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列传之最自恋的狂人
时期:宋 代表人物:辛弃疾 狂人语录 :不恨古人吾不识,恨古人不识吾狂耳。
备注:最自恋的狂人

宋代少狂人,这和宋朝的大环境有关。宋代整体的政治氛围可以说还是相当宽松的,这要感谢开国皇帝赵匡胤,在开国之初就立下誓约,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者。这句话对所有的读书人而言,就是一块免死金牌。都说伴君如伴虎,现在当家的老虎发话了,你放心的陪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保证不吃你。这可太难得了。要知道言论自由在集权社会里可是个稀罕玩意,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因为一句话把命丢了的例子不胜枚举。所以古代*场官**的老油条大都遵循“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处世箴言,尽是些拿改锥也扎不出屁来的主。当然,有些官员的职责就是说话,比如言官,所以中国的言官自古以来就属于高危职业,基本上每次上朝都会留好遗嘱,和家人依依惜别, 随时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相比其他朝代,宋代的知识分子算赶上好时候了,沐浴在赵老虎慈爱的光芒下,自然也就狂不起来。因为狂都是逼出来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疯狂。狂人就像爆米花,越是高压的环境,越崩的到处都是,前文中狂人辈出的魏晋时期就是最好的例证。
说宋代狂人少,但不代表着没有。不光有,还有位文武双全的狂人。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古人能达到这一标准的真不多。读书人倒有不少投笔从戎的,但在前线大都干些倚马草诏的文书活,在武功方面稍逊风骚;虽然历史上出过不少儒将,但大都又略输文采。辛弃疾是中国古代为数不多的文武双全的人才。文学才情自不必说,豪放领域宗师级的人物。说到武功,辛弃疾终其一生都在为恢复中原、统一中国努力,虽然没能最终安定乾坤,但却是真刀真枪的在火线上拼杀过。前文中谈及项羽战斗力指数时曾提到项羽能以一敌百,而辛弃疾曾上演过以一敌千的好戏。

公元1162年,当时的辛弃疾刚刚投身北方义军领袖耿京手下不久,正在千方百计的开展各种抗金工作。作为义军的代表,辛弃疾亲自南下面见宋高宗,想和朝廷联合,共举抗金大计。然而在北归途中,噩耗传来,义军内部发生叛乱,耿京被杀,叛徒张安国准备率部投金。 出了趟差,领导就挂掉了,自己刚和朝廷商量好联合上市,转头公司产权就变更了,差旅费没人报销事小,抗金大业受损事大,此仇是非报不可。 可仇该怎么报呢?张安国大事已成,手握五万大兵,坐镇济南,就等金兵过来收编了。再看辛弃疾身边,身边随同的十几个进京代表,都是文职人员,这阵容打群架都属于人见人灭的,*仇报**? 抱在一起愁吧!然而,辛弃疾*仇报**的欲望是强烈的,正所谓“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问题多”,人少不是问题,可以就地招募。为了*仇报**,辛弃疾就地开始募兵。可人也不好招,你想想看,不管辛弃疾的招工启事上说的多么天花乱坠,大义凛然、慷慨激昂、催人泪下,但实际上这份工作的性质是这样的:工资待遇暂时无法兑现,福利奖金许诺的挺高,但你有没有那福分去领还两说,因为工作的主要内容是去找五万人拼命……像这种高风险没保险的工作,别说能不能做成,能招来人就算奇迹了。然而,奇迹真的发生了!
辛弃疾复仇的还乡团真的招来了人,(看来招聘的广告文案做的不错),虽然只招了50个人(已是奇迹了),他领着这50个人就出发了(!!!)踏上了复仇的道路。(现在我明白为什么这50个肯来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愣头青领导,一定能找到一堆愣头青追随者) 50余人一路杀到了济南城下,说杀到其实也不准确,因为沿途没遇到任何抵抗。也不怪张叛徒大意,这50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支部队,稍大点的旅行团都不止这规模。这50人的还乡团列队站在济南城下,看的城墙上的守城士兵也有点莫名其妙,奇怪城下的几十位游客为什么看起来杀气腾腾的,是不是被黑导游给骗了。辛弃疾狂是狂,但不傻,没带着这50位壮士攻城,而是让守城士兵进去给张安国带个话,就说旧人辛弃疾前来拜望。话说在济南城中,张叛徒正和手下大吃二喝呢,听闻辛弃疾带着还乡团杀回来了,酒立刻醒了一半。但得知还乡团的规模之后,马上就明白了:50多人,这不是找事来的,十有八九是来投奔的。“有请”,张安国潇洒的示意手下带辛弃疾进来。这也是他人生最后一次给别人下令,十分钟后,他会后悔下了着样一道命令,因为他下令放进来的人,不是来投奔的,是来要他的命的。讲到这,我可以先告诉大家故事的结局,辛弃疾最终活捉张叛徒,在公审之后就地正法了。但50对50000,他是怎么完成了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呢?当然,如果作为故事讲得话,一定难不住我国万能的编剧:比如辛弃疾趁其不备,突然下手擒住叛徒,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徒手将其撕成两半,以这样极具震撼力的大招,分分钟让叛军心悦诚服;再或者辛弃疾事先在内衣之中暗藏乾坤,危机关头,从裤裆里掏出类似*榴弹手**一样的易燃易爆品,逼得叛军归降…… 事实证明,历史才是最好的编剧,很多事,我们即使知道了结局,却也猜不出过程。 收服张安国的整个过程可以用一个词概括:抢戏。张叛徒在等待辛弃疾的过程中,思想里也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在自己的地盘演戏, 主角铁定是自己唱了,但第一次和老戏骨辛弃疾飙戏,心理多少有点没底。内心一直在纠结,一会故人重逢,自己表现的是矜持高傲点好呢 ,还是随和热情些呢? 就在张叛徒还没下定决心采用怎样的表演风格的时候,辛弃疾闯了进来。此时的辛弃疾,无愧戏霸二字,不等人家主角开口,进来就抢戏,并且一句话就把对方戏份夺了个精光。只见他大喊一声:来人呐,给我吧张国安绑了。剧本有变,可怜刚刚当上主角的张安国,整个人都傻在那里,一句台词都讲不出,而周围张安国的手下,那些配角群演们,则被辛戏霸的强大气场所感染,迅速入戏,一拥而上,给张叛徒来了五花大绑。叛徒伏法,收复济南,剧终。不得不说,我是跪着看完这出戏的, 还能说什么啊,佩服!

辛弃疾以词留名青史,后人记住的更多的是他的诗词,而非他的武功,所以辛戏霸以一敌千的传奇故事知晓的人也并不多。而作为豪放派的一代宗师,从他的词当中,我们依然不难看得见其狂傲的灵魂。
贺新郎·甚矣吾衰矣

邑中园亭,仆皆为赋此词。一日,独坐停云,水声山色,竞来相娱。意溪山欲援例者,遂作数语,庶几仿佛渊明思亲友之意云。
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馀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东窗里。想渊明《停云》诗就,此时风味。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回首叫、云飞风起。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人生难得一知己,既然找不到知己“唔言一室之内,”就只好*情纵**山水,“放浪于形骸之外”了。寄情山水,是古代诗人们排遣孤独最常见的方式方法。但能把山水臆想为知己的,辛弃疾算独一份。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第一次看见这两句话时,我的心情和看辛戏霸擒叛徒时一样,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初读《围城》 , 看到作者在描述李梅亭自鸣得意之时,写了这样一段文字:“李先生恨不得身外化身,拍着自己的肩膀,说:真有你!” 当时觉得钱先生洞察人心,可谓入木三分, 将小人得意忘形之状描绘的惟妙惟肖。可当看到辛词的这两句,既觉有异曲同工之处,又觉得辛词更胜一筹。同样是渴望得到认同,李梅亭是幻想出现另一个人,而辛弃疾直接到了物我合一的境地。这两句诗直接翻译出来的意思就是:我看着眼前的青山,心里想,哇塞,这山怎么这么漂亮啊,我估计青山看着眼前的我,心里也在想:哇塞,这人怎么这么帅啊!如果这句还不够狂,不够自恋,再看下面一句:
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辛词善用典故,这化用的是南史· 张融传里的“不恨我不见古人,所恨古人又不见我。 原文已经很狂了,辛弃疾在狂的方面又对其进行了升级。恨的意思是遗憾,这句词是说我从来都不会因为无缘得见古代先贤而感到遗憾,应该是那些古人们遗憾没有机会一睹我辛某人的风采。 怎么样,够狂吧,可狂归狂,遗憾却在所难免。狂人总是自负的,也是孤独的。因为使是狂人,也期望他们的过人之处能得到别人的欣赏。这和富贵不归乡,锦衣夜行是一个道理,美则美矣,少人欣赏总是一种美中不足。可狂人的这种遗憾竟是不可避免的,道理其实很简单,世人之所以觉得狂人狂,其实就因为狂人不是属于现在,而是属于未来的。狂人的思维境界是超越时代的,这就注定了狂人的孤独。比如梵高,潦倒终生,在死后多年世界才认识到这个精神病人的伟大。孤独,是所有天才的通病。“知我者,二三子”,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知己不过二三人,不得不让人感慨知音难觅。说辛弃疾是最自恋的狂人,只是玩笑,自恋背后,是自负,孤独,自伤。我们为什么要读史,为什么要一次次去掀开历史的伤疤,去触碰先辈们孤独的灵魂,因为,那些天才,他们属于未来,而我们,正是他们的未来。在这个时代,只有那些先哲们的声音,才能给那些繁华都市中冷漠孤寂的心,带去一丝光明和温暖。

董征: 语文教师、太原市优秀青年、太原市教育局家庭公益报告会宣讲团成员、山西青年报优秀文化讲师团成员、太原市作家协会会员、《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青少年读本》编委会成员、《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青少年读本》编委会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