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中国医师协会在其官网上公示了神经外科、呼吸与危重症医学和心血管病学3个专科的规范化培训试点。消息一出，引发了广大网友特别是医学生的关注和热议。“劝人学医，天打雷劈”“美国的培训标准，可待遇标准呢”“不孝有三，学医为大”等网上评论也反映出医生的心声。什么是专培制度，为何医生群体难以接受？新政实施后，又将会产生怎样影响？
面对持续升温的讨论，6月15日晚，北京积水潭医院烧伤科主治医师宁方刚在其微博平台上对话中国医师协会副会长齐学进、中日友好医院院长王辰、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凌锋、解放军总医院老年医学科主任李小鹰、解放军总医院神经外科主任余学新等，就规培质量、专培误解等问题进行了解读。
“专培”难越时间长的“坎”
何为专培？完整的说法是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指医学院毕业的学生（本科一般是5年），在完成3年的住院医师培训之后，还需要继续2—4年的专科培训，培训通过才能成为正式的执业医生。中国“5+3+X”的培训模式最开始是借鉴苏联的做法，医学生毕业后去各大医院跟着自己的“专科师父”学习。但随着医学工作的开展，弊端渐显，转而学习美国。医学毕业生需要先进行住院培训，有足够基础储备后，再深入到更专业的领域研究，也就是现在所提到的“专培”。
在我国“5+3+X”医师培养周期最长为12年，其中，“3+X”阶段以医师身份在临床医疗中接受培训。“规培把医生培养周期拉太长了，我个人觉得难以忍受。”学习临床医学的刘宇（化名）给记者算了一笔账，“7年硕士，再加上3年博士，3年规培，3年专培，要16年的时间。如果说18岁上大学，一切顺利的话，也要34岁才能完成培训。而在这个时间段，作为女生又不得不考虑结婚生子等事情。
”刘宇向记者坦言，现在的本科毕业生是难以进入大医院工作的，最低也要求是硕士，但如果想在医院站稳脚跟必须持有博士学历。“对于是否参加培训，自己也很矛盾。”记者发现，跟刘宇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据悉，住培和专培都是医学生毕业后医学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制度设计，到2020年，所有新进医疗岗位的本科及以上学历临床医师均需要在培训基地接受住陪，而取得住培合格证书并打算从事某一专科临床工作的医师可以选择专培。
北京朝阳医院心血管专家卢长林告诉记者，“医生专业培训是各有利弊，如果是国外那种规范有效的培训，对医生跟医院都有好处，但从目前来看，国内医生培训的周期太长，而且没有定向性，培训期间耽误了专业方向的发展。”他指出，现在的医生都有一定的临床基础知识，能够适应综合内科的培训；恰恰相反，在国外都进行中期培训，然后进行后期的继续教育。
“专培”自愿的背后隐藏了不少福利“
医学院校教育培养的是通往医生职业的半成品，住院医师规培培养的是能够成为医生的成品，专科医师规培培养的是在某一细分领域拥有卓越技能的精品。”王辰认为，专培是一种精英教育，能够参加的人数是比较少的。“如果希望全国专家同质化，就必需建立规范化培训制度。医生是所有行业中职业要求最高的，其学制要求也应该是最长的。”凌锋指出，对于医生是否选择参加专培，需要自己根据职业发展规划作出自己的选择。按国际上通常情况，住培中大概有50%左右的医生，在拿到住培所能拿到的某个专业，或者某个专科的证书之后，然后再在这个专业里面的某个领域，比如心脏呼吸领域里面进一步培训专科医生。国家卫生计生委在回应中澄清，专科医师规培并非强制性。当前，我国临床医师的主要培养模式为“5+3”，经3年住培合格人员，根据个人和单位需要，可选择是否参加2-4年的专培。在北京某三甲医院口腔科工作两年的张医生告诉记者：“虽然说参加培训是自愿，但专培制度背后附带的各种隐*福性**利，例如医院在聘用高级职称时，相同条件下，有证书的人优先；在办理个体行医时，如开诊所，有证书的优先等等，为医生增加了不少压力。”严格培训的同时，需有配套政策作保障记者发现，网上吐槽最多的问题，就是规培的待遇问题，很多医师反映规培期间待遇太差：“30多岁了还一无所有，无法养活自己，买点什么东西找父母要钱。”甚至有医师调侃说：“我们还不如门口卖煎饼的大妈挣的多。”“医生是为数不多决定他人命运的专业，医生应该得到更高的待遇。”浙江大学医学院名誉院长、中国工程院院士巴德年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是高水平专科医师成长的必经之路。前期住培制度实施中出现的问题，使得目前医学生对专培有顾虑可以理解。
在严格培训的同时，必须要有强有力的配套保障政策。
浙江大学医学院对参加住院医师规培的8年制医学毕业生给予15万元年薪，专科培训年薪为18—20万元，儿科、精神科等紧缺专业年薪上浮30%。但对于参培人员也有近乎严苛的要求：每周工作时间不能少于60个学时，“要用好的待遇和条件来买年轻人的精力和时间，让他们得到最好的锻炼，更快更好地成长”。据悉，在我国，住培、专培学员不需缴纳培训费。试点期间，专培学员收入待遇按基地医院同等条件专科医师水平。根据国家规定，每个参加培训的人每年会有3万元的中央财政补贴。但3万块钱补贴并非全部都能到医学生手上，其中1万元要交给接受培训的机构。“每个月到手的也就1600多元，根本没法有体面的生活。”据学员介绍。王辰在谈话中直言不讳，“即使中央财政足额下发到学院手中，再加上地方财政补助，比起国际的通行标准依然是不够的。
”据一位在美学习的中国医生描述，美国住院医师培训期间的税前平均收入大约有5万美元（约合32.9万元人民币）。即便这样，他们还抱怨收入太少。对于培训待遇，李小鹰表示，国家财政有支持，今后力度还会越来越大；基地要与所有培训对象签订协约，还要与学员原单位签订协约，确保学员享有工资、补贴等各种保障；专科规培期间，培训对象与同等条件的专科医师在待遇上没有差异。
严峻的医患关系，影响培训效果
网上一个三甲医院妇产科专家提出：“在美国一个毕业生在规培3年后能独立的做剖腹产和子宫全切手术，在我国培训医师3年之后即使在一流大学附属医院，也只会要求做简单的操作。”问题直指规培意义何在，同时引起了医生共鸣。很多医生吐槽说：“规培期间从事简单重复性劳动，没有锻炼机会。”事实真是如此吗？据凌锋介绍，在我国，作为一名外科规培学生，最重要的就是要掌握做手术的技能，为了既能够保障患者的安全，同时教会学生，作为试点医院的宣武医院神经外科采取的一个重要手段是根据受训学员手术量决定其做一助、二助，还是能否承担独立完成手术的任务。“即使是学生独立做手术，带教医生也必须在手术台上站着进行指导。一旦学生出现不会做或者做得不对的地方，带教医生要准备随时刷手、戴手套上手术台。
”凌锋说：“神经外科专培是在所有专培中最长的，需要4年的时间，而4年的时间里，每一个专培医师要走过15个模块，15个模块中包括10个亚专科，给专培医师规定的手术的次数是不少于400台，总数要达到1040台。“这些数字在教学大纲里面都有清晰的标识，所以在整个过程我们都会逐一进行核对”。为了专培学员更好地掌握技能，作为本次神经外科培训基地试点之一的天津市环湖医院实行按病区管理培训，将神经科分成脑血管介入病区、脑肿瘤病区、颅脑外伤病区等若干小领域，专培学员要在每个病区进行培训，接触各种各样的神经外科病人，通过各个病区的严格锻炼，增加临床阅历和诊疗经验。张医生向记者坦言：“中国的医患关系严峻，很多带教医生不敢放手让培训医生去做。尽管培训医生自身理论知识掌握很多，但真正运用到实践操作中，却达不到预期效果。”
文/本报记者 杨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