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东川:无法忘怀的大地上的那抹红
陈苏锦
在高低错落的山坡上,在连绵的丘陵层层叠叠的梯田上,大地最基本的颜色是砖红色的,是紫红色的,是赤红色的,麦浪以它的金黄,当地油菜花以它特有的白,一条大黄狗在奔跑,纯纯的湛蓝的天空下,东川的花子沟,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就这样在六月的午后,在我们的眼前一下子铺陈开来……
早就听说云南东川的红土地非常壮观,没想到在这里亲眼所见更震憾。
我来自东北黑土地的故乡,六月的季节是北方到处青纱帐的季节,是东北大平原水稻一望无际的绿的季节,我已心醉!当我站在雨后东川的红土地上,我看到土豆已经开花,被雨水打过的红土地的颜色更明艳起来,那是透过那些开了油菜花白、绽放了麦浪的金黄、撇开了一些绿叶植物之后最大面积的漫天漫地的红土,它有些湿润,有些软……
问了当地人,他们说我们这儿从古到今都是红土地,土里铁多,铝多,我们这里温度高,爱下雨,土可不就是红了嘛!
当地人说,其实,我们世代在这里居住,看惯了乡间这种红土地,我们这里红土地上一年四季都生长东西,我们种油菜,我们种的是荞麦子,我们种土豆,我们种青稞,那在你们远道人的眼里,可不就是一年四季都有风景了吗?
无论季节怎样变换,丘陵上、梯田里,这些红土地的底色没有变。这就像画油画,底色就在那里,其它的色块是后构思加上的,仿佛这块红土地上的一层白,一层黄,一层绿,层层叠叠里都是最浓重的色彩,没有小清新,无论你站在哪一个角度。阳光直刺下来的时候,它的颜色就是大片组合的绚烂与斑澜。乌云来了,红土地的颜色也跟着越发地暗下来,那些油菜花白、那些麦浪金黄也像灌了灰色的铅,灰下来,继续灰下来。即使这样,东川红土地的颜色始终是这片高原山区土地的王。
我们在这里遇到了牵着羊、牵了狗的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愿意在红土地的背景下和我们一同拍照,收一点钱。他们是这片红土地的最后的守望者。那些年,青壮年的爹妈在红土地里牵牛犁田,小孩子光着脚跑在红土地里帮大人们干活的情景,早已成为了定格的瞬间。当我们这样旅游来纯粹体验东川红土地的色彩斑澜的山野的特有的风貌的时候,这里很多的青壮年,因为红土地这种低产贫瘠的土壤和红土沙漠化,去城市找他们更好的挣钱的机会去了,和其他的乡村一样,老人和孩子、走不出去的妇女,成了家园的守望者。
因为这里到处的红土地而呈现出的高原乡村的别样的色彩的美,吸引了越来越多远道而来的普通观光者和或专业摄影师或摄影的发烧友,他们拍下了晨雾缭绕里的红土地,他们拍了夕阳之下红土地背景里晚归的耕牛,田园牧歌因为红色而熠熠生辉。他们拍了红土地与雨后彩虹在天地间遥相呼应的美,他们拍了穿过云层的一束白光直直地打在红土地上的光影,他们拍了在红土地上那古老的孤独的冷杉,他们拍了在红土地上做了艺术造型的女子,亦有当地带了旧毡帽、古铜色皮肤、满脸沧桑的老人家,那些红土梯田里生长的不管开了花还是正在冒出红色地面的植物都被一一记录下来,包括那些裸奔的红土地,这些赤子之心的红土地啊……
在我的印象里,在天地间所有的或浓重或清浅的颜色里,还有哪一种颜色能比红色更壮美?
我来自东北,是黑土地的故乡,没有一丝矫情地生长大豆、高梁、水稻;我去过黄土高坡,缺水的塬上长着玉米和小麦;在东川的红土地上,是小麦,是青稞,是和江南一样盛开的油菜花,只不过我通常见过的是开着金黄色小花,这里是独有的白。这里的土地本身是红色的呀!一样种了庄稼,可底色的红,和我们通常见到的黑土和黄土,到底还是更明亮更与众不同来……
我的家在东北的盘锦,那里也有一抹红:铺天盖地,连着海,涨潮为海,落潮为滩,滩就是那绵延不绝的红海滩,它是一种叫翅碱蓬的天然植物经海水浸染而成。我从北方那一马平川的海边之城来到这丘陵遍地、一个又一个山头、高低错落或水平的红色梯田,这些山川和原野被人称作上帝打翻的调色板的地方,我在心里不断地慨叹祖国之大、山川的奇异……
东川的红土地,我来了,我走了。
从此,我把你这一抹红留在记忆里,因为,你不管是紫红、赤红、暗红,你所有浓烈的红,都来自土地本身,从里往外,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