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精明又规矩的商人,他是技术控、更是跨界狂人。
他用20年,从饲料大王做成了中国光伏第一。短暂登顶后,他的商业帝国半年市值蒸发了1300亿!
如今他面临着硅料价格下滑、管理层变更、国际贸易保护主义三大挑战,这是刘汉元新的时*考代**!
饲料大王挨了一记闷棍
2013年3月4日,4位董事联合独立董事,在施正荣没到场的董事会上,密谋罢免了他。
这场阴谋味十足的逼宫大戏,非但没引来非议,还赢得了无锡市民的满堂喝彩。
彼时尚德电力总负债已经超过200亿,3月到期债务45亿,施正荣跑了几个月没能借到一分钱。无锡市政府提出以个人资产抵押换取注资的方案,遭到施正荣断然拒绝。
这个被英国《卫报》评为“可拯救地球的50人”,用5年时间做成了中国首富,却不愿拯救自己一手创办的尚德。
2013年3月20日,中国曾经最大的光伏企业宣告破产。4月底,尚德登记的债权企业超400家。出入尚德最多的,不是员工,不是合作商,而是*债讨**人!
光伏双反成为压死尚德的最后一棵稻草。
2012年10月10日,美国对进口中国光伏产品作出反倾销、反补贴终裁,征收14.78%-15.97%反补贴税与18.32%-249.96%的反倾销税。尚德被征收46.51%高额税率。
在这之前,欧洲光伏补贴退坡引发价格狂跌。2012年一季度,太阳能硅片价格同比下跌70%,多晶硅、电池及组件价格分别下降了48%、57%和44%。
成本价格倒挂,签有长期供货协议的光伏巨头,从天上掉到地下。倒赔2.12亿美元,施正荣也要撕毁尚德长期供货协议。若否,亏损只会更大。
同样是2012年,另一光伏巨头赛维亏了43亿。
与尚德拖拖拖不同,赛维迅速变卖家当,奢望保住一条老命。
2012年10月22日,赛维卖掉19.9%股份套现2300万美元,此后又2500万元卖了安徽赛维。
接着卖电站。2012年10月23日,赛维转让三个太阳能屋顶电站获利1.4亿元。同年12月,赛维又将江西赛维一座光伏电站转给奥克股份,以抵欠款1.07亿元........
壮士断腕最终也没能救下赛维,两年后它也破产了。
2012年被称作中国光伏行业的至暗之年。易恩孚商务咨询数据显示,在光伏全产业链上,2012年国内破产及停产企业超过350家。黑龙江宝利光伏、宁波安迪光电、孚日股份等光伏企业,便是此时倒下的。
没倒下的都在巨亏。美国投资机构Maxim Group统计显示,至2012年中国最大的10家光伏企业债务累计约1110亿元,中国光伏行业负债率超过70%。
在这个非死即伤的环境中,初涉光伏的门外汉刘汉元也狠狠挨了一记闷棍。
在涉足光伏前,刘汉元已是全国最大的饲料王。2007年,通威水产饲料全国市占25%,公司一年净赚近2个亿。
这个门外汉曾有两个传奇故事。
一个是1984年他凭借“渠道金属网箱式流水养鱼”技术,创造了亩产2.53万斤的记录。另一个是他创建了西南第一家5吨级鱼饲料厂,有人为买饲料排了7天队。
2007年刘汉元正式跨界光伏,筹建永祥1000吨多晶硅项目。他希望再造一个创奇。但很快刘汉元栽了大跟头。
2008金融危机时,多晶硅单价先是从30美元炒到500美元,待企业扩产后又跌回40美元。此后旷日持久的双反运动又来了。
2013至2014两年里,永祥股份合计亏损了2.29亿元,刘汉元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一个搞饲料的,非要做光伏,这不是找死嘛。”这些冷嘲热讽在当时最是苦口婆心。
割肉输血也要活下来
群嘲战胜不了偏执。刘汉元依然我行我素。
2000年,中国第一个年产1000吨的多晶硅(新光硅业)立项。私底下,它被叫做四川的“一号工程”。刘汉元参加了三轮谈判,最终放弃了。
但这只是战术放弃,在战略层面,刘汉元坚定站位光伏。此后他花了两年时间,在北大光华、经管学院学习研究新能源。在论文《各种新能源比较研究与我国能源战略选择》中,他将光伏视作未来第一可再生能源。
2004年,德国政府重修《可再生能源法》,对太阳能发电给予高额补贴。西班牙、意大利相继跟进,欧洲光伏市场被彻底点燃。刘汉元最终杀了进去。
及至2012行业溃败,刘汉元喊出断臂求生口号:不惜一切,控产能,降成本。先蛰伏下来,活下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与永祥同等规模的宁夏阳光,2012年亏损2.47亿元,便被大股东直接抛弃。
永祥最难的两年合计亏了2个多亿。刘汉元一度夜不能寐,只能靠通威(饲料业务)输血过活。
但通威手头也不宽裕。2011年至2014年,通威股份净利润分别为0.83亿、0.96亿、3.06亿、3.29亿,平均每年只赚两个亿。
2010年2月,通威股份将永祥50%股权转让给集团。通威股份每年要掏出一半利润给“干儿子”永祥填补窟窿。
但刘汉元笃定光伏便是时代的未来。这个擅于跨界的企业家,凭着一股“决定了就不回头”的韧劲儿熬了下来。
行业终于迎来转机。
2013年7月,《国务院关于促进光伏产业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下发,将行业从谷底拉了上来。
2014至2017年,国内光伏注册公司从8000家突破到7.4万家,平均每年涌现1.4万家。
行业复苏,格局重塑。尚德、赛维成为历史,协鑫这样的行业新贵开始领跑。
2007年,朱共山将保利协鑫送上港交所。尝到甜头后,朱共山频繁资本运作,将各个业务板块化整为零分拆上市。不到10年,朱共山造出了4家上市企业。
到2015年,协鑫系跃升为全球最大的硅料和多晶硅硅片厂,占有全球四分之一的市场份额。
盲目扩张导致协鑫增收不增利。2014年保利协鑫营收299亿,但净利润只有13亿。这为后来的债务危机埋下伏笔。
通威没有第一时间扩规模,而是凶狠的补强产业链。
2013年9月10日,刘汉元历经218轮举牌,耗8.7亿巨资拿下了一个濒临破产的赛维电池厂,通威在多晶硅外补足了电池拼图。
此后数年通威拿下永祥99.99%股权,通威新能源100%股权以及合肥通威100%股权。至此通威搭建起上游高纯晶硅、中游高效太阳能电池、终端光伏电站的完整产业链。
熬过金融危机、光伏双反,刘汉元用8年时间做扎实了光伏产业链。至2015年,通威(光伏)才算真正活了下来。
这一年,通威股份营收只增长22%,但净利润增长了124%,其中一半利润由光伏创造。
穿越周期强势称王
”奥运比赛大家只记得第一名。第四名、第五名,甚至连块铁牌、木牌都没有。“
这是刘汉元内心的呐喊。要做便做行业第一!
补强产业链之后,通威开始疯狂扩产能。
2017年通威多晶硅产能只有2万吨。4年后,通威建成云南保山、内蒙古包头、四川乐山三大基地,高纯晶硅产能达到18万吨,产能升至全球第一。规划中通威多晶硅总产能将超30万吨。
太阳能电池是另一个主战场。吸收赛维合肥电池厂后,通威开始建自己的电池厂。2019年,通威将双流基地打造成全球首个产能超10GW的电池生产基地。2020年3月,通威在金堂打造成都第二生产基地,目前产能超20GW。2021年3月二期投产时,第三基地眉山产能已达15GW。
通威太阳能高效电池总产能超50GW,连续6年全球第一。
从2020年至今,多晶硅单价从5万元/吨飙升至24万元/吨。量价齐升让通威赚的盆满钵满。2021年通威股份全年净利润82亿元,同比增长127.5%。
“不强就做大,等于跳火坑。只有做到行业前三,甚至第一,才能扩张。”刘汉元如此说道。
通威已经够强大,但这时第三次危机又来了!
2018年5月31日,堪比双反“531新政”下发了。
它规定2018年享受补贴的分布式项目收窄至10GW。至5月底,全国分布式项目接近这一数字,这意味着新增项目几乎得不到补贴。此外,新政还规定项目由国家下发转为市场竞争。
这瞬间击溃了行业信心,传递到股票与价格市场。
在新政宣布100天里,66家光伏企业市值一度蒸发2400多亿,比行业20年赚的钱还多。
通威、隆基等行业巨头市值一度跌去4成。
由于终端需求减少,硅料价格一度下降了44%,硅片价格下降43%,电池片价格下降36%,组件价格下跌27%。
光伏企业只剩低价策略。这场价格战的残酷在于:价高者必死,但价低者也不一定能赢。
当时单多晶硅片价差保持在0.8-1元之间,低于这个范围,多晶硅片便卖不出去。
2017年年底,中环与隆基将单晶硅片从5元降到4.25元。“531新政”后,又将单片价格降到3.35元。这对协鑫形成了降维打击,前期一味扩规模失去了成本优势。
2018年保利协鑫多晶硅与硅片价格同比下调了24.8%、37%,这导致了光伏材料毛利从上年27.2%骤降至6.9%。
2018年保利协鑫大肆售卖旗下业务,筹款十几亿元,但公司还是迎来5年首亏(6.9亿),朱共山失去“世界硅王”宝座。
从价格战打响那一刻起,这场战争就变成了技术战,成本战。谁的技术先进,谁的成本低,谁就能活下来。而且还可以夺取阵亡者的市场。
2009年中环股份将金刚石颗粒固定在钢线上,用钢线高速运动带动金刚石产生切割能力,这便是“金刚线切割”技术。这项技术可以让切片环节成本下降三成。
2012年,中环在内蒙投下全球第一个金刚线切片工厂,开始超薄太阳能硅片的规模化生产。用此技术,每张硅片的切割时间由5小时降到1.5小时,这极大降低了时间成本。
技术正成为强者争胜的最大*器武**。
40年前发明网箱养鱼的刘汉元,对于技术的超强带动力并不陌生。
此前通威电池单晶Perc产品平均非硅成本已降至0.18元/W以内。利用四川、云南的水电优势,通威多晶硅的生产成本早已降至4万元/吨以内。
新政出台后,隆基股份董事长钟宝申提出,为了抢占市场份额,成熟技术将在短时间内投入市场。
技术与市场彼此成就,催动了光伏行业强者恒强时代来临。单晶硅中环,多晶硅与电池领域的通威,硅片隆基,逆变器阳关电源,为数不多的行业龙头最终穿越市场周期,王者登基。
最新数据显示,2022年通威全年利润257亿元,同比增长达313%。2022年7月5日,通威股份一举突破3000亿市值大关。
狂人下一个时代大考
20年磨一剑,饲料大王熬成了光伏大王。
但在刘汉元心中,他只是根据时代需求,做出了最规矩的选择。
改革开放初期,四川人民吃不起鱼,他便发明网箱养鱼技术提高单产。等大家养鱼了,却发现没饲料,他便建造鱼饲料厂。
进入21世纪,能源与环境问题卡住了“国运”的脖子,他便一门心思找寻传统能源的替代者,这便是光伏。
“社会需要什么,你在其中能做好什么,这是选择行业的最终落脚点。“这便是刘汉元最大、最朴素的经营哲学。
刘汉元最初的小步试错,让通威可以在双*中反**控住规模,减少亏损,逃过一劫。“531新政“后,打好地基的通威,以技术优势与规模效益凶猛迅速的抢夺市场。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坚持技术创新,先做强后做大。
刘汉元从来都是个技术控。1984年发明“渠道金属网箱式流水养鱼”,1986年将鱼饲料工厂取名科力(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种种迹象都显示出他对技术的狂热。
他甚至还想将集团取名科力,可惜已经被人注册了。
赛维合肥厂能够起死回生,赖于电池生产线路的技术改造。有了前期技术积累,通威才能快速复制出三大电池生产基地.......
但时代的变幻节奏,要比通威的步伐更快、更猛烈。
根据硅业分会统计,多晶硅致密料市价由2020年7月的6.33万元/吨上涨至2022年10月的30.60万元/吨。踢出饲料业务,高纯晶硅在营收中占比超过50%,通威在这场涨价潮中赚翻了。2022年前三季报通威营收1020.84亿元,同比增加118.60%;归母净利润217.30亿元,同比增加265.54%。
但此后硅料价格开始下跌,通威去年四季度归母净利润环比下降了近6成。2023年硅料价格下滑趋势加快,单晶成交价下滑至18万元/吨上下。
投资者对硅料企业预期下滑。通威股价从去年高点跌去超40%,市值蒸发1300亿元。隆基绿能、TCL中环在资本市场也走出了相似的趋势。
商场中的“祸不单行”在通威应验了。
在硅料价格下滑背景下,谢毅辞任通威股份董事长。继任者是四川首富刘汉元之女刘舒琪,通威千亿重担最终压到了34岁的“女二代”肩上。
毫无疑问,刘汉元依然是通威的掌舵人。但这次他面临的挑战也更复杂、更严峻。
近日,美国参议院以56票对41票阻止了拜登取消从东南亚进口太阳能材料关税的举动。如果该决议最终由白宫通过,东南亚地区进口的太阳能板关税可能高达254%。
美国制裁东南亚,剑指中国。2022年12月,美国商务部经调查认为,有多家中国光伏企业通过越南、马来西亚、柬埔寨和泰国四国向美国运送产品,以规避美国的关税。
反制中国光伏产品的美意见领袖谢罗德·布朗甚至将对光伏的制裁上升到一两国竞争的高度:“你是与美国制造商和美国工人站在一起,还是与中国站在一起?”
贸易战背后,是美国对本土制造业的超强保护。
科尔尼《美国制造业回流指数》显示,2025年将有84%的美国企业部分或全部回流其制造业务。2022年,美国从亚洲14个国家进口制成品总额占美国国内制造业产值比例从2021年14.49%降至14.1%。这标志着自2019年以来,美国国内制造业增长首次超过从亚洲低成本国家或地区进口的增长。
严峻的国际环境,让光伏产业经历比前三次双反更复杂、更严峻的局面,行业老大通威首当其冲。
1982年创立通威,20年成为饲料大王。2002年初涉光伏,20年后又成为光伏大王。每过一个20年,刘汉元都要下一步大棋。
如今又到了下一个十字路口,擅长跨界的刘汉元下一个选择是什么?这是他的新时代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