化联系在一起;

《空港》以血缘亲情为主题,把玉文化和珠宝文化融到了一起;

《迷失的太阳》以理想追求为主题,把不同地域,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特色文化和土地情结,有机地融进了一起;

《子午线》以戒律为主题,通过对中西方文化的比较和鉴赏,有机地把道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与四大发明、茶马古道、现代文明联系到了一起。

从生命到婚姻爱情,从血缘亲情到理想追求,作者一步步从现实中走来,通过奶奶,外婆,爷爷村的历史演变和人生经历,由梦景禅示人生,展示出不同的地域文化,引出共同的“戒律”。

生命是美好的,爱情是神圣的,血缘亲情的存在,让理想追求成为了一种必然。

绿茶是品位,珠宝是价值观,土地文化的生生不息才是社会发展的根本。

美国青年螺蛳喜欢上了绿茶,犹太女子“有意思”来到了爷爷他们村,来自南洋的寂寞沙拉也说自己是来认亲。

和亲的公主被迫漂流到澳洲,寻找未婚夫的小姐,成就了女子自立更生的梦。

奶奶的堂姐带着一包绿茶逃婚,外婆的外公去了南洋,却遇到了一群吃人的毛利人。

在故事的穿插交汇中,作者无疑上演了一曲高难度的反弹琵芭。

时代气息里,有民族文化的厚重,故事的穿越中,有着更多时尚、前沿的点衬。

三维立体式的阐述,虚实交错的人物、情节,最大限度地延伸出了文字的张力。

若爱是“小姐”,耗子是盗墓贼,罗晓自从成了老钟之后,更忌无岂旦地无恶不作。

成吉思汗,忽必烈的子孙最多,据说已经影响到了欧洲的皇室,乾隆皇帝下江南的传说,竟然是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雨杭迷失在自己的人生里,雨君无意中成了真正的王妃。

作品借助鸿妍和梦苓等人的视角,在探讨完道教、佛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后,还把中国的儒家、法家、道家和四大发明、丝绸之路、茶马古道等有机地联系了起来。

道教来源于道家思想,并不等于是道家。

印度人点头是“no(不)”,摇头才是“yes(是)”。

一个“戒”字,醒目地出现在国内外各种文献中。

我的前世就在梦中的那栋楼,那栋楼的历史,被定格在了清末民初。

清末民初的记忆,是那样激昂澎湃,那样神秘迷人。

英国格林林治天文台那儿子午线延伸出去在太平洋中的中途岛那儿的国际日期变更线,据说一边是今天,一边是明天或者是一边是昨天,一边是今天。

《尘世》中有故事,有生活,有文化,更有知识典故和相关的史实、史料。

作者以宏大的视角,立体的画面,首次把中西方文化,做了系统的比较和刨析。

犹太人,吉卜赛人,玛雅人,印度安人,大家在不同中存在着共同,在共同中又幻化出了诸多的不同。

在道教、佛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创立和演变过程中,"惩恶扬善"成了不约而同的主题。

日本的艺妓,泰国的人妖,俄罗斯的*女妓**,中国的小脚女人,都有着各自产生和存在的原因。

人生是美好的,生活是多元的,贯穿于人类历史中对“真”、“善”、“美”的追求,似乎一直也都是存在着的,也都是久远的。

《绿岛》里的奶奶,《空港》里的外婆,《迷失的太阳》中所描述的爷爷他们村,彰显出的是亲切,是熟悉,同时也是自己。爷爷他们村,其实也等同于中国的很多个乡村。

中国的乡村里,都蕴藏着深厚的文化。

这种文化,也包括了中国的“道”。

中国的“道”已经根置在了国人的骨髓里。道德也是一种审美。

几多的熟悉,太多的亲切,灵动的陈述,让零距离的感受,成为了一种可能。

人是立体着的人,事是多视角的事。置身在其中的思考和交流,才能深入人心,才能牵动起读者的神经。

《尘世》根置于尘世,书写着尘世,探讨的是人生。

人生就是你我,就是生生不息。生生不息地存在,生生不息地发生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