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食堂时,实行的是份饭,打饭时要划“饭本”。入食堂后每家发一个饭本,前面登记着入食堂人员的相关信息,后面则是表格,竖向是日期,横向是早、中、晚。打饭时炊事员根据饭本上的信息,打给相应份额的饭菜,并在表格相应的位置划勾,以防有人重复打。
刚入食堂时感觉炊事员给的份饭,分量还是比较足的,但后来日见减少,一般只能吃到三四成饱。由于粮本上的粮油都转到了食堂,父亲还得想办法到农村买高价粮。父亲一个月的工资只有37元,而那时的高价粮要5角多钱一斤,所以每月也买不了多少高价粮。
由于顿顿饭都吃不饱,我跟着奶奶打饭的时候,就经常幻想着饭菜能多出一倍二倍的,那样我就能敞开肚皮随便吃了。于是,我就盼望着炊事员给我们打过饭之后,忘了划勾,可这样的事情竟然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一次在食堂打饭时,三么儿跟我说,有一种叫“消字灵”的东西,能去掉字迹。如果能找到这种东西,就可以擦掉饭本上的勾,重复打饭了。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神奇的东西,觉得他是在瞎编。
可后来发现,他不是瞎编,他真的找到“消字灵”并使用了。这么机密的事儿,当然不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而是炊事员发现的。有炊事员给他的饭本划勾,感觉有点儿不对劲,那格子里有淡淡的蓝色,便多了心,有意盯着他。之后他再打饭时人家特意记下他已经打过,等他擦掉那个勾再去打时,人家抓住了他,并把他送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怎么处理的三模,我已没有印象,但此事发生后不久,食堂取消了饭本,改用饭票。
我觉得食堂改用饭票与三模用消字灵作弊有关,可食堂贴出的通告却说是应群众要求改的,说是一些人有事儿想少打饭或者多打饭,都不好实现,很有意见。食堂接受批评,特意将饭本改为饭票。
新发的饭票是长方形的,比邮票略大,有棕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等等,反正都是浓重的深色,上面印着粗粮几两,细粮几两。

另外还有菜票,印的是几角几分。饭票按每人的定量购买,菜票则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或多买或少买。
饭票和菜票上除了盖紫河套食堂的公章之外,还盖着管理员叶老师的私章。叶老师有三四十岁,挺高,白白胖胖,戴眼镜,挺像老师的,就是不知道她原来是哪个学校的老师,为什么要改行来管食堂。
因为管理员是老师,我很敬重她,觉得她应该像我们张老师那样负责任。可后来发现她管理的食堂并不咋样,比如食品卫生就不好,炒的菜肯定没有洗干净,因为牙碜是常事。有时粥里会有虫子或老鼠屎。遇到这种情况,母亲会把虫子或老鼠屎拣出,继续让我们喝。我们也觉得很正常,知道倒掉就没的喝了。只有一次母亲下决心倒掉了,因为那次打回的菜汤中发现了半截蛔虫。
虽然食堂的饭菜都不如家里做得好,可我吃着却特别香,刚吃了这顿儿就惦记着下顿儿,恨不能刚吃完饭又接着打饭。

奶奶可能是看着心酸,竟然给我讲起了她吃过的好东西。她说那时候城里卖的油酥烧饼两子儿一个,那是层层酥,还带芝麻,咬在嘴里那个香啊,听得我都掉口水。可我听着买烧饼要用“子儿”,觉得不对劲儿,就问她“那时候”是什么时候,她遗憾地说,解放前啊!我心说,怪不得人家给我们家定的成份是中农呢,原来我们家解放前能吃上那么好吃的东西啊。
自从食堂改用了饭票,我看到饭票就亲。我们家的饭票就放在小菜橱的一个硬纸盒子里,谁去打饭谁就从里边拿。不过每顿拿多少早已提前计算好,不管能不能吃饱都不能多拿,不然月底就会断顿儿。
那个小菜橱是1956年父亲从美利金笔行调到国光文具店时买的,是我们家添置的第二件正式家具(第一件是1954年买的那个新的迎门桌),不过它是旧的。它原来是美利金笔行的杂物柜,父亲调离金笔行时正好赶上它停业处理东西,就买了这个柜子。这个柜子高只有1米多点儿,宽也就80公分,但结构复杂,左有上下两层的错开门横柜,右有外开门竖柜,最下面还有3个小抽屉。买来后我们把它当了菜橱,但也放一些票证什么的,其中就包括饭票、菜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