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感觉像过了半个世纪。从江北到巴南,从现在到过去。
时光的列车终于抵达了“鱼洞”轻轨站。
“中坝岛?在哪点哦?是不是珞璜那边儿?”平头司机老哥叼着软朝,询问着旁边的“摩的大飙客”。
“对头撒,就是走那个珞璜老路下切转拐就到了。”
虽说是同行,这位平头老哥的车可是比摩托高级得多。三厢、七座、大空间、高性能。主要是四个轮子的,比二轮的天生自带优越感。丝毫不输于传说中的车神座驾五菱宏光S。
“三个人20块钱嘛!”老哥爽快的开了价。
上车后三人坐在这里面都觉得有点些许的奢侈。毕竟挤地铁多了,习惯了相互依偎的推搡感和令人窒息的空气内循环。

是不是感觉崇明岛大多了?
在主城区的边界有一个神秘的小岛,名为中坝。
长江里叫中坝的岛不计其数,习惯性的命名也彰显了这座小岛的毫无特别之处。
据传这里曾经是抗战时期国民*党**的秘密飞机场。为了避免日军的轰炸,政府便把机场迁至此处。

网络世界中关于中坝岛的信息乏善可陈。没有人知道现在那里住着哪些人,发生着什么样的故事。它就像活在暗网中某个角落深处。
飞禽走兽,原始社会,巨型蜜蜂,无数个关于神秘岛的电影片段从我脑中闪过。
所以,我们怀着一颗通往“次大陆”的心出发。

迎着江风,踩着泥土。在北斗系统的一路指引下,通往中坝岛的码头浮现在眼前。
说是码头倒不如说是一个水凼凼,反正能停车的地方就是车站,能靠船的地方就是码头。
零星停着的几辆大众,似乎表明了从这里开始一切都戛然而止。跨过长江,一切都会不一样。
现代化的小轿车像是在对依靠货船渡岸方式的一次告别礼,一小时一班的轮渡是两岸居民登岛离岛的唯一方式。
像极了丹东鸭绿江对岸的朝鲜新义州,虽然只隔着一条江,却是两个世界。

船上大多聚集着年长的老人,相互攀谈着早上在镇上的买卖。
一杆锈迹斑斑挂着秤砣的秤,一个被汗水浇灌的竹背篼,就是他们在岛对岸的生活。
翘着二郎腿若有所思的人似乎早已思绪穿越长江,飞回家中惦记着早上出门还没喂食的猪。

背着大背篼的婆婆,只管自顾自的说话,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她年轻时候绝对是个超级演说家,厉害的推销员,或许还是个Sneakerhead。
走上跟前都能和你侃上两句,不是萨德危机,也不是*今条头日**新闻….

背篼里没什么东西,却感觉像整座岛都压在了本来就驼背的老人身上。步履蹒跚的背影在这座岛上已经坚守了50多年。

一登岛就能看到的告示牌:“四队万X洪手机落了,谁捡到了归还,表示万分感谢。”
我们花了5个小时逛完了整座岛,虽然不是神秘岛,但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意义的存在。意义的本身更多是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所赋予的,岛上的一切仿佛让我们回到了21世纪前。

岛上没有发现
一辆四轮汽车
渡船伴随着轰鸣声,趟着江水驶抵对岸,就像哥伦布抵达美洲的圣萨尔瓦多一样,不过航程要比他轻松愉快得多。三分钟的江景更比朝天门的观景船朴实。
岛上的一切和意大利人当时所想的那个“东方大陆”一样并不是“黄金遍地,香料盈野”。

踏上这片土地,映入你瞳孔的是大片的泥巴地。三轮车和摩托车主宰了交通系统,机车文化在这岛上应该会很流行的。

专用私家车库

一起兜风
岛上的路大部分都很窄,不过开车你不用忍受城区交通拥堵的便秘,也不用担心各种交通规则的限制。这里就是你的freeland,有一辆摩托三轮你就是这条道路的speed king。即便是村头到村尾,也得骑上二轮三轮,乘着江风,追逐自由。

破败的老房子
仿佛让时间静止在了90年代
中坝岛上的房子很有特色,地下复式设计富有结构感和空间感,即便空间小也不显得拥挤。自带露天庭院,冬暖夏凉,这房子要粉饰一通少说也得几十万。

房门前挂的蓑衣,就能明白岛民是怎样时刻准备着和江边的风雨相爱相杀。

整个岛上,全是十分老旧的砖房,瓦房。应该都是过了三四十年的老房子了。在路上走仿佛又回到了90年代还在农村奶奶家里光屁股到处乱跑的童年。

当问起附近的大爷,为什么不和孩子一起搬到城里去住时。
“我又不会打麻将,出切又坐不来车。像我们勒种种了一辈子地的,没读过书,和别个说话别个又嫌我们没得文化。”
他觉得这不如岛上过得舒坦,所以还是回岛一个人住了,孩子们会时不时来看看自己。每天种种地,收获了背到江对面去卖。
这或许就是岛上人们的小确幸吧。
这里的明天和学校
都没有孩子
年轻人走了,也带走了岛上的孩子。
这座岛,和农村没有差别,这里只有空巢老人,却没有多少留守儿童。
长江阻隔了与外界的联系,思想的闭塞和落后的基础设施无法满足孩童的教育需要。跨过江就是新希望,更多的老人依然眷恋这片土地是因为他们是这座岛上的灵魂。

来源:猫猫 - 新浪博客
这里还是三峡移民的安置地,参天的大树、古老的庙宇、土地的肥沃,让这片曾经作为国民政府海军军官学校的小岛更加富有意义。

海军军官学校旧址
近10间外墙为白色的平房,房间的前面是学员们训练用的操场。当年的学校主要包括训练场、修械厂和*器武**试验场等几个区域,抗战期间在海军人员培训和*器武**制造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学校总共培养了3批海军学员,许多学生毕业后参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有的还到了前苏联和英国舰队参战。
据年老村民介绍,身着海军服的士兵当年就在这里训练,他们制造枪械,并进行实弹射击训练。
当年一群志在保家卫国的海军士兵在如今这片早已断壁残垣的教室里挥斥方遒,厉兵秣马。

面前的这排连房在灰白色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古幽。墙外的堆积的柴木像是一道锁链捆住了这排房子。它在这座岛的正中心,却看不见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个篮球架,一个乒乓球台。
早已荒废的学校,被木柴包裹,曾经的学生已经远离了这片土地。他们不想像这个房子一样最终被禁锢住,各自踩着脚下的步伐踏入了社会。

几十年前建设的瓦房里,老校舍算最完善的的设施了。这里是以前岛上儿童的精神乐园。
新的那个学校建在环岛的水泥路边。墙上的壁画将它从周围一排看着差不多的住户房作出了区分。这里俨然已经变成了某一家的私家车库。
所有的一切都凸显破败的丧感。

孩子明天会不会更美好不知道,但至少我们知道这里明天依然不会有孩子。
没有网吧没有商店,
同样也没有广场舞


在这里啥都没有,只有黄泥巴土,扑鼻的粪臭味,破败不堪的老房子,一池死水般的湖水。背着背篼的老人和三轮车缓缓从你身边经过。

即便没有城里的一切,这里的生活也依然有自己的秩序。



整个岛都是寂静的。没有鸟叫,没有虫叫,路上、田里也鲜少看到有人活动。就连拴着的狗看到穿得格格不入的外来者也不TM叫一下。

垃圾桶是这里最新的东西
这让岛上好像笼罩着一个时间滞缓的结界。站在岛上看江对面的珞璜电厂的烟囱,都感觉烟囱里冒得烟仿佛被定格了。
每一片土地上的主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他们的秩序或许在外人看来格格不入,不过这片土地上拥有最真实的灵魂。
如果用一种音乐来表达对一个地方的感受,唯有风吟水流声是最贴近这里。一切看来都是自然而然,你甚至会忘记时间对你的羁绊。
寻着一条通往前方大桥的路走下去,你会发现走到最后,桥不是尽头,浑黄的江水也并不是尽头,尽头在每一个岛上人的灵魂深处。

几年后,中坝岛可能会成为旅游开发区,小岛的宁静只能存在心中。
现实生活中,许多东西并没有被赋予太多的意义,而你可以选择让它有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