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惊蛰抱蚕子什么意思 (二月惊蛰抱蚕子)

惊蛰的故事或者传说,二月蚕宝宝破壳

“那是1975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时令已快到惊蛰,雪当然再不会存留,往往还没等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了。黄土高原严寒而漫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地没有到来。”惊蛰之日,我一下子想到了路遥的这段开篇。这是陕北黄土高原上的惊蛰,万物依旧没有苏醒,肃杀依旧在继续。

南宋诗人陆游《春晴泛舟》中写道:儿童莫笑是陈人,湖海春回发兴新。雷动风行惊蛰户,天开地辟转鸿钧。在故土南方,惊蛰到来之前,万物已在开始复苏,花已经开了。宋朝范成大《秦娥月/忆秦娥》这样写道:浮云集。轻雷隐隐初惊蛰。初惊蛰。鹁鸠鸣怒,绿杨风急。玉炉烟重香罗浥。拂墙浓杏燕支湿。燕支湿。花梢缺处,画楼人立。其实惊蛰两个汉字并列一起便构成了生动画面和无穷故事,很神奇。可以遐想远方一声初始雷鸣中,万千沉睡的幽暗精灵被唤醒,它们睁开惺忪双眼,不约而同,向圣贤一样的太阳敞开各自门户。这是一个带有推进和改革色彩的节气,反映对象的被动、消极、依赖和等待状态,显现出一丝善意的冒犯和介入,像一乡村客店老板凌晨轻摇那位诸事在身的客人:客官,醒醒,天乍亮,该上路了。

南方的惊蛰之后不久,几声春雷如约而至,震醒了有些睡眼惺忪的春天,一场细雨过后,春,浓了起来,深了起来:树儿绿得更透更亮,花儿开得更多更艳,春风也更加温暖和煦。惊蛰里的雷声,又像是冬眠的虫儿定的闹钟,轰隆隆几声,便叫醒了蛰伏的虫儿,而同样被叫醒的,还有那沉睡的记忆。

“二月惊蛰抱蚕子”,是说惊蛰开始,便可以准备孵化蚕卵了,春风吹蚕细如蚁,桑芽才努青鸦嘴,惊蛰过后,桑树便开始发芽,还等不到树叶新绿渐成浓荫时,我们就开始孵化蚕卵了。记忆中,每年惊蛰过后,我们这些村里的孩童总会弄到蚕种,一张报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蚕子,没有蚕种的便花钱买,1毛钱100颗,实际上哪有那么清楚,往往就是给上一毛钱就能得到报纸的一个小角,当然不止一百粒蚕卵,我们小心翼翼地将其撕成碎片,用卫生纸包住,揣在兜里,令人惊喜的事情莫过于打开卫生纸的那一刹那,看到蚂蚁似的小蚕在蠕动,感觉就像自己孕育的生命终于诞生下来了一样,甚至比那还要高兴。

于是我们赶紧去院子里摘桑叶,此时的桑叶还只是嫩芽,指甲盖大小,将桑叶放进盒子中,打开纸团,却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轻轻拿起纸团,生怕触碰到这些小精灵,那一团小如针尖,黑黝黝如蚂蚁的小东西到处在蠕动。那一刻,满怀激动却又屏息静气,生怕粗重的呼吸将这些小东西吹得不见了踪影。那端详的神情,那静穆的气氛,也许比叩拜神灵、拜祭祖先时还要圣洁得多。我们用鸡毛将他们一一扫入盒子中,他们一遇到桑叶,就如同婴儿碰到了妈妈的乳头,大口地吮吸起来。

桑树在农村并不多见,然而想要为了养蚕,就不得不自家种了,小时候,我们那的农家孩子养蚕只是乐趣而已,并不是大规模的养殖,所以一株桑树变成了众多孩子们的垂涎之所,如果谁家有一颗桑树,那么每天倒塌院里的小孩便会络绎不绝,不为别的,就为摘几片桑叶,后来,我在树林里偶然发现了一株桑树苗,喜出望外,赶紧拔回来种在屋后,从那以后,我养的蚕从来不会缺吃的,当然,来我家摘桑叶的小伙伴也自然多了起来。

就像大人们尽心尽力地打理农事一样,我们这些孩子们全心全意地打理蚕事,甚至比大人们更细心,更勤快。

清晨起床,急匆匆洗漱完毕,来不及吃饭,便开始清理蚕粪、残叶,摘新叶喂蚕。晚饭饭桌上,会一边看着蚕儿咀嚼叶片,一边也有滋有味地嚼着饭。甚至于有些时候因为蚕的事而忘了看书,但相比逮蛐蛐斗蚂蚱的贪玩,父母对养蚕的事儿从不真正生恼,顶多笑骂几句。晚上睡觉前,还得再添点新叶,生怕饿着了蚕。养蚕的时间里,侍奉蚕儿几乎成为了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也成了晚上睡觉前的最后一件事情。

上了学,养蚕也绝非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小蚕孵化的惊蛰时节,课堂间,趁着老师板书的时间,偷偷掏出装在兜里的包着蚕种的卫生纸,轻轻打开,悄悄瞄两眼蚕儿,那情状,仿佛一个母亲惦念孩子一般,要时刻关注着才行。每时每刻都有蚕儿出生,我们课桌里总是会备着鸡毛和纸筐,当然,纸框里少不了上学时在路边摘到的新鲜桑叶芽,这些情境就如同现在的孩子偷偷摸摸在课桌下看手机一样,可他们绝不会想到,那会儿的我们只是为了几条蚕儿,却那样乐此不疲。待蚕儿大些的时候,纸盒子就光荣地退居二线,交由文具盒接班了。那时流行双层文具盒,胆子大的同学就将下层改造成了蚕房,上层象征性的放点文具,为了养蚕,一个新的双层文具盒中间经常会被戳好些孔,方便蚕儿透气,虽然这时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其放在课桌上,但马总有失蹄时,有好几次扫蚕和添桑叶的时候,都被老师“人蚕并获”,“一盒端”掉了。结果心怀惴惴,念念不安,再无心思听讲,那个心疼简直无以言说。待到放学时,踌躇一阵,便硬着头皮去找老师讨要。令人心安的是,老师不仅没有将蚕丢掉,而且还新添了桑树叶子,有时候老师甚至都不给了,自己养着了,不过我们也不生气,只要不丢掉,谁养还不是一样。

当然,丢了蚕的同学自然不甘心没有蚕,小伙伴之间,会经常会聚起一堆儿,各自拿出自己的蚕,相互展示,品头论足,谁的蚕儿多,谁的蚕儿好,谁的蚕儿胖。这时,那些丢掉蚕儿的便可以借机讨要,每人给上一两条,一圈下来也有是几条了,我们还可以用自己的两条小蚕换人家一条大的,关系好的兴许还会送你一两条。不知不觉中,因着蚕这个纽带,友谊的种子在小小的心田开出花,酿出了香甜的花蜜。

说起来,养蚕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养蚕最麻烦的事是给蚕们喂食。蚕怕露水,吃了沾有露水的三桑叶后,就会拉肚子,严重的就会死亡。一盒几十条的蚕养到最后可能就只能剩下十来条,蚕也很容易得病,所以,那时的养蚕总是欢喜与悲伤并存,却年年如此。

麦熟一晌,蚕老一时。此话不无道理。等到蚕养到了三令的时候,已经长大了,也不再蜕皮了,喂不了几天蚕就该老了。头一天还正猛吃着叶子嘞,第二天说不吃就不吃了;上午还在吃着叶子,下午就变老了。蚕老了以后,色泽非常好看,原来吃得一肚子绿盈盈的叶子,被排泄得干干净净,浑身变得透明发亮的。这时,蚕就到处往外爬行,寻找吐丝结茧的地方。我们通常都是用的油菜芒让蚕作茧。

喜欢一个事物,就会舍得去付出时间与精力,即使代价不小,比如耽误了吃饭时间,比如耽误了农忙时间,小时候经常被大人骂“那就是你的把戏”,不止一次想要扔掉我的蚕,可是最终,还是没能拧过我。于是养蚕这件事几乎充满了我们童年和少年时光,从小学二三年级,一直到初三,将近十年的时间几乎都是与蚕为伴,那时农村物质还不富足,我们这些小孩子没有几人能有像样的玩具,养蚕无疑极大地丰富了童年的生活。掩藏在课桌下偷偷喂蚕的时光,为了摘几片桑叶迟到被老师骂的场景,如今看来,都不过是那么平淡无奇,可是当年的这些事情,好像就是生活的全部,甚至是那段时光里最为出彩的日子。

自然界的许多事情都有相似之处,蚕的一生只有五十多天,蚕卵破壳而出的时候正是桑树出芽长叶的时候,它不早不晚,等了整整一个冬天,到桑树发了芽,它们才蠢蠢欲动。当人们开始收麦、桑椹也开始成熟的时候,蚕就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旅程,它在桑椹的成长期食那些叶子,以便桑椹更好地成熟,它在完成自己使命的旅程里,也在帮助桑椹,不让桑叶吸取更多的养分与桑椹争夺。 蚕的一声要经过蚕卵、蚁蚕、熟蚕、蚕茧和蚕蛾五个阶段,好比人的一生要经历童年、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五个阶段一样。小小的蚕儿,能让那个撵过狗,捕过鸟,逐过鸡,逮过青蛙的顽童,变得谨慎、温柔、细腻,变得充满爱心和仁慈。在今天想来,那一种生命之于另一生命的问候和启发,远是冷硬的工业玩具和无情的电子产品所无法替代的。

无论世事怎样,惊蛰的开场,蚕的结束,始终都是就是一场灿烂的旅行。