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国学”第一季 第三十四期
大家好，我是读者。关注我，带你走进一个不一样的文化历史世界。
今天我们继续读《世说新语》。前面讲东汉、曹魏、西晋，基本上每一讲讲一个人物，有些人物可能在同一个朋友圈，但彼此的事迹大多数还是独立的。进入东晋以后，《世说新语》里的内容更丰富，皇权和门阀之间，门阀和门阀之间，关系更错综复杂，所以我们就不得不换一个*法讲**。前面说过，王导、*安谢**、桓温是《世说新语》里出现次数最多的三个人，从这一讲开始，我会围绕着他们三个所在的家族，讲述当时的人际关系网，其他很多人物和事件就都可以罩在这张网里边。
第一张网的中心就是琅琊王氏。今天要讲的还不是王导，而是他的同族哥哥王敦。上一讲我介绍了东晋*场官**作风是不做实事的，但在大家都不想做事的环境里，王敦却做出了一番事业来。
《世说新语》里王敦的内容比较多，今天我们主要讲他早年的经历。
前面讲过的两位：竹林七贤里的王戎、被认为是清谈误国的名士领袖王衍，也是琅琊王氏，王敦和他们不是同一支。
王敦的爷爷叫王览，王览有个亲哥哥，就是传说中卧冰求鲤的王祥。这兄弟两个，哥哥特别孝顺，弟弟特别尊敬哥哥，在西晋初年两兄弟是被当作孝悌吉祥物供起来的，排在开国名臣的最前面，特别体面。
王祥有五个儿子，王览有六个儿子，都没有王戎、王衍混得那么风光。这些人在史书中没有留下多少事迹，所以有研究者认为，这一阶段这一支败落了。其实，这些人中，有的成为了刺史、太守这样的中高级地方官，有的在朝廷的军事、司法、文化部门担任重要职务。虽然没有风云人物，但大多是体制中坚。
所以，我认为更合适的说法可能是，在那段时间里，王戎、王衍撑起了琅琊王氏的面子，而王敦他们这一支里的一大堆王家人，是琅琊王氏的里子。
有这样的底子，王敦才能以世家子弟的身份，和石崇这样的顶级富豪玩到一起，并且被皇帝招为驸马。
但即使如此，王敦仍不过是世家大族子弟里，平平无奇的一个罢了。而且王敦有个明显的劣势。《世说新语·豪爽》里讲：王敦少年时，有田舍名，大白话就是人称乡巴佬，而且说话带南方口音。按照当时的评价标准，琅琊王氏的山东口音，本该是很高贵的，但汉末乱世，王敦的伯祖父王祥、祖父王览，带着一大家子人，到安徽江西一带避难，隐居了三十多年。这三十几年里，弄得王家某些子侄满嘴南方话，然后又影响到孙子辈，王敦也就带上南方口音了，被北方人瞧不起。
本来，王敦也就是二三流名士的命，但是他决定不走寻常路。文雅风流方面，这个年代高手太多，很难杀出重围，王敦另辟蹊径，不陪你们卷了。
王敦怎么做的呢？比如说，他在一次上流聚会中靠与众不同的才艺表演博出了位。
王敦是晋武帝的女婿，晋武帝召见当时的名流，他也有机会参加。但别人展示才艺的时候，王敦和哪样都不挨着，而且脸上嫌弃的表情就藏不住了。他自我介绍，说我会打鼓。晋武帝就让人拿了面鼓给他。王敦就在满座高雅的宾客之中，一甩袖子站起来击鼓。
王敦击鼓的表现，《世说新语》写的是“振袖而起，扬槌奋击，音节谐捷，神气豪上，傍若无人”。原文太精彩，白话文没法翻译出这个气势来，我这里就不翻译了，建议你可以看看原文。
反正，王敦击鼓的效果就好像人家刚演奏完小夜曲，他突然来了一场重金属摇滚。王敦站在名士里头，也如同一头出现在一群锦鸡里的雄狮。别说他这豪爽的英雄气概，当时还真是让名士们都赞叹不已。
王敦的人设就是走豪爽路线。《世说新语》“豪爽”一门，开头几则都是以王敦为主人公的。
而且，王敦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有点土，于是就干脆突出自己的土。
王敦刚刚娶了晋武帝的女儿襄城公主时，住处按照公主的需求，装修一新。
王敦上厕所，看见箱子里盛着干枣，这本来是厕所里太臭，怕你受不了，用来堵鼻子的，王敦以为厕所里也摆设果品，便吃起来，而且不是吃了一颗两颗，是整个都吃光了。从厕所里出来，侍女们当然早就伺候好了：手里捧着一只金澡盘，装水，一只琉璃碗，装澡豆。——澡豆是古代洗涤用的粉剂，用豆粉添加药品制成。王敦以为是干粮，把澡豆倒入水里，喝了。
自然，婢女们都捂着嘴笑话他。
不过，后人读到这里，就已经意识到问题了，王敦也是世家大族出身，不至于土到这个地步。所以指出，王敦是在演戏，干脆把自己乡巴佬的豪爽人设营造到底。
所以可笑归可笑，这种事传播开来，先把流量带起来再说。
王敦还有个自我评价：他认为自己是个通达直爽的人，并且读别的书也许不算高明，但一部《左传》，是读通了的。
读《左传》，在魏晋时期有特殊的意义。《左传》战争写得好，因此很多人是把《左传》当兵书读的。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关羽爱读《左传》。所谓关老爷爱读《春秋》，其实读的是《春秋左氏传》。王敦说自己“学通《左氏》”，就是说自己虽然身为琅琊王氏这种文化士族的子弟，却对军事很感兴趣。
军人要够狠，王敦有多狠，例子我们前面讲过。王敦到石崇家里做客，石崇家的美人劝酒，客人不喝，石崇就把美人杀了，王敦坚决不喝。
这故事还有下文，也发生在厕所里，这次是石崇家里的厕所。
石崇家的厕所里，常有十几个穿得漂亮、精心打扮的婢女排列整齐伺候着。厕所中放着各种香料，又为客人准备了新衣服，让他们换上再出来。客人上厕所往往会不好意思。但王敦进去，脱旧衣，换新衣，神色傲然。婢女们凑在一起议论说：“此客必能作贼。”这位客人，是个做叛贼的料！
大户人家做丫头的，有一点和奢侈品店的导购员类似，就是打量客人的眼光最毒，她们的判断是很准的，后来王敦果然做了反贼。
总之，王敦给自己的人设是，你们大家都文雅精致，我却要表现得一看就是个猛人、狠人。出身卑微的人里，不乏猛人、狠人，但名士自然看不上人家，没法沟通。王敦又猛又狠，虽然在世家大族里显得古怪，但终究是名士圈子的自己人。所以大权在握的人，想找个能独当一面的军事统帅的时候，自然就会想到王敦。
接下来，我们就来看看成功打造了人设的王敦，仕途到底怎么样。
王敦早年应该说比较顺利。
晋惠帝时代，王敦当了太子舍人。晋朝太子舍人是七品，为太子做些宿卫、侍从、文秘方面的工作。官不大，但和太子亲近，等到太子即位当了皇帝，前景就比较看好。
不过，晋惠帝的太子是皇后贾南风的眼中钉，太子顺利即位的机会，看起来并不大。
但也正因为如此，太子的地位如何，成了朝廷里各派势力角力的焦点，太子*宫东**里各色人等来来去去，高蹈的名士，忠直的大臣，务实的干吏，奇葩的王爷……一样不缺。王敦擅长周旋于各路人物之间，他这个太子舍人，也就因此积累了许多人脉和资源。
终于，太子被废了，被发配离开都城洛阳。皇后还特意让晋惠帝下诏，太子身边的官员，不许给太子送行。王敦不能公然违背禁令，但他跑到路边等着，远远看着太子，流着眼泪下拜。
这自然是忠义之士才能有的行为，也就很能提升名誉，但也有很大风险：皇后要是怒了，下场可能就很悲惨。但很快发生了一场*变政**，皇后被杀掉了，风险也就解除了。
之后王敦升了官，八王之乱的残酷斗争中，王敦每次都正确站队，也就一路升迁。到了八王之乱收官阶段，东海王司马越大权在握，名士的领袖，王敦的同族兄长王衍，成了他最重要的谋主。
前面我们讲王衍的时候已经说过，王衍布局天下，但盘算的其实是王家的利益，他自己留在中央，让亲弟弟王澄去做荆州刺史，又让王敦做青州刺史，因为这两个地方都是战略要地。
但王敦这个青州刺史没干多久，《世说新语》有这样一条记录，说王敦曾经沉迷女色，身体因此搞坏掉了。左右规劝他，王敦说：“我自己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既然这样，不好色也很容易。”于是打开后院的门，把几十个婢妾都放出去，爱去哪儿去哪儿。这事办的，让当时人都很慨叹。
对照《晋书·王敦传》，事情的真相可能不是这样的。此时中原已经大乱，王敦做青州刺史，但青州的局势，根本控制不住了。王敦走得特别急，把娶公主时得到的一百多个侍婢都分给了麾下将士，金银宝物也都赏了人，自己就一辆车，回洛阳去了。
看来，《世说新语》是把这件事彻底段子化了。但不论哪种说法，都可见王敦是把女人当作可以任性处置的财产，今天的人当然只会觉得残忍，不会佩服他豪爽了。但在当时的环境下看，已经保不住的，王敦能够随手散出去收买人心，手腕是很厉害的。
虽然经历了这次失败，但当时的名士圈子里，没有谁及得上王敦有军事才能，比王敦会打仗的陶侃，是寒门，被王敦排挤得一点办法没有。所以需要有人带兵平叛、征战的时候，掌握更大权势的人物，首先想到的，还是王敦。
慢慢地，王敦控制了长江中游也就是荆州地区，成了南方地区军事上最有权势的人，这就是王敦后来*反造**的本钱。
当然，南方的政治中心不在荆州而在扬州，琅琊王氏的另一个重要人物王导，就在扬州地区脱颖而出了。如果说，王敦是在大家都不想做事的环境里做事，但走的是一条不寻常的路；那么王导，走的还是一条公认的正路。王导是怎么做的？
我们下回再说。
上期回顾：陶侃和王承：东晋*场官**风气的代表人物，古代的打工人、搬砖人！
欢迎关注，点赞，评论，转发！下期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