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灵岩寺门前广场
傍晚的灵岩寺,游客寥寥且正准备离去,我却刚匆匆赶到。 在结束了半日的攀登五岳之尊的泰山后,想起明代文学家王世贞曾有有“灵岩是泰山背最幽绝处,游泰山不至灵岩不成游也”之说,于是自己又冲着“中国四大名刹之首”的名头来拜谒灵岩寺了。从*安泰**发出的像是公交车的919路长途汽车似乎是绕着泰山山脉行驶了一个小时,才赶到济南长清区万德镇的灵岩寺路口。甫一下车,一位热情揽客的面包车司机就以30元的车资拉上我,并一再声称“佛门胜地哪敢坑骗人”就直奔那座千年古刹而去。

灵岩寺简朴的门楼
灵岩寺,始建于东晋,距今已有1600多年的历史。位于山东济南市与泰山市之间的泰山北麓长清县万德镇灵岩峪方山之阳。自东晋开始创寺,佛图澄的高足僧朗在此建寺。北魏太武帝太平真君七年(446)灭法,佛事遂废,至孝明帝正光年间(520~525)再兴。正光元年(520)法定禅师来此游方山,爱其泉石,重建寺院,逐渐兴旺。此后,唐、宋、元、明各代为寺院盛期。最盛时有僧侣500余人,殿宇50余座,形成规模宏大的古建筑群,直至清乾隆十四年(1749),仍有殿宇36座,亭阁18座。可谓历史悠久,佛教底蕴丰厚,自唐代起就与浙江国清寺、南京栖霞寺、湖北玉泉寺并称“海内四大名刹”,并名列其首。现为世界自然与文化遗产泰山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全国重点*物文**保护单位,国家级风景名胜区。
恰赶在售票窗口关闭前买下当日最后一张门票,女售票员笑说我差点就赶不上了,还叮嘱我不必太急,慢慢游览,寺里夜晚不会清场的,我点头表示谢意。
寺前的广场颇为宏大,碑碣石刻朱描“大灵岩寺”字迹圆润峻秀,笔法高古。正中一株侧柏高大挺硕,虬劲的枝干也显得古意盎然。庙门楼并不阔大,寻常庙宇的模样。我踏入庙里,细细打量。

鼓楼

天王殿

参天的粗大侧柏,彰显着时光的印迹。

千佛殿的宋代彩塑(资料图)

千佛殿的宋代彩塑{资料图}

千佛殿

辟支塔

一处遗址


五花阁遗址
左为钟鼓楼,右是天王殿,皆是新造的塑像,色彩艳丽簇簇新,我却一望即走。院中甬道对着的正殿是千佛殿,可惜已经门扉紧闭,铁将军倔强的把着门。素闻济南灵岩寺的宋代彩色泥塑罗汉像是海内一绝,“天下罗汉两堂半”,其中一堂指的就是灵岩寺千佛殿里的四十尊宋代彩塑罗汉。塑像中32尊是塑造于松治平三年(1066年),8尊补塑于明万历年间。梁启超曾盛赞灵岩寺千佛殿泥塑为“海内第一名塑”,当代国学大师刘海粟先生更是在参观后欣然提笔赞誉“灵岩名塑,天下第一。有血有肉,活灵活现。”然而今天看来无缘一睹了。驻足于殿下石阶,仰望前佛教协会主席赵朴初先生书写的匾额,不禁感慨这位佛学造诣深厚的仁厚长者那山高水长的风范。

孔雀明王殿址

鲁班洞遗址。
据载我的司机介绍,鲁班洞的成因是古代修建高塔时无吊车等起重机械,就采用围绕塔基逐层垒土加高的方式来施工,塔建成后则清理掉所垒的土层,所遗留下的崖洞就是现今的鲁班洞,如是而已。

苍劲的翠柏,泰山地区的特色树木

空空如也的石碑

赑屃呀,你所驮的石碑呢在?
左转观看有一处遗址,实乃残垣断壁而已,仅剩几根长短不一的棱形石柱和底座,不知是何古迹。看指示牌得知再左行就是功德林和墓塔林,想着那无非是世俗的民间出资者的铭牌和僧人圆寂后的墓地,宗教徒可以超脱生死,看破轮回,我这般凡夫俗子还是对死亡之事深为忌讳的,想起路上黑车司机对我说起,灵岩寺有将圆寂后的僧人遗体盘坐于缸中丧葬的习俗,他幼时进寺游玩常看到墓塔边缘有尸油渗出,对此,我有些恐慌,不去观瞧也罢。
望着西北方向的辟支塔,我顺带也失去了兴趣,转而径直向东行去。

夕照亭


袈裟泉
曾经的“中国四大名刹之首”究竟是何等模样,殿宇如何,碑碣如何,史迹如何,才是我感兴趣的。然而破坏的砖壁、花岗岩柱础,空空的赑屃之背,无不在无声的昭示着这座古庙早已传承无序,灭顶之灾也非一番了。那位载我而来的司机还告诉我,灵岩寺此前曾被当地驻军接管在此驻扎,多年后改革开放后才移交地方部门管理,在那个运动频发的动荡年代,一些情形可想而知了,令人不禁一声长叹。因为历史变迁,战火频繁,运动多发,屡毁屡建,灵岩寺也就规模越来越小。

铁袈裟

袈裟泉汩汩流淌,千年不休

铁袈裟
袈裟泉是灵岩寺的另一处胜景。在灵岩寺东南侧的“转轮藏”仙人岩东侧庙堂遗址悬崖下,有一块高约两米许的古铜色巨大铁块,其整体造型相当不规则,并且伴有凸起的纵横纹路,外形酷似僧侣的袈裟,故此也有“铁袈裟”之称。旁侧有一泉,泉水甘冽,僧人饮之精神提振,倍受赞誉。查阅相关史籍资料得知,在清康熙年间由马大相所编的《灵岩志》一书记载:“世传定公建寺时,有铁自地涌出,高可五六尺,重可数千斤,天然水田纹,与袈裟无异,故名”。意思就是说,铁袈裟并非人为制作雕凿而出,反而是自己从地里生长出来的。如此解释,不免令人感到疑惑,试想一大块铁疙瘩哪能由地下如草木一般长出?曾经多次巡幸灵岩寺的乾隆皇帝曾有诗曰:“一领净衣那论斤,法身披祗当丝纹。铸钟想以不成废,置此半途徒费勤”。他认为灵岩寺铁袈裟并非地下自然生长而来,更不是人工雕琢的产物,应该是铸造大钟时所余下的废料。后来考古学家们在实地考察研究了铁袈裟之后,认为其上纹路看似繁复,却遵从一定的规律,系人工雕凿痕迹,并且袈裟披缝处的连接方法,也是铸铁工艺中较为普遍的“合缝法”,完全可以排除其是天然形成的论断。

铁袈裟
考古专家们还发现,铁袈裟的造型与龙门石窟唐代力士像十分接近,尤其是姿势与衣服纹路,更是如出一辙。在山东青州、博兴、长清、历城等地的盛唐小石塔龛门外,也有类似于铁袈裟造型的力士像。正是因为如此,考古专家们断定,铁袈裟应该是一尊体型巨大的力士造像下半身部分。原造像左腿直立,右腿侧伸,腰束带,下有战裙,但是因为其早年间因故损毁,导致腰部以上与膝下全部不翼而飞,这才留下了如今人们看到的“铁袈裟”。考古专家们还补充道,如果这尊变成铁袈裟的力士像完整如初,其高度起码要超过6-7米左右。至于铁袈裟力士像的铸造年代,专家们认为可能是唐代初期,属于唐高宗与武曌(武则天)舍资在灵岩寺所铸“六身铁像”中的一块残体。

夕照亭,灵岩晚照

夕阳西下,投来回光返照的一瞥。无论是何成因,我面对着眼前的这领铁袈裟,看着斑驳的长满青苔的袈裟泉石壁,想象着这座堪称艺术品的残片的前世今生和它初生时的万丈荣耀。夕照亭此刻名副其实,温和的夕阳透过树冠,分开柳条,像一双余温尚在的垂暮老人之手,缓慢轻柔地抚慰着亭台楼阁,庙宇山木。清净的傍晚,若有的阳光,若无的暖意……
一处正在被篷布围挡着的正在修葺的古石刻工地,让人看不清所在。我想,纵然修缮完毕,也失去了古迹的韵味。既如此,何当初?
想起前年初春赴同为“中国四大名刹”的浙江天台国清寺,让我惊诧的是国清寺历经岁月磨难世事沧桑竟然却“一尘不变”,依旧古朴。没有到处的扬声器和香火劝捐二维码,没有喧嚣和商业匹行的气息。随处擦肩而过的僧人眼不出五步根本不会和游人对视,安静地行走和做事。远处一个老和尚在水池里洗着七衣安静专注,另外一个和尚在大殿门口靠着廊柱读书。一切的一切都是安静,也让国清寺古风犹存。寺外小桥流水,古木森森,清幽静谧,寺内道风清净弘法利生。端的是远离尘嚣,一派正宗的佛门风范。

圣像堂一角



我步入了最后的诸佛菩萨圣像馆,这里供奉着佛教各位佛、菩萨、高僧的画像和手迹,佛法精深,道传千古,令人更生感慨。

甘露泉



摩崖石刻


可公床



如此,已经游览完灵岩寺,我对照导游标识牌发现寺完还有几处景点,当即决定出寺一游。寺外其实就是登山步行道。两旁有多处商铺,售卖着庸常的旅游纪念品。一位摊主正操着典型的济南方言向一位中年男子兜售手中的崖柏,并信誓旦旦的说着保真的话。我不屑一顾,急急跑上山腰,观览了甘露泉和可公床,眼看天色已晚,放弃了直上山顶观看大佛的念头,又急急下山从庙里奔出。不料,大门已上锁,正发愣之际一位僧人站在西墙的拱门旁,招呼我从那里下山即是停车场,于是我谢过正要晚饭的和尚,安然出寺而去。

停车场外等待载客司机的间隙,一位拄着拐杖的大叔向我兜售两网兜桃子苹果,直言自己是残疾人希望我给予照顾。佛门之地,我不敢怠慢,兴许是哪位佛陀菩萨借此化身试探于我呢?一兜十元钱,我付了二十元却只取了一兜。其实,刚才在山腰处的可公床附近,一位女小贩也向我推销货品,在我购买了一支冰糕和一瓶矿泉水后,他又趁我下山时操着济南方言追着我推销她手中仅剩的咸鸭蛋。济南是我的求学之地,第二故乡,乡音终归难却,于是再一次解囊。我佛有灵,如此也算是弟子对灵岩寺这座饱经风霜的千年古刹一点布施吧。

暮色中的辟支塔

暮色四合之际,古刹更显禅意。
回程路上,司机又对我讲起他爷爷曾经对灵岩寺的讲述——说是当年灵岩寺香火鼎盛,信众云云,寺内有一口坠地的古钟,硕大无比,纹路古朴。更妙的是,每当寺内僧人集体颂念一部经文时,就会从古钟的底部卷边口钻出多条白蛇,绕来绕去,如为佛法感化一般甚是奇妙。方圆百里的百姓信众皆视为祥瑞异象,也更加对灵岩寺之佛法高深崇敬不已。
晨钟暮鼓是佛寺的写照,钟声更代表着崇高与贤明和庄严。我不禁为灵岩寺这座千年古刹尚未湮没于荒烟蔓草而庆幸。迎着天边的暮色,听后,我的心中顿时升腾起无限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