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的网名叫月夜斩
我只在夜晚上网
深夜
深夜
这个古老小城沉沉睡去的时候
我醒来
我悄无声息的点动鼠标
进入网络
这个虚无世界
网络很大
但我只去一个地方
一个聊天室
它叫对联雅座
我在这里呆了整整四年
那天
是第四年的最后一天
我记得如此清楚
四年里
我很少说话
我安静的挂在那里
看那些来来去去不断翻新的名字
和他们倾泻出来的文字
在屏幕上翻滚
偶尔
会有人和我说话
有时
是他们对着我甩一个对联过来
我总是在一个小时以后
把下联或者上联给他或者她回过去
很多时候系统会提示我：
此人已不在聊天室
有时
也有人找我聊天
那是因为这个人失眠或者失恋或者喝了酒或者吵了架
或者实在是无聊也实在是再找不到人听他或她渲泄
只是
他们都和我聊不了一会
就会无趣的走开
这让我有些黯然
我不明白
为什么就连网络
也不能让我做一个真实而诚挚的人
比如
他们把苦水倒出来后
往往会最后说一句：
我真的不想活了
这时我会思考片刻
然后回答：
恩
你可以死了
活着已无意义
再然后我会很专业很详细的告诉他们
死前有哪些事要安排或者注意
以及选择怎么样的死法和具体实施步骤
再比如
他们把苦水倒出来后
往往会最后说一句：
我真的想杀了他，或者她
这时我会思考片刻
然后回答：
恩
你杀吧
再然后我会很专业很详细的告诉他们杀人的各种方法
以及杀人后善后处理布置现场
及反侦破的具体实施细节和步骤
很多时候
也许是我讲得太慢
我还没有讲完
对方就消失了
我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所以
他们死没死杀没杀人
我无从知晓
反正
这个世界每一秒钟都有无数人在死去
他们在不在其中
真的没有多大关系
除了我的真实姓名和我所处的真实地址
可以说
在对联雅座
我是个绝对诚实的人
但是
我依然没有一个朋友
有胆大的网管有时会把我的名字改成“神经病”
只是在我眼里
他们才是真正的疯子
我说我是一个杀手
我说我只在月圆之夜杀人
我说我只在月圆之夜杀人
是因为我看过一本小说里的主人公
也是只在月圆之夜杀人
我说我杀人只用刀和钢丝
我说……
没有人相信
这世界怎么了？
二
我抽完第九支烟的时候
有个人和我说话
她说：
这个月
你又没有杀人
那天
是农历六月十五
我说：
恩
本来接了一个活
但货上星期出车祸撞死了
丢了一桩生意
沉默片刻
她说：
我可以加你QQ聊吗？
这是第一个要求加我QQ的人
好一阵，我才反应过来：
有什么你就说吧
我QQ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切换成了悄悄话
她说：
你知道吗？
我在这里，这个聊天室
已经呆了整整三年
我来的那天，你就在这里
三年来
我总在换名字
所以你认不出我
也不记得我
但我知道
这三年来
唯一没有换名字并一直呆在这里的人
只剩你一个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
我开始注意你
注意你的沉默
和你的话语
后来
我录下了你的所有对话
我想尽一切办法通过网络去调查
我发现
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说过的那些地方
在那个时间
都真的死了那么一个人
然后
我依然每天看着你
看着你的沉默
和你的话语
然后
我发现有一天你不在
我有些心慌
而且
把仅剩的一点食欲和睡眠
都丢了
然后
每个月圆之夜
我都会莫名的无力
恐惧
只到你出现
我喜欢你
如果可以
我愿意一直一直就这么在这个地方等着你出现
然后看着你
看着你的沉默
和你的话语
可是……
我才二十一岁
请你
让我加你好吗？
三
我空空荡荡的QQ里多了一个人
唯一的一个人
她的名字：无常
她的年龄：二十一
她的地址：中国 四川 成都
她整夜整夜的在线
她缓缓的敲字
给我讲她从小到大的故事
一点点
一滴滴
她的每一个亲人
每一个小朋友
每一个同学
和每一件还没有遗忘的事情
她讲的时候
会不断的传些音乐给我
我把音箱开到很小
听着那些低缓的音乐流淌
看着屏幕上的话语
逐渐的忘记时间
她要唱歌给我听
让我点她发来的语音对话上面的接受
于是
我听到一个女孩
在音箱里发出天使般的声音
她传来她的照片
她说照片上的那个日期
是她十八岁的生日
于是，
我看见一个美丽清秀的少女
坐在草地上看书的样子
她说：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
她又说：
只要你有麦
我就可以听见你说话
不用打电话
于是
我买回了麦
我不知道说什么
只会呵呵傻笑
我还唱歌给她听
我只会唱一首歌
那首歌叫《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
她说：
让我看看你好吗？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我是一个杀手
除了我很遥远的家乡
我母亲的床头柜里
有我儿时的照片
我再也没有照过相
我回答以沉默
她说：
我爱你
她又说：
我爱你
她然后说：
知道我为什么整夜整夜的在线吗？
我睡不着
我疼
她然后说：
我的病
医生说我活不了三年
现在是二年零九个月
她然后说：
知道为什么我只有18岁的照片给你吗？
因为我不能正常吃饭睡觉
还吃很多的药
我的样子
现在像个巫婆
我说：
治好你的病
需要多少钱
我想办法
她说：
我爸爸很有钱
全球最权威的教授网络会诊
也无解
哪怕你有座金山
我说：
那
我就把你冰冻起来
直到医学发展到可以治好你的病
她敲过来
一张笑脸
四
我梦游一般的
在繁华的大街上游荡
我折进一家电脑城
买了一个摄像头
她看着我说：
是你，这是你……
她说：
抱我
她说：
吻我
她说：
抚摸我
她点然一只香熏
她以纱蒙面
她说：
不是不让你看
是怕吓到你
她站起
缓缓的
轻轻的
解开衣扣
她的衣裙
无声滑落
她如一支洁白的莲花
开在那端
她说：
谢谢你！
让我在死前认识爱情
这个世界也许和我无关
包括时间
和空间
有一天
她说：
我感觉我不行了
她说
我不想去医院
我不想死在哪里
她说：
我想死在你怀里
她说：
你来亲手杀了我好吗？
六
我剪了发
我刮了胡须
我穿上黑色的西装
对着镜子
我说：
这会是公安布的一个局吗？
镜中人说：
如果这是一个局
你在劫难逃
载着我的航班
降落在成都机场
那天
是农历九月十五
月圆之夜
按照她给的详细地址
我很快就来到了一幢别墅的楼下
深秋的满月静静的挂在夜空
深秋的凉风透过我的衬衫抚摸我冰冷的肌肤
一切都那么熟悉
一切都如往常行动的过程
还有场景
那个窗口依约透着桔黄色的灯光
我抛出抓钩
稳稳的钩住阳台
我腾身而上
回眸
我看了看浩渺的夜空
和夜空里那轮皎洁的月
转身
三急二缓
我依约敲响阳台的门
灯灭了
门无声的拉开
一阵疼痛扑入我的怀中
抱着
紧紧的
世界不复存在
我吻不*她干**的泪水
只能
吻住她的呜咽
她扯断颈上的玉佩
用嘴含住
喂入我的口中
她说：
让我快乐的死在你怀里
缓缓将她抱起
她那么轻
轻轻放到床上
她那么软
褪去她的衣
我问：
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她说：
爱人
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抚摸她的每一寸肌肤
我亲吻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咬住我的肩膀
我说：
用力
我说：
再用力，留一个一生不消的印记
我把她抱入怀中
进入她的身体
我慢慢的
慢慢的跋涉
夜无穷无尽
海无穷无尽
潮汐在无穷无尽的夜海暗暗涌来
我看着潮汐
一点一点的漫过
淹没她的身体
我看着她在潮汐中欢快的呼吸
我看着一排巨浪奔涌而来
我把唇移到她的耳边
把我的名字送进
我从衣领里抽出钢丝
缓缓饶上她的颈
缓缓收紧
那排巨浪扑下来的时候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
锁紧了钢丝
七
这个故事有点长
需要你不断的划着手机屏往下看
你看到这里了吗
那么
我告诉你
故事已经讲完了
这回的故事
它是虚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