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龙溪畔的竹源榕树下

文&图 翁卿仑

西龙溪畔的竹源榕树下

西龙溪上游。

朱下村,是原温州市鹿城区双潮乡辖区,如今为山福镇管辖,一条西龙溪近乎笔直地穿村而过。

经过山脚平原地带的朱下村的西龙溪,也是平缓而开阔的。溪流两岸的房屋,密密地沿溪建着,倒映在溪面上,别有一番风味。

溪畔除了房屋,最多的是大榕树,经年历久,根须深深扎进溪水里,枝繁叶茂。

榕树下,是老人孩子们茶余饭后聚集的地方,下棋、听鼓词、聊天、发呆。

本篇的主角是朱下村的90后女大学生书记,金璐悠。她生于斯长于斯。大学毕业几年后,又回到村里,赶上乡村振兴的大潮,带头发展朱下村的旅游业。

2019年,山福镇进入新村融合,朱下村更名为竹源村。

让我们从她的叙述中,慢慢走进水乡竹源。

水乡、水灯、水边的大榕树和侨乡

上世纪80年代,朱下村的总人口在2000人左右,人多地稀。

和山福镇的许多村子一样,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朱下村出现了出国潮,主要去的是欧洲,大部分青壮年都出了国,朱下村成了名副其实的侨乡。

但是,在金璐悠刚出生的那几年里,朱下村的年味还是很浓的。出了国的人们,逢年过节,也会回乡。

朱下村的西龙溪两岸有不少大榕树,许多无法考证年份,但枝叶都生长如盖,树荫下可以摆下许多桌椅供人乘凉。

西龙溪畔的竹源榕树下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朱下村的“前人”,来自周边许多地方。和近20年国家主导的下山移民政策不同,近百年来,朱下村都是附近山上村落的山民自然迁移到这里定居的。他们有来自泽雅、藤桥、青田以及朱下村周边山上的居民。到如今,朱下村有近30个不同的姓氏,可见该村村民起初都迁移自许多不同的地方。

千百年来,泽雅、藤桥山民以造竹纸为业,他们先后聚居在朱下,当然与西龙溪有关。

朱下的溪岸左面,一脉青山,都是竹林,因而,这里曾经名叫竹园下。

先民们根据朱下平坦的地势,在全村的房屋门口都筑通水渠,从村头的西龙溪引流水,清澈的溪流绕经全村的水渠,再由村尾重新汇入西龙溪。

这些水渠的清澈流水,可供人们平时洗衣清洁,也用来造纸。

有竹林,有活水,这里就成了造纸业的绝佳场所。朱下村至今尚有一些水碓和造纸腌塘的遗迹。

在朱下村造纸业鼎盛时期,村里造有20多个水碓。解放后,当地的供销社成立了收购站,纸甚至于远销舟山、上海等地,村民一边务农一边造纸,一度富裕。

水,造福了曾经的朱下村,可也曾经肆虐过朱下村。上世纪70年代中期,一天夜里一场瓢泼大雨,导致山洪爆发,全村成一片汪洋,水碓被损毁了大半。

进入改革开放后,朱下村不少人已经忙着进城了。

在金璐悠很小的时候,村子里依然有人在造纸。只是进入上世纪90年代,温州的传统造纸业已式微,朱下村很快就全员转行了。

说到朱下村过去的年味,在金璐悠的记忆里,还有水灯和舞龙。

朱下村居沿着溪畔而居,溪上多石桥。过年的时候,朱下村家家户户都会拿出蜡烛,放在盛水的木制灯盏上点亮。房屋门前是蜡烛,桥面两边也都是蜡烛。到了夜间,整个村子都是蜡烛的火光,一片亮堂,预示着新一年的兴旺。

如今,朱下村的常住人口少了,仅剩400多人,过年的桥面也不再点蜡烛,但是点水灯的习俗却依旧保存在每户村民的屋檐下。

关于朱下村的年味,还有舞龙。朱下村的龙头是村民用现成的水竹编制的,再用自产的屏纸糊上,涂上颜色。当然,这样的习俗,如今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了。

溪畔的榕树则是朱下村的典型乡愁所在,过去如是,现在依然如是。

在金璐悠的记忆里,夏天的傍晚,孩子们会搬出很硬的竹席子,架在大榕树下的长凳子上。天黑了,孩子们就躺在席子上乘凉,看满天的繁星,还有溪边飞上来的萤火虫。

西龙溪的溪水,也是孩子们夏天游戏的天堂。男孩女孩都会下水游泳,金璐悠甚至还记得自己跟小伙伴们一起在溪里用毛巾兜溪鱼的情景。

侨领和故乡情结

进入21世纪,活跃于国外的朱下村侨民们开始反哺家乡。

过去,朱下村外出的公路是泥土路,灰尘满天飞。21世纪初,在众多侨民的捐资下,朱下村外出的主干道变成了整洁宽阔的柏油路。

很多人都知道,山福镇有一位很著名的侨领让·平,从他上辈的经历上我们也可以看出,山福镇的许多村子在许久以前就有闯世界的传统。

让·平之父程志平,于1933年来到非洲加蓬并定居。3年后,搬迁到让蒂尔港以南150公里的埃丁布埃州首府翁布埃镇。娶当地米耶内族首领的女儿为妻。让·平之母信仰天主教,让·平出生后,其父带他去天主教堂洗礼。并起教名“让”,于其父之名“平”合称让·平。2016年,让·平赢得加蓬总统大选。

朱下村,也有一位侨领徐恭德,他是让·平的外甥,加蓬华侨华人协会会长,世界温州人联谊总会第二届理事会副会长。

西龙溪畔的竹源榕树下

西龙溪上闲游的水鸭。

1987年,时任加蓬共和国外交部长的让·平访华时,到温州“寻根”,第一次见到徐恭德,鼓励他去加蓬发展。由此,徐恭德越洋远行。

出国不久后,徐恭德开始做非洲木材的大宗出口贸易,如今,他的德嘉木业是非洲木材生意的领头羊,同时他也带去了不少父老乡亲到非洲做生意。近年,他回到朱下村,创办了新的木业公司,与一些村民合股。金璐悠介绍,朱下村的许多民生工程,就是由像徐恭德一样的在外乡贤带头捐资完成的。

过去,朱下村西龙溪两岸的居民不少要通过溪上的碇步往来,进入21世纪之后,溪面上的石桥开始多起来。比如荷兰华侨徐益道,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出国,他率先捐资在溪面上建起了“益道桥”;著名的“飞雕电器”企业家徐益忠在新世纪来临时,斥巨资在村里建成了村委会办公楼和村民娱乐休闲中心;企业家徐康微修建了两个水电站,年发电量200万度并入了华东电网……

西龙溪畔的竹源榕树下

水畔的浣衣人家。

徐恭德,因为在村里造桥修路捐资最多,2005年,被村民选举为荣誉村主任。徐恭德一共在西龙溪上捐资修建了三座桥,其中于2016年最新建的,是一座豪华廊桥,徐恭德特地从廊桥之乡福建请来经验丰富的廊桥建筑团队全程打造,采用坚韧又经高压防腐处理的木料,造价80多万元。当年9月,廊桥正式建成。遗憾的是,廊桥尚未取名之时,中秋节当天,朱下村遭遇了莫兰蒂超强台风,廊桥被突然暴涨的溪水冲走了。

2018年,徐恭德再度在廊桥冲毁的地方新修了一座石板桥。

金璐悠说,回村工作的这几年,侨民们的反哺家乡和老一辈村干部的无私奉献,常常让她感动,也成为她在村里工作的一大动力。

然而,朱下村也和温州的许多侨乡一样,存在许多侨界留守儿童的问题。青壮年都外出或者出国了,村里留下来的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

现如今,金璐悠最迫切想做的,就是为朱下村以及周边许多类似的村子里的留守儿童多做一些关爱活动。

90后的女书记和乡村振兴

金璐悠,出生于1992年,大学毕业之后,她进入鹿城区山福镇政府从事*战统**工作。

2017年,她参选朱下村村两委成员。那一次选举,包括她在内的三位成员获得同样多的最高票数,结果,另两位得票最高的老干部一致推举她为书记,镇*党**委也认为应该多多鼓励年轻人,于是,她成为了山福镇最年轻的大学生村官。

2017年3月8日,妇女节当天,是金璐悠正式上任的第一天。

除了金璐悠,村两委成员几乎都是50岁以上的中老年人,但是在她看来,她的工作完全离不开已经干了18年老村长的徐秀新和同样当了十几年村干部的老会计章显明等人。

西龙溪畔的竹源榕树下

金璐悠在带领留守儿童们做手工。

“他们对我可以说是完全无保留地传授自己多年的村工作经验,帮我过度了最初一段时间的工作尴尬期。比如2017年6月,村里要做危房排查,我需要把村里的房屋全部丈量登记一遍,还要拍照上传系统。但是我不可能对村里的每户家庭都这么了解。那一次,是老会计、村监会主任等人带着我一起去的,村里的情况,他们早已全部记在心里。这个工作,我们4个人实地走访,一干就是一星期。如果没有老一辈村干部,我恐怕要干上一个月。”提及初上任村书记的日子,金璐悠如是说。

金璐悠担任村书记的日子,正赶上山福镇的乡村振兴示范带建设。

2018年,朱下村创建*级A**旅游景观村落,她带头完成了村里的文化礼堂建设。对她来说,这是她第一次在村里,从头到尾经历了一个完全从无到有的大工程。这个项目,上级政府一共奖励补助了30万元,结果她们花了20万元就完成了。

文化礼堂有一角叫村史馆,放置从村里各处收集来的老物件,有过去姑娘出嫁时陪嫁的红木家具嫁妆,有以前用过的各种农具,也有过去制作年糕的木制模具。

“有一天,文化礼堂进来了一个80多岁的老人,看到我们布置好的村史馆,非常惊叹:‘这些老东西我已经几十年没有见到了,你们从哪里搜出来的?’我能看到他眼神里那种很惊讶又很留恋珍惜的表情,那一刻让我非常满足。我想,在村里每天这么忙碌,有些事情,只要有一个人特别认同,我就会觉得,我的辛苦很值得。”

她犹记得2018年的暑期,她帮忙牵线,请来了很多老师给当地的留守儿童上公益课。有一天,老师们课间出来给村里的孩子们拍照,她无意中看到了其中一张孩子的照片,瞬间被照片里小朋友的表情打动了:“那是很无邪很纯真的表情,因为我自己一直在村里,每天都见到他们,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但是从别人的镜头里看到他们,我就觉得他们是那么的纯真。这也让我更想为这些留守儿童多做一些事。”

在金璐悠的带领下,2018年,朱下村被评上了*级A**旅游景观村落。

2019年,围绕西龙溪沿线,山福镇打造乡村振兴示范带,其中涉及村里的景观带改造、基础设施提升、土地政策处理等。

在金璐悠看来,朱下村是一个特别和谐的村庄,村民的配合度特别高。

“2019年年末,我们村的乡村振兴示范带工程进入验收。刚完工的地面都是黄泥土,村里的清洁工拿着皮管到街面清洗,沿街的村民看到,也都走出家门自发帮忙扫地。”金璐悠说。

2019年,朱下村更名为竹源村时,村貌已经有了很大改观。夏天里,有侨民回村,甚至如此对金璐悠感叹:“一年没见,这么干净整洁的村子,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西龙溪畔的竹源榕树下

朱下村居一角。

看到山福镇许多乡村振兴示范带上的村子房屋都进行了外立面改造,竹源村的村民也希望沿溪的房屋能进行改造。经过村两委的积极争取,到2019年11月,西龙溪沿岸房屋外立面改造也顺利完成了,倒映在溪面沿岸一排排整齐房屋的倒影,也更美了。

西龙溪的旅游 以及竹源村的未来蓝图

流经朱下村的西龙溪,一直是当地政府希望打造的重点景观。过去的几十年间,西龙溪风景区也一度被作为当地的重点旅游资源推介。

西龙溪沿线的旅游资源也可谓丰富,比如这一带有五百多年树龄的珍稀古树、有东坑村的明清古屋群、潮埠百年老街、稀有的古老树种红豆杉等。更因为它优美的生态环境,甚至有“鹿城*藏西**”之美称。

西龙溪畔的竹源榕树下

上游溪滩里的白鹭。

其中,西龙溪上游深处的西龙溪峡谷风光尤为人称道。清幽的峡谷内怪石嶙峋、植被葱郁,清澈纯净的水潭星罗棋布。峡谷的出口顺公路上行,可到达革命老区西坑。

2010年,曾经的双潮乡就以“城郊花园、醉美双潮”为主题举办过双潮首届生态旅游节。旅游节上,主打的是西龙溪优美的自然生态风光,还有沿岸一些古老的民间手艺:纺纱、古琴制作、雕花、石雕、米塑、瓯绣等。

双潮乡更名,成为山福镇的辖区之后,西龙溪沿线的旅游开发,也成为了山福镇政府的重点。同样的,位于西龙溪沿岸的竹源村,作为村书记的金璐悠,想得最多的,也是西龙溪的旅游开发。

山福镇因为有用于改善温瑞塘河生态环境用水的瓯江翻水站的存在,注入瓯江的西龙溪水沿岸,按规定不能发展工业,也就是说,这一带的村庄,唯一的出路就是发展养老养生、度假观光之类的旅游业。

西龙溪畔的竹源榕树下

朱下村秋收的田野。

2019年,山福镇在竹源村的一处田野里投资了一处旅游景观,名为陌上纸鸢,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可以供游人在野外放风筝的地方。竹源村里的美食,眼下,还有一些传统的麦饼店和一家农家乐,此外,村里眼下还没有其他的旅游产业。

“单单是竹源村,很难把旅游产业做大,但是如果把西龙溪沿线都规划起来,就很有意思了。西坑革命老区、红豆杉森林公园、西龙溪峡谷,都在这一带。”金璐悠说。

在她的构想里,竹源村除了西龙溪,还有大片的田野可供利用开发,加上村落一直保存着的淳朴民风和良好的生态环境,她相信,在这几年的村落基础设施改造提升完成之后,会有不少投资商愿意在村子里投资旅游项目。一旦形成了规模产业,村里的许多青壮年就愿意回村发展了。

这,也是金璐悠最想看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